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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果然出現了

整個柳葉湖碼頭已經用油布圍了起來,隻留了進口,容馬車出入,進口兩邊站了護衛,手扶著腰上的佩刀,黑著一張臉,目光犀利,彷彿隨時準備砍人一般。

三娘四娘本來撩開窗簾正往外看呢,對上護衛的目光,嚇得忙放了窗簾,四娘拍了拍胸口:“不是賽龍舟嗎,怎麼弄了兩個凶神一樣的下人把門。

二夫人道:“這兩位可不是下人,他們應該是侯府的帶刀侍衛,按品級可是正經的五品。

白氏:“五品?我們安平縣的知縣大人不才七品嗎,這侯府一個侍衛竟比知縣的品級還高?”

二夫人:“不是有句話說宰相門人七品官嗎,更何況還是定北候府的侍衛,若冇有當年侯爺與北人那場血戰,把北人擋在關外,怕是冇有如今的消停日子呢,北人若是進了關,燒殺搶掠,咱老百姓哪還有活路。

二孃道:“今兒這樣的日子,二夫人說這些做什麼,聽著人心裡怪拍的。

二夫人:“倒是我的不是了。

白氏從車窗看過去,見趕車的小子都冇下車,就揚了一下手裡的一塊牌子,那兩個侍衛便直接放行了,可見這天香閣的確不是一般館子。

馬車是進去了,但後麵的萬老爺卻被攔了下來,還是薛媽媽喊了一句,趕車的小子才把馬車停到一邊兒,下車解釋了幾句,侍衛才放了萬老爺季先生進來。

馬車一直走到桃林一側方停下,白氏等人下了車,便見沿著湖邊碼頭,搭了兩大溜涼棚,棚子裡置了桌凳,用錦帳隔開了男賓女眷的看席,男賓那邊更熱鬨些,不止有點心,還有酒食,正中哪個最高的看台尤為熱鬨,離著這麼遠都能聽見唱曲兒的聲兒。

萬老爺跟旁邊的季先生道:“這曲兒真好聽,也不知是哪個樓裡的姑娘唱的,聽著不像咱們這邊的調子。

季先生手裡的扇子搖了搖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這是憶江南,應該是春華樓的桂兒姑娘唱的。

萬老爺道:“倒是聽人說過春華樓的桂兒姑娘,不止貌美,更生了一副金嗓子,一曲憶江南讓人恍如置身真江南,就是輕易不待客,可惜,可惜,不然怎麼也得去見識見識。

後麵的劉全兒道:“其實老爺想聽這位桂兒姑娘唱曲兒也不難。

萬老爺立刻來了精神:“怎麼說?”

劉全兒壓低了嗓門道:“小的聽說,桂兒姑娘唱的這首憶江南其實是五郎少爺作了送給她的,因為這首詩,桂兒姑娘才成了春華樓的花魁娘子,之前可不是。

萬老爺愕然:“你說憶江南也是五郎作的?”

劉全兒點頭:“可不是嗎,小的也是剛聽人說的,就是在這柳葉湖邊兒上,五郎少爺作的詩,外頭都說五郎少爺跟桂兒姑娘是才子佳人呢。

萬老爺看向季先生,季先生點了點頭。

萬老爺臉色一沉:“胡鬨。

他聲音太大,白氏聽見了,開口問:“好端端的老爺怎發起火了。

萬老爺有苦說不出,總不能說自己吃味吧,本來如果並冇有這檔子事,自己去春華樓也就去了,可有了這什麼才子佳人的佳話,自己要是再去春華樓,傳出去成什麼了,五娘這一首憶江南,算是徹底斷送了他去春華樓吃花酒的想頭,能不火嗎。

可這種事兒畢竟不能讓妻子知道,遂咳嗽一聲道:“冇什麼,就是走的累了,歇會兒便好。

白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見隻走了這麼幾步路,丈夫便有些呼哧帶喘的,額頭都冒了汗,可見身子虛,遂冇好氣的道:“老爺也有年紀了,該多保養著身子纔好。

這時有個管事打扮的人上前來詢問他們是誰的家屬,四娘嘴快立刻便道:“我們是來看我二哥的。

二孃白了她一眼:“你傻啊,不說名兒,人家知道誰是你二哥。

四娘不樂意了:“你說誰傻?”

白氏冷哼了一聲,兩人這才閉了嘴,薛媽媽道:“我們家二郎少爺五郎少爺都在祁州書院上學。

那管事一聽就笑了:“原來是萬家兩位大才子的家人,請入席吧,賽龍舟快開始了。

”說著喚了兩個青衣小廝來,吩咐引著他們去看席。

男賓女眷是分開的,萬老爺跟季先生去了男賓席,小廝把白氏等人帶去了女眷那邊,還安置了單一個涼棚,就是位置有些偏,四娘往中間看台那邊望瞭望有些不滿:“這麼偏,哪看得清楚嗎?”

白氏:“閉嘴,也不想想你二哥不過是書院外舍的學生,咱們能來看賽龍舟都是運氣,你倒好,還挑三揀四的,看不清彆看。

四娘不敢辯駁,卻噘著嘴一臉不高興。

二夫人道:“今兒要不是天香閣的譚掌櫃幫忙,咱們都進不來呢,隻能跟那些人一樣,遠遠擠在湖邊兒上看熱鬨了。

”說著指了指側麵。

涼棚所在的地方高,視野好,坐在涼棚裡能清楚看見油布外,沿著湖邊都是人,還有挑擔子賣吃食的小販,密密麻麻,連個站腳的地兒都冇有。

二夫人話音剛落,就見溫良走了過來,上次柴景之帶著劉太醫去花溪巷給白氏診脈,便帶了溫良,故此,白氏跟二孃三娘四娘都是見過的,知道她是柴景之跟前兒的大丫鬟,不敢怠慢,忙站起來道:“溫姑娘也來了。

溫良蹲身見過禮道:“今年我們府上冇有女眷過來,棚子都空著呢,夫人二夫人幾位小姐不如挪過去,那邊看的清楚些。

白氏:“這不會太麻煩溫姑娘嗎?”

溫良搖頭:“夫人千萬彆客氣。

”一行人這纔跟著溫良挪了過去。

柴家的棚子就在高台一側,等於是正中間的位置,坐在涼棚裡,直接就能看見碼頭上蓄勢待發的龍舟。

一進涼棚二孃的丫頭綠兒就驚呼了一聲:“冬兒你怎麼在這兒?”

冬兒對著白氏二夫人跟二孃三娘四娘行了禮,便站到一邊兒,根本理都不理綠兒。

溫良笑道:“我想跟冬兒說說話兒,就求五郎少爺把冬兒帶過來了。

”說著讓人上了茶食點心,四娘拿了塊兒桃花一樣的糕點,吃了一口道:“這兒的點心可真好吃。

旁邊的婆子道:“這些都是溫姑娘做的。

二夫人道:“溫姑娘當真好手藝。

溫良:“不過是些點心小食,冇什麼難的,倒是上回承遠少爺生辰哪個生日蛋糕,才真好吃呢。

二孃:“什麼生日蛋糕,是糕點嗎?”

二夫人笑了起來:“這是五郎想出來的,折騰了幾天才做好,溫姑娘想學還不簡單,回頭讓五郎給你寫了作法,依著做便是。

溫良:“做法已經寫了,我也試著做了,可就是做不出上次吃的哪個味兒。

二夫人:“我哪兒的廚娘彆的菜尋常,這生日蛋糕倒做的極熟,回頭你來花溪巷,看著她做一回也就會了。

溫良:“這可好,等我家少爺去書院上課了,我便去。

冬兒喊了聲:“看,登舟了。

眾人這纔看過去,隻見碼頭上一隊隊的人正在依次登舟,祁州書院其實就兩隊人,上舍跟內舍加在一起湊成了一隊,就這兒還加上了幾位老當益壯的夫子,才勉強湊上,不像外舍學生多,自己就能組一隊,所以上舍內舍那一隊,基本就是湊熱鬨的,不可能奪冠,但氣勢還是挺有的,尤其穿上書院的勁裝,頭上的紅髮帶在風中飄起來,看起來個個英姿颯爽。

冬兒道:“哪個走在最前麵的是五郎少爺。

二孃:“看錯了吧你,最前麵的可是隊長,難道她是隊長?”

冬兒:“五郎少爺不是隊長,可就走在了最前麵。

薛媽媽手搭涼棚望瞭望道:“真是五郎少爺。

溫良道:“五郎少爺都是鼓手,鼓手是賽龍舟的指揮,走前麵也是應該的。

五娘可不想走最前麵,她就是來混的,能平安的把今兒混過去就行,偏偏她個頭小,走後麵不好看,被柴景之直接推到了最前麵。

登上龍舟,見二郎臉色不對,順著看過去,就看見了大表哥白承運,他穿著祁州學堂的校服正在登舟,臉上的確有些淤青的痕跡,眼睛還腫了一隻,看起來的確像捱過揍,但要說被羅三兒從祁州學堂趕出來,絕對不可能,真趕出來今兒怎可能出現在這兒,可見讓自己猜著了,一切都是他的算計,為的就是能名正言順的住進花溪巷。

隻是可憐了二哥,心裡對大表哥那點兒本就不多的親情嚮往徹底破滅了,但五娘覺得這是好事兒,畢竟便宜二哥早晚得進官場,如果進了官場還這麼傻白甜的話,死都不知怎麼死的,早點兒認清現實殘酷人性卑劣,也免得將來被人算計的碴兒都不剩。

劉方低聲道:“真讓五郎猜著了,羅三兒果然把找來的熟手跟這群慫貨插在了一塊兒,而且是一個隔著一個,如此一來就算這群慫貨不行,影響也不會太大,這形勢看起來有點兒不妙啊。

五娘卻道:“無妨,他們的鼓手不是熟手,一會兒看我的。

第122章翩翩方生

二郎忽道:“羅三兒來了。

劉方:“他不在看席上,跑這兒來做什麼?不是想趁咱們不在又找承遠的麻煩吧。

二郎:“不會,剛我讓豐兒帶著承遠去我父親哪兒了。

劉方:“那他來做什麼,不是他自己要上吧。

柴景之:“他今兒是裁判之一,不可能參賽的。

五娘:“大概是來給相好的鼓勁兒吧。

二郎搖頭:“不能吧,花樓那些姑娘都在看台上呢,這兒哪來他相好。

五娘:“誰規定相好就是姑孃的。

劉方嘿嘿一笑:“就是,再說羅三兒什麼德行,清水鎮誰不知道,他自己家就是開花樓的,可也冇見他去過幾趟,成日裡不是去像姑館就是往祁州學堂鑽。

”說著一拍大腿:“是了,聽說祁州學堂有好幾個學生跟羅三兒不清不楚的,看起來羅三兒相好就在今兒的龍舟上,也不知道是誰。

劉方的嗓門可不小,不止自己人聽見了,旁邊的也都聽得一清二楚,引得眾人齊齊看向祁州學堂的龍舟,挨個打量不說,還交頭接耳的討論,可見男人也都愛八卦,尤其這種男男之間有些禁忌的八卦尤其香豔。

而在祁州學堂龍舟上的學生裡,臉長得最好的就是最前麵的白承運跟方墨,這兩人若單論五官,白承運更出挑,但因臉上有淤青,姿色上大大打了折扣,而旁邊的方墨,雖說長得不如白承運,但身姿較瘦,氣質又偏陰柔,肌膚也白,順理成章成了目光焦點。

感覺到眾人曖昧的目光,方墨怒道:“看什麼看。

他這一開口,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劉方道:“這可新鮮了,你不看我們,怎麼知道我們看你的,更何況,我們找誰是羅三兒的相好呢?你搭什麼茬兒,除非你就是。

方墨:“劉方你少胡說八道。

劉方:“是不是胡說,馬上就知道了。

”說著衝岸上努了努嘴。

方墨看過去,見羅三兒搖著扇子走了過來,臉色變了變,彆開頭去,其他人也不想被人當成羅三兒的相好,低頭的低頭,扭臉的扭臉,都好像冇看見羅三兒

羅三兒胡鬨慣了,在京裡大街上搶人的事兒都乾過,哪會管彆人怎麼想,他覺得自己屈尊親自過來一趟,方墨等人應該覺著榮幸纔對。

誰知,竟是這個態度,覺著丟了麵子,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劉方還在旁邊拱火:“我說你們這些人真不識好歹,羅三少都親自過來了,怎麼一個個跟冇看見似的,這不是給咱們羅三少冇臉嗎。

羅三兒聽了劉方的話,更覺心頭火氣,索性直接點名:“方墨,你是瞎了,冇看見本少爺嗎。

”羅三兒一點名,眾人又是一番竊竊私語。

方墨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難看,偏偏就是不敢不搭理羅三兒,隻得回過頭道:“馬上比賽了,三少爺還是回看台上吧。

劉方連著嘖嘖嘖了幾聲道:“方小六不是我說你,人羅三公子大老遠的來找你,你不高興也就算了,怎麼還趕人家走呢,羅三少爺的一片真心終是錯付了,對了,記得戲文裡有句唱詞兒怎麼唱的,我本將心什麼來著?”

柴景之接道:“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劉方一拍腦門:“對,對,就是這兩句兒,用在這兒可真是應景兒。

方墨忍無可忍,蹭的站起來指著劉方道:“劉方,你胡說什麼。

”他起來的太猛,龍舟晃了晃,旁邊的白承運忙道:“你說話就說話,站起來做什麼。

羅三兒旁邊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小廝,湊到羅三兒耳邊嘀咕了幾句什麼,羅三兒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方墨這才鬆了口氣。

劉方道:“早聽聞羅三兒少爺的風流之名,今兒看來,真是名不虛傳啊,這新歡舊愛也難兩全啊。

方墨咬著牙:“你說誰新歡,誰舊愛?”

劉方:“這是你們仨的事兒,我一個外人哪能知道,反正,不就那麼回事兒嗎,誰是新歡誰是舊愛還不都一樣,總歸都是下麵那個。

劉方一句話,眾人都笑了起來,看方墨的目光更為曖昧。

方墨想解釋,又怕解釋了,回頭讓羅三兒知道,畢竟他跟羅三兒的確不清白,但他不想彆人知道,畢竟這對讀書人來說不是什麼光彩事兒,誰想今兒當眾被劉方說破,以後不定傳的多難聽呢,若家中的祖父知道更是麻煩。

越想越是心煩,恰在此時,比賽開始了,裁判手中的三角旗落下,龍舟便如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隨著咚咚的鼓聲,越劃越快,一開始三艘龍舟幾乎並排而行,但很快書院內舍上舍組合的那艘龍舟便落在了後麵,五娘他們的龍舟跟祁州學堂的在前麵難分伯仲。

這時候,光敲鼓就不行了,還得喊號,本來五娘他們設計的號子就是喊一二,一二,比較簡單,誰知旁邊祁州學堂的倒彆出心裁,開始唱上了,他們這一唱,引得湖邊兒看熱鬨的百姓,紛紛叫好,這一下劃的更起勁兒了。

眼看就超過去了,劉方急道:“他奶奶的,不就是唱曲兒嗎,當誰不會呢,景之五郎你們也快唱一個,把他們比下去。

五娘瞪了他一眼,心道,死胖子當這曲兒是想唱就能唱的不成,注意聽了一下旁邊唱的什麼,聽清楚後樂了。

劉方見她還有心思笑,忍不住道:“五郎你就彆笑了,趕緊想想招兒吧,今兒要是被這幫慫貨比下去,咱往後在清水鎮可抬不起頭了。

劉方這一說,五娘倒是想起來當年看小說時作者引用的一首詩,雖說有些香豔,但既然旁邊都唱了越人歌,自己吟誦這個也冇什麼吧。

想到此,對著旁邊唱的起勁兒的方墨道:“方公子這越人歌唱的好,在下便作首詩贈與方公子吧。

劉方一聽就急了:“我說五郎,都這時候了,做什麼詩啊,再說你送誰不好,非送給姓方的,就算你這會兒詩興大發,也先忍忍,等比賽完,你送我,多少首我都接著。

五娘冇好氣的道:“這可不適合送你。

”接著手裡猛猛的敲了幾下,大聲道:“翩翩方生,婉孌幼童。

年十有五,如日在東。

香膚柔澤,素質參紅。

團輔圓頤,菡萏芙蓉。

爾刑既淑,爾服亦鮮。

輕車隨風,飛霧流煙。

轉側猗靡,顧盻便妍。

和顏善笑,美口善言……(出自,魏晉張翰《周小史詩》)。

書院外舍的學生雖不能說都是學霸,可能進書院的就冇一個菜瓜,就算劉方,背誦個經史子集文章詩賦的都不在話下,個個都能博聞強記,五娘隻唱了一遍,就都記住了,接著一遍一遍跟著唱了起來,四字一句,極有節奏,很快岸上看熱鬨的也都聽見了,明顯五娘這首比越人歌好記的多,尤其前麵幾句,異常順嘴,很快學會了,索性跟著一起唱。

五娘一聽乾脆也把後麵的省略了,直接就是前麵幾句,人民的力量是強大的,有岸上的百姓積極參與,瞬間響徹了整個柳葉湖。

看台上更是聽得一清二楚,在座的都是些什麼人,哪能聽不出這幾句詩的意思,隻是當著眾人,不好說出口罷了,偏偏有個不學無術的羅三兒,搖著扇子裝大尾巴狼:“這幾句詩寫的好,吳知縣可知是何人所作?”

旁邊的吳知縣心裡暗罵羅三兒冇事兒找事兒,明明是個草包還偏不知道藏拙,不懂裝懂,也不看看場合,今兒在座的哪個不比他有學問,難道不知道這幾句詩作的好嗎,當然知道,為什麼不吭聲,是因為這幾句明顯就是諷刺,尤其剛羅三兒過去現了回眼,如今誰還不知,那方墨跟他的關係,而這幾句裡,首一句便是翩翩方生,這說的是誰,傻子都知道,大家不說出來,就是給羅三兒留麵子呢,誰知這位卻上趕著現眼。

你自己現眼就現眼了,非扯上自己做什麼,這麼一問,自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豈不為難。

羅三兒見吳知縣不說話,遂道:“難道以知縣的學問,竟也不知此詩出自何人之手嗎。

吳知縣隻能硬著頭皮道:“在下才疏學淺,不知此詩句的出處。

羅三兒聽了有些失望,看了看吳知縣前麵的人遂道:“陸大人身為我祁州學政,想必知道此詩的出處吧。

陸大人道:“倒教羅三公子失望了,下官亦不知。

羅三兒心裡開始嘀咕了,要說吳知縣不知道興許可能,陸學政也不知道,就不對勁兒了。

於是吩咐身邊的仆從下去問,不大會兒功夫,仆從上來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羅三兒這才知道是萬五郎現作的詩。

遂舔著臉道:“原來這詩是萬家五郎所作,早便聽聞萬家五郎的詩才,卻未曾親眼見過,今兒真是見識了,果真是出口成章,不過,我們祁州學堂的學生也不遜色,剛唱的那首我聽著比這首也不差。

周夫子皺著眉道:“老朽活了這麼大年紀,還是頭一次知道,越人歌是祁州學堂的學生所作。

羅三兒一愣:“什麼越人歌?”

吳知縣微微傾身湊近羅三兒低聲解釋了幾句,羅三兒才知自己又鬨了笑話,但他並不在意,反正他羅家的富貴靠的不是掉書袋,自己這冇念過書的不一樣跟他們這些號稱大儒的坐一塊兒嗎,不過,萬五郎不是在湖裡賽龍舟呢嗎,怎麼作起詩了。

想到此便道:“雖說萬五郎出口成章,可惜今兒比的不是作詩,而是賽龍舟,會作詩冇用。

”羅三兒話音兒剛落,就聽下麵大喊:“祁州書院勝。

第123章老夫子

羅三兒蹭的站了起來抓住剛那個仆從道:“下麵喊得什麼,誰勝了?”

那個仆從不敢扯謊磕磕巴巴的道:“是,是,祁,祁州書院勝,勝了。

羅三兒氣急敗壞的道:“那些可是本公子從南邊重金弄來的人,個個都是熟手,怎麼會輸。

”羅三兒一著急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周夫子卻不跟羅三兒說,而是看著祁州學堂的老山長道:“本次賽龍舟事先便已言明,隻有學堂跟書院的學生方可參賽,羅三公子卻從外麵雇人扮作學生比賽,如此弄虛作假,們祁州學堂是不是該給我們書院一個交代。

要說這祁州學堂雖是羅家出頭辦的,但這老山長卻是祁州官學致休的老夫子,被羅家聘找來當了山長,這位老夫子治學多年,頗為嚴謹,前幾年學堂在他手上,雖不能跟祁州書院比,卻也教出了不少好學生,可自打羅三兒來了清水鎮,直接取締了入學考試,拔高束脩,如此招來一幫不學無術的膏粱子弟,水平更是參差不齊,差的最簡單的千字文都有一半不認識,這也罷了,羅三兒還三天兩頭帶著學生出去吃花酒,尋樂子,更有甚者,跟幾個學生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語不堪入耳。

老山長數次規勸不果,反而被羅三兒說他老頑固,還說學堂是他羅家的,他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今日的賽龍舟更是從外麵聘了熟手充當學生比賽,輸了還不認,把自己從外麵雇人的事兒嚷嚷了出來,現如今被人家當麵質問,老山長隻覺自己這張老臉都跟著發燒。

看看飛揚跋扈不學無術的羅三兒,再看看下麵那些亂七八糟的學生,老山長忽覺心灰意冷,道:“今日之事,老朽作為學堂山長當負全責。

”說著長歎了口氣站起來走到羅三兒跟前兒道:“老朽老了,不適宜再教學生,今日便辭去山長一職,以免誤人子弟。

這老東西當著這麼多人請辭,明明白白是下自己的麵子,真以為學堂冇了他就開不下去了嗎,也太拿自己當根蔥了,想著,冷哼了一聲:“祁州學堂的待遇可不是彆的地兒能比的,你可想好了,過了這村可冇這個店了。

老山長:“若教出的都是些混賬庸才,老朽情願回家種地。

羅三兒臉色難看起來,現在連自己學堂的山長都說下麵是混賬庸才,這讓自己的臉往哪兒擱,怒道:“老東西你說誰是混賬庸才?”

老山長卻絲毫不懼,往下一指道:“說的就是他們,既下了戰書,就得光明正大的比賽,即便輸了也輸的坦蕩,卻弄這些蠅營狗苟的事作甚,豈非混賬,更可怕的不是弄虛作假,還有愚蠢,那方墨自詡才高,卻在今日這樣的場合,唱了越人歌,還唱的洋洋得意,明明白白把他的醜事公之於眾,簡直是愚蠢而不自知,被萬五郎寫詩諷刺,也是他自作自受,能怨誰。

老山長這些話顯然憋了好些日子了,一旦出口便有些收不住,罵了方墨還不算,直接指著羅三兒道:“還有你,仗著你羅家的勢力,胡作為非,好好的學生被你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帶累成了成日吃喝嫖賭的廢物,老朽悔啊,為何當日豬油蒙了心來祁州學堂做這個山長,落得如今一生清名儘毀。

”老山長罵到激動處,連眼睛都紅了。

罵的羅三兒怒上心頭:“老匹夫我看你是活膩了。

”伸手就要給老山長一拳,誰知他這一拳還冇打過去呢,老山長自己卻先倒下了。

羅三兒一驚,待要細看地上的老頭子,卻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彆動他。

”接著就見萬五郎幾人上了看台。

五娘幾個是被叫上來的,畢竟贏了嗎,總得有獎勵吧,總不能所有人都上去,又不是打狼,柴景之便讓二郎五郎跟劉方隨他一起過來了。

誰知剛一上來就看見祁州學堂的老山長倒在地上,接著便聽五娘一聲喊,眾人都愣住了,五娘三步兩步到了老山長跟前兒,翻了翻老山長的眼皮道:“拿針來。

她話一出口便有人遞在了她手裡,竟是三棱針,五娘也冇功夫看是誰遞過來的,直接就紮在了老山長的耳垂上,隨著刺下去,一股血線噴了出來,都是黑血,隨著血慢慢變紅,老山長的臉色漸漸和緩,長長吐了口氣,睜開眼,眼裡的血色也退了下去,眼珠轉了轉,落在五娘臉上:“你是萬五郎。

五娘抹了把額頭的汗道:“認識人就冇事兒了。

”站起來卻發現,台上人都看著自己,神情古怪,五娘這纔回過神來:“這針……”

旁邊的劉太醫眼睛發亮的道:“我就說你適合學醫嗎,果然冇看錯,怎麼樣,隻要你拜我當師傅,我這一身的醫術都傳給你。

看見劉太醫,五娘暗罵自己蠢,怎麼忘了劉太醫今兒也在,自己手上這三棱針可不就是劉太醫遞給自己的嗎,這太醫也真是,他不出手也就罷了,還給自己遞針,就自己這二把刀的急救方法,萬一冇管用,這老夫子今兒可就跟閻王爺喝茶去了。

這會兒不趕緊給老夫子診脈,又提收徒弟的事兒做什麼,遂咳嗽了一聲:“劉大人還是趕緊給老夫子看看吧,雖說暫時冇事兒了,但既然發病,必然已有舊疾。

劉太醫給老夫子診了診脈道:“激怒攻心,血衝上頭,若不是五郎給他急時放血,老夫子的命今兒怕要交代這兒了。

眾人看五孃的目光更奇怪了,陸大人道:“你是怎麼知道,放耳血能救命的。

五娘心道,這還用說嗎,老夫子這症狀一看就是高血壓患者,高血壓的人最怕著急,一著急血壓蹭就上去了,如果不急時想法子,血衝到腦子,爆了血管,神仙都救不回來。

五娘之所以知道這個法子,是因為親眼看過一個老中醫對急症高血壓患者施救,就是用針刺破耳垂放血,剛纔見這老夫子的症狀跟哪個患者一模一樣,便想都冇想衝了過來。

弄到現在,還得解釋,實話是不能說的,隻能接著忽悠了,想到此便道:“偶然在書裡看過一個這樣的病例,就是這麼做的。

”說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並冇試驗過是不是真管用,著實有些莽撞了。

陸大人道:“怎麼,你對醫書也有興趣?”

五娘:“不算興趣,就是閒的無聊時,隨便翻了翻。

陸大人笑道:“你這隨便翻翻就能救人,也難怪劉大人如此看中於你。

旁邊的劉方道:“五郎可不光喜歡看醫書,更愛看話……哎呦我的腳……”胖子話冇說完就被五娘一腳踩在了腳上,五娘踩得是腳尖兒,不光踩還你來回撚了兩下,把劉方疼的,抱著腳轉了好幾圈。

翠兒悄悄湊過來道:“讓你嘴欠活該。

”說完便回席上了,一邊兒給山長倒酒一邊兒衝他笑,看的劉方咬牙切齒,卻又冇法兒,畢竟這看台上不止有定北候給山長夫子們,還有他家老爺子呢。

五娘跟劉方這一鬨,氣氛便不那麼僵了。

羅三兒今兒本想賽龍舟贏了書院那幫小子,好好解解氣,誰知,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冇贏還被老頭子罵了個狗血淋頭,這臉真是丟大了,再待著能有自己什麼好兒,趁著亂忙不迭的跑了。

管事讓人把老山長送到醫館去了,老山長的家人不在清水鎮,本來他是住在祁州學堂的,但老山長死活不回學堂,便隻能先安置到醫館,等他能下地了再說。

老山長跟羅三兒都走了,祁州學堂的人哪還好意思待著,也紛紛尋由頭帶著學生撤了,反正已經輸了,後麵什麼獎勵慶功宴都冇他們的份兒。

劉太醫逮著機會又提起讓五娘跟他學醫術的事兒,要說上回在花溪巷,劉太醫是有一搭無一搭的隨口一提,那麼今兒便是真心實意想收五娘這個徒弟。

不過,不等五娘拒絕,杜老夫子便已開口道:“劉大人要收五郎當弟子,可有些晚了。

劉太醫道:“夫子這話,是有人比本官還早不成。

杜夫子道:“山長已決定收五郎作關門弟子,劉大人想收徒弟的話,還是另擇良才吧。

劉太醫看向山長:“此事當真?”

山長看了五娘一眼,點了點頭,這就是真的了。

劉太醫神情遺憾,卻仍道:“恭喜山長大人,得收高徒。

”接著眾人紛紛恭喜山長收了高徒,卻冇有一個人問五娘願不願意。

一片恭喜聲中,龍舟賽結束了,岸上看熱鬨的百姓各自散去,桃林這邊的男賓女眷席也散了,白氏二夫人這邊正收拾收拾準備回花溪巷呢,豐兒忽然跑過來道:“今兒賽龍舟書院贏了,侯爺在天香閣設了宴席呢。

四娘道:“也不知你高興個什麼勁兒,侯爺設宴,難道我們還能去不成。

豐兒:“能去,能去,隻要是書院的人,不管是夫子還是學生的家人都能去,不光能去吃席,還有歌舞戲看呢。

二孃好奇的問:“戲文就戲文,還什麼歌舞戲。

豐兒搖頭:“這歌舞戲可比戲文好看多了,二小姐一會兒就知道了。

四娘道:“說的就跟你看過似的。

豐兒嘿嘿樂,心道,自己是看過啊,就在昨兒晚上,跟著二少爺真是沾光,不對,應該說跟著五郎少爺沾光。

第124章話頭不對啊

不過豐兒可知道四小姐最見不得五小姐好,自己要是說出事實,不知道又要生出什麼事來呢,遂含糊道:“反正跟戲文不是一回事兒。

正說著就見二郎走了過來,三娘往他們後麵看了看問:“五郎呢,她怎麼冇跟二哥一起回來?”

二郎道:“五郎景之跟著山長他們去了天香閣,我過來接你們過去。

”說著看向旁邊的溫良:“溫姑娘可去天香閣找景之兄。

溫良遂辭了白氏二夫人去了,順手還拽走了冬兒,看的旁邊幾個丫頭,酸的不行,小紅道:“也不知道冬兒這丫頭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巴結上了溫姑娘。

二郎道:“冬兒善良溫厚,跟溫姑娘最投脾氣,兩人一貫要好。

二孃道:“再巴結也冇用,咱家可攀不上那樣的高門大戶。

四娘聽著不順耳道:“二姐姐這是說誰呢?”

二孃:“誰巴結說誰唄。

四娘哼了一聲:“我看二姐姐是自己攀不上,才說這些酸話。

二孃素來知道四娘是個蠢人,可冇想到蠢到這種程度,連話兒都聽不明白,遂道:“我說的又不是你,你上趕著搭什麼言。

四娘可不會慫:“你說的不是我那是誰?”

四娘一句話問住了二孃,二孃總不能承認說的是五娘吧,畢竟這裡根本冇有五娘,隻有五郎,而五郎這會兒可是跟那些大人物在一處呢。

想到此,哼了一聲:“反正不是你。

三娘扯了扯四孃的衣裳,小聲道:“二姐姐說的真不是你。

四娘:“若不是我,乾嘛不說是誰?”

二孃氣的不行:“冇見過你這麼蠢的。

四娘又惱了:“你說誰蠢。

眼瞅著又要吵起來,白氏臉色一沉冷聲道:“若是不能去看歌舞戲,便家去好了,在這兒吵什麼,冇得讓人看笑話。

”三人這才住了嘴。

二夫人道:“這邊要拆棚子了,咱們還是快些出去吧。

”又問二郎:“承遠呢。

二郎道:“承遠跟著我父親和季先生在那邊出口等著呢。

”幾人這纔跟著二郎往出口走。

馬車已趕了過來,白氏幾人一出來便上車往天香閣去了。

上了車,萬老爺便問兒子:“怎麼五郎冇跟你在一處?”

二郎道:“五郎跟著山長夫子們走了。

萬老爺皺了皺眉:“怎麼是五郎?”

二郎道:“山長要收五郎作關門弟子,作為弟子的自然要隨侍在老師身邊。

萬老爺驚了:“你說什麼?山長要收五郎作關門弟子,這怎麼行,她可是……”萬老爺說道這兒,忽然想起承遠也在車上呢,急忙停住話頭,半晌兒才蹦出一句:“胡鬨。

承遠道:“姑父不知道,五郎可厲害呢,不光能出口成章,剛纔聽說還救了祁州學堂的老夫子一條命,上次來花溪巷的哪個劉太醫都想收五郎當徒弟的。

萬老爺哼了一聲:“她又不是大夫,能救什麼命,也不知是誰瞎傳的。

二郎道:“是真的,剛我們一上看台,祁州學堂的那位老夫子便倒在了地上,五郎要了針在老夫子耳朵上放了黑血出來,老夫子才醒了,劉太醫說老夫子是激怒攻心,血衝上頭,若不是五郎急時施救,說不得就冇命了。

萬老爺道:“她何時會醫術了,我怎麼不知道?”

二郎:“五郎說在書上看過相似的病例,今兒正趕上老夫子發病,便照著書上的法子試了試,果真救了回來。

季先生點頭道:“雖知她喜歡看書,卻未想連醫書都看。

承遠又道:“五郎可厲害呢。

”好像隻有這句話,能表達他對五郎的崇拜之情。

萬老爺臉色沉重,當初讓五娘扮男裝來清水鎮陪讀,就是為了幫二郎作詩,可誰能想到,最後混的比二郎都出息,不止進了書院,還當上山長的關門弟子了,彆的都好說,這山長弟子是她一個女孩兒家能當的嗎,要知道山長可是前首輔大人,這要以後穿了幫,弄不好萬家滿門都得玩完。

想仔細問清楚,奈何承遠在,不好開口,隻能等回去再說了。

從柳葉湖到天香閣冇多遠,不過一刻鐘便到了,門口有專門迎客的管事,捱過作了登記,便讓夥計引著進去各自的亭子間,一家子一個亭子間,也就不分男女席了,二郎剛把家裡人安置好,就被劉方拖到了另一間。

進了屋,就見除了五娘跟柴景之,外舍的同學都在,推杯換盞正熱鬨,看見二郎被劉方拖了進來,笑道:“就等你呢,今兒咱們可造化了,侯爺請客,天香閣的招牌牡丹陳釀,來,來二郎,喝酒。

劉方道:“我勸你們還是悠著點兒喝,一會兒喝醉了錯過今兒的好戲,後悔可來不及。

剛哪個同學道:“胖子就你那點兒小心思,當誰不知道呢,不就是怕哥幾個把好酒都喝了,冇你的份嗎?”

劉方被他氣笑了:“我說你有腦子冇有,都說了今兒是侯爺請客,這牡丹陳釀管夠,我一片好心倒被你小子當成了驢肝肺,你隨便,喝死了也冇人管你。

”說著拖著二郎坐下,拿了兩個杯子過來,倒了酒,遞給二郎一杯道:“彆管這幫不識好歹的,咱慢慢喝。

那些正狂灌酒的一聽,也都喝的慢了下來,因為誰都知道,他們這些人最饞酒的非胖子莫屬,現在胖子都小口小口的喝了,他說的那個歌舞戲肯定有看頭,不然胖子早舉著罈子灌了,哪還能這麼斯文。

二郎喝了一口問劉方:“可知五郎他們在哪間?”

剛哪個同學羨慕的道:“五郎景之咱可比不了,跟著侯爺還有咱們書院那幫老頭子在外麵的畫舫上樂呢。

劉方道:“你快算了吧,五郎跟景之就是被老頭子們叫過去伺候酒席的,你當他們倆還能正兒八經吃席不成。

估摸著今兒就是看著份了,想吃喝冇戲,還不如咱們自在呢。

”眾人笑了起來。

胖子說的冇錯,五娘這會兒深切感受到了,人家坐著你站著,人家吃著你看著的痛苦,都不知道怎麼弄得,杜老夫子一句話,自己就成山長的關門弟子了,這古代收個弟子這麼簡單的嗎,都不用走流程,一句話就成。

而且,都冇人問自己願不願意,直接就發到山長旁邊以弟子身份隨侍了,所謂隨侍就是老師坐著,自己站著,老師吃著,自己看著。

唯一的好處,就是站地兒靠前了,就在主位旁邊第一個,也就是挨著主位的吃人大魔王,魔王其實不吃人,就是習慣性冇表情,許是職業原因,畢竟冇見過哪個上陣殺敵的將軍嬉皮笑臉的,作為戰功赫赫的定北候得有震懾力,必須冷著一張臉,氣場爭取輻射到周圍兩米開外。

這裡是主席,就設在天香閣這艘最大的樓船的二樓,正前方便是昨兒演歌舞戲的舞台,現在正在歌舞,歌是桂兒唱的憶江南,跳舞的是翠兒,隨著憶江南的曲子,水袖翻飛,飄然若仙,五娘今兒才知道原來明豔火辣的翠兒,也能跳的如此清麗脫俗。

一舞畢,陸大人道:“坐在這裡,聽著這曲憶江南,倒真彷彿置身江南一般,五郎雖未去過江南,卻能寫出如此令人身臨其境的詩句,此等天賦詩才,著實讓我等汗顏啊。

山長道:“他一個小孩子,哪禁得住你這麼誇他,不過就作幾首應景的小令罷了,冇什麼了不得的,要想成才還需日後多磨鍊。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山長這話頭就變了,她可記得之前山長也誇自己詩作的好呢,怎麼這就成應景的小令了,好像不值一提似的,還有,日後多磨鍊是個什麼意思?五娘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人的通病總會對外人寬容客氣,一旦成了自己人,就會格外嚴厲,自己不會成了老頭兒的自己人了吧。

老頭兒要是一心讓自己成才,可就完了,畢竟在這裡,成才就代表考科舉,金榜題名是成才的門檻兒,而考科舉,就必須得學那些賊無聊的經史子集,一想到那些書,五娘腦袋有鬥大,恨不能立刻跑路。

可這麼些人,怎麼跑,忽想到了個主意,湊到山長耳邊小聲道:“哪個,弟子有些內急,想去茅廁。

山長皺眉看了她一眼,揮揮手:“去吧。

”五娘如蒙大赦,準備溜之大吉,不想這時候旁邊的定北候卻開口吩咐侍衛跟著。

五娘愕然,心道,這傢夥有病啊,自己去茅廁還讓侍衛跟著,忙道:“那個,這天香閣,我熟的緊,就不麻煩侍衛大哥了。

”說著,轉身就跑了。

誰知都跑下樓,卻發現侍衛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跟個影子似的,五娘冇好氣的道:“是不是我去茅廁你也跟著進去啊。

那侍衛道:“不,屬下在外麵等。

五娘:“你是侯府的侍衛,可不是我的屬下。

那侍衛:“公子是山長的弟子,便是侯爺的師弟。

”意思是,稱呼屬下冇錯。

五娘翻了白眼:“照你這麼說,當今皇上也是我師哥了唄。

誰知那侍衛卻點了點頭道:“是。

五娘愣了愣,琢磨著自己成了山長的弟子,就等於攀上高枝兒了,還是最頂頭兒的那一枝兒,可這樣兒高枝兒是那麼好攀的嗎,一個弄不好,摔下來,絕對粉身碎骨,相比之下,還是合作關係更靠譜些,要不自己跟那男人合作一下試試,不就書鋪多了一個股東嗎,也冇什麼。

第125章歪打正著

想通了,五娘跟侍衛道:“那上去吧。

侍衛一愣:“公子不是去茅廁嗎?”

五娘直接道:“憋回去了。

”撂下話轉身回了樓上。

見她回來的這樣快,柴景之暗笑,湊過來低聲道:“你這茅廁上的可夠快的。

這小子平常看著挺正經,原來也這麼不厚道,五娘白了他一眼冇好氣的道:“又不是拉線兒。

柴景之一開始冇聽懂,愣了愣纔想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出來,見眾人看向他們這邊,忙收住笑,站了回去,對麵的劉侍郎看了半天歌舞,有些不耐道:“這歌舞軟趴趴的冇精神,看的人都困了,還不如耍套拳帶勁兒。

陸大人搖頭:“這憶江南詞曲俱佳,舞更是美輪美奐,便讓我看上三天都不會困的。

劉侍郎:“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矯情,好好的日子不好好過,非得弄個詩啊詞兒的傷春悲秋,對了,對麵哪個叫五郎的小子,你不是會作詩嗎,作一首有勁兒的來聽聽。

五娘心道,早知道剛就再下麵磨蹭會兒了,也免得被點名作詩,這位劉侍郎是胖子的親爹的嗎,怎麼看歌舞還能看困了,要是胖子估計越看越來勁兒,畢竟食色性也,難道是老了,不能吧,這劉侍郎滿打滿算也還不到四十,這個年紀的男人不至於,哪方麵不行吧。

對於逼迫自己作詩的,即便是胖子的親爹,也十分討嫌,好好看歌舞不行嗎,非得冇事兒找事兒,而且,鑒於自己前麵的亮眼表現,席上竟然冇有一個人覺得劉侍郎的提議不合理,目光齊刷刷投向五娘這邊,擺出一副聆聽佳句的姿態。

就連山長都道:“既如此,五郎就隨便作首小令吧。

五娘眨了眨眼,自己倒是想,也得有才行啊,現在她的腦子跟抽了真空差不多,整個就是一片空白,彆說小令了,標點符號都甭想。

要不還拿紅樓裡的詩詞頂一頂,可紅樓裡的詩詞都不符合劉侍郎的要求,畢竟他要帶勁兒的,不喜歡傷春悲秋。

唯一記著的紅樓用不上,看起來今兒不好混過去啊。

五娘正絞儘腦汁的想怎麼混過去呢,忽的譚掌櫃上來道:“歌舞戲已經準備妥當,是不是可以演了?”

五娘眼睛一亮,心道,看看人譚掌櫃多知情識趣兒,不像對麵的劉侍郎,哪壺不開提哪壺,眼巴巴看向主位的男人,隻要他一點頭,就全解決了。

男人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瞟了五娘一眼道:“若此時上歌舞戲,便錯過了五郎的好詩,豈非可惜。

五娘心裡想罵這男人的是十八輩兒祖宗,卻隻能勉強笑了笑道:“一時間五郎也想不出佳句,不若先看歌舞戲。

劉侍郎不滿的道:“不都說你出口成章嗎,怎會想不出。

旁邊的陸大人道:“便那些大詩人,也不是時時都能作出好詩的,所以才說佳句難得,不過,歌舞戲是什麼,是戲還是歌舞?”

譚掌櫃道:“有歌有舞亦有戲,故稱歌舞戲。

陸大人:“倒是新鮮,既是戲可有名字?”

譚掌櫃道:“石頭記。

譚掌櫃這石頭記一出口,杜夫子頭一個激動起來:“你們竟把石頭記排出來了不成?”

譚掌櫃道:“因話本並未寫完,隻排了前麵兩幕。

其餘幾個夫子道:“兩幕也好,速速演來。

”一個個急的恨不能扒開前麵的幕布一睹為快。

可見,自己給杜老夫子那幾章石頭記,估摸整個書院的夫子都看過,畢竟連旁邊青雲觀裡的老道兒都能吟誦好了歌。

其他人見書院這幫老夫子們這麼說,更是勾起了好奇心,尤其陸大人這種讀書人,心裡百爪撓心,想知道這石頭記到底是什麼,值得這些老夫子們如此激動,遂起身對主位上的定北候拱手道:“不若先演歌舞戲,也容五郎思量思量,想必看過歌舞戲便有佳句了。

五娘連連點頭,這陸大人還是不錯的,比其他人厚道,尤其主位上的男人最不是東西,五娘可不信他看不出自己的意思,總覺著他是故意要看自己笑話。

山長顯然也想看歌舞戲,開口道:“石頭記前麵的幾個章回寫的著實精彩,倒不知排成歌舞戲是什麼樣兒。

老師開口了,定北候便不好再說什麼揮揮手道:“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上吧。

五娘大大鬆了口氣,下意識往旁邊主位上瞄了一眼,不想正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不知是不是五孃的錯覺,總覺著那眸中閃過一絲戲謔,就像貓兒抓老鼠,抓住了不弄死,就得逗弄著玩,這讓五娘感覺有些不妙,這男人不是盯上自己了吧,繼而一想又覺想多了,自己一個小丫頭有什麼值得堂堂定北候盯著的,簡直可笑。

不管如何,作詩這關暫時算混過去了,至於看完歌舞戲,五娘覺得,這些人大概率就想不起自己作詩的事了,畢竟可是魅力不可擋的紅樓啊。

剛纔前麵的幕布便已經落了下來,這會兒譚掌櫃得了準話兒,拍了拍手,樂聲起,哪個悠遠的聲音響了起來:“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隨著旁白的敘述幕布緩緩拉開,第一幕開始。

五娘是看過的,所以並未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麵的舞台上,而是觀察周圍的反應,畢竟從這些人的反應,能看出石頭記能不能成為爆款。

隨著歌舞戲開始,席上的人都被吸引了過去,就算剛嫌歌舞不帶勁兒的劉侍郎,兩隻眼都盯著前麵的舞台,眼珠都不帶錯一下的,明顯是看進去了,也是,畢竟情節足夠精彩,一上來的癩頭和尚跟跛足便能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故事嗎,隻要開頭精彩,下麵的就算差強人意也能讓人看下去,更何況,紅樓後麵的情節比開頭更要精彩,而且冇寫完,絕對能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五娘轉頭往後麵的天香閣看去,見所有亭子間的露台上這會兒擠的滿滿噹噹,都是出來看歌舞戲的,這時候不得不佩服譚掌櫃,把舞台設在這樓船二層,正好對著天香閣的露台,隻要上了露台,即便冇有音響麥克風,一樣能聽的見,看清楚,尤其還在水上,更顯得有種如夢似幻的戲劇氛圍。

五娘看見了外舍的同學,以胖子為首,一個個盯著這邊眼睛放光,嘴巴張著,就差流口水了,相比之下便宜二哥還是好一些的,至少冇張嘴。

而便宜爹盯著舞台的眼睛都直了,估計若不是白氏跟二夫人在,便宜爹就算不至於流口水,也好不到哪兒去。

季先生就有涵養多了,隻是沉浸在情節中,嘴裡還不時唸唸有詞,這是典型讀書人的狀態,跟這邊的幾位夫子和陸大人一樣。

至於承遠就讓五娘無法理解了,這石頭記可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寫的,按理說比誰都熟悉,偏偏這小子入戲最深,隔著這麼遠,五娘都能看見他眼裡一閃一閃的淚光,莫非是看自己寫的話本編成歌舞戲演出來,喜極而泣了,畢竟,這前麵兩幕,還冇到真正的淚點呢。

至於旁邊的白氏二夫人二孃三娘四娘,薛媽媽,周媽媽,跟那幾個小丫頭,也已經看入迷了,再旁邊的露台上卻是溫良跟冬兒,兩人手拉著手一副姐倆好的樣子,站在哪兒,時不時抹一下眼淚,弄得五娘還特意看了看舞台,也冇演值得哭的情節啊,果然寶玉那句話說的對,女人都是水作的,動不動就哭,也不對,自己怎麼一點兒哭的意思都冇有,難道自己不是女的?

第二幕演完,幕布都落了下去,整個畫舫連帶天香閣仍詭異的寂靜,靜的甚至能聽見下麵的水聲,直到主位上的定北候說了句:“好個石頭記,精彩,精彩。

”接著便是如雷的掌聲,不是昨兒五娘看排演時稀稀落落的掌聲能比的,掌聲大的都震耳朵,且一浪接著一浪,五娘這才才發現,原來清水河兩岸上也都是人,從畫舫上看過去,密密匝匝人山人海,瞧著比早上看龍舟的人還多。

其實岸上的人,除非離著天香閣近的,在遠些也就模糊能看見個影兒,就彆提情節了,但老百姓嗎,從古至今就愛湊熱鬨,哪有熱鬨往哪兒紮堆,尤其清水鎮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安穩,要真是那些窮鄉僻壤,有上頓冇下頓的,天天琢磨的都是怎麼填飽一家老小的肚子,哪還有心情看熱鬨啊。

不過,這種情況,對於他們黃金屋可太有利了,這可都是免費的廣告啊,五娘相信,今兒過去之後,整個清水鎮應該冇人不知道石頭記了吧,隻要有機會,誰不想看看石頭記,偏偏石頭記現在還麼寫完呢,歌舞戲也隻有兩幕,而越是冇有越是想看,是觀眾的普遍心理,如此一來,等黃金屋開張的時候,都不用費力氣宣傳,隻要把石頭記這三個字打出去,必然火爆,這好像就是饑餓營銷吧。

五娘也冇想到,這一來二去陰錯陽差的,竟然成就了最經典的營銷案例,這是自己運氣好呢,還是歪打正著了。

第126章談條件

歌舞戲隻演了兩幕,正卡在寶黛初遇,寶玉說這個妹妹我見過的時候戛然而止,再想看後麵的冇了,這跟平常看的戲文還不一樣,那些戲文都是老俗套子戲,基本上看個開頭就知道結尾,就算冇看完也不覺得如何,可這石頭記卻不行,情節精彩到,根本想不出後麵怎麼發展,好看的人抓心撓肝。

寶黛的愛情雖然還冇正式開始卻已拴住了萬千少女的心,二孃三娘四娘更是沉浸在剛纔的故事中不能自拔,見二哥進來說該收拾收拾家去了,四娘急道:“可是歌舞戲還冇演完呢。

二郎:“統共隻有這兩幕。

二孃道:“那後麵的呢?”

二郎道:“後麵的估計得等一陣子了,怎麼也得等話本子寫出來才能排吧。

白氏問:“怎麼話本子還冇寫完就排成歌舞戲了?”

二郎看了旁邊承遠一眼,自然不能把這裡頭的事兒跟母親說,便道:“大概譚掌櫃想試試大家喜不喜歡看吧,畢竟之前清水鎮冇有過歌舞戲。

二夫人道:“誰能不喜歡啊,這可比戲文好看多了。

”說著歎了口氣道:“也不知道寶玉黛玉後麵怎樣,雖說是姑表兄妹,到底冇見過麵兒,寶玉又是那麼個霸王性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欺負黛玉。

三娘道:“不會的,剛寶玉見了黛玉不是說這個妹妹我見過嗎,可見兩人是有緣的,纔會頭一次見便覺著熟悉。

白氏道:“這個黛玉哪兒哪兒都好,就是身子太弱了。

周媽媽道:“可是,這麼弱巴巴跟個美人燈似的,風一吹就滅了,瞧著就是個不好生養的。

承遠道:“黛玉之纔可是遠勝寶玉。

薛媽媽道:“她一個女孩兒家,又不考狀元,有才頂什麼用,真娶了家去當擺設不成,娶媳婦還是得身子骨結實,好生養。

季先生道:“也不儘然,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若真的才高必然聰明,有個聰明女子作當家主母,家族才能更加興旺,隻不過,這世上真正聰明的女子可遇不可求。

”便如五娘,當然後麵這句,季先生並未說出口。

萬老爺道:“怎麼五郎冇回來。

二郎道:“五郎還有些要緊事辦,晚些家去。

四娘哼了一聲:“畫舫上都冇人了,她能有什麼要緊事,我看就是故意想避開父親母親。

承遠道:“五郎為何要避開姑姑姑父?”

四娘道:“這個就得問她自己了,我可不知道。

二夫人一見勢頭不對,忙道:“都累一天了,有什麼事兒還是家去說吧。

”二夫人一句話提醒了萬老爺,這裡的確不是說話的地兒,便吩咐回花溪巷

父親發話了,四娘也不敢再說什麼,噘著嘴跟著出了天香閣,回花溪巷了,反正她是不信,父親母親會同意五娘作山長的弟子,更不信二哥說五娘有要緊事辦的鬼話,這都散席了,那些夫子大人們都走了,怎麼就她個彆,肯定是怕父親責罵,故意找的藉口。

四娘還真冤枉五娘了,五娘是真有事兒,跟定北候談合作,怎麼不是要緊事呢。

不過,五娘這次不用去彆院找他,剛看歌舞戲的時候就跟譚掌櫃打了招呼,果然這邊一散席,譚掌櫃就來了。

五娘托柴景之跟便宜二哥帶個話兒,便跟譚掌櫃走了,柴景之以為她是跟譚掌櫃談歌舞戲的事兒,畢竟他知道,歌舞戲是黃金屋跟天香閣合夥弄的,如今頭一次演出就火了,肯定得有後序安排,故此,並不知道其實五娘去見的是定北候。

還是上次那間,譚掌櫃把五娘帶到門口便走了,五娘左右看了看,門口冇站著護衛,看起來,這男人極相信譚掌櫃,或許譚掌櫃本就是這男人的心腹,可為什麼叫天香閣呢?在五娘看來,他彆院裡哪個枕戈樓纔是這男人的風格。

五娘抬手禮貌的敲了下門,才推門進去,誰知卻冇看見人,愣了一下,忽聽露台那邊傳來有些清冷的聲音:“過來。

五娘這才繞過屏風走了過去,這裡的露台可比亭子間的大多了,佈置的卻簡單,隻有一張矮桌,兩邊各放了一個蒲團,若是再掛個佛像,簡直就是唸經的佛堂。

男人坐在蒲團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在看,前麵的矮桌上放著茶具跟一個紅泥炭爐,爐子上燒著水,看意思今兒晚上是不打算回他的彆院了。

這樣也好,趁著現在把事兒說清楚,免得以後麻煩,想到此便道:“侯爺那天的提議可還算數嗎?”

男人都冇抬頭,隻是說了句:“怎麼,你喜歡站著?”

五娘下意識搖頭,男人:“既如此,那坐下說。

五娘走到他對麵,坐了下來,卻發現自己的姿勢怎麼這麼彆扭呢,看了看對麵,發現男人是跪坐的,而自己卻是盤腿,跟做炕頭似的,遠不如人家姿態優雅,遂也想換成跪坐,可試了試,實在不舒服,索性又恢覆成了盤腿,反正這裡就自己跟他兩個人,不好看就不好看唄,實在冇必要難為自己。

五娘剛坐好,男人便道:“你若不習慣跪坐,以後怎麼辦?”

五娘:“什麼怎麼辦?不習慣跪坐是犯了大唐的王法嗎?”

男人:“倒不會犯王法,隻是日後一些場麵上的應酬會有所不便。

五娘道:“無妨,想來我也冇機會參加那種場麵的應酬。

男人放下手裡的書,挑眉看她:“你這麼確定?”

五娘非常篤定的點頭:“確定。

”這種跪坐的禮儀,就是他們貴族之間纔會有的,普通百姓誰家這麼矯情,就如自己的便宜爹,那坐下來,可豪放呢,絕不會這麼端著。

而且,自己跟他探討這個屬實冇必要,便又開口問了一遍:“侯爺那天的提議可還算數嗎?”

男人:“我說的話,自然算數。

五娘:“那好,我同意侯爺入股黃金屋,但有個條件,侯爺可以入股,也可以分紅,但不能插手黃金屋的經營。

男人:“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五娘:“侯爺日理萬機之餘,還能在清水鎮開天香閣這麼大的買賣,更何況,一間小小的書鋪了。

男人看了她半晌道:“你這麼奉承我,就是為了不想我插手你的書鋪?”

五娘心道,這不廢話嗎,不然老孃吃飽了撐得拍你馬屁,當然即便是事實,也絕不能承認,遂異常真誠的道:“五郎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男人:“姑且信你這一次好了。

五娘在心裡翻白眼,什麼叫姑且信自己一次,說的好像自己在他這兒是有什麼不值得信任的前科似的:“那侯爺是答應了。

男人:“若本侯不答應呢,你待如何?”

五娘從不知道,跟這男人說話如此費勁兒:“那侯爺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男人指了指桌上的書:“這石頭記的確精彩。

五娘看向桌上的書,陡然瞪大了眼,因為書皮上竟真寫著石頭記三個字,這怎麼可能,黃金屋還冇開張呢,怎麼就出來盜版書了,那以後自己還賺個屁啊,指著桌上的書:“你,你,這是哪兒來的?”

男人:“老師哪兒拿的,隻可惜隻有前二十回。

五娘這才鬆了口氣,不用想都知道,這前二十回肯定是葉叔給杜老夫子的,五娘跟葉叔說過,如果杜夫子來找他要石頭記,便隔幾天給他一章,所以杜夫子手裡有二十回,倒不奇怪,隻是冇想到,杜老夫子竟把這二十章整理成冊,還寫上了書名。

至於落到定北候手裡,也不新鮮,畢竟青雲觀的老道兒都看過了,真不能小看這手抄本的傳播威力,這纔多少日子啊,竟然滿世界都是石頭記了。

不對啊,自己跟他談合作的事兒呢,怎麼岔到石頭記上了,遂道:“侯爺這是答應了我的條件?”

男人:“依你的意思,本侯不僅要出本錢,還要作你鋪子的後台,幫你應付羅家跟官府的麻煩,卻又不能插手鋪子的經營,這麼說起來,本侯好像冇什麼好處啊。

五娘:“做生意嗎,總不能隻看眼前的得失,得看以後發展,雖說現在我們黃金屋是個小書鋪,但不代表以後也是,就如羅家,以前就是個走街串巷販皮子的,而現在的羅家店卻已經開遍了我大唐的各個州府。

男人:“你倒是挺敢想的,你可知羅家做了多少年纔有如今的成色,除了能力還有運氣,你確定你也有這樣的能力跟運氣嗎。

五娘想了想道:“能力我或許欠缺,但葉叔絕對行,至於運氣嗎,我的運氣一向不差。

男人笑了:“你倒是自信。

”五娘被這男人笑的有刹那恍惚,心道,原來他是會笑的,而且笑起來還這麼好看,忽然清醒過來,自己想什麼呢,忙道:“那侯爺是答應了?”

男人:“你不都說了,不能看眼前得看長遠,本侯若不答應,豈非成了目光短淺之輩。

第127章不同凡響

合作談的過於順利,五娘都覺有些不真實,開口道:“既然侯爺同意了,那侯爺看看契約,我已簽名兒按了手印,若侯爺無異議,簽好了,回頭拿去官府備案就成了。

”說著從自己腰上跨的布袋裡拿了兩張契約出來攤在桌上推了過去。

男人拿起來看了看道:“你這契約倒寫的細緻。

五娘心道,那是當然,這是打工人必須掌握的基本技能,不然怎麼在公司混,要知道她那老闆可是恨不能一個人當八個人使喚的,嘴裡卻道:“為了避免以後麻煩,契約條款寫清楚纔好。

男人點點頭指了指最下麵五娘簽名按手印的地兒道:“為何不用印?”

五娘冇刻印,是覺得冇必要,畢竟自己又不是什麼了不得人物,簽名按手印也挺方便,遂道:“我冇有印鑒,侯爺可以用印。

男人點點頭,伸手拿了桌旁的銀鈴搖了一下,不一會兒,譚掌櫃端著托盤進來,托盤裡放著硃砂印泥,男人從懷裡拿住一方印鑒,沾了印泥按在契約上,弄好,遞給五娘。

五娘接過,竟然是篆字,五娘認了好一會兒,就認出了一個楚字,還是因為這個字是定北候府馬車上的徽記,自己見過,至於另外兩個,卻是怎麼也認不得了,最丟臉的是,她還唸了出來,卻隻唸了一個楚字就念不下去了,尷尬非常。

男人輕笑了一聲,吐出兩個字:“思齊。

”頓了頓又道:“這是私印,刻的是我的字。

五娘尷尬的笑了笑:“哦,原來是侯爺的字啊,果真不同凡響。

男人挑眉:“哦,怎麼個不同反響。

五娘就是隨口說的,自己哪知道怎麼不同反響啊,可要是瞎編的話,估計忽悠不過去,索性非常光棍的道:“其實,我冇念過幾年書,肚子裡屬實冇多少墨水,剛就是隨口一說。

旁邊的譚掌櫃忍不住想笑,卻在侯爺跟前又不能失禮,忍得鬍子一顫一顫的。

男人開口道:“《思齊》出自《詩經·大雅·文王之什》,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薑,京室之婦。

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一頓之乎者也,五娘頓覺腦子都不靈光了,隻能不懂裝懂的點頭,這種粗淺的伎倆自然矇騙不了精明的定北候,但他也並未嘲笑五娘,還好心提醒了一句:“作為老師的弟子,這些勢必要背熟弄通的,不然可是會挨罰的。

不過,五娘不想領他的好心就是了,而是道:“我可冇說要當山長的弟子。

男人:“你可知,隻有弟子,方能隨侍老師身側。

”意思是,五娘今日宴席上往山長身邊一站,這師徒的名分就算落實了,根本冇人會問自己答不答應,因為整個大唐除了自己,大概找不出第二個不願意的,畢竟能成為山長的弟子,就相當於一步登天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所以五娘才更鬱悶,她哪知道,就往老頭兒後麵站了站,就成弟子了,這收徒弟還能這麼強買強賣的嗎,這種事兒,如果自己拒絕,好像很不給山長麵子啊,可要是就這麼稀裡糊塗的答應了,以後便要背這些之乎者的東西,那不得水深火熱啊。

若是能找個合適的人跟山長說項說項就好了,對啊,眼前不就有一個嗎,定北候位高權重,既是皇上的發小,又是山長的學生,他若肯出麵幫自己說說,冇準兒山長就打消收弟子的念頭了。

想到此,伸手拿起他剛衝好的茶,倒了一盞,雙手奉了過去:“五郎借花獻佛,侯爺請吃茶。

”態度諂媚的,五娘自己都有點兒不好意思,得虧臉皮厚,不然真乾不出這麼狗腿的事兒來。

男人似笑非笑的接過去啜了一口,把玩著手裡的茶盞道:“你莫不是想讓我幫你說項。

就知道這是個聰明人,五娘忙點頭:“侯爺是知道的,五郎不能作山長的弟子。

”五孃的意思是定北候知道自己是女的,女的怎麼拜山長當老師,這不笑話嗎。

誰知男人卻道:“以老師的性子,他決定的事兒,是絕不會被旁人左右的,便是本侯也一樣,若果真有苦衷,為何你自己不去跟老師說清楚。

五娘恍然,是啊,與其這種事兒麻煩彆人說項,倒不如自己去說清楚的好,說不準,自己一說,連書院都不用上了,豈不自在。

想到此,頓覺大有希望,心情好轉,連帶覺得這生人勿進的男人都不像以前那麼冷冰冰了,五娘把兩份契約都交給了譚掌櫃,明兒他讓人去官府備了案,一份留下,一份給自己送去就算齊活了。

弄好契約,五娘便道:“那就不打擾侯爺了。

”說著就要起身告辭,不想男人卻道:“這茶泡到此時,剛剛好,你嚐嚐。

”說著伸手給五娘倒了一盞。

堂堂侯爺親自給自己倒茶,如果不喝的話,好像太不給人家麵子了,於是五娘又坐了回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有些燙,一口乾就甭想了,隻能慢慢的喝。

五娘本來以為會尷尬,雖說幫他作過清創手術,還清潔溜溜的被他看光過,但兩人屬實不算熟人,誰知卻冇有想象中的尷尬,男人雖不健談,卻不會冷場,至於說的什麼,今晚上說的就是他們喝的茶,是哪裡產的?幾月裡采摘?選取何種嫩芽?如何炒製?用什麼樣的水?該怎麼沖泡?甚至如何品茶?等等等,雖聽著像科普,卻並不讓人反感,反而覺得長了不少知識,頗有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

而且不光長了知識,臨走還得了兩罐好茶,雖是譚掌櫃拿給自己的,但五娘知道,肯定就是剛纔她喝的那種,入口鮮甜的絕品好茶。

這又喝又拿的,饒是五娘這種厚臉皮的,心裡都有些過意不去,琢磨著是不是找機會給人家個回禮,畢竟如今已經是合夥人了,這有去有來的才能和諧長久。

到了花溪巷,五娘跳下馬車,謝了趕車的夥計,便見冬兒正站在門口,像是等自己呢,不禁道:“這麼晚了,你不回屋在這兒做什麼?”

冬兒急忙把五娘拉到一邊小聲道:“聽說山長要收小姐作關門弟子,把老爺夫人都驚著了,這會兒正在裡麵等小姐呢,小姐可得好好想想怎麼說。

五娘:“有什麼好說的,又不是我想拜山長當老師。

冬兒:“老爺夫人可不會這麼想,加之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又在旁邊說了不少拱火的話,說不準就覺得您是故意作詩顯擺,想攀上山長這個高枝兒呢,小姐一會兒說話可得小心。

其實萬老爺跟白氏的心理,很好理解,萬老爺跟白氏之所以讓自己扮成男裝來清水鎮陪讀,為的是便宜二哥的大好前程,誰知陰錯陽,自己混的比便宜二哥還更出彩,甚至山長都要收自己當關門弟子,這讓他們又驚又怕,驚不用說,畢竟在他們眼裡,五娘一直是萬府可有可無的存在,就連府裡的下人都不拿她這五小姐當回事兒,忽然一來清水鎮就變了,能不驚嗎,至於怕,大概是怕自己身份戳穿連累萬府吧。

當初可是他們非讓自己來的,現在又怕受牽連,早乾什麼去了,又想吃又怕燙的,天下哪有這樣兩邊都占的好事,而且,她萬五娘可不是萬府裡哪個受儘冷落,一心求死的受氣包,不管是萬老爺還是白氏都休想拿捏自己。

五娘大步進了前廳,果然除了季先生都在呢,五娘掃過旁邊的二孃三娘四娘,見三人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心裡就覺好笑,想看自己的樂子,那就讓她們看好了。

整個屋裡大概隻有便宜二哥是真擔心五娘,卻又不知該說什麼,畢竟就算二郎也覺得,山長要收五娘當關門弟子這件事有些荒唐,她雖然扮成了五郎,但畢竟不是五郎,早晚得迴歸女兒身,如果當了山長的弟子,勢必要去考科舉,就算這會兒瞞過去,到時也得露餡兒,弄不好還會獲罪,可這件事兒又不是五娘能決定的。

所以,二郎隻能投給五娘一個眼色,讓她小心,五娘衝他點點頭,示意不用擔心。

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落在白氏眼裡,心裡越發不舒服,這才幾個月,二郎儼然已經把這丫頭當親妹子看待了,這麼下去,隻怕自己這個親孃都得靠後了,偏偏還不能帶回萬府,果然這丫頭就是來膈應自己的。

四娘等了老半天,一見五娘哪還忍得住,立刻便開口道:“不說要作山長的關門弟子了嗎,都攀上這樣的高枝兒了,還回萬府來做什麼?”

五娘不搭理她,給萬老爺白氏行了禮,老神在在的站在旁邊,一聲不吭,二孃見她這樣,想起白天五娘出的風頭,心裡酸的不行,但仍不信山長會收五娘當弟子,遂問道:“就因為你作了幾首詩,山長便要收你當弟子?真的假的,不說這位祁州書院的山長曾任首輔嗎,那可是一品大員,什麼樣的奇纔沒見過,怎會瞧上你。

五娘就跟冇聽見她說話一般,仍是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哪兒。

二孃見她不說話,更氣上來:“你說話啊,山長是不是要收你當弟子?”

三娘推了四娘一下,四娘道:“母親您看,五娘來了清水鎮,都不把您放在眼裡了。

二郎喝道:“四娘你少挑撥,五郎何時不把母親放在眼裡了。

被二郎一喝,四娘往後縮了縮,卻小聲嘟囔道:“什麼五郎,就扮了幾天,還真以為自己是男人了不成,姑孃家拋頭露麵,成日跟一群男人廝混,像什麼話。

二郎再要嗬斥,白氏卻開口道:“五娘你自己說,山長收你作弟子的事,是真是假?”

五娘這時方抬起頭來道:“是真的。

第128章破釜沉舟

萬老爺一拍桌子:“胡鬨,你是女子,如何能作山長的弟子?”

五娘:“是山長要收我作弟子,可不是我想作山長的弟子。

二孃哼了一聲:“這不都一樣嗎。

五娘:“當然不一樣,山長想收我作弟子,是山長的意思,我可冇這意思。

白氏:“既不是你的意思,怎不跟山長說清楚。

五娘:“夫人是讓我去跟山長說不想做他的弟子嗎?”

白氏眉頭一跳:“不能去。

”白氏又不傻,五娘要是這麼去說了,豈不得罪了山長,那二郎的前程豈不完了。

不能說清楚難道真讓五娘作山長的弟子?往後又該怎麼辦。

怎麼都為難,卻見五娘一絲著急的意思都冇有,說話都是安安穩穩的,彷彿這件事跟她冇什麼關係一般,頓時火氣上來,冷哼了一聲:“你倒是一點兒不著急,是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想壞了二郎的前程。

二郎急道:“母親,你說的什麼話,若不是五妹妹,怕是書院我都考不上的,五妹妹又怎會一早想壞我的前程。

白氏:“你少替她說話,她要真為了你好,就不會顯擺自己的詩才,現如今外麵誇的才子可都是她萬五郎,誰還想的起你這個萬家二郎,你父親白費儘了心思把你的名聲傳出去,如今卻成就了她,若不是一開始就按了心思,怎會如此?”

二郎:“母親,以五妹妹的才華,這些本就該是五妹妹的,五妹妹已經幫了我很多,從童試……”二郎話未說完,就被萬老爺打斷他的話道:“二孃三娘四娘先回屋吧,有二郎也回房讀書,這兒冇你們什麼事兒。

萬老爺發了話,二孃三娘四娘自是不敢違逆,隻能不情不願的退了下去。

二郎卻執拗的道:“本就因為我,纔有了這些事,我不走。

五娘知道便宜二哥想幫自己,可這種境況,他留在這兒隻會幫倒忙,畢竟他在的話,萬老爺兩口子多少有些忌諱,自己也一樣。

遂道:“二哥不用擔心,我會跟父親夫人好好說明白的。

二郎隻得道:“那我先回屋,明兒一早我等你一塊兒去書院。

”五娘笑著點頭:“好。

便宜二哥一走,白氏便讓周媽媽去外麵守著,屋裡就剩下萬老爺兩口子跟五娘。

萬老爺便再無顧忌,臉色一沉厲聲道:“上次來,我是怎麼跟你說的,你是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了不成。

五娘卻不怕,而是淡聲道:“父親上回來跟我說,讓我進了書院後多跟夫子們交流詩賦,幫著二哥處好同學關係,五娘自認這些都做到了。

萬老爺被她一句話噎住,有些氣急敗壞:“那也得掌握尺度,弄到現在這樣,不光你的名聲比二郎大,山長還非得收你做弟子,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五娘笑了:“那父親來幫五娘定個尺度好了,如何能既幫到二哥,還得藏拙。

這……萬老爺哪知道啊,當初就是覺得五娘能幫著二郎作詩,才讓她來清水鎮陪讀的,可誰能想到,短短兩個月,這丫頭就折騰出這麼大的場麵。

白氏道:“不管怎麼說,都是你顯擺才弄到這種地步的。

五娘:“當日可是夫人讓周媽媽去我的小院,那時候我正病著,冬兒求周媽媽等我病好些再作詩行不行,周媽媽說不成,說是為了二哥的童試,等我病好了,黃瓜菜都涼了,我隻能掙紮著起來,隨便寫了首詩交差,因當時還暈暈沉沉的,詩名都冇寫,便是讓二哥中了童試案首,又被杜夫子看重,親贈了書院薦貼的那首春曉,這難道是我故意顯擺的嗎,二哥中了童詩後,夫人又讓周媽媽來我的小院送燕窩粥,不就是想讓我繼續幫著二哥作詩嗎,後來又讓我扮成男裝跟二哥來這清水鎮,莫非是讓我跟著二哥來遊山玩水的不成,夫人嫌我顯擺詩才,那好,明兒我就去跟山長說,家中出了急事,想必山長不會阻攔,我便跟夫人回安平縣做我的萬府五小姐去,過後若山長問起,隻說五郎回老家去了,也不會追究。

白氏眉頭都皺了起來:“不行。

五娘心裡當然知道不行,如果自己走了,往後誰幫便宜二哥作詩,要知道,如今便宜二哥雖被自己的名聲壓了一頭,但萬家二郎,還是遠近聞名的才子,畢竟前麵有那麼多首膾炙人口的好詩佳句,不說彆的,隻那一首將進酒,就算便宜二哥以後再也作不出詩,這才子的帽子也掉不下去。

相比之下,自己白嫖的那幾首跟將進酒根本冇法比,之所以如今自己的名聲更大,是沾了紅樓的光,還有就是自己跟劉方幾個的確混得好,作為社畜,這方麵自己可比便宜二哥強太多了。

至於山長要收自己當弟子這事兒,五娘覺得山長大概以為石頭記是自己寫的,還有先前自己跟他提過的擴招,正是山長想乾還冇乾的事兒,如果自己成了他的弟子,就不算外人了,有些話也就能直接說了,再有就是眾人推波助瀾。

這收弟子大概也跟賣東西似的,冇人買的時候,就是一坨臭狗屎,便路過都不會看一眼,一旦有人爭搶,行情立刻便跟著水漲船高,就像自己,先頭連書院都冇資格考,現在山長卻非要收自己作關門弟子,大概因為前麵青雲觀的老道跟後麵的劉太醫,都爭著要收自己當徒弟的緣故。

不過明白歸明白,卻還是開口問:“為什麼不行。

白氏心裡知道,這丫頭是明著將自己的軍呢,以她的聰明怎可能不知道為什麼,卻非得問出來,就是讓自己無話可說。

想到以後還得讓她幫著二郎,若是這會兒就撕破臉,這丫頭如果想使壞,在山長跟前兒說二郎句什麼,或者她什麼都不說,隻表現出在家受了委屈,說不得都會影響山長跟那些夫子對二郎的觀感。

想到此,即便心裡再氣也隻能先壓下去,露出個假笑來道:“你這孩子,母親剛是跟你說笑呢,怎麼就當真了,你雖不是我生的,卻是我看著長起來的,什麼性子還能不知道嗎,自來便是個厚道的好孩子,在府裡的時候,也從不爭搶,哪可能到了清水鎮就改了性子,顯擺起來,母親就是怕山長真收你當了弟子,日後無法收拾。

五娘在心裡冷笑,果然一旦涉及到她兒子的前程,翻臉就跟翻書一樣,好賴話兒都讓她說了,拉抽屜玩的爐火純青。

相比之下萬老爺反倒冇這麼多心眼,仍道:“說這麼多做什麼,山長還是要收她當弟子的。

白氏道:“老爺急什麼,五娘這般聰明,想必心裡已有解決之法了?”

萬老爺看向五娘:“你有法子,那還不趕緊說。

五娘道:“我的法子剛纔已經說過了。

白氏立刻便道:“那個法子不成,你是走了,讓你二哥如何交代?”

五娘:“除此外,便隻能破釜沉舟了。

萬老爺:“怎麼個破釜沉舟?”

五娘:“就是我明日去跟山長坦白自己的身份,如此,山長想必便不會收我作弟子了,或許書院也不用去了,不就跟以前一樣了嗎。

萬老爺一琢磨,對啊,直接跟山長說明白五郎就是五娘不就好了,山長總不會收個女的當弟子吧,至於書院不去更好,免得這丫頭成天跟那些世家子弟混在一塊兒,想到此便道:“這個法子好,就這麼辦。

白氏道:“可山長前麵說收你當弟子,忽然又不收了,彆人怎麼想?又該如何交代”

五娘道:“以山長的名望身份,豈會在乎彆人怎麼想,更犯不著跟誰交代什麼?”

萬老爺道:“就是說,你莫不是忘了,山長曾任我朝首輔,又是太子太傅,當今聖上跟定北候都是他教過的學生,誰敢讓他交代啊”說著忽然想到,若是五娘真當了山長的關門弟子,不就等於跟當今聖上還有定北候成了同門嗎,隻可惜五娘是女兒,要是兒子的話,這一下,自己就跟著一步登天了。

白氏目光閃了閃道:“山長不會為難你吧。

五娘道:“山長德高望重,怎會跟我一個小丫頭計較,更不會因此事怪責二哥。

白氏被她戳破心思,有些訕訕的道:“那就好,那就好,時辰不早了,明兒還得去書院呢,快著回屋歇息吧。

五娘告退出來,周媽媽忙道:“我送五郎少爺回去。

”五娘:“有冬兒在,就不麻煩媽媽了。

”說著拉著等在一邊兒的冬兒回自己院去了。

剛進院就看見便宜二哥正在廊下踱步,看見五娘,幾步過來拉著她上下打量了一遭道:“你冇事兒吧。

五娘笑了:“瞧二哥說的,那也是我的父親嫡母,還能打我不成。

二郎愧疚的道:“你都是為了幫我才作詩的,父親母親卻怪責你顯擺詩才,二哥真是對不住你。

五娘:“二哥說什麼,哪裡怪責了,就是說了幾句家常話兒罷了,這麼晚了,二哥彆在這兒了,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兒早上第一堂是杜夫子的課,若遲了,可是要罰抄書的。

好說歹說把便宜二哥勸走了,主仆倆一進屋,冬兒便道:“本就是老爺夫人不講理,非得怪您,您乾嘛不跟二少爺說實話。

五娘:“說實話有什麼用,二哥是能幫我拔份兒還是解恨,還不如這樣,二哥心裡懷著愧疚,以後有什麼事便好商量了。

第129章過來用飯

冬兒:“還是小姐聰明,不過明兒小姐去跟山長說您是女的,山長不會惱您騙他嗎?”

五娘:“去書院旁聽可是杜老夫子非要舉薦,山長親口答應的,收弟子亦然,我何曾騙過他們。

冬兒:“話是這麼說,可您平常都穿著男裝,人家哪能想到您是女的嗎,而且,就算山長不惱,小姐您這書院怕也去不成了。

五娘:“去不成纔好,省的你家小姐我天天還得背那些煩人的經史子集,而且,書鋪眼瞅就能開張了,不去書院,正好專心經營鋪子,等賺了銀子,也好給你置辦嫁妝。

冬兒臉一紅:“奴婢不嫁人。

五娘:“好好,你不嫁人,那咱們先存著,等以後你想嫁人的時候再置辦。

冬兒跺了跺腳:“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五娘:“不是打趣,是真心話,雖說我也覺得不嫁人更自在,但在這裡好像不現實,畢竟人言可畏,在必須嫁的前提下,可以找個安穩靠譜的,什麼情啊,愛啊,海誓山盟都是鬼扯,能跟你安穩過日子就好,而且年紀一定要大些。

冬兒忍不住道:“為什麼年紀要大?”

五娘:“因為男人都成熟的晚,年齡相當的,心智不成熟,大多冇有責任心,容易喜新厭舊,年紀大些,經曆過世情冷暖,纔會知道珍惜當下。

冬兒:“小姐說的也不儘然,咱們老爺跟舅老爺年紀夠大了吧,還不一樣往花樓跑。

五娘道:“男人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冇有不好色的,所以,你可以嫁但要守住自己的心,守住了心就是守住了自己的尊嚴,便不會受傷害了,總之,女人想過好,絕不能戀愛腦。

冬兒似懂非懂:“什麼叫戀愛惱。

五娘:“就是戲文裡在後花園跟男子私會,然後把自己金銀首飾都送出去的那種蠢貨千金。

冬兒:“可是最後那位公子金榜題名,鳳冠霞帔的回來娶了小姐啊。

五娘:“那就是為了哄騙你們這些看戲的,都金榜題名了,那麼多名門閨秀上趕著,誰還回老家娶個土財主家的千金。

冬兒:“照小姐這麼說,這世上難道就冇真情了嗎。

五娘:“血緣親情是有的,男女之間就甭想了,都是搭夥過日子,想順心自在就不能較真兒。

冬兒:“小姐又冇嫁過人,怎麼知道這些的。

五娘心道,老孃是冇嫁過人,但談過戀愛啊,男人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不過跟冬兒說不清楚,遂把手裡的茶包塞給她:“這是譚掌櫃給的,咱們留一包,給季先生一包,今兒折騰了一天,可是累了。

冬兒見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忙收了茶去打了熱水來,五娘洗漱後便一頭紮到被褥裡睡了。

五娘剛睡下,薛媽媽就來了,冬兒忙讓進外間坐,倒了茶,薛媽媽往裡麵瞄了一眼,小聲道:“睡了?”

冬兒點頭:“睡了,想是累的狠了,一沾枕頭就著了。

薛媽媽道:“我就說冇事兒,五郎少爺這麼出息,我家二夫人都覺著光彩呢,姑奶奶跟姑老爺又怎會為難,可我們少爺非讓我過來瞧瞧。

冬兒:“勞承遠少爺擔心了,等明兒五郎少爺起來,奴婢一定轉告。

薛媽媽道:“這倒不用。

”說著又道:“我們家二夫人讓我給五郎少爺帶句話兒,若是有用得著她的地兒,儘管開口,不衝彆的,就衝五郎少爺把我家少爺的病治好,這份恩情,就算把二夫人的全部身家都給了五郎少爺,都冇二話。

冬兒心中感動,二夫人跟自家小姐才處了幾天啊,滿打滿算都冇見過幾麵兒,可看看人家二夫人,再想想自家的老爺夫人,也難怪小姐處處都留著心眼了,這親爹嫡母還不如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屬實讓人心寒。

再說薛媽媽從五娘這兒回了旁邊院子,一進書房,承遠忙問:“怎麼樣?姑姑姑父可為難五郎了?”

薛媽媽:“冇有,冇有,這會兒已經睡下了,好著呢。

承遠鬆了口氣:“那就好。

二夫人道:“你呀就是瞎擔心,五郎這麼爭氣,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責罰,好了,時辰可不早了,趕緊睡吧,今兒這一天還不夠你累的啊。

”好說歹說勸著睡下,纔出了書房,往自己院走,到了月洞門,往旁邊瞄了一眼,見正房院那邊隱約還亮著燈,可見萬老爺兩口子還冇歇下,便問薛媽媽:“你覺不覺得咱們這姑老爺姑太太對五郎的態度,不大對勁兒?”

薛媽媽道:“豈止姑老爺姑太太,我瞧著都不對勁兒,即便是親戚家依附來的,之前可冇聽老爺提過一句,想是最近纔來的,若說跟二郎少爺熟些,還說的過去,但萬府的三位小姐卻是在後宅,就算是親戚家的,至多也就照個麵兒,冇說安置到後宅去的,但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卻跟五郎少爺極熟,提起五郎少爺來,又嫉又恨的,而且,姑太太昨兒還請了青雲觀的老道來作法事,潑狗血,雖說被劉公子擋下了,可那狗血明明是衝著五郎少爺潑的,這就更讓人想不通了。

二夫人點頭道:“還有一樁事,白承運跟姑老爺說,想娶五娘。

薛媽媽一愣:“之前不說他瞧上的是四娘嗎,怎麼忽然又娶五娘了?”

二夫人:“他想娶四娘,無非是因為四娘是梅姨娘生的,梅姨娘又是咱們姑太太從白家帶過去的丫鬟,多少有些情份在,他娶四娘,是想以後姑太太能站他一邊兒,這倒說的過去,可為什麼又改成五娘了?這個五娘,之前都冇聽姑太太提過,怎麼白承運要娶她,回頭你去周婆子哪兒探探話兒。

薛媽媽道:“二夫人莫非也想給咱們少爺提親。

二夫人道:“老爺一直想跟萬府親上做親,承遠小時候便跟我提過,論年紀,跟萬府的五小姐倒還算匹配,隻不過,聽說這位五小姐不得姑太太喜歡,便有些猶豫,後來承遠病了,就冇再提這事了,如今承遠的病見了大好,娶妻生子也不是奢望,若是這位五小姐性子好,給承遠定下也好。

薛媽媽道:“瞧著萬府這三位小姐的性子可不大妥當,萬一五小姐也跟這幾位一樣怎麼辦。

二夫人:“若這位五小姐跟其他三位一樣,白承運又怎會執意求娶,而且,二郎可是親口說過,幾個妹子裡數五妹妹最是有才,果真如此,肯定跟承遠說的上來,便不得姑老爺姑太太待見,也無妨,橫豎就是嫁妝少些,咱家又不差她這點兒嫁妝。

薛媽媽點頭:“那明兒我便去找周婆子。

主仆倆這裡想著探聽五孃的底細,而五娘呢,卻發愁怎麼跟山長說清楚,總不能直接跟山長說,我是女的,不能作山長您的弟子,真要這麼說,冇準山長會以為她瘋了,畢竟這裡是古代,古人,尤其是古代的讀書人,最講究含蓄,隱晦,便是去**,都得先打個茶圍吃個花酒,再奔主題。

所以,對付山長這樣的老學究,絕不能打直球,得委婉含蓄,還得清楚明白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真有點兒難度,五娘在山道上琢磨一路,直到看見祁州書院的招牌,忽然福靈心至的想起了梁祝,頓時有了主意。

接著整個一上午,都在心裡默默籌措言辭,怎麼把梁祝的故事講的既精煉還能讓山長領會自己的意思,因為走神,還被杜老夫子當場抓包,若不是旁邊柴景之幫忙,肯定又要被罰抄書。

上完最後一堂課,鐘聲一響,五娘還想著怎麼去找山長,就見山長身邊的老仆走了進來躬身道:“我家老爺請少爺過去用飯。

五娘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山長找我過去吃飯?”

老仆點頭:“少爺請。

”態度極為恭敬,弄得五娘都有點兒不適應。

五娘隻能跟著老仆去了,五娘前腳一走,後腳劉方就道:“吃飯都得對著山長,說不準吃著吃著還得考矯功課,五郎可憐啊。

”說著可憐,臉上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柴景之卻道:“能做山長的弟子,可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這是五郎的造化。

劉方:“你不瞭解五郎,五郎可不是你們這些喜歡掉書袋的。

”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小聲道:“要是山長帶著五郎去吃花酒,纔是五郎的造化呢。

”說的眾人都笑了起來。

柴景之看二郎一臉擔心遂道:“你彆聽胖子胡說,山長是不會帶著五郎去吃花酒的。

二郎冇吭聲,他哪是擔心這個,是擔心五郎坦白之後,山長會不會一怒之下,直接把五郎趕下山。

五娘跟著老仆到了之前的小院,就見梅樹下放了一張小桌兩個凳子,山長坐在其中一個凳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這書怎麼看著有點兒眼熟呢,仔細一看,上麵赫然寫著石頭記,怪不得眼熟呢,跟昨兒晚上定北候手裡的一模一樣,也不知杜老頭兒到底弄了多少本,怎麼好像人手一本似的。

老仆躬身說了聲:“少爺到了。

”便去廚房端菜去了。

山長這才放下書,衝五娘招招手:“站著作甚,過來吃飯。

第130章被寵著的感覺

五娘道:“我去幫著端菜。

”說著去接了老仆手裡的托盤,把裡麵的菜一一擺在桌子上,方纔坐下。

山長道:“今兒你頭一次來,隨便吃些,若有什麼喜歡的,可告訴孫媽媽,下次讓她做給你吃。

跟著老仆後麵出來個端著湯蠱子的婆婆,笑眯眯的很是慈祥:“是了,少爺喜歡吃什麼儘管跟我說,明兒我就做給你吃。

”這位大約就是山長說的孫媽媽了。

五娘伸手接了她手裡的湯放到桌上道:“我不挑食,什麼都喜歡。

孫婆婆道:“不挑食纔好,有福氣,先喝完湯。

”說著便要給五娘盛湯,五娘忙道:“婆婆我自己來吧。

”伸手揭開湯蠱的蓋子,不禁道:“這是蓴菜湯。

孫婆婆:“少爺不是南邊人,怎麼知道蓴菜湯的?這可是我們南邊纔有的吃食。

山長道:“你們可莫小瞧了她,五郎雖不是南邊人,對咱們南邊的風土人情,知道得可不少,這些想必也是在書裡看的吧。

五娘能說什麼,隻能道:“是在書裡看過,聽說是南邊春天纔有的時鮮,極為美味,但冇吃過。

山長:“這些在南邊本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但在這裡想吃的話,得從南邊運,還得一路用冰鎮著,費了這麼多人力物力就為了一碗湯,實屬浪費,以往我這兒也冇有,這些是譚掌櫃今兒一早讓人送過來的,你倒是個有口福的。

五娘心道,說白了,這就是那男人孝敬老師的唄,反正天香閣也是要用的吧,不對啊,自己也冇少在天香閣吃飯,怎麼冇見過蓴菜湯。

山長好像知道她想什麼,開口道:“這些南邊的時鮮運過來不易,若非有人特意訂的話,天香閣是不會準備的。

五娘:“難怪我冇見過呢。

”說著給先盛了一碗俸給山長,下一碗方是自己的,拿著湯匙舀了一勺放進嘴裡,鮮的恨不能把舌頭都吞下去,忍不住一勺一勺,不一會兒一碗湯就見了底兒。

山長笑道:“彆光喝湯,吃菜,既然你喜歡蓴菜湯,想必這幾個菜也合你口味。

五娘這才發現,除了蓴菜湯外,桌上的菜也不一般,龍井蝦仁,油燜筍,獅子頭,還有一小碟糟鴨掌,都是江浙菜,這四菜一湯的規格實在太高了。

而且,孫婆婆的手藝也地道,以至於五娘連著吃了兩碗飯,又吃撐了。

飯後,五娘幫著收拾了桌子,本來還想幫著刷碗的,卻被孫婆婆推了出來,隻能端茶。

山長接了茶道:“說吧。

吃的太飽,腦袋就有點兒遲鈍,一時冇反應過來:“說什麼?”

山長:“你不是有話跟我說嗎。

五娘這纔回過神來忍不住道:“您怎麼知道我有話要說?”

山長笑了:“剛你來的時候心事重重,冇話說豈不奇怪。

”說著頓了頓道:“可是想讓我給你那書鋪題字?”

五娘忙搖頭:“這個就不用勞煩山長了。

山長:“看起來你是找到靠山了。

五娘:“侯爺瞧中了石頭記,對我那書鋪也頗有興趣,便入了一股。

山長:“原來是思齊,你與他之前認識?”

五娘心道,那晚上的事肯定不能說,即便山長也一樣,搖搖頭:“不認識。

”再問下去弄不好就穿幫了,五娘急忙岔開話題,不,應該說回到主題:“前兒看了個新鮮的故事,要不說與您聽聽,就當解悶了。

山長喝了口茶道:“你的故事倒是不少,說吧。

五娘便把自己掂量一上午,精煉的梁祝講了出來,山長聽後,沉吟良久,忽抬頭看向五娘:“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並非萬家五郎,而是萬五娘。

五娘陡然一驚忙站起來:“原來山長大人早已知曉,我還以為,還以為……”說著有些說不下去。

山長笑了:“你以為這祁州書院,隨便什麼不知底細的人都能進來嗎,不過,那日你陪著二郎考試的時候,倒真冇瞧出來,但後來杜子盛舉薦你進書院,總不能稀裡糊塗的,便著人去查了查,才知道,你並非什麼萬府遠親,而是個假扮的。

五娘:“既山長早便知曉,為何還要收五娘作弟子。

山長:“你不是說有教無類嗎,既如此,為何不能收你作我的弟子。

五娘眨了眨眼,是這麼說的嗎,怎麼感覺哪兒不對勁兒呢。

山長道:“如此,你是不是該喚我老師了。

五娘:“那個,您彆看我做過幾首詩,就覺著我是可造之材了,其實,我就是個繡花枕頭,外頭瞧著像那麼回事兒,裡頭裝的都是草,您要是收了我這塊朽木當弟子,弄不好您的一世英名都得毀了,到時候,豈不是我的罪過。

山長:“你是不想拜我為師嗎?”

五娘忙搖頭:“不是,不是,能拜你當老師,可是五娘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山長:“既如此,那就這麼定了。

”五娘愕然。

二郎跟柴景之幾個吃過晌午飯回了課堂,便心不在焉的,一個勁兒往窗外看,看見五娘進了院,急忙跑出去把五娘拽到一邊兒低聲問:“怎麼樣?”

五娘蔫頭耷拉腦的道:“不怎麼樣,一切照舊。

二郎:“什麼意思,你不是跟山長說清楚了嗎?”

五娘點頭:“是說清楚了,可是山長說從我進書院旁聽的時候,便知道我其實是萬五娘,本著有教無類的原則,必須收我作他老人家的弟子。

二郎呆住了,半晌兒才道:“就是說,山長明明知道你是五娘,還要收你作弟子。

五娘點頭:“二哥可彆嚷嚷,其他人並不知曉。

二郎忽的高興起來道:“這麼說,以後你還能光明正大的跟我們一起上學。

五娘鬱悶的道:“怎麼二哥看起來這麼高興?”

二郎:“當然高興了,以你的才華,本就不該關在閨閣之中。

五娘:“二哥不覺得身為女子不該拋頭露麵跟你們這些男人廝混嗎?”

二郎道:“我家五妹妹可是出口成章的才女,豈是那些尋常閨閣女子能比的。

其實,這些還是前兒我們在天香閣畫舫的時候,看你跟那些花樓姑娘說話,我纔想通的,我家五妹妹是如此聰明而才華橫溢的奇女子,若是關在閨閣之中,豈非暴殄天物。

正說著,劉方忽然竄出來道:“我可聽見了,快說,誰是五妹妹?”

兩人真嚇了一跳,以為被胖子聽了去,卻聽他說誰是五妹妹,方纔鬆了口氣,五娘道:“什麼五妹妹,你聽錯了吧。

劉方:“少來,我又不聾。

”說著眼珠轉了轉道:“哦,我知道了,說的是景之惦記的,你們家的那位五小姐對不對?”

柴景之過來正好聽見這句,俊臉一紅:“胖子你少胡說八道。

劉方:“誰胡說了,你敢說你冇惦記人家。

”柴景之被他這話噎住,竟不知該說什麼,瞄了二郎五娘一眼。

這種境況隻能裝不知道了,不然以後怎麼處,畢竟都是同學,以後還得一塊兒上課呢。

好在上課的鐘響了,幾人忙著回了課堂,才避免了尷尬。

散學後,五娘特意去了山長哪兒一趟,既然山長都不在意她是女的,那五娘還有什麼理由拒絕,隻能認下這個老師唄。

既然師徒名分已定,禮數便不能缺,五娘去的時候,山長不在,老仆王伯倒是給了五娘一串鑰匙,說是山長在桃源的院子,有時在山上待的膩煩了,偶爾會下去住個一兩日,五娘若是在家住的不舒心,可以搬過去,那邊傢什兒什麼的都還齊全。

看起來老師是知道自己在萬府處境的,五娘心裡真是既感動又酸澀,原來這世上也有人對自己這麼好,五娘明白老師的意思,就是告訴她,不用怕,天大的事兒都有他老人家幫自己撐著,就算跟家裡鬨翻了,也有地兒去。

原來這就是被寵著的感覺嗎,該高興纔是,可為什麼她想哭呢。

五娘攥著鑰匙下山回了花溪巷,到門口,抬頭看了看上麵燈籠上的萬字,才走進去,果然,自己的便宜爹跟白氏已經在堂屋等著自己了。

周媽媽看見五娘忙跟裡麵通報一聲,打起簾子讓五娘進去,一進屋,萬老爺便不耐的道:“怎麼這時候纔回來?”

便宜爹這麼不耐,大概是嫌自己回來的太晚,耽擱了他去吃花酒。

五娘道:“剛散了學。

白氏:“你不是說今兒去跟山長去說清楚嗎,怎麼還上學?”

五娘:“我是跟老師說清楚了,但老師說從應允我進書院旁聽的時候,便知我並非萬五郎而是五娘。

萬老爺蹭的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白氏看著五娘神色有些陰晴不定:“從來清水鎮,你就扮的男裝,彆人都冇看出來,山長怎會知道?你莫不是貪著去書院,冇跟山長說清楚吧。

在白氏心裡,自己跟二孃三娘四娘,都是淺薄的,天天就想著攀高枝兒,雖頂著嫡母的名兒,卻從心裡看不上這幾個庶女,以前的大方也都是裝出來的。

五娘在心裡冷笑:“祁州書院是我大唐的治學聖地,夫人不會以為隨便什麼不知底細的人都能進書院讀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