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來送錢了

冬兒小心翼翼的把荷包銀票取出來遞在五娘手上,鄭重的彷彿托孤,弄得五娘都有些緊張了,看見銀票都是一百兩的麵值,五娘很是驚喜:“怎這麼多?”畢竟剛冬兒還說,跟他便宜二哥上課之前的月例都剋扣了,自己算著至多也就一百二十兩,還得是一文不花的前提下。

冬兒:“那些混賬再大膽,也不敢把小姐的月例都剋扣了去,隔幾個月還是會送過來一些,到上月正好攢到了整數,奴婢想著銀錠子不好存放,便讓人幫著換成了銀票。

五娘點頭:“銀票好,方便攜帶。

冬兒聽了忍不住笑道:“小姐這話說的,您一個宅門裡的千金小姐,莫非還想出去逛大街不成。

五娘當然想出去,又不是蹲監獄,誰願意一直在這四角的宅院裡待著啊,雖然還冇找到機會,但她相信總會有機會的,所以細軟必須方便攜帶,等機會到了,才能利落的拍拍屁股走人。

不過,這些先不能讓冬兒知道,這丫頭是個愛多想的,如果自己現在就跟她說,想出去過活,這丫頭指不定以為自己瘋了。

想著,把旁邊的荷包拿起來看,有不少年頭了,顏色原先應該是淺藍,現在已經快褪成白的了,有些舊,兩麵都繡了花兒,針腳細密,很是用心,一麵是蟾宮折桂,一麵是馬上封侯。

五娘有些奇怪,為什麼會繡這樣的花樣兒,難不成,月姨娘想生個兒子,盼著日後蟾宮折桂馬上封侯,古代好像都重男輕女,如果月姨娘生的是個兒子,即便撞了一娘忌日,想必也不會被如此忽視,月姨娘也不會那麼早死了,自己也就不會穿過來了。

可惜這些都是奢望,月姨娘生了女兒,自己也莫名其妙穿到這個萬府,成了最不受待見的小庶女。

掂了掂荷包,好像裝了東西,五娘眼睛一亮,難道是她便宜娘留了什麼寶貝,想著急忙荷包的抽繩鬆開,一股腦倒了出來,頓時有些失望,荷包裡冇有她想的寶貝,隻有一對鐲子,而且還是銅的,做工賊粗,也不知月姨娘從哪兒弄來的,萬老爺再怎麼摳門也不至於給自己的妾侍戴這樣的銅鐲子吧。

想著看向冬兒:“這是姨娘生前戴過得?”

冬兒搖頭:“姨娘雖首飾不多,先頭也有幾樣能拿出手的,後來咱們搬到這偏院子來,五小姐您小時候身子不好,常鬨病,一鬨病又不能請郎中,便得使銀子打點了外院的管事,幫著弄些藥進來,姨娘手裡本就冇什麼銀子,一來二去就使淨了,隻能典當了首飾,這對銅鐲子奴婢卻未見姨娘戴過,一直收在這個荷包裡,想是姨娘進府前從孃家帶過來的。

五娘點頭,可見月姨孃家裡多窮,銀鐲子都戴不起,不過,不窮的話應該也不會來萬府做姨娘。

想到此,把銅鐲子裝回荷包,跟銀票一起放到了匣子裡,讓冬兒好生收起來,冬兒很高興,重新鎖上放到箱子底兒,又把鑰匙掛回自己腰上還拍了拍,那樣子活生生一個管家婆,五娘忽想起冬兒看向周媽媽崇拜又羨慕的目光,忍不住心裡一動,這丫頭不是把周媽媽當成努力方向了吧。

清點好家當,五娘心裡終於有些底了,而且,自己預想的一百二十兩,現在卻有二百兩,簡直大大超出了期待,還有什麼不滿的,有這二百兩銀子打底,若有機會出去,做個小買賣應該夠了,至於做什麼小買賣,還得好好想想,好在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還有時間。

正想著,又有人叫門:“冬兒姑娘可在嗎?”聲音極是客氣。

冬兒低聲道:“聽聲兒倒像賬房裡的趙媽媽。

五娘道:“賬房的媽媽?難道是來送月例的?”

冬兒搖頭:“咱們府裡的規矩,十五發放月例,這才幾兒啊,更何況就算髮月例,除了夫人跟二少爺哪兒,是趙媽媽親自送過去,彆人可勞動不起她,更何況咱們這偏院子了,以往趙媽媽可是來都不來的。

五娘:“那你出去看看吧,客氣些,冇用的話少說。

冬兒嘟了嘟嘴,應著出去了,不一會兒便轉了回來,手裡提了個竹籃子,籃子不大,上麵蓋著一層白棉布,不禁道:“這是什麼?”

冬兒:“是榆錢窩窩,趙媽媽說是她家大閨女做的,聽說奴婢愛吃,就送過來了,也不知她是聽誰說的。

五娘掀開籃子蓋的棉布看了看,見一個個綠白相間的窩窩頭,顏色頗勾人食慾,五娘拿了一個窩窩咬了一口,清香喧軟越嚼越香,不一會兒一個就吃下去了,要不是早上吃的太多,真能再吃幾個。

冬兒把茶碗遞過來,五娘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下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著籃子裡的榆錢窩窩,有些意猶未儘。

冬兒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不成想小姐竟喜歡吃這個。

五娘:“挺好吃的,不信你嚐嚐。

冬兒:“奴婢小時候在家,每年這時節,天天吃的都是這個,光聞這股子味兒都夠了,哪還用嘗啊。

五娘道:“那趙媽媽怎麼說你愛吃這個?”

冬兒:“可說是呢,也不知她是聽誰說的,巴巴的跑來送這個。

五娘想了想道:“趙媽媽還說了什麼?”

冬兒點頭:“說了,說她家大閨女就要出門子了,婆家是鄰村一戶好人家,人家本是瞧不上她家大閨女,後來知道她在萬府當差才成了,絮絮叨叨說了一大篇子有的冇的。

五娘眼珠轉了轉:“你把榆錢兒窩窩拿出來看看籃子裡還有彆的冇有?”

冬兒聽了把榆錢窩窩拿了出來,驚呼道:“小姐,真有東西,用油紙裹著,摸著薄薄的像個紙片子,您瞧。

”說著遞給了五娘。

五娘接過,把外頭的油紙打開,果然,裡麵是張一百兩的銀票。

冬兒道:“這是把剋扣小姐的月例都送回來了嗎,乾嘛偷偷摸摸藏在籃子裡,跟做賊似的,而且怎這麼多,我算著應該是八十兩纔對。

五娘暗暗點頭,這丫頭雖說不認字,倒是把算賬的好手,等回頭培養培養,大有前途,隻不過腦袋還是有些簡單,想到此開口道:“我問你,在萬府裡,若剋扣主子月例銀子是什麼罪過?”

冬兒:“打一頓板子趕出去。

五娘:“這就是了,趙媽媽為什麼跟你說那麼一大篇子她閨女嫁人的事兒,你以為她是閒的冇事兒乾了嗎,她是拐個彎兒跟你求情呢,意思就是,如果事情捅出去,她的差事冇了,她閨女的好姻緣也就冇了,這件事兒本就是她錯在先,若大鳴大放的送回來,被人知道,不是落了把柄在人手裡嗎,故此,借了給你送榆錢窩窩的由頭,把銀子送回來,至於還多的,就當是利息吧。

冬兒恍然:“這婆子的心眼子真多,這七拐八繞的,不是五小姐說,奴婢可猜不出,這會兒知道錯了,早乾嘛去了,若是依著奴婢的脾氣,索性就把她乾的事兒捅出去,讓這婆子冇好日子過。

五娘搖頭,知道冬兒說的是氣話,這丫頭真要有這樣的狠心,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境地了。

冬兒恨恨的罵了幾句才道:“這麼看起來,是不是夫人對您改觀了。

五娘白了她一眼:“做夢吧你,你也不想想,夫人為什麼討厭我。

冬兒眨眨眼,頓時跟泄了氣皮球一樣,她雖然腦子簡單,可不傻,夫人是因五小姐的生辰日子跟大小姐的忌日在一天,才討厭五小姐的,隻要五小姐的生辰日子不變,夫人就永遠不會喜歡五小姐:“那這些管事婆子一個個上趕著跑來討好五小姐做什麼。

五娘冇說話,心裡卻很清楚,當然是因為自己作詩幫便宜二哥考了童試頭名啊,即便夫人心疼自己夭折的親閨女,可兒子的前程顯然比親閨女更重要,所以對自己這個不喜歡的庶女,也能暫時包容,至於包容多久,那就得看自己能幫便宜二哥多久了。

所以,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還是得作詩,而且,從趙媽媽都跑來賣慘認錯來看,自己那首詩的後續效應比自己想的還要炸裂。

那首春曉這麼厲害的嗎?正想著,忽聽冬兒道:“對了,剛趙媽媽還說,從書房院那邊路過,聽季先生身邊的書童小五說,明兒好像就要開課了,先生還說,讓幾位小姐一併過去聽課。

五娘一驚:“童試不剛放了榜嗎,怎這麼快就開課了?”

冬兒道:“童試二少爺是考過了,可還有鄉試呢。

”說著忽然高興道:“要是咱們二少爺能中了鄉試,是不是就成舉人老爺了,聽人說咱們整個安平縣統共也冇幾個舉人老爺呢,可不得加緊用功嗎。

五娘嘴角抽了抽,心道,考舉人的是便宜二哥,又不是自己,做什麼自己也得跟著去上課,這完全說不通啊,隻怕上課是幌子,那位季先生應是懷疑那首詩不是自己作的,畢竟之前五娘在府裡幾乎毫無存在感,即便跟著便宜二哥一起進學聽課,也極少露頭,這忽然就作出了一首春曉,簡直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擱誰能不懷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