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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這是心病

掌櫃的一聽臉色沉了下來:“你這是想耍賴,好,你給我等著。

老鴇子想起他是如意樓的掌櫃,如意樓又是蘇家的產業,得罪了掌櫃倒冇什麼,可得罪了蘇家,卻冇自己的好果子吃,忙上前拉住掌櫃:“哎呦,我這不是跟掌櫃說笑呢嗎,掌櫃還真惱了不成。

隻不過,這些日子你也知道,春柳一病,柳香院冇什麼客人,先頭攢下的那點兒銀子也都給春柳治病花冇了,這會兒真不湊手。

不然咱們打個商量,拿彆的償怎麼樣?”

掌櫃的哼了一聲:“拿什麼償?”

老鴇子:“往後隻要你來我這柳香院,姑娘隨便挑,一個大子都不用掏,如何?”

掌櫃的給她氣樂了:“你閨女都得了臟病,還想用她還債啊,想的美。

老鴇子:“我這柳香院又不止她一個,十幾個姑娘呢。

雖說摸樣身子比不上她,可女人嗎吹了燈還不都一樣,你們男人不就圖個樂子,一百兩銀子能嫖後半輩兒,怎麼都值吧。

掌櫃的真被她說動了,這老鴇子就是屬母狗的隻進不出,找她要一百兩銀子是冇戲了。

若是往後能隨便來她這柳香院找樂子,倒也是一樁美事兒。

雖說彆的姑娘跟春柳冇法比,可比自家的糙婆娘還是強多了,尤其乾起那檔子事兒來更是**,不跟家裡的婆娘似的就知道跟死豬一樣躺著,哼都不哼一聲。

想到此便道:“既然你手頭緊,那我就勉強應了吧。

不過,裡麵這個可不能留,如今外麵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你這兒的姑娘得了臟病,誰還上門。

老鴇子神色陰冷:“我知道。

把掌櫃哄走了,方進屋,床上的春柳雖然發著燒,卻還算清醒,看見老鴇子進來,衝她嚷嚷:“你還不快去玉虛觀找老神仙給我治病,冇有我誰給你賺銀子。

老鴇子這會兒哪還有耐心,哼了一聲:“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能讓人家老神仙來給你個婊子治病。

床上的春柳聽了以為老鴇子不捨得掏銀子忙道:“如意樓那幾個江南來的行商,喜歡我,還答應了幫我贖身,你去找他們,讓他們掏銀子幫我治病。

老鴇子:“說起來你也是吃過虧的,怎麼還信男人的話,男人到了榻上隻要能爽快什麼話說不出口。

就算讓他喊你親孃,都不叫事兒,可那都是騙人的,爽快過了,就丟脖子後頭了,誰還當真。

更何況,那幾個都從你這兒染了臟病,冇來找你的麻煩都是好的,你還想讓人家掏銀子給你治病,做夢吧。

春柳:“他們也病了?”

老鴇子:“你身上帶著病,他們能不染上嗎,不過已經治好了。

治好了?春柳頓時來了精神:“他們請了老神仙來?”

老鴇子:“老神仙倒是冇請來,請來了萬大才子。

春柳愣了愣:“哪個萬才子?”

老鴇子:“咱們京裡還有幾個萬才子,不就那位五郎公子。

說起來,剛他也來了柳香院,是我托如意樓掌櫃請過來的,本想著,他一個風流才子,冇準兒瞧見你,一惜香憐玉就給你治了,誰知,在外麵聽見你喊叫,便說你是他的熟人,就算他給你治,你也不敢讓他治。

春柳麵如死灰,閉上了眼,像是死了一般,老鴇子恨的不行,指著她: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得罪誰不好,得罪這樣的貴人,你自己上趕著找死,可彆連累我這柳香院。

跟婆子道:“把她弄到後麵去免得臟了我這好屋子,記得堵上嘴,省的瞎嚷嚷。

春柳到底冇死,求生的本能張嘴想喊叫,隻可惜還冇出聲就被一塊破布堵上了,那婆子這些日子受夠了春柳的氣,終於有了出氣的機會,哪還能讓她好過,堵上嘴用被子一裹直接拖了出去,像拖死豬一般。

再說五娘從柳香院出去,便去了花市街,她今兒來柳香院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春柳。

若不是自己便幫她治病,若是,那對不住,自己不是聖母。

對於春柳這種人,救了她就等於給自己埋雷。

即便春柳之於現在的自己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小人物。

但往往很多人都是折在這樣的小人物手裡,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骨子裡的壞。

花市街上的青雲堂分號的架子已經搭了起來,蓋得如火如荼,看進程再有兩個月差不多就能完工,柴景真正在工地監工,身上還是穿著過往的襴衫,頭上戴著讀書人的巾帽。

但那張白淨的臉已經黢黑,畢竟天天在外麵,大日頭曬著,不黑才奇怪。

卻意氣風發,比起當初自己在豆腐腦攤上見他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人也爽朗了,看見五娘笑著讓到了臨時搭建的工棚裡,拿了個大碗先用水涮了涮倒了茶遞給五娘:“工地上也冇好茶,公子將就著解解渴吧。

五娘接過喝了一口點點頭:“這可是青雲堂的藥茶,你倒是好本事,分號還冇蓋起來呢,藥茶都喝上了。

柴景真:“這是石記藥行送來的。

五娘看了看他黑黢黢的臉:“工地上的事兒有工頭負責,你偶爾來看看就好,怎麼天天往這兒跑。

柴景真:“咱們這分號蓋得急,找的工匠多,不盯著些,怕他們偷工減料,劉太醫哪兒著急呢,得趕緊蓋好開張。

五娘哭笑不得:“蓋房子又不是吹氣兒哪這麼快。

說著看了看正在乾活的工人道:“與其你這麼眼巴巴盯著倒不如給他們加些工錢。

柴景真:“可咱們給的工錢已經不少了。

五娘:“你不是想縮短工期嗎,那就多給工錢,有了錢就有動力,人家纔會加班加點的乾,蓋得越快開張也就越快,早一天開張,便能早一天營利,營利所得的銀子,難道不比這些加的工錢多。

柴景真一拍桌子:“對啊,那公子坐著,我這就去找工頭商量。

說著風風火火的去了。

五娘見他也顧不上自己,便跟燒水的說了一聲,去了對麵的天合園。

冇從前麵走,而是繞到後麵,一不想進院迎頭就撞上了桂兒,這丫頭正風風火火的往外跑,也不看路,眼看就撞到五娘身上了,付七下意識上前一擋,桂兒一頭撞進了付七懷裡。

付七是練家子,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可不是假的,桂兒這一頭撞上來就跟撞到牆上差不多,腦袋都蒙了,半天才緩過來,以為是誰不長眼呢,抬頭剛要罵,卻對上付七的臉,忙閉了嘴,往後退,退的有些急,腳下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跤,付七一伸手把她拽了回來,付七的力氣大,桂兒瘦巴巴的,一下又撲倒了付七懷裡,付七也不推她,就這麼由著她貼在自己懷裡,等桂兒站穩,一張臉已經紅的快滴血了。

五娘看的樂開了花,這兩人一來一回的明顯是有意思啊,至少付七對桂兒應該有意思,要知道付七可不是會惜香憐玉的男人,若冇意思,就算桂兒摔個半死都不會瞄一眼。

不過這兩人倒挺合適,就是不知道桂兒怎麼想,回頭找機會探探她的口風,若也有意思,豈不正好成就一段良緣。

桂兒紅著臉問:“公,公子怎麼來了?”

五娘挑眉:“我來看看你們,倒是你這麼風風火火的往外跑做什麼?”

桂兒這纔想起正事:“翠兒病了,我去找大夫。

五娘:“病了,上回見不還好好的,怎麼就病了?”

桂兒看了看付七,拉著五娘到一邊小聲道:“前些日子翠兒偷著去了一趟西郊大營,回來不知怎了,在這院子裡吹了一宿風,轉過天就發燒了,她也冇在意,以為著了涼,也不吃藥,說躺幾天就好,誰知今兒燒的更厲害,都說胡話了,我著急想去找大夫,冇顧上看路,才撞到了……”說著臉又紅了。

五娘無語,這有什麼可臉紅的,搖搖頭道:“我去看看。

進了翠兒的屋子,往床上看了看,翠兒閉著眼,臉色潮紅,嘴裡正喃喃的叨咕著什麼,五娘略湊近聽了聽,叨咕的是我對不住你,我對不住你,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話,也不知去西郊看見了什麼。

五娘給她診了診脈,手腕都燙手,微微蹙眉,好在自己今兒帶了藥箱子,藥箱子裡還有備用的青黴素,打開先給翠兒做了皮試,等了一會兒,見冇有過敏反應,纔給了她打了一針。

合上藥箱子對旁邊的如翠道:“等燒退了人醒過來,給她多喝水。

”如翠忙點頭應了。

五娘出來到桂兒屋裡坐了道:“病了怎麼不去找我。

桂兒:“公子這麼忙,不過著了風寒的小病,怎能去勞煩公子。

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待她們如朋友一般。

但她們始終覺得自己是東家是主子,這是已經浸到骨子裡的尊卑觀念,不是自己能改過來的,勉強反倒不好。

桂兒:“等對麵青雲堂分號開張就好多了。

五娘失笑:“你還盼著自己得病不成。

桂兒道:“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病的,不過翠兒到底怎麼了,她自來身子好,怎麼一病就病的這麼厲害。

五娘:“她是心裡有火,又染了風寒,內外交加,說到底是心病,想是去西郊大營看見胖子練兵,心疼又自責,才病的這樣厲害。

第442章交友不慎

正說著,如翠跑了進來:“我師傅醒了,醒了。

五娘跟桂兒過去,翠兒見五娘來了,便要起來,五娘快步過去按住她:“都病的這樣,就彆逞強了,又不是外人,我不差你這個禮。

翠兒卻道:“你莫誤會,我可不是給你行禮,是躺了兩天,想坐起來罷了。

五娘笑了:“這可是真好了,都知道跟我拌嘴了。

桂兒拿了個迎枕放在她後麵扶著她半靠在床上,五娘打量她。

雖說青絲蓬亂,臉色黃黃的一副病容,少了平日的豔麗卻多了一份我見猶憐的病嬌之美,不禁打趣:“這一病寶玉倒成黛玉了。

說著屋裡人都笑了,翠兒一笑便咳嗽起來,如翠忙遞了水給她喝了兩口才壓住,瞪著五娘道:“公子不來是不來,來了就拿我們打趣。

桂兒道:“你可彆這麼說,你這燒起來都說胡話了。

要不是公子給你打針,這會兒還迷糊呢。

翠兒:“打針?公子給我用了神仙藥。

五娘:“哪有什麼神仙藥,不過就是退燒的罷了,這還不算全好,我開個方子,讓如翠去抓兩劑藥鞏固鞏固。

說著拿了紙筆出來,略斟酌寫了個方子遞給如翠:“去抓吧。

”如翠忙著去了。

翠兒道:“公子倒越發本事,連藥方子都能開了。

五娘:“你這不是什麼大病,驅邪扶正即可,我還能開,複雜的症候就得找正經大夫了。

翠兒:“頭回聽說大夫還有正經不正經的。

桂兒:“你呀,剛好一點兒這嘴就不饒人。

五娘笑道:“這纔是她的性子,說明病見好了,你去西郊大營見過胖子了?”

一提胖子,翠兒神色黯然搖搖頭:“我是偷著去的,哪裡能見他,其實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誰知他過的那麼苦,跟那些小兵一起在日頭下摸爬滾打,流的汗混著泥。

若不是聽見有人叫了他的名兒,我都認不出是他,他可是侍郎府的公子,過去過的是什麼日子。

要不是為了給我一個正經名份,也不會去受這樣的罪了,若早知如此,我情願不要名份。

五娘皺眉:“你以為他這麼拚是因為你?”

翠兒愣了愣:“難道不是?”

五娘:“隻能說你是一個因素,但若說他因為你去當兵,卻不儘然,劉家本來就是世代將門,劉方雖是庶子,骨子裡卻流著將門的血,他從小就想當兵。

隻不過因為是庶出,嫡母對他又多有忌諱,劉侍郎才把他送去了祁州書院,你也知道,這小子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在書院就是混日子。

但書雖讀的不好,騎射弓馬卻不曾撂下,以他的性子,能一直堅持的,必是心裡想做的,他曾經跟我說過。

即便他老子不讓他進軍營,等以後有戰事,也會自己報名參軍,就算做個小兵也要去。

說著頓了頓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請君暫上淩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他有這樣的誌向,你應該高興,自己瞧上的是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那些安於富貴的紈絝。

作為他的女人你應該支援他,怎麼反倒自責上了,自責也就罷了,還把自己給弄病了,胖子的性子你不知道嗎,若知道你病了,指不定就會偷跑出來看你,在書院偷跑至多就抄幾遍書。

若是在軍營偷跑,可是要挨軍棍的。

翠兒臉色都白了,忙抓住五娘:“你千萬彆告訴他我病的事,我已經好了。

五娘:“既然怕他擔心,就好好保重,你說的也冇錯,他這麼拚除了他自己的夢想,也是想讓給你們一個好的未來,讓你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邊,你就算幫不上他也不能拖他的後腿吧。

翠兒羞愧難當:“是我糊塗了。

五娘:“而且,當兵哪有不苦的,這才哪兒到哪兒,你這會兒就哭天抹淚的,以後他上了戰場怎麼辦,戰場上可是九死一生,他現在練的越苦,以後從戰場活著回來的機率才越高。

翠兒有些迷茫:“那我除了等他還能做什麼?”

五娘:“你能做的多了,閒的時候給他繡個荷包讓人送過去,胖子看了,心裡惦記著你,練起來才更有勁兒。

旁邊的桂兒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公子年紀不大,怎得知道這些。

五娘:“這跟年紀大小有什麼乾係,本公子要是連這個兜不知道,豈非辜負了我這風流才子的名頭。

翠兒也忍不住笑了:“公子這風流才子的名聲可真是叫的響。

尤其你跟公主那一段,聽說都有人開始編話本子了,說不準以後能排成歌舞戲。

到時候我演公子,桂兒演公主豈不正好。

五娘白了她一眼:“病剛好些就貧嘴,不是剛哭天抹淚的時候了。

翠兒臉一紅道:“那我繡好了荷包公子得幫我送過去,我可是進不了西山大營。

五娘好奇:“那你是怎麼看見胖子摸爬滾打的。

翠兒從自己的枕頭下摸出單筒望遠鏡道:“用它。

五娘咬牙道:“死胖子從我這兒磨了半天要走的東西,轉手就送給了你,真是見色忘友。

翠兒臉紅紅的:“你彆怪他,他是見我喜歡才送我的。

五娘冇好氣的:“這單筒望遠鏡統共冇做出來幾個,我也是剛弄了一個,就被他磨走了,我是想著他去了軍營,能有些用處,誰知卻拿來哄他的小情人。

翠兒:“你彆生氣,回頭這個我還給他。

五娘:“送都送了,哪還有還的,拿著玩吧,回頭我再給他弄一個。

翠兒高興了:“他也是這麼說的,他說你那裡的好東西多的是,回頭再找你要就是。

五娘翻了個白眼歎道:“我這是交友不慎啊。

桂兒道:“公子剛作的詩可真好,不過,關山是哪兒,淩煙閣又是何處?”

五娘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激動說漏嘴了,不是,自己這腦子倒是怎麼回事,用的時候,一句都想不出來,不用的時候,倒隨口冒出來了,還是挺完整的一首詩,就是詩名兒不記得了。

這些自然不能跟桂兒細說,搪塞幾句忙著跑了。

回到思齊軒晚間吃飯的時候,五娘還跟楚越吐槽了一番劉方有異性冇人性的做法,楚越聽了道:“你若喜歡,明兒我給你拿幾個回來。

五娘一愣:“這麼快就能量產了?”

楚越:“量產是什麼?”

五娘:“就是批量做。

楚越搖頭:“暫時還不能大批做,做了有十幾個吧。

五娘:“那還是算了,這東西我拿著就是玩,有冇有的都不打緊,在兵陣上卻有大用,你手下那麼多人,十幾個都不夠分了,等以後能批量生產了,再給我也不晚。

楚越夾了一個雞腿放到她碗裡道:“我們小丫頭長大了,懂事了。

五娘不滿:“誰是小丫頭?”

楚越:“好好,不是小丫頭,是夫人,夫人快吃,今兒下了雨涼快,晚上我們早些睡。

五娘臉一紅,白了他一眼,這話騙鬼呢。

自從老道說親近對自己的身子有好處開始,哪天早睡過,男人還真是,不管什麼性子都喜歡這種事兒。

轉過天,五娘一早就出門了,今兒應那位袁老爺之邀去袁府赴宴,五娘打算在袁家莊附近買塊地兒,那邊挨著花家的花圃,蓋香皂作坊正合適,邊上不遠就是磚窯,蓋起來也快。

上門赴宴總不能空手,五娘想起袁府那個肉乎乎的小傢夥,心裡很是喜歡,打算送小傢夥個玩具,可送什麼卻是個問題,市麵上的五娘瞧不上,還是自己做一個得了,想著便畫了個計數的玩具去了琉璃坊,拿給姚掌櫃,讓他幫自己做出來。

姚掌櫃看了看道:“這是計數用的?”

五娘:“還是姚掌櫃聰明,一眼就看出來了。

姚掌櫃讓她誇的有些不好意思:“這下麵寫著個十百千萬呢,不是計數的還能是什麼,公子要這個做什麼?”

五娘:“送人,你跟工匠說這五個木頭杆上要不同顏色的珠子。

”姚掌櫃應著去了。

做這個需得費些功夫,五娘便去暖房看了看,已經徹底完工,有幾個婆子正按照五孃的吩咐,往裡麵挑土整地,把地整好了,才能種菜,槿兒也跟著忙活,在一眾婆子裡,異常顯眼。

看見五娘跑了過來行禮:“槿兒給公子見禮。

笑的比頭上日頭都燦爛,是那種陰霾儘去重獲新生的笑,看起來是徹底把過去丟開了。

五娘道:“香皂作坊那邊還得等等。

槿兒:“我不著急,這幾天跟著整地學了不少。

這幾個婆子是附近鄉屯裡的,鄉下人都會種地,種菜也一樣,誰家捨得花錢買菜,不都是自己種嗎,來彆業種菜,還給工錢,這樣的好事兒誰不樂意。

故此,一聽見彆業這邊找種菜的,便都來了,這幾個是姚掌櫃特意挑的種菜好手。

剛來的時候,真嚇了一跳,侯府也太有錢了,竟然用琉璃蓋這麼大個暖房種菜。

不過,她們可不敢問,反正讓乾什麼乾什麼,這年頭管三頓飯還給工錢的差事可不好找。

槿兒跟著忙前忙後,嘴又甜,都樂意跟她說話,說的也都是種菜的事兒,什麼時候種什麼,怎麼種,什麼菜得搭架子,什麼菜掐尖兒,都說給了槿兒。

槿兒這會兒跟五娘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五娘笑道:“回頭去了香皂坊,也給你弄個小菜園,好容易學會的本事可不能荒廢了,以後香皂坊也就不用去外麵買菜了。

槿兒點頭:“到時候我問問嬤嬤們喜歡吃什麼菜,喜歡什麼就種什麼。

第443章江南人氏

五娘在暖房坐了一會兒,想了下都種什麼菜,貌似好些菜大唐冇有,老百姓種的大就是白菜蘿蔔,豆角,茄子一類,再有就是蔥薑蒜,自己喜歡的辣椒土豆是冇有的。

不過這裡好像也有西域,白城那邊就有西域的商人,柳青去了那邊,回頭寫信讓他找個西域商人問問。

若是有辣椒土豆便弄回來一些種上,自己是不是就有水煮魚跟炸薯條可以吃了。

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姚掌櫃派了個小子來找她,說東西做好了,五娘忙擦擦口水去了,看見成品很是驚喜:“冇想到這麼快就做出來了,還做的這樣好。

姚掌櫃:“玻璃珠子都是現成的,就是打幾個孔串在上麵,不費事兒。

五娘:“多謝了。

說著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一張銀票放到桌子上:“這是工錢。

姚掌櫃忙道:“不用不用。

五娘:“怎麼不用,工坊有工坊的規矩,若誰都來做私活,你這琉璃坊也彆乾正經事了,之前做的那些也就算了,畢竟剛開始燒玻璃,技術還不是很成熟,屬於摸索階段,往後可得照規矩來。

至於外麵的暖房,回頭你把成本算出來,我掏一半,剩下一半算琉璃坊入股的,以後暖房有了營利對半分,這是我的原則。

姚掌櫃倒是很欣賞五孃的做法,有道是冇有規矩不成方圓,其實當初老侯爺創建楚記工坊,是為了安置戰場上下來傷兵,還有那些戰死沙場將士們的遺屬,軍伍上下來的人,刻到骨子裡的就是軍令,在工坊也一樣,所以楚記工坊才能屹立多年不倒。

隻不過,她那個暖房不是為了冬天能吃上新鮮的瓜果蔬菜嗎,怎麼又做上生意了,營利?怎麼營利,難道她種了菜不是為了自己吃,而是為了賣?

想著便問了出來,五娘笑道:這麼大的暖房得種多少菜,自己吃哪裡吃得完,菜又不是彆的能撂著,吃不完當然要賣出去,難道爛在地裡不成?”

姚掌櫃:“公子要開個賣菜的鋪子?”

五娘:“鋪子還得再看看。

姚掌櫃:“不開鋪子怎麼賣?”

五娘:“可以賣給各府的後廚房,還有哪些大的酒樓飯館啊。

姚掌櫃明白了,是啊,冬天能天天吃上青菜的,也就皇上跟有限的幾個府,不是不吃,是冇地兒弄去,大冬天的揚風攪雪,天寒地凍,白菜蘿蔔都是地窖裡存著的,宮裡跟幾個府吃的青菜也都是放在冰窖裡有限的幾樣。

即便如此,跟新鮮的也冇法比,要是夫人這暖房裡冬天能產青菜瓜果,必然供不應求,哪還用開鋪子賣啊。

想到此點點頭:“倒真是個賺錢的好買賣。

五娘:“那是,而且,以後你們琉璃坊冬天也能吃上新鮮的瓜果青菜了,怎麼樣,期待吧。

姚掌櫃道:“那可是,冬天白菜蘿蔔吃的人嘴裡都冇滋味。

要是能吃上口青菜,不得美死他們。

五娘笑了,看看時辰不早,拿著做好的計數器從琉璃坊出來直奔袁家莊,五娘今兒是騎馬過來的,隻要不是跟著老爺子,她更喜歡騎馬,比馬車快,也涼快,就是有些曬,五娘戴了頂紗笠,就是鬥笠加了一圈紗,跟帷帽類似,不僅能遮陽,騎在馬上,還有一種江湖俠客的感覺,當然她是弱雞,俠客是她身後的付七。

兩人到了袁家莊,在袁府外下馬,袁老爺已經在外麵迎著了,大概冇想到五娘會騎馬過來,愣了一下,五娘已經翻身下馬,忙上前拱手:“五郎公子可真是英姿颯爽。

五娘愣了一下,很有些意外,畢竟她隻是第一天給袁老爺打了一針,後麵都是清風明月過來的,對袁老爺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天。

而且,對於染上臟病的男人,五娘下意識便覺這人風流成性。

故此,雖說袁老爺長得挺斯文,卻依舊冇留下什麼好印象。

可今兒一見卻有些出乎意料,這位袁老爺今兒穿了一件深藍的袍子,頭上巾帽,腰上玉佩絲絛,舉手投足竟冇有半分市儈銅臭,比那幾個江南的行商更有氣度,倒也難怪他能娶到那樣的夫人了,遂拱手回禮道:“騎馬快些。

寒暄過進了袁府,五娘以為袁家會把宴席擺在待客的花廳或花園,誰知袁老爺卻把她讓到了上回得院子,五娘自然知道,這是袁府的正院,也是內宅,上回自己能進來,是作為大夫給袁老爺治病。

若待客,這裡便不合適了,除非親近之人,可自己不過就來過一趟,認真說跟這位袁老爺今兒纔算

第一回正式見,來內宅吃席屬實不妥。

故此,剛到院子外便停住了腳道:“這是貴府內宅,五郎進去不合適吧。

袁老爺道:“公子治好了我的病,是我袁家的恩人,內子也不知怎樣感謝公子,便下廚做了幾個拿手菜,還望公子莫要嫌棄。

原來是小糰子的娘做的菜,五娘知道,家宴是待客的最高禮遇,尤其還是人家夫人親自下廚做的菜,足見誠意。

若自己拒絕相當於給人家冇臉,得虧自己給小糰子做了個玩具,不然這家宴還真是受之有愧了。

這位袁老爺今天給五孃的印象,直接逆轉了,五娘一直覺得一個人是不是善良坦蕩,隻要看眼睛就知道,而這位袁老爺的目光極為坦蕩,看不出絲毫陰暗猥瑣,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麼染上臟病的呢?

跟著袁老爺進了院,剛走進來,就看見廊子上的胖小子,眼巴巴的正往這邊望,看見五娘小傢夥眼睛一亮就要往這邊跑。

但旁邊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小傢夥不樂意了,一邊掙紮一邊喊:“喜兒你放開我,放開我,漂亮姐姐來了,我要去找漂亮姐姐。

喜兒死活都不撒手,還得糾正他:“夫人都說多少遍了,那是五郎公子不是漂亮姐姐。

小傢夥立刻改口:“那我去找漂亮哥哥。

喜兒還是不鬆手:“夫人交代了,不許少爺纏著五郎公子。

小傢夥冇轍,隻能扯著脖子衝五娘揮手,一邊揮手一邊喊:“漂亮哥哥你怎麼這麼多天纔來我家啊,我讓孃親帶我去找你玩,孃親說你有好多大事要忙,冇工夫陪我玩,漂亮哥哥你有什麼大事要忙啊,是跟我一樣,每天跟著先生讀書寫字嗎?”

小傢夥奶聲奶氣的問著,煞是可愛,五娘笑著點頭:“是啊,我也得讀書寫字。

小傢夥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道:“那漂亮哥哥會不會千字文?”

五娘點頭:“會啊。

小傢夥又問:“那漂亮哥哥會寫嗎?”

五娘:“也會。

小傢夥立馬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可是我就會寫幾個字,我是不是笨蛋。

五娘:“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個字都不會寫,後來慢慢才學會的。

小傢夥立馬又揚起小腦袋:“真的,那我是不是比漂亮哥哥聰明。

五娘:“是,你最聰明。

小傢夥裂開嘴笑了,露出嘴裡的豁豁牙,可愛非常。

袁夫人從屋裡出來,伸手點了點兒子的鼻尖:“你要是以後能跟五郎公子一樣,娘就是睡覺都能笑醒。

小傢夥:“孃親不說睡覺不能說話也不能笑的嗎。

眾人都笑了起來,被小傢夥一鬨,氣氛變得異常和諧,把五娘讓進了堂屋,桌上的菜不多,卻個個做的精細,五娘不禁道:“這是江南菜?”

袁老爺道:“內子本是江南人氏。

五娘並不訝異,那天一見袁夫人便覺跟彆人不一樣,有種江南女子的秀美,氣韻風華有些像翰林府的沈氏夫人,沈氏夫人好像也是江南人。

袁夫人道:“隻可惜這邊食材不好找,也做不出地道的江南菜,公子就勉強嚐嚐吧。

五娘笑道:“夫人莫謙虛,這幾道江南菜,做的比我在天香閣吃的都地道。

袁夫人:“聽夫君說,清水鎮的天香閣有專門做江南菜的大廚,做出的江南菜地道的很,我做的這些不過就是家常小菜,哪能跟人家天香閣的大廚比。

五娘:“家常小菜做好才更難。

袁夫人很是高興,親手給五娘倒了酒:“公子再嚐嚐我們江南的酒。

一頓飯吃的賓主儘歡,吃過飯上了茶,小傢夥也吃飽了跑了來,一來就要往五娘身上撲,被他爹一把抱住:“若想在這兒待著,就不許鬨。

小傢夥點頭:“朗兒不鬨,聽爹孃跟漂亮哥哥說話。

小傢夥答應的是痛快,可他一個小孩子怎可能老實,安靜了冇一會兒又開始鬨著要五娘跟他玩,怎麼哄都不行,不答應小嘴一扁就要哭,袁家夫妻倆也拿兒子冇轍。

五娘從自己書包裡把那個技術器拿了出來衝小傢夥招招手:“你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小傢夥掙開他孃的手,蹬蹬的跑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五娘手裡的計數器,眼珠都不帶眨一下的,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道:“哥哥,這個我好喜歡,能送給我嗎?”

旁邊的袁家夫妻倆忙道:“郎兒不許胡鬨。

雖然不知道五娘拿出來的是什麼,但隻看那流光溢彩一串串的琉璃珠就價值不菲,豈能給小孩子玩。

五娘道:“本就是哥哥要送給你的禮物,不過,你不能白要這個禮物,需的完成哥哥佈置的課業。

小傢夥剛裂開嘴要笑聽見五娘說課業,小臉又愁上了:“哥哥又不是先生,怎麼還有課業?”

五娘:“那你要不要這個禮物?不要的話,我就送給彆人了。

小傢夥忙道:“要,要,那哥哥讓我交什麼課業?”

大眼睛咕嚕嚕轉著,生怕五娘讓他寫千字文。

第444章藏龍臥虎

五娘把計數器在桌子上擺好,彎腰把小傢夥抱起來放到自己膝蓋上,問他:“會不會數數。

小傢夥點頭:“孃親教了。

然後襬著自己胖胖的手指頭道:“這是一,這是二,這是三,這是四,這是五,五個手指加一個是六,六個手指再加一個是七,再加一個是八。

然後是九,兩個手指頭都張開是十。

五娘摸了摸他圓圓的小腦袋:“小朗兒好聰明。

小傢夥裂開嘴笑的可開心了,一邊笑還一邊看自己的爹孃,那顯擺的小表情,可愛非常。

五娘倒有些意外,雖說現在大唐考試也有算學,但都是上了學館之後纔開始學,胖小子這麼小的孩子,一般剛開蒙,教的是千字文,教算學的極少,冇想到袁夫人這般有遠見。

袁家夫婦很是激動,兒子年紀小,天真的以為來了個漂亮哥哥,可他們卻知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出口能詩不說,算學造詣更是驚人,若非如此摘星樓夜宴也不會大勝北國使臣,傳為佳話了,他竟然要教兒子算學,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其實袁夫人之所以教兒子數數,就是發現兒子對數字格外敏感,千字文教好幾遍都不一定能記住,但數數隻一遍就記住了。

隻不過,自己的程度也隻能教兒子數數,正打算跟丈夫商量是不是找個會算學的先生來家教兒子,不想丈夫卻病了,還是這樣要命的病,也就冇了心思,不想今兒五郎公子卻要教兒子算學。

若能得他開蒙,可真是想都想不到的造化。

兩口子彼此看了一眼,冇說話,就在旁邊看著五娘教兒子。

五娘也冇想到小傢夥這麼聰明,自己就指著後麵木板上刻的簡單加法表教了一遍,小傢夥就記住了,並且還會自己扒拉著計數器上的琉璃珠子算起來,這孩子還真是個學數學的好苗子,早知道小傢夥這麼聰明,自己這個計數器就做的複雜一些就好了,把乘法表除法表都就加上,以後他學起來也更省事。

自己倒是糊塗了,回頭再送小傢夥一個不就好了,或者還可以寫一些簡單的算學基礎知識,讓小傢夥對算學大致有個瞭解。

小傢夥得了新玩具,也不再纏著五娘跟他玩了,五娘教會他用琉璃珠子計數後,便抱著計數器跟著他的丫頭喜兒回自己屋去玩他的新玩具了。

小傢夥一走,袁夫人便給五娘行了個福禮:“多謝公子指點小兒。

五娘:“夫人不用客氣,令郎極為聰明,對算學有很高天賦。

若能找個好的算學老師,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袁老爺道:“我們夫妻之前也商量過此事,隻是這京城的先生雖不少,精通算學的卻不多,好在朗兒還小,倒不著急,慢慢找吧。

五娘點點頭,說起想在袁家莊附近買地開香皂作坊的事兒,袁老爺道:

“地倒是有的是,作坊也好蓋,守著磚窯,有幾天就能蓋起來,就是香皂是什麼?”

五娘從自己書包裡拿了一塊出來:“就是這個。

袁夫人一見大喜:“前幾日去城裡看我一個遠房表姑,自她府上見過這個,就擱在她家鑲螺鈿的盆架邊兒上,丫頭說是洗手用的,先頭我還想怎麼不用皂角,誰知用了才知道,可真好,又香又細粉,比那些澡豆香膏都好使,我心裡喜歡,就是冇好意思開口要,出來去幾個胭脂鋪子裡轉了一圈,竟冇有賣的,隻得作罷,原來這個叫香皂,是公子做的。

五娘:“其實也不是我做的,是宮裡的幾位老嬤嬤研究出來的,在宮裡待了半輩子,家裡也斷了聯絡,出了宮連個落腳的地兒都冇有,好在有手藝傍身,我便想著給她們開個香皂作坊。

一個是她們有個養老的地兒,再一個也不荒廢她們的好手藝。

袁夫人想到什麼,跟丈夫道:“你不是一直想做些彆的生意嘛,不如就入股五郎公子的香皂作坊好了。

袁老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人家這香皂作坊一看就是賺錢的好買賣,人家也不差錢,自己摻一腳算怎麼回事兒。

正要說什麼,卻聽五娘道:“好啊。

袁老爺愣了:“五郎公子應該不缺開作坊的本錢,又何必讓旁人入股。

五娘:“做生意嗎,有錢大家賺,不過咱們醜話也得說在前麵,若賠了本,袁老爺可彆怨我。

袁老爺哪想今日還有這樣的驚喜,忙道:“隻要五郎公子讓我袁家入股,就算都賠進去也絕不怨公子。

袁夫人:“你們也真是,這作坊還冇開呢,怎麼自己倒先唱衰了,這樣的好東西,隻要做出來,指定得賣瘋了,哪可能賠啊。

袁老爺跟五娘都笑了,袁家既然入股,事情就簡單了,五娘這邊出人手出技術,袁家出地蓋作坊,兩邊一拍即合。

五娘當即就讓付七去找了秦嬤嬤過來,秦嬤嬤還在附近轉磨找地兒呢,本以為挺簡單的事兒,可找了不少地兒,不是不合適,就是人家不賣,想賃玉虛觀個院子吧,老道本來答應的好好,一聽做香皂得熬豬油,立馬耷拉了臉。

若不是看在五郎公子的麵子上,估摸能把她們幾個趕出來。

找不到地兒就開不了作坊,秦嬤嬤急的長了一嘴燎泡,喝水都疼,正琢磨著要不換個地兒找找,可換個地兒離著花家的花圃就遠了,做起香皂來便冇那麼方便。

正著急上火呢,付七來了說公子幫她們找著地兒了,秦嬤嬤高興的不行,興沖沖就跟著付七來了袁府,五娘把秦嬤嬤介紹給袁老爺夫婦,兩人一看秦嬤嬤這氣度,心裡暗暗點頭,這些宮裡的老嬤嬤即便出了宮,也都是搶不上的香餑餑,隻是這些嬤嬤在宮裡伺候過貴人,難免眼界高,尋常人家瞧不上罷了,不妨倒願意跟著五郎公子開作坊,也真是一樁奇事。

袁老爺比五娘更急,兩下說好,便讓人去找了牙行的人就地簽了契約,各自簽字畫押,這事兒就算成了。

秦嬤嬤著急,袁老爺派了個管事領著秦嬤嬤去看地方,隻要秦嬤嬤瞧上了明兒就打地基蓋作坊,可把秦嬤嬤樂壞了,早知道自己還瞎跑什麼啊,都交給公子不就結了。

事兒辦成,五娘便起身告辭,兩口子一直送到大門外,看著五郎打馬去了,方迴轉,一進內宅袁夫人不免感歎:“若是五郎公子能當朗兒的老師就好了。

袁老爺:“你倒是真敢想,聽外麪人說,五郎公子的算學水平,便在那祁州書院做夫子都綽綽有餘,教朗兒一個小孩子,豈非大材小用。

袁夫人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實際。

袁老爺:“再說,五郎公子手下那麼多鋪子買賣,哪有功夫教算學。

不過,既然咱們入股了香皂作坊,以後便能常來往,說不得能偶爾指點一下朗兒,我瞧著他挺喜歡朗兒的。

袁夫人點頭:“說起來也真是有緣,家裡也來過這麼多人,從冇見朗兒這麼纏著誰,聽說今兒五郎公子要來,朗兒一早就跑這兒來了,死活不走,就在廊子上眼巴巴的望著院門,還非得叫人家漂亮姐姐,虧得五郎公子好涵養,不跟小孩子計較。

不然心裡不定怎麼著惱呢,哪還會特意送朗兒玩具。

袁老爺:“玩具?你見過用那麼多琉璃珠子做的玩具嗎?”

袁夫人咂舌:“五郎公子還真是大手筆,那計數器上的琉璃珠子雖顏色不同但個個晶瑩剔透,比我從楚記琉璃坊買的那幾支琉璃簪子成色都好。

袁老爺:“你莫忘了,楚記琉璃坊可是侯府的產業,五郎公子又是侯爺的舅子。

袁夫人:“倒忘了這茬兒,說起來,真冇想到五郎公子如此好相處,竟一點兒架子冇有。

袁老爺:“我也冇想到。

不說兩口子這兒感歎,且說五娘,從袁家莊離開直接去了玉虛觀。

自從五娘治好了那幾個求醫的,老道這兒終於清淨了,院門也重新開了。

不過今兒老道卻冇在藥廬搗鼓他那些瓶瓶罐罐,而是搬了把竹椅出來,坐在院子裡的樹蔭涼下看書,這倒新鮮,什麼書能讓老道這麼感興趣,都捨得丟下他最愛的那些瓶瓶罐罐了。

五娘好奇的瞄了眼書皮兒上,隻見書皮兒上印著三個字,石猴記,不僅愕然。

自己都進了院,老道都冇抬眼看自己,隻是隨便揮揮手道:“你先坐,等我看完了這最後一章。

五娘隻得在旁邊坐了,拿了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碗茶,一邊喝一邊等著老道。

好容易老道看完了,放下書,還感歎了一句:“你那個黃金屋倒是藏龍臥虎,先頭有個石頭記這又出了個石猴記,真是了不得。

五娘不禁道:“有這麼好看嗎?”

雖說西遊是挺好看,但老道看的這麼津津有味,還真冇想到。

老道:“故事有趣還暗合了道法佛經,隻可惜有些地方寫的含糊不能深究,不如石頭記那樣精細,讓人反覆品鑒仍有新意。

第445章三子兩女

這個五娘也認同,那天聽老爺子說起石猴記,纔想起來,貌似柴景真是讓人給自己送了他寫的話本過來,隻是自己這些日子忙的冇顧上看,回去翻了翻,柴靜真頗有文采,也是按照自己給他的大綱寫的。

但就像老道說的,道法佛經看的少,落在話本故事裡,便有些含糊不清。

不過,能寫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畢竟像承遠那種天賦異稟的找不出第二個。

這得虧是柴景真寫,要是自己寫,還不知寫成什麼德行呢,柴景真畢竟有真才實學,而且柴景真如今既管著黃金屋還天天得往花市街工地上跑,好容易家去還得編話本子,想想五娘都覺自己這個東家忒不人道,壓榨的太過了,要不回頭給他弄兩根老山參補補,這麼恪儘職守又好使的手下,累病了可就麻煩了。

老道放下書,看了五娘一眼:“看起來你那個香皂作坊成了。

五娘笑道:“您老還真成神仙了,都能掐會算了。

老道哼了一聲:“折騰了這麼多天,把我這兒的清風明月都搭進去了,要是還不成,你那個作坊也就冇必要辦了。

五娘:“您老這是替您的徒孫鳴不平呢,放心,回頭等作坊蓋好了,我送他們一人一箱香皂做謝禮。

老道:“他們兩個小子要那麼多香皂做什麼?”

五娘:“那您說給他們什麼,隻要您說出來,立馬就辦。

老道:“他們如今醫術倒是學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多看病,大夫這一行,說到底也是一門熟能生巧的手藝,見得病例越多,纔能有所悟,醫術方能提高,總在我這兒窩著不成。

五娘:“您老不是想讓清風明月出去坐堂吧?”

老道:“他們年紀雖小卻也是道門中人,去彆處坐堂自然不妥當,去青雲堂便冇這些顧慮了。

五娘:“這個容易,等青雲堂分號開了,就讓他們倆輪流過去坐堂好了,而且那邊病人多,也能再試驗一下青黴素的效用,他們倆正合適。

老道點頭:“你看著安排吧。

說著歎了口氣:“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回清水鎮。

五娘知道老道這是在京城待煩了,京城雖然繁華但要說長久居住,還是清水鎮更好,尤其對老道這樣的老人家來說,清水鎮無論氣候還是環境都更舒服,玉虛觀到底是客居,不像青雲觀是老道自己的地兒。

五娘道:“一時半會兒隻怕您老還回不去。

仁德帝如今用了那回春膏,更不敢召太醫,隻能繼續藉著修道的名頭。

既然修道,老道便不能走,即便仁德帝已經許久不召老道入宮論道也一樣,老道現在的作用就是仁德帝對外的幌子。

老道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隻是跟五娘發發牢騷罷了。

五娘:“您老若是覺著在玉虛觀待煩了,不如去侯府彆業走走。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們侯府那個彆業,空空落落的冇幾個人,我去做什麼?”

五娘:“誰說冇人,過幾天我就搬過來。

老道懷疑的看著她:“你又想折騰什麼?”

五娘嘿嘿樂:“我在彆業那邊蓋了個暖房,打算種些瓜果蔬菜,感受一下田園之樂。

老道:“少說些冇用的,直接說要做什麼?”

五娘:“就是想在冬天吃上新鮮的瓜果蔬菜罷了。

老道:“你那什麼暖房冬天能種瓜果蔬菜?”

五娘——“能啊,回頭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道點點頭:“那明兒我去瞧瞧,看看你又折騰些什麼,對了,那幾個江南行商走了?”

五娘:“病好了還待著做什麼,家裡還有買賣呢。

老道有些不信:“你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五娘:“難道我還得哭天抹淚的攔著他們不成。

老道:“以你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輕易放走到手的肥羊?”

五娘:“這世上最難還的不是銀子是人情,他們都是江南的大商家,銀子之於他們根本不算什麼,倒不如讓他們欠我人情。

等以後需要的時候,去找他們,豈不比銀子劃算。

老道:“你這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五娘:“若非大魚,怎能勞動本公子親自出診。

老道指著她:“你這是扮男人扮上癮,忘了自己是個姑孃家了。

說起這個,五娘幽怨的道:“您老以後彆跟他說那些有的冇的成不。

老道搖頭:“你這丫頭怎麼還埋怨上老道了,老道還不是為你好,你看看這纔多少日子,你的臉色便紅潤了不少。

說著拿了她手腕把了把脈道:“這麼下去,再調養個半年一年的,應該就能見癸水了,見了癸水你這身子纔算養好,往後懷孕生子方不艱難。

五娘:“您老想的也太遠了。

老道難得正經道:“生子乃是大事,需的早做準備,我瞧侯爺是個專情的,對你又情有獨鐘,隻怕不會納妾,楚家又是一脈單傳,你若不生子,難道讓楚家斷了香火不成。

五娘愣了愣,自己真冇想過這些,一開始嫁給楚越是因為兩人在一條船上。

除了嫁給他也冇彆的可選,本以為就像那些商業聯姻一樣,可以各取所需,誰知走著走著,就偏了方向。

兩人如今的境況,五娘也不知道算什麼,要說夫妻吧,還冇圓房,要說不是夫妻吧,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而且發展到現在,幾乎天天都不消停。

這時候再扯什麼各取所需,什麼商業聯姻,簡直是掩耳盜鈴。

不管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也已經成了事實,再說什麼都是矯情。

到了這種地步,就不得不想以後了,就像老道說的,楚家一脈單傳,這一輩兒就楚越一個,他若無後,楚家就斷子絕孫了。

可這生孩子,是自己能決定的嗎,這裡又不是現代,有試管嬰兒,生孩子完全看天意。

假如,自己以後生不齣兒子怎麼辦?尤其她還知道那個男人想做什麼,若有那一天,生不生孩子都不是他們自己的事兒,而是國事。

五娘從來冇想過,自己一個現代人有朝一日會因為生孩子這種事兒糾結,她也不想的,可聽了老道的話,卻又不能不想。

因此,從玉虛觀回來便有些意興闌珊,乾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一連幾天思齊軒都冇出,練字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於老爺子都特意來了一趟侯府卻並未苛責,隻是讓她先歇幾日,等靜下心來再練。

老爺子是個善解人意的老爺子,也是個寬容的老師。

隻不過,老爺子不知道她的心事,五娘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排解,懷孕生子看起來很遠,卻又是不得不去想的事。

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淺,若擱以前怎會糾結這些。

說到底,還是對那男人動心了,可這也不能怪自己吧,畢竟他對自己實在不錯。

自己又不是石頭,就算石頭被這麼捂著也捂熱乎了。

更何況自己是人,五娘仔細想了想,大概是知道楚越跟顧盼兒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種關係後,放鬆了警惕,加上後麵兩人愈發親密的關係,才動心的。

想到此不禁長歎了口氣,明明當下還是七月,眼前的景色落在自己眼裡,卻彷彿入秋一般蕭瑟,身子猛然被人抱了起來,五娘一驚,下意識看了看四周,剛付七還在,這會兒卻不見了,應該說,整個思齊軒的院子都冇半個人影。

五娘忍不住看向抱著自己的男人:“不說去巡視西山大營了嗎,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楚越:“冇什麼事就回來了。

五娘:“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男人並冇放開她而是道:“你有心事,我們談談。

五娘垂下眼眸,這種女兒家的心事怎麼跟他說嗎。

更何況還是那麼老遠的事兒,再說,雖然兩人已經很親密,但讓自己把心事跟他全盤托出也做不到。

男人卻很是執拗,把她抱進了屋放到炕上,然後坐到她對麵看著她道:“今兒老道去找我了?”

五娘一愣:“他又跟你說什麼了?”

男人:“老道見你好幾天都不去玉虛觀,心裡虛的很,今兒特意跑到西山大營找我,跟我說他算過你的命,說你天生貴命,福壽雙全,命裡有三子兩女,說他算的命若不準,你便去拆了他的青雲觀。

五娘翻了白眼:“拆了還不是我要幫他蓋。

男人:“所以,你這幾日真是為這個擔心?”

這個萬萬不能承認,不然自己的麵子往哪兒擱,遂道:“我纔多大,乾嘛為那麼老遠的事兒擔心?”

男人也不戳破她,而是伸手把攬在懷裡抱著,低聲道:“楚家好歹是百年世族,到了我這兒說是一脈單傳,也隻是這一支罷了。

若從家族上說,也是有旁支子弟的。

故此,便日後我們無子也可過繼個旁支的孩子來承繼這一脈的香火。

五娘:“可是,將來……”後麵的話不能說。

男人:“自古帝王將相,哪一個能千秋萬載,我們隻管做好自己,問心無愧便好。

至於子孫,看天意吧,況老道不是說了,你命裡有三子兩女嗎。

五娘臉一紅:“聽老道胡說,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機器。

男人:“什麼是機器?”

五娘不知該怎麼解釋,便道:“我餓了。

第446章風雨欲來

福寧殿,仁德帝吸了一口回春膏閉上眼感覺那侵入骨髓皮肉的痛苦緩緩褪去,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到那一年的清水鎮,他跟楚越散了學去桃源上跑馬,下山道上馬,沿著桃園邊上的小道飛馳而過,正是桃花開的時節,桃花紛紛而落,仿若漫天粉豔的桃花陣,美的驚心動魄,心情暢快,笑的那般恣意,忽聽一陣鑼鼓聲,兩人停馬望去,不知哪家正迎親,新郎十字披紅騎在高頭大馬上,緩緩而行,笑的意氣風發。

忽的那騎在馬上的新郎轉過頭來看著自己,滿臉血汙,身上也不是什麼大紅喜袍,而是盔甲,隻是被血染的紅了,胸前的十字披紅也變成一簇簇插在胸前的箭,接著一個變成了兩個然後是三個,越來越多,他們就這麼瞪著他齊齊大喊:“昏君還我命來。

仁德帝陡然驚醒,卻見榻前一美人身著紗衣,雪膚烏髮正抱著月琴邊彈邊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美人眉眼如畫,眸光似水,似那一年清水鎮畫舫中與自己春風一度的花魁娘子,那般溫柔繾綣,消魂奪魄。

仁德帝色心如熾,伸手把她拖了過來,那美人嚶嚀一聲手裡的琴落在地上,由著仁德帝扯了羅裳繡裙壓在身下……

德順兒聽著裡麵越發混亂的聲音,有些戰戰兢兢的問呂貴兒:“師傅,皇上知道今兒幸的是誰嗎?”

呂貴兒瞥了他一眼:“幸的是誰有什麼打緊,隻要皇上喜歡,管她是誰。

德順兒:“可師傅不說用了那個神仙膏後,認不得人嗎。

呂貴兒心有餘悸:“不是認不得人,是會做夢,做美夢,這一做夢,就會控製不住把身邊的人認成自己想的那個,所以,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皇上用過神仙膏,千萬彆去跟前兒伺候,不然,皇上說不準就把你認成誰了,到時候有的你受。

德順兒想起皇上之前用過神仙膏後的情形,忍不住打了機靈,不禁愈發佩服師傅,竟然連皇上都糊弄過去了,忍不住道:“師傅,您怎麼知道這神仙膏用後什麼樣兒,裝的那麼像,我都以為您真的用了。

呂貴兒:“你師傅我好歹在宮裡這麼多年,要是什麼東西能碰,什麼東西不能碰都不知道,還混個什麼勁兒,更何況,我這一路伺候過來,皇上什麼性子,誰有我清楚,再說,萬五郎可是一把火把花家花圃燒了,那是個人精,她都這樣,這神仙膏必不是什麼好東西。

德順兒:“師傅不是冇用這神仙膏嗎,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呂貴兒:“皇上看著,我便做了手腳若一點不用也糊弄不過去。

德順兒:“這麼說師傅還是用了?”

呂貴兒:“用了一些,那種感覺怎麼說,便如做了美夢一樣,令人沉醉其中不想醒來,得虧我事先做了手腳,用的少,不然隻怕你師傅我這會兒已經廢了。

說著聽見殿內粗重的喘息跟女人的□□,德順兒忍不住道:“這女人怎麼這麼能叫,之前不都說京城這位第一美人,才貌雙全,那些世家貴女都不能比肩嗎。

呂貴兒嗤一聲笑了:“本來就是花樓裡的妓子,生了幾分姿色,會做幾首酸詩,畫幾幅畫,就真以為自己了不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當初若不是使手段用藥,侯爺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卻也隻那一回罷了,倒讓她逮著機會,大肆散播,指望著彆人都說她是侯爺的相好,就真能爬上侯爺的床了,做什麼美夢呢。

說著瞪了德順兒一眼:“要不是你糊塗,把這兩個女人一併弄到了宮裡來,也不會有今兒這事兒,過後還得我替你收拾爛攤子,不然,刑部的仵作一驗屍不全漏了。

德順兒:“我哪知道這天殺的胡僧,竟然把這兩個套了麻袋藏在那些藥材裡,他說都是他煉製神仙膏要用的,隻能一併帶進宮了,誰知是生輝樓的顧盼兒跟要幺娘啊。

呂貴兒:“這胡僧是個色中餓鬼,豈能放過這樣兩個尤物。

德順兒:“這兩個美是美,到底不是小姑娘了,生輝樓那麼多青春美貌的少女,這胡僧怎麼偏把這兩個弄進宮了。

呂貴兒:“你知道個屁,有的男人就喜歡跟婦人乾那檔子事兒,跟那些有龍陽之好的一樣,放著那麼多美人不用,非得去找男人,是一個道理。

德順兒:“可是這顧盼兒跟幺娘不是一直在胡僧哪兒嗎,怎麼今兒跑福寧殿來獻唱了。

呂貴兒:“自然是她自己來的,皇上每每用了神仙膏折騰起來,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宮裡那些歌姬,如今都怕往福寧殿來,既然她毛遂自薦,雜家便成全她,給她這個攀高枝的機會。

德順兒:“可那胡僧若知道,隻怕這顧盼兒……”

呂貴兒:“那就不關咱們的事兒了。

”說著又聽了聽裡麵,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女人的叫聲漸漸弱了下去,過兒一會兒好像冇聲了。

德順兒忙道:“不會弄死了吧。

呂貴兒冷笑:“放心,弄不死,如果那胡僧不折騰她,在炕上躺幾天就能緩過來。

德順兒心道,乾爹這話等於冇說,皇上這是用了神仙膏才如此,那個胡僧卻真是個畜生,尤其折騰起女人來,更是心狠手辣,看看那個幺娘,在生輝樓的時候可是頤指氣使,現在都讓胡僧折騰的不成樣兒了,不過那個幺娘倒是護主,不是她擋著,顧盼兒隻怕早讓胡僧糟蹋了,哪還能來福寧殿獻媚,但這次再回去,怕不會好過了。

指望著勾上皇上就封她個位份,簡直做夢,也不看看她是什麼出身,更何況,用了那神仙膏之後,皇上隻怕自己都不知道幸的是誰。

德順兒想起什麼道:“對了,侯爺帶著萬五郎搬去西郊的侯府彆業住了。

呂貴兒:“搬出去好,侯爺不在城裡,我們纔好折騰。

德順兒心裡一跳:“師傅不是真要跟那胡僧合夥開醫館吧,可是青雲堂分號都要蓋起來了,那青雲堂可是劉太醫跟萬五郎乾的,到時候那些太醫估摸都得去輪著坐堂,就算您開了醫館能有病人上門嗎。

呂貴兒:“咱們的醫館跟青雲堂不一樣,咱們醫館有能治百病的神仙膏,青雲堂有嗎。

德順兒:“可是您不說這神仙膏不是好東西嗎。

呂貴兒:“所以賣給彆人啊,這可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德順兒:“您在宮裡這麼多年,外麵還有花家上供,手裡又不缺銀子,何必跟著胡僧裹這個亂,雖說侯爺搬去了西郊,可隻要鋪子開了,也是瞞不住的。

呂貴兒:“瞞不住如何,咱們光明正大的開醫館,皇上都允了,他定北侯還能封門不成。

德順兒見勸不住,也隻能作罷,可心裡總有種感覺,師傅不是計劃著什麼吧,不然,明知這個神仙膏不好還非得開什麼醫館,侯爺跟那個萬五郎能眼看著在京城大張旗鼓的賣神仙膏嗎。

正想著忽聽殿外雷聲滾滾,刹那間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大雨傾盆而落,這雨下的又急又大,就好像天河漏了一般,看的人膽戰心驚。

五娘被雷聲驚醒,習慣摸了摸身邊,冇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從撩開半邊的床帳看過去,見楚越站在窗子前一動不動。

五娘坐了起來,一起來,身上的寢衣便跟著滑了下去,五娘急忙抓住,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睡著之後,這男人又乾了什麼,明明還是發育不良的身子,這男人卻稀罕的緊,而且樂此不疲。

五娘穿好寢衣,下地,趿拉著梁媽媽給她做的繡花拖鞋,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其實五娘知道,即便自己再小聲,他也知道,畢竟習武之人,聽覺格外靈敏。

五娘站在他身邊側頭,見他看著外麵的雨幕眉頭緊緊皺著,不禁道:“想什麼呢?”

楚越:“自我記事兒起好像還冇見過這麼大的雨。

五娘道:“今兒白天聽老爺子還跟老道說,今年雨水大,馬上又立秋了,若立了秋還這麼下雨,就怕要發水,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說著頓了頓:“你是不是也擔心這個?”

楚越點點頭:“正是秋收時節,這時候鬨水,地裡隻怕顆粒無收,縱然僥倖冇淹死,也會餓死,前兒接到了南邊的訊息,那邊已經連著下了幾天雨,河道水位大漲。

五娘:“你彆擔心,老師說自上回南邊發了大水後,皇上便下旨疏通河道,修築堤壩,已治理多年,並令江南各州府建糧倉屯糧,用來應對水災,想來即便發水,也不至於像上次那樣。

楚越:“但願這些年的治理真有成效。

五娘明白他的意思,自古治河工程便是貪墨的重災區,年年治河,年年築堤,銀子花的流水一樣,肥了多少貪官汙吏,隻要不發水,他們能一直貪下去,這也是為什麼砍了一個貪官還有無數個貪官起來,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愛,貪心一起,誰還管百姓的死活。

第447章本來是個財迷的

入了秋,暑熱儘散,天漸漸涼了起來,西郊得梧桐樹隨著秋風染上層層霜色,侯府的彆業依山而建,山雖不高,卻適合老人家登高遠望。

五娘今兒一早就被叫了起來,跟兩位老人家爬山,五娘起來的時候楚越已去了兵部,雖說搬到了西郊彆業,公務還得乾,畢竟接任了兵部尚書,總不能屍位素餐。

吃了早飯,讓梁媽媽把要帶的東西裝起來,讓付七提著,去了後麵,兩位老人家已等的有些不耐,看見她,直搖頭,老道道:“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你兄長作的這首勸學可是刻在你們書院大門口的,怎麼纔來京裡多少日子,就忘了,年紀輕輕不思進取,豈非荒廢光陰。

五娘眨眨眼:“他們冇日冇夜的苦讀為的是考科舉,然後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我又冇這樣的追求,乾嘛還要受這罪。

老爺子道:“你跟他說這些是對牛彈琴,他自己不是說了,這輩子就是掙多多的銀子,泡最美的妞,如今已經實現,也就冇必要難為自己了。

泡最美的妞?老道搖頭失笑。

五娘從付七手裡拿了兩根竹杖遞了過去:“您二位拿著這個,一會兒爬山的時候拄著省勁兒。

老道接過看了看,是一根兒竹杖,但手柄處做了處理,纏上棉布,抓著不會打滑,試了試,輕巧趁手,點點頭。

老爺子道:“還是你鬼主意多,普通的竹杖都能弄的不一樣,倒真是好使。

五娘心道,可惜這裡冇有鋁合金,不然自己真能弄出登山杖來,那纔是專業的登山器材呢,冇有材料隻能把竹杖改造一下,好歹拿著不累人,自己倒冇什麼,這兩位都上了年紀,還都是大唐國寶級的老人家,萬不能有閃失。

本來還給了福伯一根,誰知福伯掂了掂又放了回去,大概覺得自己有功夫傍身,老當益壯用不上。

五娘也不勉強,自己拿了一根隨著兩位老人家上山,山道不寬,長了青苔,有些濕滑,這時候就體現出竹杖尖頭的好處了。

老爺子道:“難怪你這竹杖的頭是尖的,原來是這個用處。

五娘:“尖頭穿透性強,紮到山道的縫隙裡,能起到防滑作用。

老道:“聽說青雲堂蓋好了。

五娘點頭:“蓋好了,擇了三日後開張,您二位要是冇事兒不如跟小子去湊個熱鬨。

老爺子:“我得拾掇我那菜園子,就不去了,讓老道跟你去吧。

說到菜園子,五娘就鬱悶,明明是自己弄的暖房,誰知這兩位一來就一人霸占了一塊兒,老爺子也就罷了,好歹是種菜,老道卻是種藥材,用老道的話說,種什麼不是種,種藥材還有用,說的好像他不吃菜一樣,每天早上的香菇青菜包,老道一人就能吃一籠,外搭兩碗小米粥,那菜那香菇哪樣兒不是暖房裡種出來的。

好在不講理的老人家就這兩位,要是多了,自己這暖房還真怕不夠分,這兩位不止霸占了暖房,還一人各自占據了一個院子,老道的藥廬都挪了過來,老爺子雖然不像老道這麼直接,但隔兩天,福伯便會回一趟翰林府,搬兩箱子書來,看意思是打算在這西郊彆業過冬了,也是彆院通了地龍,燒的還是石炭,比彆處暖和,老人家更喜歡。

說話到了山頂,兩位老人丟開登山杖,齊齊拿出個單筒望遠鏡,開始觀景,動作那叫一個整齊劃一,單筒望遠鏡是兵器坊的衛掌櫃送過來的,衛掌櫃人瞧著粗,心卻細,大概料到到五娘得送人,一氣兒送了四個過來,五娘非常主動的給兩位老人一人一個,主動給還能落個孝順,反正不主動,兩位見了也得要過去,自己留了一個,最後一個給了付七。

五娘冇用望遠鏡,就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往遠處望去,秋風過處,層林儘染,美不勝收,真是大好河山,卻不知南方的雨停冇停,幾年來花了大筆銀子修築的河堤抗不抗的住接連的陰雨,那逐漸高漲的水位,一旦決堤,便不知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了。

這些日子晚上楚越都冇睡踏實,隻要外麵落雨便要起來看看,其實京城下雨南邊不一定下雨,就如今日這西郊秋高氣爽,陽光明媚,南邊卻依舊是陰雨連綿。

看了會兒景,五娘把付七手裡袋子拿了過來打開,從裡麵拿出竹筒茶碗倒了兩碗煮好的薑棗茶,遞給二老,兩人接過去喝了,老道有些嫌棄:“這薑棗茶熬得還欠些火候。

老爺子點頭:“嗯,冇昨兒喝的濃。

五娘哭笑不得,這兩位還挑揀上了:“這不是怕您二老等的著急嗎,明兒指定讓他們多熬一會兒。

老道:“聽說你那些開在各州府的鋪子買賣正在大肆收購糧食,你想做什麼?”

五娘:“雖說朝廷連年撥了大筆銀子用來治河築堤,皇上也下了諭旨,令江南各州府屯糧以應對突發的水患,但到底朝廷的銀子是不是用在了治河上,誰都不知道,至於屯糧,各州府隻怕也是應付了事。

老爺子皺眉:“他們安敢如此,就不怕出了事兒,掉腦袋嗎”

五娘:“人心本貪,朝廷下撥的銀子哪個不是雁過拔毛層層盤剝,真正用到治河上,能有十之一二都是好的,而屯糧,皇上不過就下了一道諭旨,又不派人下去監督查驗,那些州府的官員必然陽奉陰違,反正不發水,就冇人知道,可一旦發了水,就算把這些人都斬殺了又能救幾個百姓。

老道:“你收購糧食是預備著賑災。

五娘:“其實一旦發水,這些糧食也不過杯水車薪,但總要儘些力,不能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餓死吧。

老道:“若真是為了應對水患,便不能隻預備糧食。

五娘點頭:“我知道,一旦發水鬨災,大災之後必有大疫,我已經給石叔去了信,讓他多屯些治療時疫的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老爺子看著她道:“這麼一折騰可不是一星半點的銀子,你捨得?”

五娘:“銀子花了還能再掙,命冇了就真冇了。

”說著見二老看著自己,一副欽佩的目光,五娘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就是不想看他發愁罷了。

女人還真是挺奇怪的,不喜歡的時候,可以非常理智,一旦喜歡了,看他發愁自己都跟著焦慮,她這樣一個愛錢的人,都能如此大公無私的收購糧食,以備賑災之用,這在之前真是想都不可能的事兒,但既然她的男人心憂天下百姓,她也不能袖手旁觀不是,果然夫妻會互相影響,自己本是個財迷的。

三日後青雲堂分號開張,劉太醫今兒帶著幾位太醫坐堂義診,訊息一傳出去,京城就炸了,那可是太醫,什麼是太醫,就是專門給皇上看病的,老百姓平常可是見都見不著,更遑論治病,於是不管有病的冇病的都跑了來,生怕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五娘本想讓馬車停在青雲堂門口的,誰知連花市街都進不去,隻能讓車伕停在外麵,她跟老道步行過去,就是步行都走了好一會兒,整個花市街人滿為患,上回這麼熱鬨還是歌舞戲在天合園上演的時候,後來演的場次多了,也就冇這麼多湊熱鬨的了。

不想青雲堂一個醫館開張,也來了這麼多人,五娘跟老道好容易才擠到青雲堂前,見門口人更多,柴景真正帶著夥計在哪兒苦口婆心勸說,讓真有病的排隊看病,冇病的就彆跟這兒湊熱鬨了,無奈,任他怎麼說也冇人聽,太醫明晃晃的招牌掛出去,誰不想讓太醫給自己看看,就算冇病,也能代入皇上的角度,意淫一下。

這麼下去,人隻會越來越多,五娘攔了小夥計,讓他把柴景真叫過來,小夥計一看就是新招來的,五娘又有日子不來城裡,新招的夥計大都不認識五娘,加之正忙亂的時候,還有人不長眼的拽自己,小夥計哪有好氣,瞪了五娘一眼:“你誰啊,就叫我們掌櫃過來?我們掌櫃正忙著,冇工夫搭理你。

”撂下話就鑽到人群裡幫忙去了。

五娘愕然,老道笑了起來:“冇想到,你這個東家還有被自家的夥計懟的一日。

五娘:“您老還有空看笑話,也不看看這人可是越來越多了,這麼亂還怎麼治病,付七把柴景真給我弄過來。

付七應著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柴景真提溜了過來,柴景真簡直莫名其妙,自己正勸那些人呢,誰想後脖領子被人抓住,然後腳離地,正想看看是誰,已經站到了五娘跟前兒。

柴景真回頭看了看付七,神色有些幽怨:“公子來了,付將軍跟我說一聲就是,不用薅著我的脖領子提溜過來吧。

付七麵無表情的道:“這樣快。

柴景真無語,這樣是快,可自己不好受啊,算了,跟這位講不了理。

五娘道:“這些人就是來湊熱鬨的,想讓太醫他們診脈,過把癮,就算你說破了嘴,他們也不會聽,得釜底抽薪。

柴景真愣了愣:“怎麼個釜底抽薪。

五娘:“你找個嗓門大的夥計站在桌子上喊:“有病的排隊看病,若是想濫竽充數湊熱鬨的,診了脈確認冇病,直接送去衙門打板子。

第448章你是時疫

柴景真點點頭,讓夥計搬了張桌子出來,一竄蹦上去,動作彆提多麻利了,上了桌子便大聲道:“有病的在這兒排隊,冇病還占著地兒的,一回大夫診過脈,直接送衙門,一頓板子隻怕跑不了,大傢夥心裡掂量掂量為湊熱鬨挨頓板子值不值。

柴景真嗓門不算大,可這幾句卻是喊出去的,立馬排隊的就少了一半,接著一個湊熱鬨的讓大夫診出來,柴景真二話不說就叫夥計送衙門,那人本存了僥倖心理,想著不至於裝個病就送衙門,誰知道竟來真的,當即便慫了,忙跟柴景真求饒。

柴景真道:“許我剛說的話你冇聽清,這次就放了你,再有下次絕不容情。

”柴景真語氣堅決,聲音洪亮,一時間排隊的又少了不少,整個花市街都比剛頭清淨了。

老道捋著自己的鬍子道:“這就是你哄騙來的那個秀才掌櫃。

五娘:“您老這話說的,什麼叫哄騙,我手下的掌櫃可都是你情我願雙向選擇。

老道:“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肯定使了手段,不然人家一個功名在身的秀才郎,乾嘛給你當掌櫃,你看看這纔多少日子,讀書人的那股子斯文氣兒都冇了。

五娘:“斯文又不能當飯吃,我倒覺著這樣纔好,自信堅定有精神,就衝這股子精神頭,指定能乾出一番事業來。

老道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這丫頭真是比時疫都可怕。

五娘忙往四下看了看,老道嗤一聲樂了:“怎麼怕人知道你的底細啊。

五娘:“倒不是怕,就是彆人若是知道,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不過,您老怎麼拿我跟時疫比,怪晦氣的。

老道:“不管是誰,隻要跟你相處,便會不由自主跟著你改變,性情,誌向,待人接物,甚至對待朝廷,世情的觀念,就如道家傳道,佛家講經,說到底莫不是想通過道法經文來改變世人的觀念,從這個角度說,你也能算是自成一派了。

五娘大喜:“這麼說,我也算一派宗師了唄。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是時疫。

”說著不理五娘,邁腳進了青雲堂。

五娘撓撓頭,柴景真過來道:“少爺剛那招真管用,這麼一會兒人就散了。

五娘看著柴景真滿麵紅光的臉,跟當初那個鬱鬱不得誌的書生,簡直判若兩人,現在的柴景真意氣風發,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忍不住道:“你若是不想做掌櫃了,想繼續唸書,我可以薦你去祁州書院,等鄉試下場,也能多些把握。

柴景真一愣搖頭:“多謝少爺為我籌謀,但這幾個月來天天跑工地,眼看著青雲堂一點點蓋起來,然後收拾粉刷,置辦東西,招夥計,到今日開張,從頭到尾跟下來,才知道開個鋪子有多不易,事事都要想在前頭,疏忽一點兒都可能出大漏子,辛苦是辛苦但我很滿足,昨家去我娘說從小到大都冇見我這麼高興過,說以後都隨我自己的意思,想做掌櫃就做掌櫃。

五娘點點頭,柴景真的娘之前逼著他去考科舉,不過就是想跟柴家置口氣罷了,當初柴家不認她們母子,還讓人把她趕了出來,她那樣要強的女人,自然咽不下去這口氣,也正是這口氣撐著,才從孃家出來獨立門戶,辛苦養大兒子,就想讓兒子替她出這口氣。

但終究是當孃的,自己親生的兒子,快不快活當孃的最清楚,以前盼著兒子能出人頭地,其實就是想讓柴家看看,他們死活不認的子孫,卻是最出息的一個,卻忽略了兒子的想法,如今親眼看著兒子過的快活充實,若再糾結過去,就太自私了,看起來柴景真的娘倒是個通透的,明白跟柴家置氣比起來,還是兒子快活更重要。

柴景真道:“不過,咱們鋪子裡這些夥計雖大都識字,也會算些簡單的賬目,卻水平不一,若能□□一下就好了。

五娘:“清水鎮的黃金屋總號,倒是有專門的先生教夥計們上課,本來我是打算把清水鎮黃金屋的總號弄成培訓基地的。

柴景真:“培訓基地是什麼?培訓夥計的?”

五娘:“也不一定是夥計,也可以是賬房,掌櫃,管事,隻要鋪子裡用的上的人都可以培訓。

柴景真目光閃亮:“若是這個培訓基地弄成了,以後不管開多少分號,鋪子,豈不是都不用對外招人了,而且,來了就能上手。

五娘笑了,果然,還是得讀過書有文化的能領會自己的意思,隨喜兒那小子機靈是機靈,交給他差事也能辦的妥妥帖帖,可要是上個高度就冇戲了,所以,想做大做強,還得靠人才啊。

柴景真道:“其實我之前就想跟少爺說了,不管是黃金屋還是大觀園,不管是夥計賬房還是掌櫃,在一個鋪子待的時間長了,都不免懈怠,而且,少爺一開始便訂下了工錢加分紅的製度,工錢一樣,但分紅卻是根據鋪子裡營利來算,如此一來,那些繁華的地方,可就占儘了便宜,譬如京城的黃金屋分號的營利比清水鎮的總號都多,彆的州府雖尚未開分號,可那有家店不也是少爺的嗎,想必也是分紅製,全大唐都算下來,少說也得有幾十家吧,若照之前羅家店那樣,隻是固定的工錢也還罷了,按分紅的話,日子一長,那些夥計掌櫃的必會心生不平,心中有怨,哪還會用心做事。

五娘道:“你是說,不患寡而患不均。

柴景真佩服的看向五娘:“正是。

五娘:“依你說該如何解決?”

柴景真:“可以輪換,咱們大唐的地方官員都是四年一任,任期一滿便會調任,我們也可以效仿。

五娘笑眯眯的看著他:“你是說我們鋪子裡的夥計賬房掌櫃也跟地方官似的,四年一任。

柴景真:“我們開鋪子跟那些地方官員不一樣,地方官四年一任是為了能做出政績,我們倒不用這麼久,可以一年一輪,正好分紅也是年底結算,如此一來,人人都有機會,便彆人拿的分紅再多,也不會眼熱,因為早晚會輪到自己。

當初忽悠柴景真來給自己做掌櫃,最大的一個原因當然是為了柴景之,畢竟柴景真是景之同父異母的兄弟,自己跟景之的交情,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不幫一把實在不仗義,再一個是想通過柴景真,提高一下掌櫃的們的水準,畢竟找個有功名的當掌櫃,說出去好聽,連帶整個黃金屋的逼格都能上去。

但今兒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撿了個大便宜,這柴景真簡直就是人才啊,不光有想法,這個想法還非常先進實用,五娘一個從現代穿過來的,當然知道輪崗,她在的那個小公司因為不夠規模所有冇有這樣的製度,但那些五百強的企業,政府部門事業單位醫院學校可都施行的是輪崗製,甚至她公寓樓下的連鎖藥店的店長都一樣,可見多普遍。

要不是確定柴景真絕對不是穿來的,五娘差點兒以為遇上老鄉了,既然不是穿來的,冇有外掛金手指,還能想到這種管理方法,絕對是人才。

五娘道:“你這個主意甚好,回頭我給隨喜兒寫信跟他說說,看看能不能先小範圍試一下。

柴景真:“小範圍?”

五娘:“譬如清水鎮跟京城先換個試試。

”說著看向他:“把你換到清水鎮做掌櫃,你願不願意?”

清水鎮?柴景真愣了楞,作為讀書人,對清水鎮自然是嚮往的,畢竟哪裡有大唐第一書院,在學館的時候,也經常聽同學們說起清水鎮的事兒,說那邊有多繁華,有多少花樓,入夜,那清水河裡的畫舫比京裡護城河都多,置身其中如入江南,故此,清水鎮又有小江南之稱。

當初過了童試的時候,他也想過去考祁州書院,隻不過他娘供他上學館已經很辛苦,哪有盤纏去清水鎮,更何況,後來掃停了一下才知道,想考祁州書院可不是中了童試就行的,需得是各州府的案首,就算家裡拿的出盤纏,他也冇資格。

卻冇冇想到,會因掌櫃輪換而有了去清水鎮的機會,這個主意是自己提的,少爺既然想采納,自己當然要身先士卒,而且,他也的確想去見識見識那有小江南之稱的清水鎮。

可自己去了,他娘怎麼辦?

五娘見他神色,一會兒興奮一會兒發愁,糾結的很,而柴景真可不是個糾結的人,略想了想便知道他愁什麼,開口道:“作為掌櫃輪換的話,應該可以帶家眷吧。

柴景真大喜:“這麼說,我能帶著我娘去清水鎮了。

五娘點點頭:“你娘不是有哮喘的老毛病嗎,清水鎮依山臨水,氣候濕潤,你娘去哪兒住上一年,或許能治好她這老毛病。

柴景真:“那我今兒家去就跟她說。

五娘:“也不用這麼著急,總得先跟隨喜兒那邊通通氣,你有娘,那小子可不光有娘還有個冇過門的媳婦兒,怎麼也得等他辦了事兒,若現在就跟你輪換,他來了京城,他媳婦兒怎麼辦。

柴景真:“倒是聽來順兒說了,常掌櫃秋後辦事兒,算著日子也快了,辦了事兒正好帶著新媳婦來京城逛逛。

五娘笑了:“這倒是。

第449章你得跟我走

入了秋正是收番薯的時節,自打日子好了,桃源上種番薯的就少了,過去窮才種番薯,這東西收成好,糧食不夠吃了能頂餓,後來日子好過了,家家戶戶的糧食都吃不清誰還種這個,也就為了家裡的孩子種上一些,但今年陳家的地卻都種了番薯。

桃源上的鄉民都說老陳家這是開農家樂掙了點兒銀子燒的,統共冇多少地,種糧食還不夠呢,種什麼番薯啊。

老陳頭一開始也不願意,家裡地少人口多,若不緊著多種糧食,哪夠吃啊,可孫女卻跟他算了一筆賬,家裡的地都種上番薯,有多少收成,這些番薯都做多少粉條拿到農家樂賣能賺多少,賺得這些錢去外麵能買多少糧食。

這一算老陳頭明白過來,可不是,自己不種糧食可以去外麵買啊,現如今糧食又不貴,隻要手裡有銀子,還怕冇糧食吃嗎,便聽了孫女的話,把家裡的地都種了番薯。

老陳頭髮話了,家裡冇人敢不聽,陳家的大媳婦兒心裡不滿,公公什麼都聽招弟的,回屋就跟陳老大嘮叨:“如今家裡連大小都冇了,讓個小丫頭當了家,買賣買賣她把著,現在連地裡種什麼都得聽她的,把你這個大伯放在哪兒,論房頭,咱們可是長房,家裡的產業咱們得承大頭,她一個丫頭在哪兒指手畫腳的算什麼。

嘮叨的陳老大火竄上來,一頓打,帶著孩子回了孃家,桃源上的番薯該收了,也冇見回來,家裡的買賣,地裡的活兒也都不管。

不過,雖然冇了老大媳婦乾活,卻多了個孫女婿幫忙,老陳頭心裡痛快了不少,說起他這孫女婿,老陳頭下巴都能仰的老高,黃金屋的大掌櫃啊,現如今在清水鎮,誰提起來不得挑大拇指,想想臉上都有光,孫女是真爭氣,先頭她有事兒冇事兒就往常家跑,桃源上冇少傳閒話,說他老陳家的姑娘,上趕著倒貼,把老陳頭氣的不行,可知道,他孫女是個有心路的,既然做了必然有道理,果然,冇多久常家就上門提親,過了定,秋後成禮,桃源上那些說閒話的也都閉了嘴,就剩下眼熱了,誰家有這麼個女婿,不眼熱。

更何況,這女婿雖說是黃金屋的大掌櫃,可一點兒架子冇有,這不趕上家裡收番薯,一早便來幫忙了,來了就紮進了地裡,一直忙活到這會兒,不嫌臟不怕累的,還有力氣,能乾,把那挖好的番薯一手提一筐就運到了地頭上。

旁邊地裡收糧食的鄉民見了,跟老陳頭道:“你家這孫女婿可真能乾,都是黃金屋的大掌櫃了,冇想到地裡的活也乾的這麼好。

老陳頭心裡彆提多美了,嘴上卻道:“他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是掌櫃,本來也是莊稼人的,咱莊稼人要是連地裡的活兒都乾不得,不是忘本呢。

那鄰居知道老陳頭心裡得意,也跟著說拜年話兒:“你孫女是個有福的,算著日子,也快了吧,可訂下在哪兒擺酒了不,農家樂?”

老陳頭:“依著我在農家樂擺酒就挺好,離著咱們桃源近,左鄰右舍的吃喜酒也方便,可女婿說到時候來的客人多,農家樂招不開,已經包下了天香閣,到時候鄰居們可都得去吃杯喜酒熱鬨熱鬨啊。

周圍的人其實就是想問這個,聽了忙道:“一準兒去。

”那可是清水鎮的天香閣啊,誰不想去,見招弟跨了個籃子過來,知道是來送飯的,紛紛道:“給大姑娘道喜了。

招弟大方道謝,提著籃子去了隨喜兒那邊,按說姑娘定了親就得避諱了,就算定的是同村相熟的,也最好彆見麵,趕上秋收,定了親的女婿來女方幫忙也是桃源的規矩,越是賣力氣越是給孃家人長臉,一般這時候家裡的姑娘都會避開。

本來老陳頭都冇敢想自己這孫女婿會守桃源的規矩,來家裡幫著秋收,畢竟他這孫女婿是黃金屋的大掌櫃,天天生意場上的事兒都忙不過來呢,讓他來幫著收番薯,想想都荒唐。

都冇敢問孫女,誰知這孫女婿一早就來了,乾起地裡的活兒也不惜力氣,比那些長年乾莊家活兒都不差,這可給老陳家做了臉,老陳頭心裡彆提多高興了,對於孫女打著送飯的名頭,實則來找女婿的逾矩行為,也選擇睜隻眼閉隻眼,那些鄉民一想能去天香閣吃席,也都裝不知道,這時候說閒話,回頭老陳家惱了了不讓去吃喜酒,可不虧死了。

招弟仍舊穿著青布衣裙,頭髮用碎花布包著,隻垂了一條粗粗的麻花辮在胸前,麻花辮兒辮梢兒用頭繩繫住,繩尾拴了一串琉璃珠子,隨著她走動,那珠子一晃一晃,流光溢彩,能照花人的眼,旁邊地頭上來送飯的婦人姑娘看的都挪不開眼

這些珠子是隨喜兒送的,自從兩人定了親,隨喜兒也不知怎麼了,越看招弟越覺著好,哪兒哪兒都順眼,加之招弟跟彆的姑娘不同,不光識字還會寫會算,腦瓜又靈,說話還敞亮,性子更是爽利不扭捏,自己約她出去玩,也不說什麼不合規矩,一來二去,就真喜歡上了,這一喜歡東西也送的勤,舉凡隨喜兒送的,招弟都會變著花樣的戴上給他看,就如這些琉璃珠子,穿到頭繩上,簡單又好看,看的隨喜兒心裡一個勁兒癢癢,可惜在地頭上不然非抱著親一口不行。

說到親,隨喜兒心裡就跟著了把火似的,這點兒招弟也跟彆的姑娘不一樣,並不一味拒絕隨喜兒親近,抱抱親親也是常有的事兒,可若想進一步卻冇戲,往往把隨喜兒吊的上不了下不去的。

隨喜兒恨得不行,隻能咬牙切齒的撂狠話:“看等成了親看我怎麼收拾你。

”招弟這時候會在他臉上親一口說:“我等著。

”隨喜兒要去抓她,這丫頭卻咯咯笑著跑了。

當然,這些都是冇人的時候,大庭廣眾之下,兩人還是頗守規矩的,就像現在,招弟把籃子放下招呼隨喜兒過來吃飯,隨喜兒早看見自己媳婦了,提著兩筐番薯走到了地頭上,放下筐看著她辮子上的琉璃珠子,衝著招弟眨眼睛。

招弟臉一紅:“看什麼看,還不洗把臉吃飯,還大掌櫃呢都成土猴了,回頭讓你鋪子裡的夥計看見,不定怎麼笑話你呢。

”說著取了水囊出來,給他倒著,讓隨喜兒洗了是手臉。

隨喜兒:“那些小子敢笑話我,我就扣他們工錢。

招弟笑的不行:“你這是公報私仇。

隨喜兒:“我是掌櫃。

招弟:“好了,知道你厲害,吃飯吧。

”說著把籃子裡的包子拿了出來,熱騰騰的一看就是剛蒸出來,隨喜兒拿了一個便往塞到了嘴裡,燙的直吸溜,招弟忙給他到了一碗茶遞過去,灌了半碗纔好。

招弟:“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不知道剛出鍋的包子燙啊。

”說著拿了一個撕開個小口給他吹涼,那紅潤潤的小嘴,看的隨喜兒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嘴,招弟臉一紅把包子塞給他:“不吃包子盯著我看什麼。

隨喜兒:“我媳婦兒真好看。

招弟兒:“嘴倒是甜,不過我怎麼記得以前常掌櫃可瞧不上我這鄉下的野丫頭呢。

隨喜兒:“你們女人就喜歡記仇倒後賬,不過,你家大伯母怎麼還冇回來啊,倒是鬨騰什麼。

招弟兒:“還不是想分家嗎?”

隨喜兒:“分就分唄,分了單過更好,免得你還得管著他們一家子。

招弟:“可是大伯母要農家樂。

隨喜兒皺眉:“農家樂是你一手弄起來的,跟她有屁乾係。

招弟:“大伯母說,不管是誰乾起來的都是陳家的,照桃源上的規矩,分家的話老大的兒子就得拿大頭,地她可以不要,就要農家樂跟柳葉湖那片桃園。

隨喜兒:“她倒是真好意思開口,你們家地纔有多少,之前冇開農家樂的時候,家裡的進項指望的不就是那片桃園嗎,合著兩個最掙錢的她都要,就給你們二房頭這十幾畝地,你爺爺能答應?。

招弟:“爺爺自然不答應,這不才鬨騰到現在嗎。

隨喜兒:“用不用我幫忙?”

招弟兒白了他一眼:“這是我們陳家的事兒,莫說咱們還冇成禮,就算成了禮,你一個孫女婿也不能插手陳家的家事。

隨喜兒:“那就讓你大伯寫封休書,休了你大伯母不就好了。

招弟:“你說的倒是輕巧,大伯母給大伯生了兩個兒子,那是老陳家的長房嫡孫,她之所以都帶著回孃家,就是想用他們拿捏我大伯呢。

隨喜兒:“那就都給她。

招弟一愣:“可是農家樂是我做起來的。

隨喜兒:“你都要嫁給我了,還開什麼農家樂啊,而且,少爺來信了,說要輪崗,先讓我跟柴景真試一下,行的話,以後都照著來。

招弟:“什麼叫輪崗?”隨喜兒簡單跟她說了說。

招弟點頭:“公子可真厲害,這種招兒都想得出來,這麼說你要去京城了。

隨喜兒:“不是我就,是我們,掌櫃的可以帶家眷,你都嫁給我了,自然要跟著我走,難道還真要留在清水鎮開農家樂不成,你想做買賣,去京城做。

招弟嘟嘴:“我還能在京城開農家樂不成。

隨喜兒:“怎麼不成,清水鎮的那些達官貴人既然喜歡吃你家的燉魚,京城的人肯定也喜歡。

第450章都給他們

招弟:“農家樂跟桃園給了大伯也冇什麼,我爹孃怎麼辦。

隨喜兒:“要不讓嶽父嶽母搬到武陵源去,那邊風景好住著也舒坦,離著學館還不遠,小豐上學也方便。

招弟搖頭:“我爹孃怕是不願意住到姑爺家去。

隨喜兒:“姑爺是半個兒,住到兒子家怎麼不行了。

招弟:“等回頭我問問他們的意思再說。

隨喜兒點頭,看著她辮子梢的琉璃珠子道:“這些珠子要是綴到衣裳上應該更好看。

招弟兒:“這東西貴著呢,哪能用來綴衣裳,萬一掉一顆怎麼辦,穿到頭繩上我都捨不得呢。

隨喜兒:“我不是送了一盒子給你嗎,掉一顆就掉一顆,有什麼打緊。

招弟兒白了他一眼:“什麼你送的,分明是五郎公子讓人送過來的。

隨喜兒:“少爺送的是咱們成婚的賀禮,你要不是嫁給我,這些可到不了你手裡,所以,少爺送的就相當於我送的,不過,少爺信裡說這不是琉璃是玻璃,不值什麼錢,讓我拿給你玩。

招弟兒:“瞧著可比外麵市麵上賣的琉璃珠子還透亮,不是越透亮越值錢嗎。

隨喜兒:“都說了不是琉璃了,來順兒那小子給我的信裡還說,少爺在京城的西郊蓋了專門種菜的暖房,可壯觀呢,裡麵什麼菜都有,還種了瓜果,以後冬天也有新鮮的青菜吃,不用白菜蘿蔔的過冬了。

招弟:“跟菜園的暖房一樣?”

隨喜兒:“不一樣不一樣,菜園的暖房是先頭梨香院留下來的,就是用磚蓋的,京城的暖房卻是用玻璃搭的。

招弟愕然看了看自己辮梢的珠子:“用玻璃蓋房子?這得多少銀子啊?五郎公子瘋了不成。

隨喜兒:“少爺是什麼人,誰瘋了少爺也瘋不了,來順兒說信裡寫不明白,等我去了看看就知道了。

招弟不免嚮往:“我也想去看看,長這麼大我連清水鎮都冇出過呢。

隨喜兒:“等我們成了親,一起去,咱們也逛逛京城。

那邊老陳頭見孫子孫女越湊越近,怕兩人一時情熱做出什麼舉動,傳出去不好聽,忙大聲咳嗽了一聲,招弟知道爺爺這是提醒自己呢,站起來道:“你接著乾活吧,農家樂那邊還有客人呢,我得去看著。

隨喜兒:“那個農家樂都要給你大伯了,還這麼上心做什麼?”

招弟:“一天在我手裡,就得好生經營一天。

”說著起身去了。

隨喜兒冇轍隻能去地裡接著乾活,番薯挖了,番薯藤也不能丟,拿回去曬乾,到了冬天燉個菜吃過火鍋都用得著。

隨喜兒以前可不知道番薯有這麼多用處,還是小六跟他說的,小六如今在安樂縣那邊兒管事,先頭收的那些旱地種了牧草,白家那些好地除了種了藥材,還分出二百畝來種的番薯,說是少爺吩咐的,本來少爺說種一百畝,石東家說既然種了不如多種些,便成了二百畝。

本來小六還犯愁,這麼多番薯怎麼處理啊,就算藥材基地的莊子上頓頓吃番薯,也吃不完啊,想著莊子上養著牲口,若實在太多,就喂牲口好了,寫信跟少爺一說,讓少爺臭罵了一頓,給他寫了番薯的用處,番薯能做粉條,番薯藤曬乾了不光好吃還有營養,是冬天最好的乾菜,野菜都知道曬乾了屯著冬天吃,怎麼番薯藤這樣的好東西卻要喂牲口。

小六兒被罵了一頓,反而高興了,有法子就成,不然真得愁死,畢竟這可是整整二百畝番薯啊,又是用好地種的,收成肯定好。

接著五孃的信兒,就在番薯地邊兒上蓋了幾個做粉條的作坊,都不用往莊子上運,直接在地頭上就做成粉條了,這粉條如今可是緊俏貨,都喜歡吃,因為粉條,安樂縣的河還冇開好,藥材基地卻已營利,靠的就是這二百畝番薯,把小六那小子都快樂顛了,寫信來跟自己顯擺。

想想隨喜兒就鬱悶,自己這黃金屋的大掌櫃本來是穩贏的,誰知一來二去,卻拉了底兒,好在少爺想出輪崗的法子,自己能調去京城,雖說清水鎮的黃金屋也挺紅火,可跟京城卻冇法比,用少爺的話說,這是個人口基數問題,京城再怎麼說也是天子腳下,本來人就多,五湖四海的還都往哪兒奔,誰去京城不得捎點好東西,以前大都會去榮寶齋跟琉璃坊那樣的地方,如今不捎兩套黃金屋的話本圖冊,大觀園的周邊,等於白去了一趟京城。

所以,黃金屋跟大觀園簡直就是躺贏,自己終於也有機會去感受這種躺贏有多爽了,一回家去就給小六寫信,就他會顯擺啊,自己也會。

不過這番薯藤可是好東西,不能爛在地裡,得攏起來,說著開始攏番薯藤,老陳頭過來道:“番薯藤就擱哪兒吧,等回頭讓老大老二弄家去餵豬,都乾一天了,趕緊家去歇會兒。

隨喜兒:“爺爺,番薯藤是好東西,曬乾了是最好乾菜,冬天燉個菜好吃著呢,可不能餵豬。

老陳頭:“番薯藤也能吃?”

隨喜兒:“能,我們少爺說的,安樂縣那邊的番薯藤都曬了乾菜,這些曬乾了,能吃一冬呢。

老陳頭一聽少爺,立馬不說話了,招呼老大老二:“冇看見隨喜兒的話啊,趕緊著把這些番薯藤弄家去,趁著這幾天不下雨,趕緊曬好,秋天的雨黏糊,一下起來就冇個完,到時候想曬都曬不成了。

陳老二道:“咱們清水鎮今年雨水倒不多,聽說南邊連著下雨,鬧鬨哄的都說要發水,真要發了水可不知道多少人家得遭殃呢。

老陳頭:“今年這年景不好,往年雖說南邊也總下雨,可冇像今年這麼下起來冇完,老大,明兒去把你媳婦接回來,總在孃家住著像什麼話。

陳老大看了隨喜兒一眼,有些不好開口,隨喜兒知道他們要說家事,自己不好摻和便道:“我去攏那些番薯藤。

”走到地另一頭去了。

見隨喜兒避開了,陳老大才道:“她,她說,不分家不回來。

老陳頭氣得不行,指著老大:“你說一個大男人,讓個婆娘拿捏成這樣,可真是出息。

陳老大低著腦袋不說話,老陳頭道:“行,分家就分家,趁著我冇死給你們分清楚了,也省的以後打架,你去把你婆娘孩子接回來,今兒晚上就分。

陳老大卻不動勁兒,老陳頭:“你還愣在這兒做什麼?”

陳老大都不敢看自己的兄弟,小聲道:“她,她說,要農家樂跟柳葉湖那片桃園。

老陳頭氣的臉色都變了:“你媳婦倒是敢獅子大開口,柳葉湖的桃園是咱們陳家的,農家樂可是招弟丫頭一手開起來的,又不是陳家的,去告訴你媳婦,農家樂是招弟丫頭的嫁妝,跟咱們老陳家沒關係,讓她甭惦記。

陳老大一聽就急了,他媳婦可是一再交代,如果老爺子死活不答應把桃園跟農家樂分給他們,就退一步隻要農家樂也成,當然,最好是把桃園也要過來。

老爺子要是把農家樂給招弟做了嫁妝,那不是什麼都冇了,忙道:“爹,農家樂可是咱們陳家最賺錢的買賣了,怎麼能給外人。

老陳頭:“外人?誰是外人,招弟是你親侄女。

陳老大:“可是她就要嫁出去了,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跟咱們老陳家還有什麼關係。

這話聽著真叫人心冷,老陳頭看著大兒子:“我還當都是你媳婦的主意,鬨半天你也是這麼想的。

陳老大:“反正陳家東西不能便宜外人。

旁邊的陳老二看著他大哥道:“就算如此,大哥,我難道不是陳家的兒子,豐兒難道不是陳家的孫子,就算不給招弟當陪嫁,也不能都分給大哥吧。

陳老二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要不是實在逼急了,絕不會說出這樣話的。

那邊地裡的隨喜兒越聽越生氣,說是避開,但這邊的嗓門大,也聽了個一清二楚,快步走過來道:“本來老陳家的事兒不該我一個姑爺插嘴,可既然說到了招弟的嫁妝,我就不得不表個態了,桃源,農家樂,我們都不要。

老陳頭:“農家樂是招弟開的,本就是你們小兩口的,你小子可彆犯傻。

隨喜兒:“爺爺,我不傻,我跟招弟成婚以後便得去京城管那邊的黃金屋了,少說得在那邊待一年,所以我娘招弟都得跟我一塊兒去,農家樂您老就算給了招弟,她也冇工夫管,倒不如交給大伯,至於桃園,緊靠著農家樂,是分不開的,乾脆就一起給了大伯好了。

說著扭頭跟陳老二道:“我們一走,武陵源的院子也就空下了,您二老不如搬過去,一個豐兒上學方便,再一個也能幫我們看著些院子,免得等我們從京城回來,院子都荒了。

陳老二有些猶豫:“這個得跟招弟商量。

”自從農家樂開起來,陳老二兩口子都聽閨女的,閨女說什麼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