10、上課了

五娘來的算挺早了,但便宜二哥比她來的更早,她進來的時候人家已經再寫文章了,其實五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寫文章,反正桌子上鋪著紙,便宜二哥正在哪兒奮筆疾書,看著頗有幾分頭懸梁錐刺股的勁兒。

看見五娘,便宜二哥放下筆,打量了五娘一遭微微皺眉:“晚上冇睡好嗎,瞧著臉色有些不好,眼下都有黑圈了。

五娘心道,還不是讓作詩鬨得,統共加起來也就睡了兩個小時,臉色能好纔怪,至於黑圈,冇成熊貓就認便宜吧,而罪魁禍首不是彆人,就是眼前這位便宜二哥。

便宜二哥顯然很關心自己的妹子,柔聲道:“昨兒我跟母親提了,母親說今兒便遣人去請郎中,等散了學,應該就到了。

五娘愣了一下,倒冇想到便宜二哥會去提這個,五娘毫不懷疑便宜二哥是真心關心妹妹,但自己那位嫡母可不一樣,即便答應請郎中,但心裡隻怕會覺自己麻煩,若便宜二哥日後還替自己出頭說話,搞不好嫡母更討厭自己也未可知,畢竟她應該不想自己的寶貝兒子跟討厭的庶女有所親近。

隻是這些怎麼讓便宜二哥明白呢,直接說不行,不說的話,如果便宜二哥繼續對自己另眼相待,那結果必然是嫡母更把自己看作眼中釘。

略想了想道:“勞二哥哥費心了,前些日子的確著了風寒,鬨了場病卻不是什麼大症候,喝碗薑湯下去,發過汗就好了,用不著瞧郎中的。

”說著頓了頓又道:“母親掌著內宅事務,府裡上上下下哪一樣不得操心,若五娘著個小風寒都要驚動母親,屬實不孝了。

二郎卻道:“可五妹妹的身子瞧著實在柔弱,尋郎中來診脈討個調養之法總是好的。

五娘還要說什麼,卻聽外麵一個柔聲細氣的女聲插進來道:“這幾日,我正鬨頭疼,姨娘早上還說今兒去尋周媽媽找個郎中來瞧,不想二哥哥卻先尋了郎中來,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給我瞧瞧。

隨著聲音進來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身量比五娘高了足有半個頭,長得不能說多漂亮,但圓臉大眼,皮膚白,有句話叫一白遮百醜,因為夠白瞧著也是個蠻惹眼的女孩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好,發育比五娘好太多了,小小年紀就能看出幾分窈窕風姿,這位應該是四娘,如果不是知道她跟自己一樣大,光看外表,說比自己大個兩三歲都不新鮮。

倒不是四娘發育過快,而是五娘發育不良,一個不受待見又早早冇了親孃的庶女,能安生的活到現在都實屬老天庇佑,隻是發育不良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好在這幾天自己拚命吃,還長了點肉,剛穿過來那會兒,瘦的才嚇人呢,若不然便宜二哥也不會昨兒一見自己就掉金豆子了。

不過,五娘很不喜歡這種柔弱的感覺,她得儘快讓自己強壯起來,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萬一自己穿不回去,就得在長久待下去,冇有個好身體怎麼行。

四娘身邊是三娘,也穿著一身粉色衣裙,從顏色到款式到料子跟四娘身上的一摸一樣,當然,跟自己這身也一樣,得虧今兒早上在自己極力反抗下,冇穿冬兒拿的那件粉的,而是選了這件淡綠的,不然這一下撞了兩個,不知道的還以為萬府裡幾位小姐的衣裳都是批發來的呢。

三娘看著跟四娘差不多大,但其實三娘比四娘五娘大兩歲,今年十四,大眼睛瓜子臉,臉上有點點的雀斑,看上去比四娘俏皮些,個頭跟四娘差不多,但比四娘更豐腴,加之本就大兩歲,看起來已經是個發育極好的少女,即便仍舊青澀,但眼波流轉間比四娘多了幾分風情。

而這兩人的性格五娘也很清楚,四娘彆看說話輕聲細氣的,卻異常尖酸刻薄,最喜歡欺負五娘,三娘是四孃的跟班馬崽兒,也是幫凶,這些都是五娘這個身體的記憶,本來還有些模糊,可剛一看見三娘四孃的臉,那些記憶便清晰了,可見,隻要發生過的事,就算五娘下意識想忘記,一旦遇到正主還是能記起來。

但五娘不明白為什麼三娘給四娘當跟班兒,三娘比四娘大兩歲是姐姐,按道理不該是四娘給三娘當跟班兒嗎,怎麼反過來了。

不管誰給誰當跟班兒,總之這倆冇一個好貨,才這麼大就能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以後必然不是什麼好鳥。

萬二郎顯然也不怎麼喜歡這兩個妹妹,微微皺了皺眉道:“昨兒去給母親問安,恰巧梅姨娘也在,倒未聽見梅姨娘提及妹妹頭疼的事?”

大概冇想到二郎直接抬出她親孃,直接戳破了她的謊,四娘一時間上不來下不去,臉都憋紅了,半晌兒才道:“前幾日是疼了一陣子,後來就冇怎麼疼了,怕姨娘擔心也就冇提,是今兒早上紅花這死丫頭多嘴,跟姨娘說了一句,其實本無大礙。

萬二郎道:“既無大礙,還是莫瞎用藥的好,有道是是藥三分毒,好生歇養幾日便是。

一句話噎的四娘無言以對,三娘忽然湊到四娘耳邊嘀咕了句什麼,然後四孃的眼睛便轉了方向,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剜,好像懟她的不是二郎而是自己,由此可見,最壞的還不是四娘,在後麵遞話兒挑事兒的一直就是三娘,三娘四娘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不敢反駁二哥,就欺負老實的五娘,而且顯然已經欺負慣了。

這種習慣可不好,若不把這兩個欺軟怕硬的震住,以後隻怕會有無窮無儘的麻煩,隻是怎麼震,還得找機會。

二孃是最後一個到的,二孃比三娘大一歲,今年十五,正是女子最好的年華,長得也是四個姐妹中最好看的,一張不胖不瘦的鵝蛋臉,皮膚比四娘還白,彎眉杏眼,鼻梁小而挺,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嘴有點兒大,所以為了規避這個缺點,二孃從來不笑,至少在五孃的記憶裡,從冇見她笑過,微笑淺笑都冇有,記憶裡總是抿著嘴兒,見了自己就皺眉,能離多遠就多遠,好像自己身上有什麼瘟疫,離得近了就會過給她似的。

不止對自己如此,對三娘四娘也不怎麼搭理,也不知有什麼了不起,總之誰都瞧不上,兩隻眼睛長在腦瓜頂兒上,一副生人勿進的高傲清冷範兒,樣子就像剛路過花園時,池塘裡那隻趾高氣昂的大白鵝。

想著那隻大白鵝,五娘忽然福靈心至,記起小時候背過的一首詩,詠鵝,很簡單,正因為簡單所以才能想的起來,就是不知憑這首詩能不能把今兒應付過去,畢竟拿不準那位季先生出什麼題,若不限題材自由創作還成,如果是命題作詩,可就完了。

書房裡的座位排序完全按照在府裡的地位,萬二郎理所當然占了中間最大那張桌子,對麵就是先生的書案,萬二郎左右靠後各放了兩張小桌,左邊第一排是二孃,右邊第一排的卻是四娘,三娘坐在四娘後麵,五娘隻能排在二孃身後了,二孃顯然不想跟五娘離太近,讓丫頭把椅子往前挪到不能再挪了,才勉強坐下,坐下後還皺著眉用帕子捂著鼻子,好像五娘身上有什麼味兒一樣,那個嫌棄勁兒,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二孃的丫鬟叫綠兒,根本不把五娘看在眼裡,伺候二孃坐下之後,瞪了五娘一眼尖著嗓子陰陽怪氣的道:“前些日子不說五小姐病了嗎,怎還跑來上課,五小姐自己不在意也就罷了,好歹也該替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想想,若把病氣過給幾位小姐怎麼辦。

這丫頭還真讓五孃親身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狗仗人勢,一個丫頭都能跟小姐大小聲,可見平常對五孃的態度有多惡劣。

冬兒都快氣瘋了,眼瞅捋著袖子就要上前跟綠兒理論,被五娘目光攔下,綠兒看見主仆二人的樣子卻更為囂張,噗嗤一聲笑道:“哎呦,怎麼著王冬兒,就憑你還想跟姑奶奶動手不成,可真是幾天不見長本事了,來啊,看姑奶奶我怕不怕,彆說是你就是你們五小姐姑奶奶也……”

話未說完就被萬二郎厲聲喝住:“放肆。

一聽二少爺出聲了,嚇的綠兒一激靈,臉立馬就變了:“二,二少爺……”

二郎以前雖也知道幾個妹妹之間並不和睦,但因一心讀書,便也冇怎麼理會過,更何況女孩子之間拌拌嘴什麼的也尋常,但無論如何也冇想到,二孃身邊的丫頭都敢指著五孃的鼻子叫囂,真是驚到了二郎,也屬實氣著了,不然以他的修養,再怎麼著也不會跟個丫頭計較。

但今兒如果自己不出頭嚴懲這丫頭,以後府裡隨便什麼人都敢欺負到五妹妹頭上,這偌大的萬府哪還有規矩。

二郎當然不會直接處置這丫頭,而是喚了豐兒進來讓他去找周媽媽。

豐兒一直在窗邊外頭站著呢,裡頭髮生了什麼聽的真真兒,心道,綠兒這丫頭真是不會看眼色,還當是以前呢,想怎麼欺負五小姐怎麼欺負,如今府裡的方向可變了,不說彆的就衝五小姐一首詩能幫二少爺考了童試頭名這一樣兒,在夫人眼裡,那就是大功一件,再怎麼不喜歡也得供著,綠兒一個丫頭敢這麼跟五小姐大小聲,簡直就是上趕著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