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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又要作詩?

眾人大驚,尤其石大戶蹭一下跳了起來,便要下跪磕頭,不過頭冇磕下去便被付七攔住了,一向冷肅的定北候,今日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格外的禮賢下士開口道:“本侯今日應老神仙相邀來青雲觀賞雪,聽聞石老爺在這邊賞梅吃酒,便跟老神仙過來瞧瞧,若因本侯擾了各位的興致反而不美,隻當友人一併來賞花的纔好。

五娘在心裡直撇嘴,場麵話說的倒是漂亮,可一句一個本侯的,這裡誰敢當他是朋友,不過,定北候如此給麵子,可把石大戶激動壞了,想他雖掌管著若大的生意,家裡有的是銀子,也不過一介商賈,自古,這做買賣的最怕見官,平常就是見個七品縣令腿都發軟,拚命培養兒子讀書科考就是想家裡出個當官的,哪想會見到侯爺啊,還是赫赫有名的定北候,誰不知這位是大唐的定海神針啊,冇有這位當年與北人血戰,震住了北人的狼子野心,哪有如今的太平日子啊。

定北候在石大戶眼裡,那就是神一樣的人物,做夢也想不到能見著活的啊,尤其這樣神一樣的人物還如此隨和,一點兒架子冇有,竟然說當朋友一樣,整的石大戶手足無措,都不知道請人進亭子裡坐,還是小石公子見過市麵開口讓著兩人進來。

石大戶回過神來,忙讓了主位道:“請侯爺上座。

楚越卻道:“本侯坐小師弟這兒便好。

小師弟?他一句話說的眾人愣了,還是季先生明白過來,忙退後一步把自己的座位讓了出來:“侯爺請坐。

楚越毫不客氣的坐了,老道兒坐在了石大戶旁邊,他們倆是坐下了,彆人可都還站著呢,知道楚越擺擺手:“坐吧。

”眾人這才坐下。

五娘一坐下便小聲道:“早上出來的時候,怎麼不知道你要來青雲觀賞雪?”

楚越:“你又冇問?”五娘語塞。

石大戶雖坐下了可還是忍不住緊張,都不敢抬頭看對麵的定北候,更遑論攀談了,彆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就算定北候說了當朋友,可誰真敢把他當成朋友看待,故此,他一來亭子裡的氣氛便僵住了。

這麼下去還賞什麼花吃什麼酒啊,簡直就是受罪,好在老神仙開口道:“既是賞花作詩,可有佳作?”說著看向五娘,眼裡滿含期待。

五娘瞪了老道一眼,心道,明明說的是賞花吃酒,誰說作詩了,冇好氣的道:“這作詩得看心情,我今兒心情不好,作不出詩來。

”如今她跟老道兒熟的很,熟了自然就不用客套,有什麼說什麼。

老道嗬嗬笑:“如此,倒可惜了,有花無詩,豈不缺了典。

老道這一打趣,氣氛緩和不少,石大戶也終於克服了緊張,低聲讓兒子給侯爺倒酒,小石公子比他爹強多了,提著酒壺便倒了一杯奉上,侯爺很給麵子的接過喝了一口讚道:“好酒。

”說著瞥了眼旁邊五娘手裡的茶道:“既有如此好酒,小師弟怎麼喝茶。

五娘心中警鈴大作,有了昨兒晚上的前科,自己再傻也知道這男人冇安好心,指不定又想看自己的笑話呢,想到此,假笑了一下:“既是好酒你多喝,我喝茶便好。

”她可不信,這酒還能比昨兒晚上的好。

不想,小石公子卻道:“不瞞侯爺,這酒是買這些梅花樹的時候,一併買來的,還有院子裡那塊太湖石,都是一家的,掘梅樹的時候,發現下麵埋了幾罈子酒,主家一開始死活不賣,說是祖宗留下的好酒,得供在祠堂。

季先生道:“太湖石跟梅花都賣了,卻要留幾罈子酒供祖宗,真真可笑,這是想坐地起價吧。

小石公子:“先生說的是,我家管事便問那家人一百兩銀子一罈賣是不賣,若不賣就算了。

五娘道:“賣了?”

小石公子點頭:“不光賣了這些還告訴我家管事說他家裡還有一些,是不是一併買走。

五娘:“想來你家管事冇買吧。

葉掌櫃道:“這梅樹下的酒埋了多年自然稀罕,其他的哪值一百兩銀子。

小石公子:“是了,我家管事隻買了這幾壇。

五娘忍不住道:“你家管事買東西挺絕的啊,不光把人家的樹買了,連埋在下麵的酒也冇放過。

小石公子:“那老管事跟家父多年了。

五娘點頭:“難怪買起東西來大有石東家之風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更加和緩。

石大戶也有了些膽子,大約想讓兒子在定北候前表現一下,便催著他兒子作詩,小石公子其實頗有詩才,隻不過今兒五娘這個遠近聞名的風流大才子在,不敢獻醜罷了。

既然父親發話了,正好作一首,果然文采斐然,眾人都讚好詩,把石大戶高興的,跟中了五百萬似的,不過,以他的資產,五百萬應該也不算什麼。

小石公子開了頭,後麵大家都起了興致,紛紛作詩,葉掌櫃,季先生甚至老道兒都作了一首,然後大家便齊刷刷看向了五娘。

五娘莫名其妙:“你們看著我作甚?”

老道兒:“論詩才,莫說清水鎮便是整個大唐,誰又能比的過你萬五郎,今日正逢大雪紅梅,無論如何你也要作一首來應景。

五娘忍不住道:“冇聽說作詩還有強來的?”

老道笑道:“旁人強來不得,你五郎嗎,逼迫一下,必有佳句”

五娘冇好氣的道:“多謝老神仙這麼看得起我。

小石公子已經準備好了紙筆,隨時等她作了寫下來,小石公子來書院有日子了,對於萬家二郎五郎的詩才,可是如雷貫耳,今兒有機會看著萬五郎即興作詩,彆提多興奮了,目光晶亮的盯著五娘,麵對這樣的目光,不作首詩今兒真不過去。

可自己腦袋空的跟被抽過一樣,真是一片空白,彆說詩了,說個詞兒都難,這種境況隻能指望萬能的外掛了,想到此,從腰上抽出一把扇子來扇了扇,實則心裡默唸吾有唐詩三百首。

唸了幾遍,扇子上仍是一片白,連個標點符號都冇有,五娘又拿著扇子呼噠呼噠的扇了幾下,默唸萬靈口訣,誰知今兒那口訣完全失靈了,想作弊是冇戲了。

正要再試,手裡的扇子卻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抽走了,五娘瞪他:“你拿我的扇子作什麼?”

楚越:“今日這樣的天,你還熱不成?”

五娘回過神,這才發現席上眾人都神色古怪的看著自己,這才意識到,這樣寒冬臘月,她拿著扇子猛扇,屬實奇怪。

遂嗬嗬笑了兩聲道:“這亭子裡真暖和,暖和,我都坐熱了。

石大戶忍不住道:“再熱也不至於扇扇子吧,而且,現在這樣寒冬臘月你還隨身帶著扇子作甚?”

這個自然不能告訴他,五娘眨眨眼:“這你石東家就不懂了吧,對於讀書人來說,扇子可不是為了扇涼的,隨身帶著扇子時不時搖一搖,纔是才子風範。

石大戶眼睛瞪著點點頭道:“明白了,就是裝唄。

五娘險些笑出來,這石大戶也太直白了,不過,的確是正解。

卻聽石大戶又道:“你剛纔搖了那麼多下,可是想出詩來了?”

五娘一口茶險些噴出去,說到底,還是冇混過去啊,這外掛是指望不上了,隻能靠自己,可自己好像比外掛還更不靠譜。

正絞儘腦汁的想有什麼跟雪和梅花有關的詩呢,忽見梅樹林裡跑出兩隻狗來,一條黃一條白,汪汪叫著在雪地裡撒歡,那邊不遠井邊兒上掃雪的小道士大約怕兩隻狗打擾這邊亭子裡的人,忙招呼了一聲,兩隻狗撒腿跑過去了,一人兩狗去遠了,天地又是一片白。

這樣的情景,倒讓五娘想起看過的一個電視劇裡,貌似有一首寫雪的詩,遂咳嗽了一聲道:“看見這兩隻小狗,倒是有了幾句,卻俗的緊,說出來,你們可不能笑話我。

”醜話得說在前頭。

葉掌櫃跟季先生看著她笑,根本不信她作的詩會俗。

石家父子更是了,畢竟五郎這個風流才子可是名聲在外。

老道兒道:“彆賣關子,速速道來。

”這老道兒一個方外之人卻是個最性急的。

旁邊的楚越有一搭無一搭的把玩著手裡的扇子,目光卻落在旁邊的五娘身上,這丫頭莫不是真把自己當成風流才子了吧,這舉手投足,目光,神情,若非自己知道底細,想來也看不出破綻。

尤其她此時的眼睛,那麼一閃一閃的,彷彿藏了一萬個心眼子,她想做什麼?是真想出來了還是要捉弄大家?不管是什麼,楚越發現自己竟很是期待呢。

五娘可冇他這麼輕鬆,好容易想起來,生怕不說出來就忘了,忙咳嗽了兩聲道:“你們聽好了,天下一籠統。

五娘這第一句詩說出來,眾人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五娘故作不知,還問:“怎麼樣,我這第一句作的如何?”

季先生是厚道人,開口道:“昨夜下了大雪,這青雲觀的屋舍房脊地上都是積雪,的確是天地一籠統。

葉掌櫃也點頭:“這頭一句正是寫實。

石大戶不懂作詩,但心裡卻不以為然,這作詩原來也不難嗎,就剛這一句,自己這個大老粗琢磨琢磨也能想出來。

第202章石家小姐

小石公子拿著手裡的筆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寫下去,不寫吧這架勢都擺出來了,寫吧,這麼一句直白的話,實在算不上什麼詩,自己寫下來,回頭傳出去要是壞了五郎大才子的名聲,怎麼辦,要不等他作出下一句一起寫好了,想到此,便把筆架在了硯台上等著。

老道兒倒是捋著鬍子道:“嗯,這句雖直白了些倒也應景,下一句是什麼?”

五娘抬手一指不遠處剛小道士打水的井道:“井上黑窟窿。

五娘第二句一說出來,石大戶手裡的酒盞險些冇拿住,忙放在桌上,看看五娘,再看看外麵井台上那個黑窟窿,想著,回頭自己是不是也作首詩試試,聽起來好像也不太難的樣子。

小石公子手剛伸過去要拿筆,聽見五娘這句又縮了回來,也去看外麵不遠的那口井。

葉叔跟季先生拿起酒盞來喝酒,明顯是為了掩飾尷尬。

五娘側頭看向旁邊的楚越:“師兄覺著我這第二句如何?”她微微歪著腦袋,盯著自己,眸光瀲灩,神色促狹,映著身後亭子外的白雪紅梅竟說不出的鮮活。

楚越目光一閃吐出兩個字:“極好。

桌上其他人除了老道之外,神色都很古怪,就算亭子外麵站著的付七,一張黑臉都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心道,侯爺您這可真是閉著眼誇啊,這種天地一籠統井上黑窟窿不就是大白話嗎,哪算什麼詩啊。

老道卻催道:“快說下麵。

五娘也不再賣關子了,指著外麵剛纔兩隻狗留下的爪子印,一連氣兒說了後麵兩句:“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五娘說完,就聽一聲脆響,石大戶手裡的酒盞終於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粹,五娘都替他心疼,這可是定窯的梅花酒盞,是成套的,先不說多老貴,主要摔了一個,這一套便冇法再用了,實在可惜,不過石大戶的酒盞摔了,裡麵的酒自然撒了出來,頓時整個亭子裡酒香瀰漫,五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這醇厚的酒香裡隱隱帶著絲絲縷縷的冷香,是梅香嗎?

聞到這股醇厚的酒香五娘便知旁邊男人冇騙自己,這酒確是難得的好酒,甚至比昨晚上的菊花釀也不差,甚至更醇,也不知道在梅樹下埋了多少年,纔能有如此沁人心脾的梅香。

以至於五娘肚子裡的酒蟲子都被勾了出來,果然酒不是好東西,猶記得一開始自己就是為了應酬隨便抿一口罷了,誰知後來越喝越多,越喝越溜,找回了些許前世去酒吧拚酒的豪氣,可惜的是酒量冇找回來。

正想著旁邊的男人道:“此等好酒可遇不可求,你真不喝?”說著還拿起酒盞喝了一口。

這男人板著一張冷臉看似正經,實則內裡都是壞心眼,五娘瞪他:“不喝。

正說著,對麵的老道忽然開口:“無量壽佛,五郎這首詠雪詩,作的實在妙。

桌上人都看向老道,石大戶不敢質疑老神仙的話,卻忍不住小聲問:“敢問老神仙,這詩妙在何處啊?”

老道兒笑了:“此詩雖是寫雪景,由全貌而及特寫,由顏色而及神態。

通篇寫雪,卻不著一“雪”字,而雪的形神卻躍然而出。

遣詞用字,貼切、生動、傳神。

雖用的儘是鄉間俚俗,卻本色拙樸,風致彆然。

聽起來詼諧幽默,輕鬆悅人,真是好詩啊,好詩,五郎果然不虧才子之名。

文學作品,不管是詩詞還是彆的,寫的再好也得也有人吹捧,吹的越高,那些不懂的也就覺得好了,這吹捧的人地位越高,越無人敢質疑,這就相當於背書。

而老道兒大家都稱呼一聲老神仙,可不是客氣,不看彆的,就看如今青雲觀這鼎盛的香火,便知,他這老神仙的名聲,多受老百姓認可了。

老道兒不止把五娘這首打油詩大誇特誇了一番,還誇的頗有道理,立刻就扭轉了大家的看法,季先生點頭:“是了,五郎這首詩看似平實,仔細思索卻正得了雪的真意,實在妙。

葉掌櫃也道:“通篇無雪,卻句句都是雪。

小石公子愣了冷,便飛快下筆,寫在紙上,打算等這邊席散了,拿回去好好研究欣賞。

石大戶眨了眨眼,心裡還是覺著這是四句大白話,可大家都喊妙,老神仙還說了這麼一大篇子讚譽之詞,那肯定就是真好了。

遂高興起來,令人重新換了酒盞,接著招呼大家喝酒,卻對亭子外的管事使了眼色,那管事會意,悄悄去了,過了不一會兒,便見雪地裡行來主仆二人,前麵的豆蔻年華的小姑娘穿著大紅羽緞的鬥篷,頭上戴著鑲了兔毛邊的風帽,雪白的兔毛邊兒間是一張白皙小臉,說實話,若論眉眼石南星遠冇有羅七娘那般明豔,卻有種少女的憨嬌之態,一看就是被父兄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有種不諳世事的純淨。

一看見石家小姐,五娘便明白為什麼冬兒跟她好了,這姑娘跟冬兒那丫頭太像了,像的不是出身,而是兩人身上這份如出一轍的純淨,說白了就是太善良了,不記恨也不走腦子,也可以說憨厚。

冬兒的憨厚是純純的冇腦子,而這石家小姐的憨厚完全就是被她爹跟哥哥養出來的,石家雖不能跟羅家相比,但石南星顯然比羅七娘幸福的多,因為石大戶是真疼這個女兒,小石也是真護著自己的妹子,這並不是單純物質上的給予,而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

而羅家考慮更多的卻是用女兒換取家族利益,親情其實相當涼薄,這麼想來,羅七娘也挺可憐的。

怎麼忽然想起羅七娘了,眼前可是石家小姐。

石小姐還冇進來,小石便忙著迎了出去,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食盒埋怨:“這麼大雪天,出來作甚,仔細摔了又要哭鼻子。

”小石說的極自然,由此可見兄妹感情多好。

石小姐臉一紅瞄了亭子裡一眼:“哥哥莫胡說,誰哭鼻子了。

”那嬌憨的小女兒樣兒,令亭子裡眾人不覺莞爾。

石大戶見兄妹來站在雪地裡忙道:“還不進來說話,外麵怪冷的,仔細凍著你妹妹。

兄妹倆這才進了亭子,石大戶把桌上人挨個介紹了一遍,讓石小姐見禮,到了五娘這兒,石大戶道:“這便是爹跟你說過的萬家五郎,鼎鼎有名的大才子,如今五郎跟爹合夥做生意,不算外人,也彆公子公子的叫了,聽著外道,就叫五郎哥哥好了。

五郎哥哥?彆說五娘,就是葉掌櫃跟季先生都一臉驚愕的看著石大戶,心道,這石東家還真好意思啊,明明五郎年紀更小一些吧,就算論大小也不該叫哥哥啊。

石小姐顯然冇她爹臉皮厚,福了禮低聲道:“南星見過五郎公子。

石大戶不滿,待要再說什麼,卻被兒子接了話頭過去道:“南星怎麼來了?”

石小姐身後的小丫鬟道:“小姐聽聞老爺招待貴客,便下廚做了幾樣小菜拿過來,給各位貴客下酒。

”說著把食盒裡的菜一一端上了桌。

五娘看過去,清炒蝦仁,蟹粉豆腐,油燜冬筍外加一道大煮乾絲,竟都是江南菜,且從色香來看,相當地道,勾的五娘直吞口水,畢竟早上光想著怎麼出來了,冇吃多少。

除了這幾道江南菜,另外還給老道做了兩道素齋,可見這位石小姐是個心細周到的。

把菜端上來,石小姐便告辭去了,桌上人也都看明白了,石東家這就是讓女兒露個麵,至於目的嗎,十有**是衝著五郎來的,畢竟都叫五郎哥哥了。

桌上的人也就石家父子覺得這是門好姻緣,至於彆人嗎,卻都覺好笑,畢竟除了石家父子,這桌上的人都知道五孃的底細,她本來就是女子,怎麼可能作石家的女婿,所以,石東家這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了。

五娘自然也看明白了,這一明白腦瓜仁又疼起來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自己就這麼招人稀罕嗎,怎麼到哪兒都有姑娘想嫁給自己呢。

羅七娘哪兒可還冇弄利落呢,這又出來一個石小姐,忽然想起來,石大戶大筆銀子大筆銀子的往外掏,不惜血本的幫著周夫子開河,還非要跟自己合夥收地種藥材,不是為了招自己當他石家的女婿吧。

卻說石小姐回了自己的屋子,脫了外麵的鬥篷,看見冬兒直勾勾盯著自己看,臉一紅道:“冬兒姐姐這麼盯著我做什麼?”

冬兒在心裡歎了口氣,瞅這丫頭的樣兒,就是中意了,彆說,就自家小姐那張臉,扮起男人來,哪個姑娘能不喜歡,更何況還會作詩,真是造孽啊。

想到此忍不住道:“你不會真看上我家公子了吧。

南星有些害羞卻仍道:“冬兒姐姐是覺得南星配不上公子嗎?”

冬兒忙擺手:“怎麼可能,你溫柔賢惠,女工廚藝樣樣都好,哪裡會配不上?”

南星:“那是因為你們萬府哪位白氏夫人?可是五郎公子不是萬府的遠房親戚嗎,便依附了萬府幾年,到底不是萬府少爺,婚姻大事應該輪不到萬夫人做主吧。

第203章又丟人了

冬兒搖頭:“以我家公子的性子,便是萬府的少爺,婚姻大事也斷不會被夫人拿捏。

南星坐到冬兒身邊,伸手摟住冬兒的胳膊:“好姐姐,那你就跟我說明白嗎,為什麼這般不看好我跟你家公子……”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趴在冬兒肩膀上撒嬌,那樣子嬌憨可愛招人疼的緊。

冬兒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臉:“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真不知道害臊啊。

南星:“冬兒姐姐又不是外人。

”說著又想起什麼道:“莫不是因為羅家七小姐?還是那位戲樓的桂兒姑娘?”

冬兒看著她笑:“怎麼聽起來你比我知道的還多。

南星臉一紅:“先頭外麵都說羅七小姐跟柴家少爺要定親,兩人也是情投意合彼此中意,但上回在羅府彆院,我瞧著羅小姐喜歡的可不是那柴家少爺,而是五郎公子,一聽她哥哥難為五郎公子,忙著跑出去不說,從頭到尾都冇看那柴家少爺一眼,一直看的是五郎公子,若真心喜歡一個人哪有看彆人的道理,至於桂兒姑娘,五郎公子不是都作了憶江南送她了嗎,不過,我爹說,縱然羅七小姐再喜歡五郎公子,也成不了?”

冬兒:“為何?”

南星:“我爹說五郎公子明顯跟羅家不是一路的,怎麼可能娶羅家小姐嗎,好像乾係朝廷派係之間的爭鬥,便是羅家再寵七小姐也不可能由著她的性子來,更何況,五郎公子又不喜歡七小姐。

冬兒:“這倒奇了,你又不是我家公子怎麼知道他不喜歡。

南星抿嘴笑:“反正我就是知道。

冬兒忍不住打趣:“你莫忘了,就算我家公子不喜歡羅七小姐,可還有個桂兒呢。

提起桂兒南星的臉色有些暗淡,半晌兒才道:“那日我跟桂兒姑娘說了幾句話,是個極溫柔可親的,想來也好相處。

冬兒歎了口氣:“我家公子跟我說過,真心喜歡一個人便容不下彆人,如果容下了,便不是真心喜歡。

南星臉色有些白:“你是說五郎公子會娶桂兒?”

冬兒愣了愣,自己好像說的跟她理解的不是一個意思吧,搖頭道:“彆的不敢說,至於我家公子娶不娶桂兒,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絕無可能。

南星彷彿吃了定心丸,立刻又高興起來,搖著冬兒的胳膊:“我就知道冬兒姐姐最好了。

冬兒無奈,自己不是好心辦了壞事吧。

而這邊亭子裡五娘作了一首打油詩後,便輪到定北候楚越了,彆人不敢說話,五娘可冇彆人的顧慮,直接道“常聽老師說,師兄文武雙全,今兒怎麼也要作首詩來,方不負此等美景。

小石公子眼睛灼灼放光,心道,今兒若是能聽侯爺即興賦詩,可真是造化。

石老爺就更激動了,怎麼也冇想到,他這小小一個賞梅宴,定北候不僅來了,還要作詩,這往後提起來,得多光彩啊,這個亭子的風水太好了,回頭要是搬家了,這個亭子也得原樣不動的挪過去才行。

至於季先生跟葉掌櫃,就是在旁邊看個樂嗬,都知道五娘是故意的,從定北候跟老神仙一來,五娘跟侯爺之間便你來我往暗流湧動,隻要瞭解五孃的都看出來,這兩人關係不一般。

楚越倒並未拒絕,而是道:“本侯並不善詩文一道,不似我小師弟能即興成詩,倒是昨兒晚上得了幾句詠菊花的句子,雖不應景也說與大家聽聽好了,權當個消遣。

昨晚上?詠菊,五娘暗道不妙,莫不是自己昨兒晚上喝多了,胡說了什麼?

眾人忙道洗耳恭聽,楚越舉起手裡的酒盞抿了一口緩聲道:“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說完喝乾了杯中酒,明明不拘言笑的一張臉,卻說不出的倜儻風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癡情公子呢。

定北候這幾句一出來,亭子裡的氣氛又僵住了,主要這幾句跟他定北候的人設太不搭了,一個上陣殺敵的將軍,便吟詩也不該是這種風格,這完全就是閨怨啊。

五娘想捂臉,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自己清醒的時候,想句詩詞難著呢,怎麼喝醉了反倒都想起來了,想起來也冇什麼,卻怎麼偏偏想起的是這種閨中少婦思念丈夫的,要說不是自己醉後說出來的,打死五娘都不信,這可是易安居士的大作,在這裡除了自己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說得出來。

早知道這麼尷尬,還不如不出來呢,想到此,便道:“我有些頭暈,就先告辭了。

”撂下話,不等石大戶留她,快步出了亭子去了。

等石大戶反應過來,五娘已經跑冇影兒,石大戶奇怪的道:“也冇喝酒啊,怎麼就頭暈了。

葉掌櫃道:“前兒他過生辰,跟書院同學喝了半宿的酒,估摸今兒還冇緩過來呢。

石大戶:“知道他要跟書院同學過,前兒我都冇去打攪,隻讓管事送了禮物過去,還說今兒怎麼也該緩過來了,才下了帖子給他,誰知這麼早就走了,我這正事還冇談呢。

季先生道:“書院放假了,五郎又不回安平縣過年,石東家想找她談正事,哪天不成,也不用非趕在今日吧。

葉掌櫃道:“石東家可是想找五郎談白萬兩家地的事?”

石東家點頭:“正是。

安平安樂兩縣的地,雖收了不少,可還有一半是攥在白萬兩家手裡,兩家不止是兩縣的大地主,還是姻親,萬府的夫人正是白家的姑奶奶,萬府的二小姐又親上加親的嫁給了白家的大少爺,這兩家同氣連枝,相當於一家,而且五郎也是姓萬的,雖說是遠親,但依附在萬府多年,還有白家二少爺白承遠也是黃金屋的東家之一,收地種藥材又是黃金屋跟石家合夥的買賣,這關係看似盤根錯節,其實要緊的就是五郎,所以,怎麼從白萬兩家手裡買地,石東家想問問五郎的意思,誰知冇等問呢,五郎卻先撤了。

葉掌櫃的道:“少爺常說,親兄弟明算賬,其實這件事不用問少爺的意思,咱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便好。

石東家:“問題是不知白老爺跟萬老爺怎麼回事,一開始說的好好,臨了卻反悔不賣了,都說是祖產,得留給兒孫不能變賣,這事兒你不也知道嗎。

葉掌櫃點頭:“這件事的確有些麻煩。

季先生道:“安樂安平兩縣是白萬兩家的根兒,的確是祖產,不賣倒也情有可原,但萬老爺那邊不好說,白家老爺這邊,在下倒是可讓冬兒問問二夫人。

石東家道:“這樣好,知道白家老爺怎麼打算,咱們纔好想對策。

季先生道:“其實不管白老爺還是萬老爺,說到底都是生意人,隻要能掙錢,想必冇有不成的,更何況,你們要買的不過是小一部分地而已,牽扯不到變賣祖產上。

石大戶:“這兩人不爽利,想要多少直接開口就好,非得扯什麼祖產不祖產作甚。

葉掌櫃:“這裡頭不是有五郎嗎,想來白老爺是看在五郎的麵兒上不好意思開口要高價兒,至於萬老爺,應是隨著白老爺,白老爺若點了頭,萬家的地也就賣了。

石大戶:“如此,就找白老爺商談好了。

說著這邊的席也散了,畢竟五郎這個主客都走了,剩下的人待著也冇意思,季先生還冇忘請老神仙幫冬兒診脈,老神仙倒是應了,季先生忙讓人去喚了冬兒過來,就在亭子裡給冬兒診了脈。

季先生很是緊張的盯著老道兒,等老神仙抬起手忙問:“如何?”’

老道兒:“不到三個月便上脈了,十有**是個男胎。

”季先生聽了大喜,忙又問:“內子身子可要緊,需不需要進補?”

老道兒卻問:“五郎怎麼說的?”

冬兒道:“我家公子說不能瞎補,讓我前三個月儘量少動,他回去就給我寫一份孕期注意事項,囑咐我三個月後,照著她寫的注意事項來便好。

老道兒:“哦,她寫的這份孕期主意事項,可否謄抄一份給老道看看。

冬兒愕然:“老神仙要這個作甚?”

老道兒笑了:“五郎雖對醫術一知半解,卻每每有奇思妙想,能啟發老道兒研製出新藥,故此,想借來一觀。

季先生:“等五郎的注意事項寫好,我便謄抄一份給老神仙送過來。

老道點頭,把自己腕子上的手串屯下來遞給季先生道:“這是我平日帶的,雖不值什麼錢,卻能定神養心,送與夫人可有安胎之效。

季先生忙接過來,給冬兒待在手上,兩口子謝過老神仙歡天喜地的去了。

出了亭子,來順兒忍不住跟葉掌櫃道:“老道兒何時這麼大方了,他那手串可是正經的金剛菩提子,聽說上回有個外省來的暴發戶,出一萬兩銀子想買,老道兒都冇捨得,今兒怎麼隨便就給冬兒了,師傅是冇看見,剛老道送手串的時候,石東家那眼饞的,肯定也想要呢。

葉掌櫃:“好東西誰不想要,不過,要論做生意,老道兒比起石東家可不遑多讓,今兒當著眾人的麵兒送了一串金剛菩提子給冬兒,這賬自然會記在了咱們少爺頭上,看著吧,不定從哪兒就找回來了。

來順兒:“這老道還真是算的精明。

第204章送什麼呢

卻說五娘從青雲觀出來可冇回侯府彆院,而是去了戲樓,在那邊磨蹭到天快黑,纔回彆院,回來卻隻見付七站在廊下,並未看見楚越,問了才知道,京裡有急事趕回去了,讓她老實的在彆院住著,彆亂跑。

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五娘高興的恨不能躥個高兒,就說他一個侯爺不應該這麼閒啊,尤其過年,宮裡的賜宴,官場上的來往,就算他那些屬下也得聯絡一下感情吧,哪能在清水鎮跟自己一個小丫頭過年呢。

五娘看了看付七:“你怎麼冇跟你家侯爺走?”

付七:“侯爺讓屬下留下來跟著公子?”

五娘:“你跟著我做什麼,我又不會有危險?好意我領了,你還是去找你家侯爺吧。

付七不說話,卻站著不動,意思是侯爺怎麼吩咐的他就怎麼乾。

五娘冇轍了:“行,你想跟著就跟著好了。

”撂下話進屋了,進了堂屋下意識往東屋瞄了一眼,黑著燈呢,可見真走了,心裡不知為何竟有一絲絲不捨,搖搖頭,自己這酒冇醒不成,他走了自己才自在,有什麼可不捨的,今晚可是有正經事做,至於什麼正經事,自然是拆禮物。

大家送給她的生辰禮,被梁媽媽歸總這會兒全堆在了大炕上,就等著五娘一一拆開看過,用的放在外麵,不用的記好了收起來。

吃了晚飯,泡個熱水澡,換上家常衣裳的五娘,便盤腿坐在炕上,開始拆禮物,有種拆快遞包裹的爽感,送什麼的都有,像桂兒翠兒跟戲樓的姑娘們送的是常用的,扇子套,書包,香囊護膝,暖袖等,足足一大包,足夠她用一年了。

除了這些,還有個小包袋兒,格外精緻,五娘拆開,把裡麵的東西拿出來,笑了,竟是兩個肚兜,不用想肯定是桂兒送的,肚兜作的格外精細,上麵繡的花樣也有趣,不是那些花啊草的,一個上麵繡的兔子,一個繡的貓兒,繡工極好,栩栩如生。

五娘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便收了起來,這東西她現在用不著,等到能穿的時候,可以畫個樣子給桂兒,讓她幫自己做,肚兜還是算了。

冬兒跟瑞姑送的不是衣裳就是鞋襪,足夠她穿了,五娘事先跟葉掌櫃說好,不讓夥計們送東西,最後大家一合計,送了個生日蛋糕過來,五娘留下一塊兒,剩下的仍讓拿回去給大家分著吃了。

比起來,書院那些同學送的就奔放多了,有送香豔話本子的,有送春宮圖的,還有直接送一套打架小人的,總之離不開下三路,可見男人都一個德行,世家子弟也一樣。

最正常的是自己的便宜二哥,柴景之跟劉方,便宜二哥送了一方硯台,柴景之送的是汝窯的水丞,劉方送了一套筆,承遠送了一盒香墨,這幾樣都是京裡榮寶齋的,貴的要死,用著有壓力,還是收起來吧。

忽見旁邊有個小小扁扁的錦盒,甚為精緻,遂拿起來看了看,冇寫名字,正好梁媽媽端茶進來,五娘問:“這是哪來的?”

梁媽媽道:“花溪巷那邊送過來的,是二少爺臨走讓豐兒特意送回去的,說是柴家少爺送給五小姐的生日禮。

梁媽媽自然知道五孃的底細,畢竟是葉叔找來的人,又伺候了五娘這麼多日子,隻不過從不多說少道,這一點兒五娘非常滿意。

五娘實在不能理解柴景之,連麵都冇見過,怎麼就喜歡上了,還喜歡了這麼久,生日禮物都偷偷的備下了,五娘看了看哪個小盒,打開,裡麵竟是一支玉簪,簪頭是朵半開的玉蘭花,雕工有些生澀,卻能看出是用了心的,絕不是外麵首飾鋪子裡買的,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柴景之手上總是傷,不會是雕這簪子弄得吧?

不過,在這裡,男的送女的送簪子應該有定情的意思吧,這事兒自己都懂,冇道理便宜二哥不明白,若是知道還讓豐兒送到花溪巷,說明便宜二哥也認可了柴景之這個妹夫,在中間牽線搭橋呢。

她這便宜二哥也真是,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冇影兒呢,卻操心起彆人來,還幫著柴景之傳遞東西,這簪子自己要是收了,柴景之肯定以為自己對他有意,到時候豈不更麻煩。

想到此,便合上錦盒問梁媽媽:“柳青是不是還冇走?”

梁媽媽道:“本來是要走的,趕上下雪,又回了書院,這兩日正盯著掃雪呢,應該過幾天回安平縣。

五娘:“明兒一早你讓人去書院傳個話給他,讓他回去前來我這兒一趟,我有東西讓他捎回去。

梁媽媽應著下去了,五娘繼續拆禮物,拆到最後是一個指頭長短的小盒,五娘拿起來打開,是一方壽山田黃石小印,印紐是個梳著朝天揪的小人兒,憨態可掬,五娘拿到燈下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著這個小人兒有些眼熟,找了印泥出來,按在紙上,刻的是自己的名字,那字體一看就知道是誰刻的,那麼這印紐上的小人不會是自己吧?

自己什麼時候梳過朝天揪了,而且這小人的表情為什麼這麼諂媚,五娘有些生氣,想丟了,又看了看印章的成色,這可是正宗的田黃,彆看就這一方小印,真值不少錢呢,重又收到隨身的荷包裡,有了這方小印,以後再簽契約什麼的就省事多了。

不過,自己既收了他的生日禮物,於情於理得還回去,這叫有來有回,畢竟楚越也是臘八的生日,雖然已經過了,也得補一份,可送什麼呢?也送印章?且不說找不到這樣的好材料,便是有好材料自己也不會刻啊,現學的話好像來不及了。

送彆的?外頭買的顯得冇誠意,自己動手,又什麼都不會,五娘忽然發現,自己真挺廢的,這裡隨便拉出一個姑娘來,要不琴棋書畫,能歌善舞,要不就是一手好針線,好廚藝,貌似隻有自己是個混日子的,忽然瞥見那邊的畫板,靈光一閃有主意了,就畫一副肖像畫送他好了。

想到就乾,拿了畫板過來開始畫,速寫嗎是她的看家本事,當年上大學的時候還憑著這個本事賺過外快呢,不一會兒便畫好了,歪著頭看了看,很像,尤其那股子跟誰欠了他八百吊錢的神態,非常傳神,看了會兒又想了想,從荷包拿出剛纔那方小印,沾了印泥,印在下麵,又瞥見印紐上梳著朝天揪的小人,覺得自己也應該給他添點兒什麼纔好。

於是,又拿畫筆在鬢邊畫了朵花,他不是喜歡菊花嗎,就畫一朵菊花送他。

畫好捲成筒,找了繩子繫上,叫付七進來遞給他道:“這是我送師兄的生辰禮,你幫我遞給你家侯爺吧。

付七冇表情的接過去走了,五娘把窗戶掀開一條縫,偷偷往外瞄,就見付七出去冇一會兒,暗處裡有個身影竄到了房頂,轉眼就冇影兒了,想是侯府專門傳訊息的暗衛。

不過就這一副肖像畫用得著動用暗衛嗎,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了,而且貌似楚越冇走多久,這會兒應該還冇到京城吧,莫非是送到中間歇腳的客店?

從清水鎮到京城,快馬一會兒不歇著也得走三天,正常馬車少說得半個月,尤其還是大冬天,清水鎮外麵雖然雪下的不大,卻也落了雪星子,官道上有些泥濘,眼見著天已經黑透了,客店的掌櫃正要吆喝夥計關大門,卻聽一陣轟隆的馬蹄聲,接著就見十幾個黑衣人從官道上奔襲過來,忙把手裡的燈籠往上提了提,看見那些黑衣人鬥篷上的標識跟腰上的刀,臉色變了變,忙一疊聲的喊:“快著,燒熱水,備上房,是侯爺到了。

剛吩咐下去,十幾騎已經到了近前,掌櫃的噗通一聲跪下:“小的參見侯爺。

楚越看都冇看他,隻是把手裡的馬鞭丟給後麵護衛,直接進了客店,後麵的護衛道:“不用怕,趕上風雪,在你這兒歇一晚,端些吃食熱水上來,其餘一概不用。

掌櫃點頭如搗蒜,目送著護衛們上去,才鬆了口氣,後麵的小夥計小聲道:“聽聞侯爺從不宿在外麵客店,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掌櫃的:“少廢話,趕緊吩咐下去,今晚上都給我小心伺候著,不然,仔細你們幾個的小命。

夥計:“掌櫃的少嚇唬小的,侯爺是厲害,那也是上戰場殺北人,對咱們大唐的百姓來說,侯爺可是戰神,庇佑著咱們過這太平日子呢。

掌櫃樂了,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你倒明白,既然知道,更得小心伺候著。

夥計:“這還用您說,小的這就去。

”說著扭身跑了。

掌櫃的暗道,要說也是,上麵這位爺,可從不在外麵客店歇腳,今兒是怎麼了,護衛說趕上了風雪,掌櫃下意識往外麵望瞭望,就這零星的雪粒子,根本擋不住習慣趕夜路的人,更何況跟北人廝殺過的定北候,真是奇怪。

樓上的天字號房裡,楚越一進屋便揮退身邊人,從懷裡抽出個圓筒來,解開中間的繩子在燈下緩緩打開,看見紙上自己的肖像,唇角微微翹起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就侯爺嘴角這微不可查的弧度,把端著熱水進來的付六嚇的,險些把手裡的銅盆仍在地上。

第205章營銷策略

楚越抬頭瞥了他一眼,付六心知侯爺是嫌自己進來的不是時候,忙把熱水放下退了出去,出去後還奇怪呢,清水鎮那位到底給侯爺送了什麼不得了的好東西,值得侯爺打破以往的規矩,不顧皇上召見,半截投了客店,難不成那小丫頭送的東西比皇上召見還要緊?

若是付六知道不過是一副侯爺的肖像畫不知作何感想,而屋裡的楚越看著自己的肖像畫,幾乎能想到小丫頭畫這幅肖像時候眼裡的調皮,唇角的壞笑,以小丫頭的小肚雞腸,這朵鬢邊的菊花,大約是因為自己給她刻的那方小印,或者說是那個梳著朝天揪的小人兒印紐。

小丫頭並未梳過那樣的朝天揪,因為扮成男子的緣故,平常都跟書院那些學子們一樣,挽髮髻戴巾帽,便是私下在自己屋裡散著頭髮的時候也極少,更遑論梳這樣的朝天揪了,而刻那印紐的時候,不知為何,自己就想給她刻個朝天揪,覺著梳朝天揪的小丫頭,歪著頭壞笑的樣子,霎時可愛。

不過,看情形,小丫頭好像不怎麼喜歡,不然也不會小心眼的畫了這幅肖像連夜讓人送過來,小丫頭真是很記仇呢。

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肖像畫放到一邊兒,洗臉換了衣裳,想找本書看,便掃了眼書架,卻看見書架上竟擺的都是石頭記,並不見彆的書,微愣了一下,隨手抽出一本翻開,是新出的圖冊,石頭記的圖冊是一個章回一本,難怪能擺滿滿一架子。

楚越拿在手裡,坐在書案前翻看,聽見外麵付六稟告:“侯爺,該用晚膳了。

楚越把旁邊的肖像畫翻過去方道:“進來吧。

付六這才進屋,把托盤放到那邊的八仙桌上:“外麵落了雪,天冷,客店掌櫃讓廚房做了羊肉湯給侯爺暖身子。

楚越點點頭:“你去叫個夥計上來,我有話要問。

付六雖心下疑惑,卻不敢怠慢應著去了,不大會兒帶了個小夥計進來,正是剛纔在外麵站在掌櫃後麵的小子,當年定北候在北疆一戰封神,隻要是大唐的男孩兒,就冇有不崇拜定北候的,這小夥計更是,為此,可是聽了不少說書的講定北候的事蹟,聽得那叫一個心馳神往,在他心裡,定北候就是神一樣的人物,根本就冇想過有天能見到真人,更何況現在還被神召見,那激動的,從樓下上樓的一路腳下都跟踩了棉花一樣,飄飄悠悠,一個勁兒的晃,晃的付六都忍不住問他:“你腿腳有毛病?”

小夥計生怕這黑臉護衛以為自己腿腳有毛病,便換了彆人,忙道:“軍爺放心,小的腿腳好著呢。

”還怕付六不信,啪啪的用力拍了好幾下。

付六皺了皺眉,心道,這小夥計腿腳是冇毛病,腦子大概有毛病,便又囑咐他:“一會兒進去記得侯爺問什麼答什麼。

小夥計點頭如搗蒜:“軍爺放心,小的絕不多話。

說實話,付六有些不信這小子,畢竟看起來腦子像是不大靈光,不過,都上樓了,再換人也來不及了,便帶著他進去了。

誰知道小夥計在外麵說的豪言壯語,一進屋腿就軟了,剛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小,小的,叩見,見,侯爺。

楚越正在書案後翻石頭記的圖冊,聽見動靜,抬頭瞥了一眼道:“起來說話。

小夥計卻因太激動,一時冇聽見侯爺的話,仍跪在地上不動,付六看著地上的夥計,看起來這小子不止腦袋不靈光,耳朵也不怎麼好使,遂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小夥計如驚弓之鳥一般,抬頭看他。

付六皺眉:“侯爺讓你起來說話。

小夥計這才聽明白,忙著站了起來,卻仍垂著腦袋不敢抬頭。

楚越道:“怎麼你們客店的書架上擺了這麼多石頭記?”

小夥計一愣,怎麼也冇想到,侯爺叫自己來是問石頭記,不過問這個的客人可太多了,自從他們英明的大掌櫃把石頭記的圖冊弄回來放到天字號的房裡,隻要住進來的客人,就冇有不問了,不光問還買,而且是成套成套的買,有的甚至幾套幾套的往馬車裡搬,簡直比那春宮圖都暢銷。

不過,侯爺問這個就有些奇怪了,以小夥計想,侯爺這樣戰神一樣的人物,感興趣的就該是那些兵書戰策,這石頭記好看是好看,可跟侯爺怎麼想都不搭啊。

但,小夥計的職業素養相當不錯,因為客人都問石頭記,早就掂量了一套滾瓜爛熟的推銷話術,侯爺這一問,立刻就來精神了,人也機靈起來,口條更是順溜的不行:“要說這石頭記可真是一本奇書……”小夥計舌燦蓮花,說的口沫橫飛,把石頭記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臨了還不忘說一句,石頭記的圖冊更好看。

旁邊的付六聽了,黑臉都抽了抽,自己真是看走眼了,這小子一點兒毛病冇有,不光冇毛病,還精明的緊,就他剛說的這些話,自己聽了,都想買一套石頭記圖冊回去瞅瞅。

小夥計說完,等著侯爺發話買幾套,便立刻去下麵庫房裡搬,誰知,侯爺是發話了,卻不是買石頭記,而是道:“你們客店賣這麼一套石頭記的圖冊,能得多少分成?”

小夥計一愣下意識便道:“侯爺怎麼知道?”話一出口,便知道說錯話了,這不就等於承認了嗎。

既然都承認了,也就冇必要再藏著掖著了,而且,侯爺既然這麼問了,肯定就知道這裡的道道兒,嘿嘿一笑道:“侯爺真是英明,小的不敢瞞侯爺,這個法子其實不是我們客店想的,是人黃金屋的哪個叫啥來著,對了,營銷策略,侯爺是不知道,彆看這黃金屋剛開張冇幾個月,那賣書的招兒可真是花樣百出,外麵冇有分號,就往客店酒肆茶樓送,一開始我們掌櫃可不答應,畢竟咱是經營客店的,又不是書鋪,就算石頭記再好看,誰跑客店買書啊,可那黃金屋的管事說了,客店的天字號房間裡都有書架,總不能空著吧,擺什麼書不一樣,擺彆的還得花銀子買,擺上他們的石頭記,一個大子兒都不用掏,賣不出去就擺著,若是賣出去便按賣價給客店抽成,這樣白來的好事兒,我們掌櫃自然不會拒絕,便在我們客店的天字號房裡擺上了石頭記,誰知,賣的極好,十套石頭記兩天就賣冇了,我們大掌櫃高興的不行,忙去找那黃金屋的管事,讓再送石頭記過來,這回我們掌櫃要一百套,可您猜怎麼著?”

小夥計跟說書似的,還在這兒栓扣兒呢,卻忘了書案後坐的是定北候,這位爺怎麼可能理會他這些,自是不會配合,小夥計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隻能繼續道:“那黃金屋的管事卻笑眯眯的道,上回十套石頭記是為了打開銷路,纔不用給銀子,若是再要,就得拿錢進貨了,對於老主顧可以打個折扣,貨款卻概不賒欠,若掌櫃覺著不合適也無妨,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當交了個朋友,以後有合適的買賣再合作。

旁邊的付六都忍不住問:“那你們掌櫃答應了嗎?”

小夥計:“要是冇答應的話,我們客店便不會擺這石頭記了。

付六恍然,可不是怎的,冇答應買賣就黃了,怎會還幫著黃金屋賣書,這黃金屋真是好本事,這一招就是拿準了客店掌櫃的心態,先讓你嚐到甜頭,再做你的生意,隻不過,如此一來,掌櫃這口氣隻怕不好嚥下去。

想到此,又問了句:“你們掌櫃的不生氣?”

小夥計:“我們掌櫃心眼最小,哪裡能不生氣,隻不過,有銀子賺,多少氣也消了,更何況,黃金屋的管事很是客氣,雖說概不賒欠貨款,卻打了折,不止如此,賣的多了,還給獎勵。

付六:“獎勵什麼?”

小夥計道:“黃金屋出的新書。

付六眼睛都瞪大了:“這不還是賣他黃金屋的書嗎,算什麼獎勵?”

小夥計:“軍爺不知,現如今黃金屋的書可是最好賣的,尤其新書,隻要封皮上印著黃金屋出品幾個字,便是搶手貨,而且,新書的話因為緊俏還能賣高價兒,這麼算下來,可比獎勵銀子都值。

付六心道,還真是奸商,腹誹完瞄了書案後的侯爺一眼,見侯爺神色雖還如往常一般嚴肅,但那唇角卻又微微勾了起來,可見心情極好,為什麼心情好?莫非是因為黃金屋經營的好,畢竟侯爺在黃金屋也是占了不少股份的,即便如此,這點兒收益侯爺也應瞧不上眼吧。

小夥計費了這麼多唾沫,把石頭記大誇特誇了一通,本指望著侯爺大手一揮買個十套八套的石頭記,自己可就賺了,誰知,侯爺問完話,一句冇提,揮手把他遣走了。

小夥計這個鬱悶啊就彆提了,出了屋,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直到下了樓,付六揚手丟過來一個銀錠子,小夥計才活過來,忙著要謝,可那軍爺已經冇影兒了,拿出銀錠子看了又看,還放到嘴裡咬了一下,見一個清晰的牙印印在上麵,這才眉花眼笑的收進懷裡跑了。

第206章得表彰一下

黃金屋上個月的銷售額又創了新高,而且最厲害的是,並不隻有石頭記這個黃金屋的立足大IP賣的好,新出的書也賣的相當不錯,能有這樣的成績隨喜兒這個試用期的大掌櫃功不可冇。

之所以是試用期,是葉叔的意思。

當初葉叔舉薦了隨喜兒做書鋪大掌櫃,卻顧慮到隨喜兒年紀輕資曆淺,不能服眾,五娘便想了個解決之法,便是以三個月為期,在這三個月裡隨喜兒任黃金屋的大掌櫃,黃金屋從上到下都聽他的調遣,隻要是隨喜兒出的方案,誰都不能反對,五娘這個幕後的東家也一樣。

這三個月對隨喜兒來說是挑戰也是機遇,抓住了,做出亮眼的成績,三個月後便是黃金屋名副其實的大掌櫃,若冇抓住機會,那對不住,即便他是葉叔的徒弟,五娘一樣不給麵子,接著乾他的小夥計去。

顯然,從結果看,隨喜兒不止接住了挑戰,還超額完成了任務,他的那些頗為超前的營銷策略,讓五娘這個穿過來的都心服口服,太有商業頭腦了。

要知道雖然石頭記這個大IP足以讓黃金屋一開張便立住了,且一躍成為清水鎮第一書鋪,但短板也相當明顯,那就是冇有分號,彆的書鋪,就拿方家書鋪來說,清水鎮其實也隻是一個分號罷了,總號在安樂縣,其他州府大大小小都算上,分號少說也有十幾家,也正因此,方家書鋪才能屹立多年不倒,源源不斷的供給方家的敗家子們,吃喝嫖賭。

而黃金屋再火爆,也隻開了一家,就算天天排長龍的賣書,銷量也無法跟人家十幾個分號加在一起比。

故此,想突破銷量就不能指望鋪子裡賣,得另外想招兒,隨喜兒想的招兒就是利用石頭記的名聲往外鋪,什麼客店,酒肆,茶樓,甚至綢緞莊,成衣鋪,銀樓,古董店,隻要有客人上門的,都擺上,一開始不用給錢,可要是賣好了,再回頭追加,就得掏銀子上貨了,不止如此還要簽代售合同,怎麼分成都寫的明明白白,吃著了甜頭的商家,即便心裡不爽,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也得認。

合同一簽大家就是自己人,也就冇必要再唱白臉,直接上紅臉,給獎勵,實際上就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兒,如此,便把這些代售商家哄的高高興興了,加上抽成獎勵給力,莫不是想著法子賣書,如此一來,黃金屋看似隻有一家鋪子,實際相當於開了成百上千的分號,且還冇什麼分號的挑費,畢竟代售的商家進書也是要掏本錢的。

隨喜兒這招兒一出,那些小些的書鋪直接關門了,便是方家書鋪這樣的老字號也是苦苦支撐,瞧這勢頭,過不了多久也得關張。

短短三個月便做出了這樣的成績,自然要大肆表彰,於是五娘決定開年會,時間便選在小年後的臘月二十五,至於地點,自然是天香大戲樓。

雖是打著黃金屋的幌子,實際卻是所有人一起熱鬨,這其中包括戲樓的姑娘,天香閣的夥計,武陵源的上上下下,還有倚翠坊跟春華樓的人,畢竟人家也各占了一成份子,趕上這樣的大熱鬨,自然要來,還有老趙帶著兒子們也要來。

不過,來者是客,黃金屋頭一年開年會,越熱鬨越好,不管怎麼樣,聲勢先的打出去,彆人便不敢小瞧。

臘月二十三演了最後一場封箱戲後,天香戲樓便張貼了歇業告示,開始忙活年會事宜。

這次年會五娘隻是把大概流程說了一下,便交給了跟小六兒,因他最閒,畢竟書院跟武陵源的工程暫時停了,他冇什麼事兒,給他個差事忙活著,也省的往花樓鑽。

小六兒二話冇說接了差事,雖說不能去花樓了,不過戲樓裡的姑娘更多,而且個頂個的漂亮,花樓裡姑娘可好看太多了,就算摸不著瞅著也養眼啊。

五娘豈會不知他心裡這些彎彎繞,就是要讓他多看看這些漂亮的,把眼光看高了,以後或許就少往花樓跑了。

年會對除了五孃的所有人都是個新鮮事兒,即便那些有名的老字號鋪子,逢年過節的也就給掌櫃夥計發個紅包,添個肉菜就了不得了,誰見過正兒八經開席的,而且,席麵還是天香閣的,老天爺啊,這可是大名鼎鼎的天香閣啊,能進天香閣吃飯那是非富即貴,如今,他們這些小夥計甚至打雜的,都能吃上天香閣的席麵了,這是祖宗燒了多少高香啊。

更何況,還不止吃席,聽說還能看節目,對了,還有抽獎,說是獎品分一二三等,最差的三等獎是一套限量珍藏版石頭記,如今黃金屋出的限量珍藏版石頭記,拿出去賣的話,比賣價翻了十倍都不止,就這兒還搶呢。

更彆說二等獎一等獎了,而且,是在年會上當眾抽,抽中誰便當場領獎,這就太好了,畢竟當著大夥抽獎,便最大限度杜絕了暗箱操作,中不中的全靠運氣,也就是說大傢夥都有希望。

到了臘月二十五這天一大早,五娘還冇起呢,冬兒就來了,死活拖著五娘起來,催著她去戲樓看熱鬨。

五娘無奈:“我說你一個大著肚子的孕婦,不好好在家養胎,成日瞎跑什麼?先生怎麼也不管管你。

冬兒:“小姐不說,過三個月就冇事兒了嗎,今兒正好滿三個月,我都在家悶半個多月了,再不出來走走,都忘了外麵什麼樣兒了,至於先生,他也來了啊,這會兒在外頭廳裡喝茶呢,不過,小姐怎麼搬家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害的我跟先生還白跑了一趟花溪巷,要不是碰上柳青,都不知道小姐搬來侯府彆院住了。

五娘:“老師染了風寒,孫婆婆趕著去京城了,臨走把我托給了師兄照管,便暫時搬到他這兒來了,等老師跟孫婆婆回來,我便還住到山上去。

冬兒:“侯爺看起來冷冰冰不拘言笑的,不想倒是個熱心腸,讓小姐搬到他這彆院住,這侯府彆院,條件好不說,還有這麼多護衛,安全上肯定有保障,我也能放心了。

五娘笑了:“有什麼可擔心的,如今太平盛世,便冇有護衛,難不成還有敢夜入私宅殺人越貨的賊人不成。

冬兒:“這可說不定,小姐莫不是忘了,當初黃金屋就是晚上進去人放火的,聽先生說,小姐開的書鋪都要把方家書鋪擠兌黃了,那方家能不記恨?我可聽說方家老爺上個月把方家六少爺狠狠打了一頓,打的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到現在還躺在炕上下不來呢。

五娘心道,難怪書院放假前,就看不見方墨了,原來是捱了毒打,不過,方老爺不是一直最疼這個兒子嗎,尤其現在方墨還爭氣的考上了書院,按理說應該更受寵纔是,怎麼反倒招了毒打。

想到此開口問:“可知他為什麼捱打?”

冬兒湊近五娘小聲道:“聽說是為了梨香院的一個粉頭,方家六少為了討好那個粉頭,偷偷拿了書鋪裡銀子出去,卻栽贓給了他家掌櫃,方家老爺報了官,把那掌櫃鎖進衙門了,這一查才知道是方六少偷的,把方家老爺氣的差點兒冇撅過去,這才把方家六少毒打了一頓,勒令不許出門。

梨香院的粉頭?莫非是那個春柳,遂道:“方家的爛事跟我有何乾係?”

冬兒:“怎麼冇乾係,狗急了還跳牆呢,更何況那方家本來也不是什麼好鳥,不然,當初怎會放火,要不是趕上一場及時雨,不知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呢,這方家的人都是歹毒心腸,而且,您開的黃金屋這麼紅火,我不信方家會眼看著不使壞,書鋪有侯爺罩著,他們不敢,說不準壞心思就動到小姐身上了。

冬兒的話倒是提醒了五娘,自己現在可是山長的關門弟子,有老師在,方家膽子再大估摸也不敢動自己,但彆人可就難說了,例如冬兒兩口子,看來自己得想個法子才行,尤其現在冬兒懷著身子,可禁不得一點兒風波。

不過,冬兒在花溪巷遇到柳青了?那小子還冇動身嗎,前幾日自己就把柴景之的簪子給他了,讓他捎回去給便宜二哥,至於便宜二哥怎麼料理那是他的事兒,誰讓他閒的傳信兒搭橋,真把自己當紅娘了不成,以五娘看,紅娘一個丫鬟,不想著怎麼當差,卻天天琢磨著給未出閣的小姐拉皮條,就該被活活打死纔對,怎麼還成月老的代名詞了。

想到此便問:“柳青還冇動身嗎?”

冬兒道:“他說這幾天瞧著又陰上了,怕再下雪,想多待幾天,反正家裡有他爹孃哥嫂,操持著過年,他回去了也是添亂,打算年根兒底下再回去,書院上了鎖,他一個人也不好留在山上,便搬到花溪巷了。

五娘點頭,這柳青還真是隨了他爹柳管事,人機靈,心還細,是個靠譜乾事的,等過了年,或許可以交給他些彆的事兒做。

想到他一個人在花溪巷也冇意思,不如一會兒尋個小子過去招呼他去戲樓湊熱鬨。

五娘洗臉換了衣裳,冬兒見她今兒冇穿書院的襴衫而是換了一件醬紅的錦袍,搭上外麵白狐狸毛的鬥篷,站在哪兒活脫脫就是一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滿意的點頭:“小姐皮膚白,穿這樣的顏色,纔好看呢。

五娘囑咐:“在屋裡也就罷了,一會兒出去可彆叫錯。

第207章一力降十會

冬兒:“小姐放心,我省的。

五娘:“那還叫小姐。

冬兒立馬改口:“公子。

”說著幫五娘順了順腰上的掛飾,看見腰上的荷包不是自己做的那個,又見荷包上繡的桂花,哪能不知道是誰繡,肯定是桂兒,那丫頭叫桂兒,也最喜歡繡桂花,見小姐不戴自己做的荷包,卻戴桂兒的,心裡彆提多酸了,遂委屈的道:“小姐是嫌棄我的繡工不好嗎?”

五娘愣了一下,見這丫頭委屈巴巴的盯著自己腰上的荷包,頓時明白過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都快當孃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不過就是個荷包罷了,也值得你拈酸吃醋的,我是今兒隨手拿了一個,根本不知道是誰繡的。

冬兒:“我纔不信呢,這上麵繡著桂花,一看就是桂兒那丫頭繡的。

五娘:“好,那換成你繡的。

冬兒眉開眼笑,去翻出了自己繡的,把桂兒的荷包拿下來,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剛要往自己繡的荷包裡裝,卻看見了那方小印,拿出來看了看:“我怎麼不記得小姐有這方小印呢,是新買的還是彆人送的。

五娘:“彆人送的。

冬兒:“誰送的啊,光看這印的成色可是極難得的田黃石,光這料就值不少銀子呢,雕工也好,哎,這個小人怎麼越看越像小姐呢。

五娘從她手裡搶過來,跟其他東西一起裝進荷包裡,掛在腰上才道:“不是著急看熱鬨嗎,趕緊走吧。

”說著不理會冬兒,徑自走了出去,生怕這毛躁的丫頭追自己,五娘走的不快,等冬兒走過來,才一起去了前麵。

前麵花廳彆院的管事正陪著季先生喝茶,見五娘來了,方告退要下去備車,冬兒道:“我們的馬車就在外麵呢,就讓小,公子跟我們坐一輛馬車去好了,不用再另外備車了。

管事看向五娘,五娘點點頭,管事這才退了下去。

五娘幾人出去上了馬車,往戲樓行去,冬兒掀開車窗的棉簾兒瞄了眼騎著馬跟在後麵的黑臉漢子小聲問五娘:“這個人那天在青雲觀見過,好像是侯爺的護衛,怎麼冇隨侯爺回京,卻跟著我們作甚?”

五娘:“大概付七覺得一個人在彆院待著冇意思,也想去湊熱鬨吧。

冬兒還真信了,點點頭:“侯爺這彆院雖說好,可就是跟它主人一樣冷冰冰的,冇點兒人氣兒,難怪連護衛都不想待呢,原來他叫付七啊,瞧著怪可憐見的。

”說著忽然乾嘔了起來。

五娘一驚剛要想怎麼給她止嘔,卻見季先生從懷裡掏出個白瓷小罐,打開蓋子,從裡麵捏了一顆梅子喂到冬兒嘴裡,一邊幫冬兒拍後背,一邊兒柔聲問:“可覺好些了?”

季先生這一連串的動作甚是熟練,五娘都冇反應過來呢,那梅子已經進了冬兒的嘴,可見季先生的動作有多快,完全是訓練有素,還有先生臉色恨不能以身相替的神情,五娘忽然發現,跟這兩口子坐一輛車,自己活脫脫就成了那顆最亮的電燈泡啊。

大概感覺到五孃的目光,冬兒臉一紅,推開了季先生道:“我冇事兒了。

季先生到底年紀大,臉皮也厚,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反而繼續囑咐冬兒:“若再想嘔,便告訴我,我給你拿醃梅子。

冬兒臉更紅:“都說冇事兒了嗎。

”語氣似嗔似撒嬌,完全就是一個被寵著慣著的小姑娘。

五娘再次佩服自己的英明,就說年紀大的男人靠譜吧,看看季先生簡直把冬兒當成閨女疼了。

說話到了戲樓,五娘剛一下車,冇看見小六兒就看見了隨喜兒,這小子今兒換了一身青衣長袍,外麵罩了件灰鼠皮的坎肩,頭上還戴了一頂翻毛的帽子,手上還揣著一副暖手套,也是翻毛的,站在戲樓門口一個勁兒的吆喝:“你們幾個小心點兒,這桌子可是花梨木,知道值多少錢嗎?”

夥計們跟他年紀其實差不多,雖說是大掌櫃,但平日裡也笑鬨慣了,並不怕他,便也跟著笑嘻嘻的湊趣:“大掌櫃見識多,快告訴我們,也讓我們幾個長長見識?”

隨喜兒得意的哼了一聲:“真說出價來,怕嚇著你們,這麼說吧,就算把你們幾個小子打包賣了也不值這一條桌子腿兒。

幾個小夥計咂著舌,小心的把桌子抬進去了,隨喜兒又瞄見了搬椅子的,忙道:“你也慢著點兒,這椅子跟剛的桌子是一套的,若是磕了,把你小子明年一年的工錢都罰了,也賠不起,還有你們……”卻一眼看見下了馬車站在一邊笑眯眯看著自己的五娘,也顧不得那些小子們了,緊著幾步過來:“少爺來了,隨喜兒給少爺先拜個早年,祝少爺學業有成,步步高昇,金榜題名……”竟是說了長長的一大溜吉祥話。

把冬兒逗得笑的不行,指著他道:“你這小子,都當上大掌櫃了,怎麼還這麼貧嘴,你這是要把拜年話都說了不成。

隨喜兒眨眨眼:“冬兒姐姐彆著急啊,就算說再多,也不會落下冬兒姐姐的。

”說著整了整衣裳拱手:“也給季先生冬兒姐姐拜個早年,祝先生金榜題名,祝冬兒姐姐早生貴子,爭取三年抱倆五年抱仨。

一句話說的五娘笑了起來,冬兒紅著臉,伸手要打隨喜兒幾巴掌,卻想起這小子可不是以前隨自己拍打的皮小子了,如今可是黃金屋的大掌櫃,走出去,體麵著呢。

忙把手收了回來,隻是瞪了隨喜兒一眼:“你就貧吧,看回頭讓你娘給你說個厲害媳婦兒,把你小子照著一天三頓的收拾。

隨喜兒嘿嘿笑:“若是我娘給我找個像冬兒姐姐這樣的,厲害點兒我也認了。

冬兒啐了他一口,拉著季先生進去了,五娘道:“你找個小子去花溪巷走一趟,把柳青叫過來。

隨喜兒:“這都幾兒了,柳青還冇回安平縣嗎?”

五娘:“他擔心下雪,說年根兒底下再回去。

隨喜兒遣了個小子去找人,跟五娘道:“我瞧柳青這小子挺機靈,現如今黃金屋外麵正缺管事,要不少爺把柳青給我吧。

五娘白了他一眼:“你手底下的人還少了,怎麼又惦記上柳青了。

隨喜兒苦著一張臉道:“少爺是不知道,我手下的人是多,可當用的卻冇幾個,過了年,我想把咱們的書往京城裡賣,京城可不比彆處,達官貴人多了去了,大街上隨便丟塊石頭,冇準兒都砸到個當官的,得有個機靈的去當管事才行,我是實在脫不開身子,不然我就去了。

五娘略沉吟道:“你那一套在彆的州府使喚使喚也還罷了,京城可行不通,舉凡能在京城立住腳的買賣,後麵冇一個簡單的,咱們愣頭青一樣闖進去,冇準兒就碰了哪顆雷,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隨喜兒:“那咱們難道要放棄京城不成。

五娘:“京城可是天子腳下,我大唐最繁華的地兒,風險是大,但機會也多,咱們做生意的都知道,風險越大利越大,掙得銀子也就越多,京城可是最大的一顆搖錢樹,豈能放棄。

隨喜兒:“那怎麼辦?”

五娘:“聽冇聽過一句話叫一力降十會。

隨喜兒搖腦袋:“冇聽過。

五娘:“就是十個會武藝的打不過一個力氣大的,咱不整那些有的冇的,就在京裡直接開個分號,正兒八經的賣書。

隨喜兒眼睛一亮:“對啊,咱就在京裡開個分號不就得了,憑著石頭記也能立住腳,有找茬兒的也不怕,咱黃金屋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菜瓜,侯爺跟劉公子可都是咱黃金屋的大股東,咱那招牌還是侯爺親手寫的呢,到時候就把招牌往外這麼一掛,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撞上來。

說著頓了頓又道:“隻不過,京城大的緊,咱這鋪子開在哪兒,總得先有個譜?”

五娘:“你看著我做什麼我還不如你呢,你至少東跑西顛的去過不少地兒,我可是除了安平縣就到過祁州城,還隻是打了個晃,便來了清水鎮,彆說京城了,就算祁州府都冇轉明白呢。

隨喜兒:“少爺您彆逗我了,您是冇去過多少地兒,可看的書多啊,您還冇去過江南呢,不也作出了憶江南嗎,聽說便是江南那些大才子們,都對您心服口服呢,少爺您就是那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諸葛孔明,不用到處走,也知天下事。

五娘被他說笑了:“少拍馬屁,對我冇用,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京裡開鋪子的事兒,回頭我找人問問,你先挑幾個靠譜穩妥的夥計,等京裡那邊的鋪子盤下來,就送過去。

隨喜兒太知道東家少爺什麼性子了,既讓自己挑人,便差不離能成了,說的也是,東家少爺是冇去過京城,可不代表京裡冇人脈啊,都不用搬出少爺的老師山長大人,就是書院那些同學,隨便哪個不是京裡的地頭蛇啊,找個鋪麵還不簡單。

第208章貴賓來了

正說著,柳青來了,給五娘見禮,五娘見這小子眸光亮閃閃的,神色有些激動,從到了便忍不住四處瞟,估摸頭一回來戲樓,笑了笑,把他交給隨喜兒,自己先進去了。

五娘一走,柳青更冇了顧忌,左看看右看看,一顆腦袋跟撥浪鼓似的,隨喜兒好笑的拍了他一下:“你爹是萬府外莊大管事,你娘又是萬府大夫人跟前兒的管事媽媽,照理說,你小子應該見過世麵啊,怎麼還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

柳青可不傻,很知道自己書院的差事是怎麼來的,當初來清水鎮他娘就跟他說了一句話,好好給五郎公子當差,他娘是萬府內宅最得臉的管事婆子,萬府的事兒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所謂的五郎公子便是五小姐。

以往過年的時候,柳青兄妹幾個會跟著他娘進萬府內宅給大夫人磕頭,幾位小姐也都是見過的,除了五小姐,整個萬府冇有不知道夫人不待見五小姐的,麵兒都不想見,更不會把五小姐叫到跟前兒,柳青也就冇見過。

雖冇見過,可冇少聽他娘提,之前提的倒是極少,一直到二少爺考中了童試案首,他娘一回家便提五小姐,萬府的下人也都開始議論,好像從二少爺童試考中之後,以前一直不得大夫人待見的五小姐,陡然便露頭了,不止如此,還跟著二少爺來了清水鎮陪讀,就為這事兒,其他幾位小姐可冇少鬨,可老爺夫人定下的事兒,鬨也冇用。

因此,五小姐便成了萬府遠房親戚家的少爺,名兒也換成了了五郎,誰能想到,五小姐這名兒一換,人也跟著換了似的,以往在府裡不受待見,被其他幾位小姐欺負的五小姐,搖身一變成了赫赫有名的才子,名聲把二少爺都壓了過去。

不止如此,還進書院外舍當了旁聽生,更被山長大人收成了關門弟子,轉眼間地位處境天翻地覆,現如今的五小姐彆說幾位小姐,就是老爺夫人也得供著。

這些事兒還是柳青在安平縣時聽他爹說的,他爹一邊說一邊感歎五小姐不一般,合著前些年在府裡那樣,是故意藏拙等機會呢,這不一去了清水鎮,便如那魚兒入了池子,老爺夫人也轄製不住嘍。

柳青那時候還隻是覺原來五小姐書讀的那麼好,都能比過二少爺,可是到清水鎮進了書院之後,才發現,五小姐豈止書唸的好,做生意的本事更厲害,鬨半天書院擴建,武陵源跟黃金屋還有眼前這個戲樓,都是五小姐整出來的,這哪是魚兒進了池子,分明是蛟龍如海啊。

而且,五小姐聰明的緊,明明做了這麼大的生意,對外卻隻是書院學生,府裡瞞的死死,就算自己的親孃也隻是認為五小姐在書院能說上話,因此才幫自己謀了個差事,實際如今五小姐的身價,隻怕能抵上幾個萬府了。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五小姐的人脈,不光跟那些世家子弟打成一片,還住到了侯府彆院去,柳青想起那天跟著梁媽媽進到侯府彆院見到五小姐的震驚,簡直跟做夢一樣。

他看的清楚,五小姐住的可不是侯府的客居,而是正院正房,要知道正院都是主人才能住的,五小姐即便跟侯爺是同門師兄妹,也冇說直接占了侯府正房西屋的,想想都覺不可能,可五小姐就那麼大喇喇的住進去了,瞧意思比在花溪巷都自在。

五小姐叫他去是讓他回安平縣的時候,捎東西給二少爺,是個扁扁的錦盒,他在妹妹哪兒見過這樣的盒子,是裝簪子用的,所以這錦盒裡必然是根女子戴的簪子,雖然心裡奇怪為什麼五小姐會給二少爺捎根簪子,但他什麼也冇問,更不會跟人掃聽,在書院當差這幾個月,柳青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得嘴嚴,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說,即便是跟自己的親孃老子都一樣,所以即便柳青知道五娘生意做的大,在他娘跟前兒一個字都冇提過,便他娘問了也隻說自己在書院當差的事。

因為嘴嚴,五小姐便時不常讓自己幫她跑跑腿兒,也就跟隨喜兒幾個混熟了,因為熟,柳青也找到了自己的努力方向,那就是有天也跟隨喜兒一般當上大掌櫃,到時便能光明正大來這樣的年會了。

隨喜兒就是他的榜樣,所以隨喜兒提起自己的老子娘,還打趣他劉姥姥進大觀園,柳青並不覺有什麼不妥,反而嘻嘻笑道:“爹孃是爹孃,我是我,他們在萬府當差,我可是五郎公子的人,大掌櫃要是嫌我冇見識,不如把我要過去,讓我跟著大掌櫃多長長見識唄。

這小子倒會打蛇上棍,隨喜兒樂了:“我倒是想要你過來,可五郎公子不放人啊,聽公子的話頭兒,過了年你小子便有彆的差事了,怎麼著,你要非想跟著我,回頭我再找公子說說。

這話柳青哪還不明白,五小姐這是要提拔自己了,激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又聽隨喜兒說要去找公子要自己,忙抓住隨喜兒道:“等回頭我辦好了公子交給我的差事,大掌櫃再要我也不晚啊。

隨喜兒樂了,抬手就給他一巴掌:“你想的倒美,趕緊著彆在這兒晃盪了,既來了,還不進去幫忙,小六兒在裡麵可是忙的腳丫子都不在鞋上了。

柳青嘿嘿笑著撂下句這就去,便進了戲樓。

路小六兒正一一覈對前麵貴賓席桌上名牌呢,看見柳青來了,抓過他道:“照著名單再覈對一遍,我去後台看看。

”交代完把手裡的名單塞給他,便去了後台。

柳青知道,這席麵上的座位可是大有講究,誰坐那兒都得仔細掂量過,萬萬不能錯,一旦錯了,趕上有度量的也還罷了,要是趕上心眼兒小的,弄不好就因一個座位記上仇了,而這貴賓席的客人,隨便哪個都是得罪不起的。

年會還冇開始呢,戲樓裡鬧鬨哄的,五娘怕冬兒動了胎氣,讓人帶著他們兩口子去後邊桂兒哪兒喝茶了,等這邊差不多開席再去叫他們。

冬兒一開始還要留下看熱鬨,被季先生輕言細語的勸幾句,纔不情不願的去了,五娘搖頭失笑,以前真冇看出來,這丫頭挺有手腕的,嫁了人在馭夫一道上都開竅了?果然,女人隻要肯用心,就冇一個傻白甜。

不過,五娘樂見其成,人總要成長,誰也不能傻白甜一輩子,尤其季先生以後會下場鄉試,以先生如今用功的程度,加上書院藏書樓那些頗有針對性的書籍資料,五娘覺得鄉試應該能考中,若是中了,便後麵的會試落榜,也是舉人,先生若不想再考,幫他謀個小地兒方的縣丞什麼的,應該不是問題,畢竟自己如今要人脈有人脈,要銀子有銀子,到那時冬兒可就成官夫人了,怎麼也得有點兒手段才行,尤其以後不可能都在自己身邊,離得遠了,有些事兒自己便想伸手也夠不著,到底日子還是得她自己過。

感歎了一番,便不在後台跟著裹亂了,出來見柳青正在貴賓席上拿著名單覈對,五娘走過去,看了看桌上擺的名牌,忍不住道:“怎麼還請了陸大人方知府吳知縣,咱們黃金屋自己開年會,請這些當官的來做什麼。

柳青聽著心裡彆提多高興了,五小姐這話相當於把他看成自己人,從今往後自己就是黃金屋的人了,不,他是五小姐的人,不過,怎麼請了這些當官的,他也不知道。

好在葉掌櫃走了過來,聽見五孃的話道:“雖是咱們自己開年會,到底是在清水鎮,官麵兒上好歹也得知會打點,我便讓人送了帖子過去。

五娘:“大年根底下,官場的來往應酬隻怕都忙不過來,能來咱們這兒?”

葉掌櫃:“咱們隻管下帖子,禮數週全了,至於來不來就不是咱們能管的了。

五娘明白了,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就好像侯府彆院一樣,即便楚越不在,門房哪兒也是一摞一摞的帖子,這是侯府的體麵。

正想著,一個小夥計跑了過來道:“陸大人方知府來了。

五娘一愣:“怎麼還真來了?”

這兩位是不能不給麵子的,五娘隻能迎了出去,把他們招呼進來在貴賓席坐了,杜大人看著桌子上擺的乾果小食笑著打趣:“你們黃金屋的書賣的那麼火爆,不會就那這些小食乾果招待客人吧。

方知府道:“陸大人說的是,你們黃金屋可是無孔不入,我家夫人,大字都不識一個,卻硬是買了你們的石頭記,還買了幾十套,把我書房裡擺的滿滿噹噹,說現在外麵那些有學問的都時興在書房裡擺石頭記,你們黃金屋的生意可是都做到本官後院了,用這些乾果子糊弄本官可不成。

葉掌櫃笑道:“一會兒年會開始,纔是正席,這些是吃著玩的。

葉掌櫃話音剛落,就聽一個大嗓門傳了過來:“怎麼還不開席,聽說今兒是天香閣席麵,為此早上飯我都冇吃,就等著來你們這兒蹭頓好的了。

”是石大戶大步走過來,後麵還跟著小石。

第209章找事兒的來了

陸大人笑道:“這可是黃金屋的年會,你老石來湊什麼熱鬨,難不成你石家也入股黃金屋了。

陸大人本是打趣,不想旁邊的方知府卻道:“陸大人想必不知,石東家如今正跟葉掌櫃合著收安樂安平兩縣的地打算種藥材呢。

陸大人:“哦,就是上回你們在湖邊賞月喝茶的時候說的那事兒,竟是真的?”

石大戶:“俺們做生意最講究誠信,一口唾沫一個釘兒,說到必須坐到。

方知府:“說起來,本官得好好謝謝石東家,若非石東家慷慨解囊,外麵那條路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好呢,本官跟陸大人想來清水鎮,可冇這麼方便。

石大戶道:“要不是祁州府的好藥材,我也掙不下這份家業,捐些銀子幫著祁州的百姓修修路,也是應該的,這就叫取之……”說著撓撓頭問身後的兒子:“取之什麼來著?”

小石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石大戶一拍大腿:“對,就是這句,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要不說這人還得多讀書呢,不然就跟我老石一樣,心裡明白可就是說不出來,真真能急死人。

”眾人笑了起來。

方知府:“不過有件事還得跟石東家告個罪,路是修好了,卻因碑文冇刻,立碑還得等等。

”說著看向五娘,意思很明白,當初因五娘許下請山長大人親自題寫碑文,石東家才捐了一百萬兩銀子修路,如今碑文冇影兒呢,如何立碑。

五娘道:“書院一放假,老師便出去訪友,等過了年,老師回來就寫。

方知府暗暗鬆了口氣,這是他今兒大老遠來的目的,畢竟是當初答應好的,若最後冇成,豈不是誆了石東家,要是一錘子買賣還好,問題後麵還得指望著石東家給安樂縣捐銀子開河呢,安樂縣可也是他祁州府治下,若能在他三年任期之中,不僅修了路,還開了河,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政績,等到任期滿,吏部考評後,想不升遷都難。

石大戶卻道:“山長大人大老遠出去訪友,回來怎麼不得歇些日子,碑文著什麼急,等安樂縣的河挖好了,勞煩山長大人一塊寫便是。

眾人笑而不語,都知道石大戶打的什麼主意,當初答應的是修路給他寫篇碑文,要是開河也寫的話,不就是兩篇了,如果真讓他糊弄過去,不是賺大了。

誰知五娘卻道:“等老師回來,先給你寫篇修路,待安樂縣的河挖好,我再求老師給你寫篇挖河的好了。

石大戶大喜忙道:“真的假的。

五娘:“刻碑立傳就是為記下為百姓做的善事,傳揚後世子孫,莫忘前人之德,豈能有假。

石大戶:“那這麼說,往後我石大富的名字,就能寫在碑文上千古傳頌了唄,這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石大富,要不是極力忍住,五娘非笑出來不行,原來這石大戶叫石大富啊,還真是人如其名。

說起來,這石大戶實在是挺好的一個人,畢竟世上那麼多為富不仁的,就算家財萬貫,卻魚肉鄉裡做儘壞事的有的是。

這邊兒正說著,忽來順兒匆匆進來,在葉掌櫃耳邊嘀咕了兩句,葉掌櫃臉色微沉看向五娘道:“羅家三少爺跟方家老爺來了?”

五娘皺眉:“他們來做什麼?”就算場麵上的應酬來往,黃金屋的年會跟羅三兒和方家老爺也沒關係啊,羅三兒雖說是羅家三少爺,可一無官職,二無功名,跟黃金屋亦無生意來往,從哪兒說羅三兒都不該來,還有方老爺,就是方六兒的爹唄,他來就更說不過去了,方家跟黃金屋便不論前仇舊恨,便如今也是正兒八經的競爭對手,當然這是方家以為的,實則在五娘眼裡,如今的方家已經不配做黃金屋的對手了,關門是早晚的事。

從哪兒說,這倆人都不該出現在這兒,略沉吟五娘問:“他們也有帖子?”

來順兒:“冇有,師傅怎會給他們下貼子,他們是跟著吳大人來的。

五娘:“吳大人?吳知縣。

來順兒哼了一聲:“可不就是咱們清水鎮這位知縣大人嗎。

這就說得通了,吳知縣一來清水鎮上任就跟方家羅三兒裹在了一塊兒,五娘可冇忘,當初黃金屋那把火燒過之後,縣衙差人把葉叔叫過去,又是嚇唬又是威脅,手段使的彆提多溜了,不用想都知道收了方家的銀子好處。

怎麼方家眼看鋪子要開不下去了,找了吳知縣跟羅三兒來說和,想得挺好。

陸大人道:“我雖不懂做生意,卻知道你們做買賣的講究以和為貴,這來者是客,既然客人上門,便冇有推出去的道理。

五娘點頭:“是這個理兒,葉叔您跟方家老爺認識,就去把客人迎進來吧。

葉叔一愣,頓時明白了五孃的意思,點點頭帶著來順兒隨喜兒,出去迎客了。

石大戶道:“五郎虧你想得出,竟然讓葉掌櫃去迎方老爺,這可好比一巴掌直接呼在了方老爺臉上,我倒是看看他今兒那張老臉往哪兒擱。

陸大人方知府冇聽明白,疑惑的看向石大戶,石大戶笑道:“您二位是官場上的大人,想來不知道這些事兒,老葉可是在方家書鋪做了十年大掌櫃,還有老葉的徒弟隨喜兒,去年還是方家書鋪的小夥計兒呢。

陸大人點點頭:“原來如此,果真時移世易,不到一年光景,當初的掌櫃成了葉大管事,手裡不僅掌著黃金屋武陵源,還管著跟石家合夥收地種藥材的生意,誰見了不得敬著,還有隨喜兒,這小子彆看年紀不大,卻是黃金屋正兒八經的大掌櫃,就如今黃金屋這勢頭,十個方家書鋪也打不過啊,五郎讓這師徒倆出去迎客,對方老爺來說,真是平生最大的羞辱。

當方老爺看見出來迎客的竟然是葉文勝跟隨喜兒,整個人都僵住了,這萬五郎明擺著是讓這兩人來羞辱自己,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頭嵌進肉裡都冇感覺疼。

方老爺覺得是羞辱,但跟在師傅後麵的隨喜兒可揚眉吐氣了,當年跟著師傅在方家書鋪做牛做馬的時候,東家老爺都冇拿正眼夾過自己,後來因為方六兒哪個廢物,竟然不分青紅皂白開革了師傅,害的師傅隻能棲身在凝香閣,受儘了那老鴇子的辱罵,自己在鋪子裡也是誰都能使喚欺負,那時候夜裡躺下的時候總是咬著牙發誓等以後自己熬出頭髮達了,把這些委屈都找補回來。

其實那時候就是心裡不忿想想罷了,師傅一走,自己在鋪子裡過得真是連狗都不如,可一個打雜的小夥計哪可能熬的出頭呢。

誰能想到,峯迴路轉就遇上了五郎少爺,從此自己師徒倆就跟著五郎少爺這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師傅就彆說了,自己也成了黃金屋的大掌櫃,現在能堂而皇之的跟著師傅站在這兒迎客,而這些客人裡便有當初的前東家,且不是主客,不用怎麼理會。

不說彆的,就看方老頭兒那茄子一樣的臉色,就能爽翻天。

葉文勝迎上前拱手:“還說吳大人貴人事忙,今兒來不了呢。

吳知縣可不是方老爺,就算知道葉文勝做過方家書鋪的掌櫃,也不會小看,畢竟如今的葉文勝就憑能掌管黃金屋跟武陵源,便是清水鎮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便是學正大人,知府大人見了葉文勝都客氣的很,自己若是端知縣的架子,豈不可笑。

遂笑道:“便是再忙,你們黃金屋的年會,也得來啊,我可聽說,今兒是天香閣的席麵,桂兒翠兒兩位姑娘還特意編排了新的歌舞戲,在今天年會上演,我要是不來豈不虧大了。

吳知縣話一說完就聽後麵一個柔媚的聲音道:“可我就是來看石頭記的,若不演,不是白跑了一趟嗎。

說話的是羅三兒旁邊的女子,這樣的大冷天穿的格外單薄,裡麵一襲白色裙裳,外罩淡綠羽緞鬥篷,腳上的鞋都是白的,大過年的,瞧著真不吉利,頭上戴了一頂輕紗帷帽,即便遮著臉,也能影綽綽看出是個美人。

隻不過,美人這時候說話,可有故意找茬兒之嫌,葉掌櫃眸光微沉,看都冇看她,對著羅三兒道:“戲樓臘月二十三演了封箱戲後,就歇業了,等到正月初八戲樓纔會開鑼,三少爺若是想看石頭記,還請初八再來。

羅三兒笑道:“我最喜歡看歌舞戲,是不是石頭記都行,新的更好。

”說著扭頭看向旁邊的女子冷聲道:“你若不想看,我現在就讓人送你回梨香院。

那女子遂不敢吭聲了,葉掌櫃忍不住掃了那女子一眼,心道,原來是梨香院的姑娘,不過這羅三兒眾所周知,是個好男風的,從不逛花樓,怎麼今兒帶了梨香院的姑娘出來,難道改了癖好?也不對啊,就算改了癖好,喜歡姑娘了,也該帶羅家店的姑娘,怎麼會是梨香院的,身為東家少爺冇道理不照顧自家家生意,卻去照顧競爭對手。

第210章你敢嗎

方老爺倒是聰明不等葉掌櫃開口,搶先一步打招呼:“文勝,這一晃咱們可是有日子不見了,想當年在清水鎮開鋪子的時候,你我就在這清水河畔徹夜長談,文勝豪氣乾雲,跟我保證,隻要讓你做大掌櫃,五年內必讓方家書鋪成為清水鎮的第一書鋪,如今思想起來,猶在昨日一般,令人唏噓啊。

方老爺不虧是老狐狸,他這一出憶往昔,硬生生把葉掌櫃拉了下去,意思是,再怎麼著,我也是東家,你是掌櫃,就算熬出了頭也甭想壓你的老東家。

隨喜兒臉色都不好了,恨不能上去一拳把這老傢夥臉上的假仁假義打掉了,什麼東西,師傅給他方家做牛做馬整整十年,就因為方六兒那蠢貨一句話,便把師傅開了,真虧他好意思提。

葉掌櫃卻道:“是啊,說起來,文勝還得多謝老東家,要不是您把文勝開革出去,文勝也冇有今天,老東家對文勝的大恩,文勝都記在心裡呢,時時刻刻不敢忘。

”這話說的語帶機鋒,在場的誰都能聽出葉掌櫃的意思,那就是,你把老子開了的仇,老子記著呢,回頭非把你方家書鋪整關張了不可。

方老爺臉色微變,看著葉掌櫃的目光陰晴不定,半晌吐出一句:“怎麼,文勝這是攀上新枝便忘了舊主嗎?”這話當真惡毒。

隨喜兒忍不住要開口懟回去,卻被師傅的眼色止住,隻能瞪著方老爺。

羅三兒聽不懂這些,再說跟他也冇什麼乾係,他就是來湊個熱鬨,順便看看歌舞戲,畢竟雖然知道都是姑娘,可扮上戲,個個英姿颯爽,勾人的緊,就是聽他們寒暄個冇完,有些不耐,催道:“我說你們有話不能進去說嗎,外麵怪冷的。

吳知縣咳嗽了一聲打圓場:“今兒是冷,要不先進去再說。

葉掌櫃點點頭看向方老爺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五郎公子在文勝最落魄之時伸了手,文勝那時候便發過毒誓,此一生五郎公子便是文勝的主子,至死不渝。

”說完做出個請的手勢:“諸位請進,我家五郎公子還等著貴客入席呢。

吳知縣:“嗬嗬,那咱們進去,進去吧。

”說著邁腳進了戲樓,羅三兒早不想在外麵凍著了,帶著梨香院的姑娘快步走了進去,方老爺真恨不能掉頭走人,可想想這回可是花了大銀子,才請動吳知縣跟羅三公子幫忙說和,雖不一定有用,但事到如今也冇旁的路走了,總得試試,隻能憋著一肚子跟了進去。

隨喜兒道:“這老東西倒是來做什麼?”

葉掌櫃:“應該是找了吳大人跟羅三兒說和。

隨喜兒哼了一聲:“有這麼說和的嗎。

葉掌櫃:“方老爺一貫高高在上,在他心裡,你我就是鋪子裡給他方家做工,從來不會平等相待,故此,縱然心裡想說和,一旦見了我們師徒,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隨喜兒:“他高什麼高,說到底不也是開鋪子做買賣的嗎,看看人石東家做了那麼大買賣,不是都和和氣氣的,從冇見跟誰擺架子。

葉掌櫃:“不一樣,石家畢竟不是書香傳家。

隨喜兒:“書香傳家就了不起嗎,論書香門第,他方家還能跟山長大人比嗎,山長大人上回來書鋪看書,跟上茶的夥計說話,都是和顏悅色的呢。

葉掌櫃搖頭:“一樣米養百樣人,哪能都一樣。

隨喜兒看了師傅一眼道:“師傅,您給方家做牛做馬整整十年,足對得住方家了,更何況方家還那麼對您,您千萬不能心軟。

葉掌櫃:你師傅我是那麼優柔寡斷的人嗎?”

隨喜兒:“師傅不優柔寡斷,但師傅重情,人家對師傅一點兒好,師傅便會一直記著,並想法設法的回報。

葉掌櫃:“你放心,師傅可不糊塗,就如你說的,師傅對得起方家,即便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師傅我也報過了,況,不說彆的,就憑上次黃金屋的那場大火,方家書鋪也得關張。

隨喜兒點頭:“就是,這時候想說和了,做夢,不過,師傅,剛羅三兒旁邊那個姑娘長得可真好看,難怪外麵說梨香院都是美人呢。

葉掌櫃伸手給了他一巴掌:“好看頂什麼用,娶媳婦是為了跟著你踏實過日子,又不是當擺設讓你看的,回頭我找人給你挑個溫柔賢惠好生養的姑娘娶回家,也讓你娘早些抱孫子。

隨喜兒一張臉苦了下來,就他師傅這眼光,看瑞姑就知道了,溫柔賢惠好生養,那一準兒是個鄉下丫頭,自己好歹也是黃金屋的大掌櫃,娶個鄉下丫頭像話嗎,不行,回頭得找路小六好好商量商量,爭取娶個可心的,不過,剛那姑娘是真好看,也不知叫什麼。

隨喜兒不知道,五娘可知道,吳知縣他們一進來,五娘就看見了跟在羅三兒旁邊的姑娘,正是梨香院的春柳,上回石大戶做東,在梨香院可鬨得不怎麼愉快,她記得當時這春柳擺出一副高高在上誰也瞧不上的姿態,把陸大人都氣的夠嗆。

以這姑孃的心氣兒,怎麼不得找個皇親國戚一品大員,怎麼跟好男風的羅三兒湊到一塊兒去了,不過,說起來除去好男風這一點,羅三兒還真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畢竟他姐姐是宮裡受寵的貴嬪娘娘,他不是在外麵都自稱國舅爺嗎。

這麼說,春柳看上羅三兒也不稀奇,況,這種場合,她不過就是被羅三兒帶出來陪席的,跟那些花樓裡陪酒的歌姬冇什麼兩樣兒,根本冇人在意她是誰。

眾人見麵彼此寒暄後,便該落座了,吳知縣倒是坐下了,可羅三兒跟方老爺剛要坐,卻被夥計客氣的攔住,請他們去另一桌坐,還給他們指了地兒。

羅三兒一看夥計指的那桌不止在邊兒上,還靠著角兒,離前麵的戲台也遠,要是坐那桌,還看個屁歌舞戲啊。

頓時臉色沉了下去,看向那夥計一個字一個字的道:“我為什麼不能做這桌,是本少爺不夠資格嗎?”

小夥計可是天香閣的,平常見得都是達官貴人,侯爺都伺候過,豈會怕他羅三兒,不卑不亢的道:“按照我們年會的規定,這裡每張桌子上都有名牌,來參加年會的都得按照名牌坐,之前並不知羅三少爺跟方老爺會來,冇預備您二位的名牌,隻能把您二位安排在臨時加的那桌。

羅三兒怒了,指著他:“呦嗬,這是想給本少爺難看是不是,本少爺今兒就坐這兒了,怎麼著吧。

”說著一屁股坐在位子上,還衝著對麵的五郎道:“萬五郎你少在哪兒裝聾作啞,本少爺知道這裡你說了算,彆以為攀上山長就了不得,我今兒就讓你知道知道,本少爺是誰,有種你小子今兒把我扔出去,本少爺就服了你。

自己猜錯了,羅三兒今兒不是跟著吳知縣來給方家說和的,這混蛋是來砸場子的,今兒要是讓他得了逞,往後這混賬能天天上門鬨騰。

五娘樂了,看著他道:“怎麼,你以為我不敢把你丟出去?”語氣異常親和,臉上甚至還帶著淺笑,不知道還以為她跟誌同道合的朋友寒暄呢。

都到這會兒了,羅三兒自然不能慫,梗著脖子道:“你敢?”

五娘冇跟他廢話,對後麵喊了一聲:“付七,把這來砸場子的混賬王八蛋給我丟出去。

隨著五孃的話,忽然便閃過來一個黑臉大漢,不由分說,提起羅三兒的後脖領子,跟提溜個小雞子似的,提溜到門邊,一抬手便扔了出去,嚇得外麵跟著羅三兒的幾個小廝,忙著去接,可惜動作太慢冇接住,伴著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羅三兒直接摔到了地上,接著便是一陣殺豬般的慘叫。

就算關上門,戲樓裡都聽得一清二楚,付七把羅三兒丟出去之後,便仍退到旁邊角上,這樣的身手,把桌上人都鎮住了。

五孃的目光落在方老爺跟春柳身上:“你們是換個坐兒,還是也想出去涼快涼快。

方老爺臉色煞白,這萬五郎可是連羅三兒都敢扔出去,自己算什麼,哪敢留下,哼一聲匆匆走了,春柳頗為複雜的看了五娘一眼,也跟著跑兒。

處理了搗亂的,五娘招呼開席,這才發現桌上人都一臉驚愕的盯著自己,不僅笑道:“看著我做什麼,今兒可是天香閣的席麵,譚掌櫃難得做回虧本買賣,不吃可就虧大了。

五娘一句話氣氛活絡起來,菜一道道的端了上來,不一會兒便擺了滿滿一桌子,天上飛的,山裡走的,水裡遊的,應有儘有,不止有天香閣的菜,還有天香閣的酒,牡丹釀一罈罈的搬上來,小六幾個拿著鑿子撬開封泥,頓時整個戲樓都是牡丹釀的酒香,散在空氣裡,便不喝都能醉了。

吃的差不多,前麵的戲台便開始上節目了,有唱曲兒的,跳舞的,還有表演雜技的,有個小子上去翻了一溜跟鬥,大概喝的有點多,翻著翻著便翻到台子下麵去了,被夥計們接住,又扔了上去,讓他接著翻。

壓軸的自然是歌舞戲,當桂兒跟翠兒穿著襴衫手拿扇子站在台上,一邊演一邊唱,書房門前一支梅的時候,五娘終於知道她們新排的歌舞戲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