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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桂兒的資訊
五娘道:“冇開張的鋪子,你也知道?”
桂兒一見她有興趣,便道:“那夜的一場大火,燒的半邊天都紅了,隻在清水鎮的誰不知。
”說著頓了頓小聲道:“公子可知這書鋪因何起火?”
五娘眸光微閃:“衙門裡貼了告示說因鬨老鼠,倒了燈頭引燃雜物所致。
”
桂兒:“剛收拾好還冇開張的鋪子哪來的老鼠,縱有也該去旁邊的食肆纔對。
”
五娘:“不說前些日子有個雜貨鋪也因鬨老鼠起火了嗎。
”
桂兒湊近五娘道:“想來公子每日在家讀書,不曉得外麵的事,那家馬記雜貨鋪也是新開的,奴家去過,貨品又新又全,價格還公道,從開張便生意紅火,自他家開了張,對麵的林記便冇人去了,直到馬記雜貨鋪走水,林記的買賣才又見了起色,公子說著世上可有這般巧的嗎?”
五娘:“這麼說來,那林記莫不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後台?”
桂兒:“後台是有,要說了不得也算不上。
”
五娘手裡的扇子搖了搖:“看來桂兒姑娘是知道那林記的底細了。
”
桂兒:“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那林家的老幺在羅府當差,先頭就是在外院收拾花草,後被羅三公子瞧上,調到書房裡伺候,林家纔開了鋪子。
”
五娘冇聽明白:“羅府待遇這麼好嗎,一個書童家裡都能開鋪子?”
桂兒:“一般書童自是冇有這樣的造化,但林家這位老幺不同,雖才十三卻聽說比女子生的還好看。
”
五娘:“好看怎麼了?”
桂兒意味深長的道:“想那羅家店可是清水鎮數一數二的花樓,羅三公子卻從不涉足,倒是隔三差五往象姑館子裡鑽。
”
五娘好奇的問:“象姑館是乾什麼的?也是花樓嗎?”
五娘一問出口,桂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公子是正經人,想必不知,這象姑館也跟花樓一樣,客人去了打茶圍吃花酒,隻不過裡麵的頭牌不是姑娘,而是男人。
”
這下五娘纔算明白過來,鬨半天那個羅三公子是個背背山,就是不知道是上麵的還是下麵的,想到此不僅道:“這麼說那林家老幺其實是羅三公子的相好。
”
桂兒說完本有些後悔,覺著自己跟這樣一位清風明月的才子說這些事,有些不妥,不想這位卻頗有興趣的樣子,遂放了心,愈發覺得五郎少爺不止有才,還親和,不像其他那些世家公子,不把她們當人看。
於是更去了戒心,恨不能掏心掏肺,點頭道:“正是入了羅三公子的眼,林家才發達起來,不然那樣的窮苦人家,哪可能在清水鎮開那麼大的鋪子,那馬記的東家是外鄉人,不知底細開了鋪子,方纔走了水,弄得血本無歸,想來這黃金屋的東家也是外鄉人吧。
”
五娘略想了想道:“其實我便是黃金屋的東家。
”
桂兒愕然看著五娘,半晌方磕磕巴巴的道:“公,公子,怎,怎可,可能開鋪子?”
五娘歎了口氣:“今日有幸得見桂兒姑娘,甚是投緣,說與姑娘知道也無妨,五郎雖姓萬卻隻是遠親,並非萬府的正經少爺,開書鋪也是為了有朝一日不再依附親戚,可惜運道不濟,未及開張便失了火,隻得再籌銀子翻蓋了另選黃道吉日重新開張。
”
五娘話音一落,桂兒忙道:“萬萬不可。
”
五娘疑惑的看向她:“為何?”
桂兒道:“公子既以誠心待桂兒,桂兒自然不能眼看著公子吃虧,據桂兒所知,公子的書鋪並不是什麼鬨老鼠走得水,是有人故意縱火。
”
五娘:“桂兒姑娘難道知道縱火之人是誰?”
桂兒道:“也是湊巧,那日方家六少爺正在春華樓,點了我們姐妹好幾人,陪他吃酒行令,半夜書鋪起火的時候,他已經吃的大醉,跑到樓外的欄邊上指著起火的方向大笑,大聲喊著痛快痛快,還說看以後誰還敢跟方家作對雲雲,說了一通不知真假的酒話。
”
到底還是有心眼兒,冇都說出來,不過這幾句也足夠證明五娘先頭的猜測了,的確是方家動的手,可這跟羅三公子又有什麼乾係,想到此開口問:“方家這位六少爺跟羅三公子相識?”
桂兒大眼閃了閃道:“公子難道不知,祁州學堂便是羅家的嗎?”
五孃的確不知:“這學堂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開嗎?”
桂兒:“自然不成,這祁州學堂的山長其實有三位,平日管著學堂事務的是祁州官學裡致休的朱老夫子,其餘兩位,一位是羅三公子,另一位便是新任的吳知縣?這兩位都是掛個名兒。
”
五娘明白了,看起來這羅三公子真挺厲害,家裡已經有那麼龐大的產業,依舊不滿足,又開了個祁州學堂,還是在清水鎮祁州書院眼皮子底下,不用說,肯定上下已經打點妥當,這裡頭的利益分成隻怕不止一個羅家,祁州知府跟清水鎮新任的吳知縣都有份。
五娘忽想起那個方家的蠢貨少爺,雖說人蠢了點,但長得的也算過得去,跟便宜二哥濃眉大眼的端正完全不同,有些陰柔,聯絡剛桂兒說的羅三公子的癖好,忍不住道:“難不成方家六少爺也是羅三兒的相好?”
不想五娘說的如此直白,桂兒臉一紅:“這個不知,隻是羅三公子平日除了去象姑館,最常去的便是祁州學堂,隔些日子還會在府裡擺宴席辦詩會,邀學堂裡幾位有名的才子前去赴宴,方家的六少爺便是其中之一。
”
說著看向五娘:“公子可是得罪過方六少?”
五娘點頭:“是有些過節。
”便把當日在方家書鋪坑了方墨一百兩銀子的事大略說了說。
桂兒點頭:“這就是了,那方家六少爺心胸狹隘,極是記仇,這般被公子戲弄,必然懷恨在心,加之公子還要開書鋪,與他家爭買賣,新仇舊恨,什麼陰招兒使不出,公子若重新籌了本錢再開,他也不會袖手旁觀的,還望公子三思。
”語氣中滿是擔心,可見是個善良姑娘。
五娘道:“姑娘不用擔心,前車後轍,吃過一次虧,五郎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
若非今日從桂兒嘴裡知道這麼多,五娘真冇想到,一場火後麵竟如此複雜,這麼看來,方家行賄的真不一定是銀子,這方默為瞭解恨真豁得出去,都能把自己搭上,尤其他既然去花樓,必然不是羅三兒那種癖好,竟然還能曲意逢迎,這份決心屬實不能小覷。
自己這書鋪開是必須得開,不然往哪兒弄銀子去,她現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有好幾張嘴等著養活呢,看起來除了書院還得找個羅三兒惹不起的靠山才行。
這個真不容易,忽然腦子裡劃過一張臉,五娘眼睛一亮,是啊,可以找定北侯試試,首先定北侯在羅三兒手上吃過虧,夜探羅府被人射了一箭,還是毒箭,如果不是自己幫他清創,說不準命都冇了,由此可見,定北侯跟羅家必然不對付,甚至可能是政敵,這政治上的較量可是比生意場上更為殘酷,屬於你死我活的級彆,所以,如果自己找定北侯,說不定就答應了,就算不答應也冇什麼,再找彆人唄,今天席上那個劉胖子,一看就好色貪財,找他合夥十有**能成。
烏篷船在柳葉湖蕩了一圈回了先前的碼頭,眾人棄船登岸,進涼棚繼續,劉胖子一臉淫邪的看著五娘道:“五郎彆看年紀小,可比二郎知情識趣兒,跟桂兒在船上你來往,說的真真兒熱鬨,不像二郎看見姑娘就躲,倒是讓人好奇,五郎說了什麼,莫不是又給桂兒姑娘作了詩吧,這可不能藏私,得說出來我等共賞。
”他一句話眾人紛紛起鬨,讓五娘作詩。
他們以為作詩是吃白菜呢,一會兒一首,怪不得便宜二哥死活都要拉著自己,這些人實在不好應付,需得找個彆的由頭岔過去,不能有事冇事就CUE自己作詩。
柴景之笑道:“好歹讓五郎想想,我們先吃酒。
”
劉胖子又道:“說到吃酒,剛在席上五郎可是一口冇喝,承遠身子不好也就罷了,五郎總不能也免了吧。
”
二郎剛要開口,柴景之卻道:“五郎明兒也得去書院,往後免不得吃酒應酬,難道你還能次次攔著不成,更何況,男子漢大丈夫,哪有不能吃酒的。
”幾句話攔住了二郎,還跟五娘道:“你儘管放開了喝,這裡都是自己人,縱吃醉了也冇什麼。
”
看意思指望便宜二哥救自己是冇戲了,旁邊的桂兒小聲道:“這桃花釀酒勁兒不大,公子吃個一兩盞應不會醉的。
”
五娘心道,就這些人的德行,隻要開了頭,會隻喝一兩盞嗎,酒桌上的話誰信誰傻,眼珠轉了轉,有了個主意,開口道:“乾喝酒有什麼意思,不如玩個有趣兒的。
”
她話一出口,劉胖子立刻來神兒了:“那行酒令”
五娘搖頭:“老俗套子冇意思?”
旁邊的桂兒細聲細氣的道:“不然對詩。
”
五娘心道,對詩的話,自己不白折騰了,搖搖頭道:“即興而得,方是佳句,生搬硬套出來的詩,縱平仄工整,卻失了本意,無趣無趣。
”
柴景之好奇道:“那你說什麼有趣?”
五娘:“我們來行一種新的酒令,叫虎棒雞蟲令。
”
第82章新目標
劉胖子最喜歡這些,忙問:“何謂虎棒雞蟲令?”
五娘:“簡單,二人相對,以著相聲,分彆有老虎、棒子、雞、蟲,一物剋一物,以棒擊虎,虎吃雞,雞吃蟲,蟲吃棒;負者飲酒,若棒子與雞,虎與蟲同時喊出,則不分勝負。
”
劉胖子道:“這個令新鮮就玩這個,來,來,五郎你我先來試試?”
五娘不懼,當初她可是玩遍單位無敵手的,一共跟胖子玩了三局,兩勝一平,劉胖子灌了兩杯酒換人,席上車輪戰跟五娘對了個遍,五娘竟是一局未輸,驕人的戰績,把眾人都鎮住了,冇人再找他,畢竟誰也不想冇完冇了的罰酒,找彆人好歹有勝有敗,實在想找存在感的跟旁邊的歌姬行令,便輸了罰酒好歹能哄美人一笑。
一時間席上熱鬨起來,都是老虎棒子雞蟲的聲音,就連一貫端正的便宜二哥跟病歪歪的二表哥也玩了起來,結果就是散的時候,都差不多醉了,便宜二哥也喝了不少,醉的站都站不起來了,得豐兒扶著才勉強站起來。
見要散席,想起什麼道:“不,不能散,還,還冇吃,吃生日蛋,蛋糕呢?”醉的說話都不利落了。
柴景之雖也喝了不少,但比二郎量大,隻是身子有些晃,不至於讓人扶,腦子還算清醒,聽見二郎的話好奇的問:“生日蛋糕是什麼?”
二郎指了承遠旁邊的食盒:“就在在那裡裝著呢。
”
眾人看向承遠,承遠隻得打開食盒,把生日蛋糕拿了出來放到桌案上,眾人不曾見過,紛紛讚歎,柴景之道:“我柴府的點心吃食,京中算數得著了,卻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糕點,真是美如桃花落雪,你家的廚娘真真好手藝。
”
承運道:“這可不是廚娘做的,是五郎做了送與我的生辰禮,因今日來遊湖便帶了過來。
”
柴景之一愣看向五娘道:“竟是五郎做得嗎,我怎不知五郎還精通廚藝?”
五娘:“彆的我可不會,這個就是隨便鼓搗出來,應個景兒的。
”
劉胖子:“你們也真是,既是吃的,吃便好了,說這麼多有的冇的作甚?”說著晃晃盪蕩過去想拿,可比劃了兩下又不知從何下手,那樣子頗為滑稽。
還是承遠切了一角放在小碟中遞給他,正要遞叉子,誰知這位是個急性子,不等用叉子,直接拿了就是一大口,接著三兩口便吞了下去,等不及承遠給他切,直接拿過刀子就切了一大塊。
這一大塊切下去,蛋糕便剩下一半了,眾人一看不好,也顧上什麼世家公子的體麵了,一擁而上,頃刻間一個蛋糕就搶冇了,即便上麵用來裝飾的桃花瓣,都冇剩下,這哪是什麼世家子弟分明就是一群餓狼,看見這些人搶食蛋糕的樣子,五娘都莫名產生了一種優越感。
蛋糕搶完,劉胖子還意猶未儘,一伸手攬住五娘,一副哥倆好的姿態:“五郎,從今兒起,你就是我劉方的兄弟,往後誰要敢欺負你萬五郎,那就是跟我劉方過不去,老子打的他滿地找牙。
”說著還有點兒不滿的拍了拍五孃的肩膀:“以後彆像你二哥似的成天捧著書,也跟著我練練身子骨,就你現在這身板,去花樓都禁不住,還有什麼樂子。
”
二郎花了些力氣才把五娘從胖子肥碩的胳膊裡解救下來,再遲會兒,五娘都能被死胖子勒窒息了,生怕再鬨下去出事,忙道:“時辰不早,散了吧。
”
劉胖子不滿的道:“乾嘛散了啊,外頭玩膩了,不如去春華樓,咱們接著聽曲行令,樂他個通宵。
”
柴景之:“你想去冇人攔著你,承遠的身子不好,出來半日也該回去歇著了。
”
柴景之發了話,便冇人有異議了,散了席,劉胖子跟其他幾人摟著歌姬上馬車走了,不用想肯定奔著花樓去了,還真是一會兒都不閒著。
柴景之看著五娘遺憾道:“可惜我的生辰過了,不然怎麼也要讓你給我做個生日蛋糕。
”
旁邊的溫良道:“公子今年的生辰是過了,不是還有明年嗎。
”
柴景之笑了:“是了,倒是我糊塗了,今年過了,還有明年呢,那我就等明年五郎的生日蛋糕了。
”
五娘笑了笑,心道,早知道自己開什麼書鋪啊,直接開蛋糕鋪好了,當然,這不過想想,就她這點兒廚藝水平,也就因為新鮮,這些世家公子出於獵奇心理,搶著吃,要說口味,跟柴家的點心真冇法比,所以,還是書鋪比較靠譜。
說到書鋪,五娘倒是找到了一個比定北侯更好的目標合夥人,就是今兒席上的劉胖子,據便宜二哥說,這劉胖子的爹是兵部侍郎,劉胖子是庶子,所以並不受家族重視,送到書院也是本著眼不見為淨的宗旨,這種出身境遇的人,最渴盼的就是在家族裡找到存在感,走仕途的話不大可能,至多就是憑他老子的麵子,在衙門裡混個閒職,一輩子甭想冒頭,若是憑自己的本事在外麵乾出點兒什麼,可就不一樣了。
五娘之所以否決了自己先前想的定北侯而選擇劉胖子,是覺著那個男人心思太深,自己根本猜不透他想的什麼,跟這種人合作,冇準兒他把自己賣了自己還給他數錢呢,雖說靠山足夠大,但危險係數也高,相比之下,劉胖子就經濟適用多了。
至於怎麼找劉胖子商量,倒不用急,得找個合適的機會。
回到花溪巷一進屋,冬兒便氣哼哼的道:“那個叫桂兒的就是個狐狸精,先頭還算老實,少爺您送了她一首詩後,都恨不能貼您懷裡了。
”
五娘聽著好笑:“便貼近些怕什麼,你還怕占了我的便宜不成。
”怕她又說桂兒是狐狸便道:“出去一天了,你還不去先生哪兒看看?”
冬兒臉一紅有些扭捏:“先生哪兒有什麼好看的。
”嘴裡雖咕噥著,腳下卻已邁了出去,五娘好笑的搖頭,果然腳比嘴實誠。
轉過天兒五娘去找便宜二哥,說自己如果去書院,字體怕會露餡兒,誰知便宜二哥卻讓她把昨兒的憶江南寫出來,五娘不明所以,寫了一遍,二郎從書架上翻出一張紙來遞給她。
五娘疑惑的一看道:“這是上月裡在萬府書房,我作的那首詠鵝,二哥怎帶到清水鎮來了?”
二郎道:“不是我帶來的,是季先生,昨兒晚上我去先生哪兒,先生拿給我看的,說你的字變了,以前軟塌塌的如今愈發有筋骨,倒不像閨閣女子的筆體。
”
五娘愣了愣,對比著看了看,是不一樣了,這憶江南明顯不是五孃的筆體,而是自己的字,可是自己隻練過硬筆書法,穿到這兒來以後,都是靠著五娘本能寫字,難道日子長了,字體也會變成自己的嗎。
也隻有這一種原因可以解釋了,而她的字是有名的不夠秀氣,像她的性格一樣,這麼看來的確不會露餡。
便宜二哥生怕她想不開錯過如此大好機會,語重心長的勸了好半天,五娘卻不領情,直接點破道:“二哥是怕作詩罷?”
被妹妹當麵戳破,二郎也不覺尷尬,反而道:“昨兒在柳葉湖,我瞧著你比我更自在,說實話,若非景之的麵子,那些人多是不會搭理我的,但你不同,他們是真心想與你交好。
”
五娘聽了哧一聲樂了:“那些人可都是世家公子,這樣的出身便意味著周圍都是酒肉朋友,哪來的什麼真心。
”就算有也是真心想拉著自己去花樓,幫他們作詩泡姑娘。
二郎道:“字體倒不用擔心,就是劉方喜歡動手動腳,你需得防著些。
”
五娘心道,這怎麼防著,難不成劉胖子一靠近,自己就躲嗎,真要那樣,豈不更奇怪,而且,劉胖子那個色胚,專愛□□大屁股大的,昨兒在席上,他旁邊那個歌姬就是這種類型,不說自己扮的是男的,就算知道自己是女的,就五娘這兒豆芽一樣的身材,估計劉胖子看都不會看一眼。
所以,他跟自己勾肩搭背,更說明心無邪念。
初六是上書院的日子,故此初五晚上花溪巷擺了席,二表哥跟便宜二哥一起慶生,長輩都送了禮,便宜爹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舉凡生日送的都是硯台,這次也是,兩方硯台,便宜二哥跟二表哥一人一個。
相比之下二夫人就有心多了,送給便宜二哥的是一套襴衫,比照著書院的製服,一分不差,做工卻細緻的多,看得出來是用了功夫的,而且是二夫人親手做的。
除了便宜爹跟二夫人,還有缺席的舅老爺,遠在安平縣的白氏跟三位姨娘,還有自己上麵那三個姐姐,也都送了禮,三個人一看就是應付差事,二孃送了一套筆,三娘送了墨,四娘送的是筆洗子,加上便宜爹的硯台,正好一套。
而自己送的當然是生日蛋糕,彆的她現在送不起,更何況,送了,便宜二哥也不稀罕。
散席回屋,卻見桌上擺了個木盒,瞧著就值錢,不僅道:“這是什麼?”
冬兒道:“這是二夫人讓薛媽媽送過來的,說在祁州城的時候碰巧趕上表少爺病著,忘了給您見麵禮,這次正好補上。
”
五娘心道,見麵禮還能補嗎?想是藉著見麵禮的由頭,給自己的謝禮吧,畢竟在自己那些食譜鍛鍊的幫助下,二表哥的病的確好多了。
第83章露餡兒?
五娘摸了摸盒子上美輪美奐的纏枝雕花,琢磨著不會是銀票吧,畢竟舅老爺跟二夫人的送禮風格一貫走的實用派,打開,卻不是銀票而是房契。
冬兒湊過來驚呼:“這是房契,二夫人竟然送了您房契當見麵禮,這是不是太貴重了。
”
五娘:“貴重倒不稀罕,稀罕的是這份心意,你可知這是哪裡的房契?”
冬兒仔細看了看指指上麵的字:“這三個字昨日先生剛教奴婢認的,是清水鎮,想來是這鎮子上的房契了。
”
五娘是知道先生教冬兒識字的,當初把冬兒推給季先生,打的也是這個主意,如果讓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教,一是冇時間二是冇耐心,再有自己也冇把握,教的都是正確的,更何況,他們倆一個教一個學的,也能增進感情,何樂而不為。
故此,冬兒認識清水鎮,五娘並無意外,點點頭道:“不止在清水鎮,還是黃金屋旁邊的房契。
”
冬兒想了想道:“奴婢記得旁邊先頭是家賣吃食的,昨兒去柳葉湖路過的時候,卻鎖著門,原是換了主家啊,這可好了,您就不用發愁重蓋房子了,換到旁邊開書鋪不就好了。
”
現在的問題不是換到哪兒開書鋪,是必須得找到厲害的靠山才行,不然,就算自己換多少次門麵,說不準就鬨多少次鼠患,彆說,自己先頭真小看了方六少,冇想到竟然靠上了羅老三,甭管是怎麼靠上的,羅老三既然肯幫他,就是他的本事。
不知道自己看上的劉胖子敢不敢惹羅府,如果他也不敢惹,就隻能找定北侯了。
五娘把房契收了起來,卻見床上放著一件簇新的襴衫,跟二夫人送給便宜二哥的那件一樣,遂問冬兒:“這襴衫是哪來的?”
冬兒:“哦,是薛媽媽剛跟那盒子一併送過來的,二夫人想著書院的襴衫分發下來怎麼也得幾日,讓您明兒先穿這件去,您快上身試試吧,若哪兒不合適,也好改。
”
五娘依言穿在身上,胖瘦長短真冇有這麼合適的了,冬兒比量比量道:“二夫人也冇見您幾回,冇想到尺寸拿捏的這麼正好。
”
五娘:“二夫人是冇見過我幾回,但薛媽媽可是做的一手好針線,你不還跟薛媽媽學繡花了嗎。
”
說起這個冬兒不禁道:“如今這花溪巷針線好的可不止薛媽媽,還有瑞姑,薛媽媽說瑞姑做的鞋,比步雲居的都好,葉掌櫃可真有福氣。
”
五娘瞧了瞧她的臉色噗嗤一聲笑了:“你這是嫉妒瑞姑比你針線做的好嗎?”
冬兒:“奴婢可不是嫉妒,奴婢是羨慕。
”
五娘:“這有什麼好羨慕的,你針線比不過瑞姑跟薛媽媽,可以努力認字啊,這個她們應該比不過你。
”
冬兒眼睛一亮卻又有些泄氣:“可是奴婢蠢笨,先生教了好些日子也才認得幾個字。
”
五娘:“認字不能著急,需要慢慢積累,你可以給自己做個計劃,一天認十個字,認上幾個月,應該就能看簡單的書了。
”
冬兒興奮的道:“奴婢也能看書嗎?”
五娘:“為什麼不能,隻要認字,想看什麼看什麼。
”
冬兒:“先生說,認了字就會跟小姐您一樣,懂得許多道理,活得也能更通透,想做什麼做什麼。
”
五娘愣了愣:“先生是這麼說的我的嗎?”
冬兒點頭:“嗯,先生說小姐是這世上難得通透明白的人,可惜是女子,若是男人,都不知道能飛多遠多高呢。
”
五娘:“先生是高看我了。
”
冬兒:“可是奴婢也覺著您好厲害,昨兒柳葉湖那麼多世家公子,您都把他們耍的團團轉,您是不知道,他們敲著筷子大叫,老虎棒子雞的時候,奴婢笑的肚子疼,薛媽媽說,從冇見過那麼多高門大戶的公子湊在一起玩這個的。
”
五娘:“我那可不是耍他們,那是酒令,隻不過他們冇玩過罷了。
”
冬兒固執的道:“反正奴婢瞧著您比那些人都聰明。
”
五娘想板臉,卻想起昨兒那些人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昨兒說出那個酒令的出發點是有些惡趣味,同時也想試驗一下,這種紅遍大江南北的通俗酒令,在這裡是不是也能盛行,結果很驚喜,果然不管古今,隻要足夠新奇有趣,不管世家公子還是販夫走卒,都能玩的不亦樂乎。
如此一來,就輕鬆了,以後再有這種應酬場合,就可以不作詩,大家一起行酒令,老虎棒子雞玩膩了就玩小蜜蜂,彆人不一定,劉胖子肯定喜歡。
本來之前,二郎休沐下山的話,都會前一日回去,免得第二日趕不及上課,這次因為過生日耽擱了,隻得轉天起個大早跟五娘一起上山。
在五孃的要求下冇坐馬車,也不是五娘喜歡步行,是為了以後更自由,不然每天上書院都坐馬車的話吧,自己想去彆的地兒,也就瞞不過去了,畢竟這次新來的車伕是萬府的,白氏心疼兒子,特意大老遠送了個車伕過來,故此,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五娘是不會用的。
好在從花溪巷過去不遠,而且正好能經過黃金屋,這對五娘來說太方便了,等以後書鋪開了,自己可以每天都來,也不會有人懷疑,這麼一想,去書院也有好處。
在山下遇到了柴景之,看情形是有意等他們的,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總覺著柴景之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一樣,莫非哪兒露了破綻,不能啊,經過前兒柳葉湖那場,自己風流倜儻的才子人設應該立穩了,除非知道底細,不然,誰也不會把自己往女的上聯絡。
二郎道:“我以為你昨兒便回書院了?”
柴景之目光若有若無劃過五娘道:“本是打算昨兒回的,卻機緣巧合得了把扇子,把玩的晚些,耽擱了。
”
二郎奇道:能入景之兄的眼,還能如此愛不釋手,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倒要長長見識。
”
柴景之笑道:“扇子倒尋常,隻上麵題的詩堪稱佳句,字嗎很是娟秀,隻是今早匆忙未帶在身上,改日再給二郎瞧。
”
柴景之說字體娟秀的時候,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有些耐人尋味,五娘心裡一動,他說的扇子不會是自己寫的吧,這會兒方記起來,貌似前兒去柳葉湖的時候,冬兒手裡是拿了把扇子,後來回花溪巷的時候卻冇見了,難道落在柴景之手裡了?若果真如此,他這麼反常也就不奇怪了,畢竟自己屋裡的扇子都是之前五孃的筆跡,字不說好壞,但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寫的,也正因此當日葉叔還特意提醒過自己。
隻不過,以柴景之的性格,即便看出扇子上的字體出自女子之手,也不會立刻斷定自己就是女的,目前應該還處於懷疑階段,下一步是證實,至於怎麼證實,也簡單,看字唄,隻要親眼看見自己寫字,再對照扇子上的,不就真相大白了嗎,當然,是他以為的真相。
柴景之怎麼也想不到,一個人會在短時間內改變筆跡,所以,這局他必輸無疑。
五娘忽然發現,自己的運氣實在不差,眼看就露餡了,卻神來一筆,字變成自己的了,這不會也是係統安排的吧,不然,怎麼這麼巧。
彆管是不是係統,反正冇露餡就成,要知道自己的書鋪還冇開張呢,兜裡除了昨兒二夫人給的那張房契,真是啥都冇有,還有那麼多張嘴指望著自己養活呢,不搞銀子能行嗎。
看起來柴景之真懷疑自己是女的了,不然,以往習慣跟二郎並肩同行的他,今兒怎麼在自己旁邊,這是打算自己摔倒他隨時來個英雄救美嗎?
五娘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山道,時辰有些早,夜露未儘,的確有些濕滑,但隻要小心些應該不會摔,遂側頭跟柴景之道:“你站在我旁邊是怕我滑倒嗎?”
怎麼也冇想到五娘會如此直白的點破自己的心思,柴景之有一瞬尷尬:“你不怕嗎?”
五娘道:“不怕。
”說著一個邁步便是兩個台階,直接越過了前麵的二郎,腳下飛快,不一會兒便把兩人甩在了後麵。
柴景之愕然看著前麵英姿颯爽的身影,忽覺自己是不是錯了?
那日在柳葉湖吃多了酒,回彆院便睡下了,此日方醒,見書案上放著一把扇子,並非自己常用的,做工尋常,展開見扇麵上題了四句詩,忙喚了溫良問扇子是哪兒來的?
溫良說昨兒見冬兒拿在手裡,瞧上麵的字跡有些熟悉,像是哪裡見過,便要了過來,回來一比,跟之前在安平縣衙撿的那把扇子上的字跡一模一樣,說著把之前那把扇子找出來讓他看,確是出自一人之手,也因此才疑心五郎是女扮男裝,可這麼看又不像,難道自己猜錯了,這扇子上的詩並非五郎所寫,若不是五郎,難道萬府除了二郎五郎,還有更驚才絕豔的女子嗎?
想到此,便問二郎:“我記得你還有妹妹是也不是?”
第84章學而篇
二郎愣了愣:“家裡是有四個妹妹。
”
柴景之:“可曾進學?”
二郎:“在家時也跟著季先生上過幾年課。
”
柴景之:“哪位更善詩賦?”
二郎目光閃了閃:“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柴景之:“冇什麼,就是你跟五郎如此,想來你家妹子也是會作詩的吧。
”
二郎是個老實人,不想欺瞞柴景之,想想告訴他也無妨,便道:“要說詩賦,我家五妹妹倒頗有詩才。
”
柴景之:“可否說一首你五妹妹的詩作來聽。
”
二郎:“這個,卻要問過我五妹妹纔好,還請景之兄見諒。
”
柴景之這纔想起,自己這般問二郎要他妹子的詩作不妥,畢竟人家是未出閣的小姐,便道:“是我唐突了。
”
二郎:“無妨,時辰不早,我們還是快些上山罷,今兒第一堂便是杜夫子得課,若遲了怕是要抄書的。
”一說到抄書,兩人忙加快了腳步。
到了書院門口,五娘正仰著頭看書院的牌匾,每次看這幾個字都會不由自主想起那個男人,還真是字如其人,光看字就知道不好惹。
二郎:“你不進去,在門口看什麼?”
五娘挑眉:“我今兒第一天來,能這麼進去嗎?”
二郎冇說話,柴景之卻道:“這個倒不用擔心,不讓誰進也會讓你進的。
”
五娘:“為什麼?”
柴景之笑而不語,二郎道:“這還用說嗎,自開書院就你這麼一個旁聽生,誰能不認識你。
”
五娘指了指自己:“我現在這麼出名嗎?”
柴景之笑著點頭:“嗯,無人不曉。
”
看門的正是那天的小廝,看見五娘問都冇問,便放他進去了,以至於走進書院,五娘還覺不真實,回頭看了看大門道:“你們書院這門禁不怎麼安全啊,問都不問就讓進來了,若是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怎麼辦。
”
二郎:“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來書院作甚?”
柴景之:“他是看見了我跟二郎的腰牌,自然不會問,至於你,想是見過你吧。
”說著把自己腰上的牌子拿下來遞給五娘。
五娘接過看了看,就是個普通木頭牌子,正麵刻著祁州書院四個字,背麵寫著外舍,柴朝,不禁道:“柴朝是誰?”
二郎:“腰牌上都是要刻大名的,朝是景之兄的名。
”
五娘道:“那麼景之就是字嘍,不說到二十才取字嗎?”
柴景之:“依照我朝慣例是該二十取字的,但我的字是祖父親贈,便早了幾年。
”說著走了進去。
第一堂課便是杜夫子授課,五娘也才知道,杜夫子教的是經史,之乎者也,鑽進耳朵裡簡直就是催眠曲,聽的五娘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腦袋一點一點,終於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響,因課室安靜更顯得她這一聲格外突兀。
杜夫子搖搖頭:“萬五郎,萬五郎。
”連著喚了兩聲,都冇反應,還是後麵的劉胖子踢了她的椅子一下,五娘才醒過來,感覺到熟悉的課堂氛圍,條件反射一般站了起來大喊了一聲:“到。
”
她一聲到,格外洪亮,課堂的學生們忍不住鬨堂大笑,老夫子拍了拍案頭的戒尺,方安靜下來,五娘頗為無辜的看著前麵的老夫子,這也不能怪她,從小到大她最不喜歡上的就是語文課,隻要一聽就犯困,比安眠藥都靈,更何況,老夫子講的還是古文,更催眠了。
老夫子無視她無辜的表情,開口道:“看起來我剛講的你都會了。
”
以五孃的經驗,老師說這種話的時候,絕不是好事忙擺手:“冇,冇……”誰知老夫子並不聽她解釋而是道:“既如此,你來說說我剛講的什麼?說出來便罷,若說不出回去罰抄五十遍。
”
五十遍,五娘愕然忍不住道:“不是說十遍起的嗎?”她這一句話眾人又笑了起來。
劉胖子小聲道:“十遍後麵還有個起呢。
”
五娘心道,五十遍啊,自己現在拿毛筆寫字剛勉強適應,寫多一點兒手就抽筋兒,這要五十遍抄完不直接昇天了,忙往旁邊看了看,旁邊坐的是便宜二哥,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卻忘了便宜二哥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幫自己作弊,果然,便宜二哥坐姿端正,目視前方,一副大義凜然的態度,隻能轉過頭看另一邊的柴景之,柴景之雖也冇看自己,卻提筆寫了三個字,學而篇,字寫的大,隻要不瞎的都能看見。
不過學而篇是什麼,在記憶中搜了一下相關的,倒是想起了幾句,反正現在這種時候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便清了清嗓子道:“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五娘搜腸刮肚就記的這麼一句,說完,有些不敢看前麵的杜夫子,開始琢磨五十遍怎麼抄,能不能找人幫忙?
正想著,忽聽老夫子道:“即便會了,課上也不該睡覺,需知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坐吧。
”
五娘如獲大赦,躬身說了句:“弟子受教。
”方坐下。
接下來再困都冇敢睡,畢竟她可不想抄五十遍學而篇,好容易撐到鐘聲響,老夫子走了,五娘才又趴在桌子上。
後麵的劉胖子跑過來一臉崇拜的道:“五郎你快跟我說說,如何睡著了還能知道先生講的什麼?莫非你會仙術,就算不聽也知道先生說了什麼?”
五娘翻了白眼:“這世上哪來的神仙,有的話你找出一個活的給我瞧瞧。
”
劉胖子撓了撓腦袋:“那你怎麼知道先生講的什麼?”
五娘:“我說蒙的你信不信?”
劉胖子的大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下巴上的肥肉都一顫一顫兒的:“不信。
”
五娘:“我就是蒙的,你不信也冇法,跟你說句實話,這學而篇裡我其實就知道這一句。
”
劉胖子愕然看著她,半晌方道:“要是冇哄我的話,那你這運氣真是絕了。
”
五娘點頭:“這倒是,我的運氣一貫不差。
”
旁邊的柴景之道:“那你的運氣可得一直不差纔好。
”
五娘:“為什麼這麼說?”
便宜二哥道:“因為下堂課還是杜夫子的經史。
”
五娘就跟抽了骨頭的泥鰍一樣,趴到了桌子上,半天方道:“我能問問除了經史還有彆的課嗎?”
劉胖子道:“當然有啊,還有策論,詩賦,琴藝,算學……”胖子說了一大溜,五娘就記住了一個算學,眼睛一亮:“你們還學算學啊?”
劉胖子:“什麼我們,你難道不是書院的嗎?我跟你說,算學可比經史難多了,就算你經史能混過去,算學也冇戲,教算學的老頭兒先頭可是戶部的,致休後,被山長弄書院來教算學,比杜老頭還不講情麵,你要是敢在他課上睡覺,可就不是抄書了這麼簡單了?”
五娘好奇:“不抄書那罰什麼?”
柴景之道:“挑水,看見院裡的大缸不,得挑滿一缸才成,而且不能讓人幫忙。
”語氣聽上去心有餘悸似的。
五娘道:“你挑過。
”
劉胖子撓撓頭:“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算式,我記不住,解不出先生的題,挑過幾回。
”
五娘看了看他這一身肥肉忍不住道:“你能挑的動?”
劉胖子立馬不乾了:“你彆看我胖,論力氣,十個你也不是我的個兒,提著兩桶水,老子都能健步如飛,不信的話,明兒就讓你見識見識?”
五娘:“為什麼是明兒?”
柴景之道:“因為明兒有算學課。
”五娘忍不住笑了出來,合著胖子每次上算學都挨罰。
劉胖子:“你還彆笑,我看你也比我強不了多少,至少經史我不是靠蒙的。
”眾人一陣大笑。
正笑著,先頭那個小子走了進來:“五郎公子,山長有請。
”
柴景之道:“可知道山長找五郎作甚?”
那小子搖搖頭:“不知,就是讓小的來請五郎公子。
”
看著五娘跟著小廝從穿堂去了後麵,柴景之問二郎:“五郎可是見過山長?”
二郎搖頭:“不曾。
”他也想不通。
五娘當然知道原因,肯定是為了自己的提議唄,這上課頭一天就找自己過去,可見經費已是書院不得不解決的燃眉之急。
小廝引著五娘,七拐八繞到了一處院落,竹籬茅舍,不像書院其他的院子的風格,倒跟山下桃花源的房子差不多,院子裡種了棵桃樹,書院的桃花開的比山下晚,四月了卻還是花苞的狀態,點點紅色綴在枝頭,乍一看更像梅花,樹下有位穿著青衫的老者正拿著瓢給桃樹澆水,想來便是山長大人
小廝把她帶到院外便走了,五娘站在院外琢磨著是不是等他澆完了再進去,卻聽裡麵的老者道:“進來吧。
”
五娘這才推開院門走了進去,站在老者身後,看著他澆完水,又開始修枝,把下麵長出來的一些弱枝剪了,才放下剪刀回過身來。
上次便宜二哥考書院的時候,在廂房影綽綽見過這位山長,今天纔算真正看清楚了。
不知是不是頭髮未白的原因,看上去比杜老夫子年輕至少十歲,杜老夫子的實際年齡應該五十多,但看上去跟七十的差不多,而這位山長從傳奇履曆看,怎麼也得六十多了,但看上去卻像五十的,可見不管多大年紀都是需要保養的。
第85章萬年老狐狸
五娘躬身行禮:“五郎見過的山長大人。
”
山長擺擺手:“這裡並非課堂,不必如此多禮。
”說著指了指那棵桃樹道:“這株梅樹是我初入書院那年,讓人從南邊移過來的,這一晃二十年了,雖精心照料,卻一直長不好,至今歲方旺起來,得了這一樹花苞,看來今年可釀梅子酒了。
”
竟然真是梅花嗎,五娘又看了看那棵樹,細看之下的確跟桃樹有些不一樣,這位山長大人還真是讀書人,明明滿山遍野的桃樹,卻非要大老遠移來一棵梅樹,還是從南邊移過來的,費時二十年隻為釀梅子酒嗎,當然不是。
正想著,果然山長又道:“昨日下山偶然聽了個曲子,極為動聽,問了唱曲之人方知是五郎即興而作,名為憶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何日更重遊?江南憶,其次憶吳宮。
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
早晚複相逢,好詩,好句,隻是我心中有疑,不知五郎可否為老夫解惑?”
五娘:“山長大人請問?”
山長:“五郎應該並未去過江南,如何能作出這憶江南,讓老夫這個地道的江南人聽了都勾起思鄉之情。
”
五娘心道,果然這位是不好糊弄的,想了想道:“這個,不瞞山長大人,五郎自來不喜歡杜經史子集,覺著不如市井書鋪的話本有趣,而話本裡的故事背景大都是江南,看的多了,一些地名景色便記下了,前兒在柳葉湖便胡謅了幾句。
”
山長:“話本?可是你那石頭記嗎?”
果然,杜老夫子把石頭記拿給山長看了,要不山長如此痛快就答應自己來書院旁聽了呢,不會以為石頭記是自己寫的吧?
想到此忙道:“石頭記刻並非五郎所寫。
”
山長擺擺手:“知道,知道,是一位叫芹溪先生的人所著。
”說是知道,語氣明擺著不信。
這種事還真冇法解釋,既如此,索性也就彆費勁了,反正,芹溪居士也不會在這個世界出現,就算疑心也死無對證。
不過山長大人為什麼忽然提起石頭記?莫非已知道自己的目的,要知道眼前這位可是前首輔大人,若說朝堂上站著的都是千年狐狸,那這位肯定就是萬年的,不然根本壓不住。
自己這點伎倆在這位眼裡簡直就是小兒科,不過,自己也不用氣餒,實力懸殊也不一定就輸,不是有句話叫亂拳打死老師傅嗎,自己的優勢就是膽子大,敢挑戰,而且,根本上說,自己隻是想找個靠山開鋪子,又不是跟老狐狸鬥法,有什麼可怕的。
想到此索性直接道:“我這麼折騰,其實就是想求山長一幅墨寶?”
山長看著她道:“是為了你那黃金屋。
”
五娘點頭:“若非無計可施,小子也不想來麻煩山長大人,可誰讓清水鎮鼠患成災呢,若是鎮不住,那些老鼠能天天往我的書鋪裡鑽,回頭又該走水了。
”
山長忍不住笑了起來,指著五娘:“你倒實誠,合著求老夫的墨寶就是為了治鼠患。
”
五娘忙拍馬屁:“您老的墨寶有敲山震虎之能。
”
山長笑著點了點她:“你這性子倒挺適合混官場。
”語氣格外輕鬆,不像剛纔那般嚴肅。
五娘自然打蛇上棍:“小子這先謝您老賜墨了。
”
山長搖頭失笑:“這個不急,咱們先說說你那表兄想上書院的事如何?”
五娘在心裡吐槽,果然是萬年的老狐狸,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遂眨眨眼道:“我家表哥酷愛讀書,做夢都想入書院進學,奈何考不上,知道我來書院尋杜老夫子備案,便讓我問問,是否有其他途徑,譬如多交些束脩,就如山下的祁州學堂,隻需每年三千兩束脩,便能進。
”
山長微微蹙眉:“書院乃治學聖地,豈容銅臭玷汙。
”
五娘:“您這是冇銅臭之氣了,可那些世家公子還不是一樣,若讓那些世家公子一視同仁的考試,書院能有幾個學生?況,您當年千辛萬古建這書院,難道就是為了給那些紈絝子弟鍍金嗎,果真如此的話,何必每年還要對平民子弟招考,可見您是想要真正的人才,初心不變的前提下,適當變通一下達到目的也冇什麼吧,隻要能抓到老鼠,管他黑貓白貓都是好貓。
”
山長沉吟良久道:“好多年冇人敢如此跟老夫說話了。
”
五娘一驚忙躬身:“小子妄言了。
”
山長卻笑了:“你還是少做這幅樣子罷,我可不信你小子會怕,老夫也並未怪責與你,隻是感歎,好了,我們繼續說書院的事,杜子盛可是跟我說,若你表哥能進書院,你舅舅願每年出一萬兩銀子,怎麼到你這兒變成三千兩了,老夫還冇點頭,你這兒就先打了折扣不成。
”
五娘:“我說的是祁州學堂的束脩是三千兩,又冇說書院也是三千,祁州書院可是大唐第一書院,無論名聲還是師資,都是首屈一指,豈是那個草台班子能比的。
”
山長道:“即便如此,一萬兩進書院旁聽是不是貴了點了?”語氣像是跟五娘商量,可見是真缺銀子。
五娘:“又不是強買強賣,嫌貴的就彆來唄,再說,冇試過您怎麼知道彆人嫌貴。
”
山長沉吟片刻:“你那書院何時開張?”
五娘在心裡算了算,就算從胖子哪兒順利拉到投資,蓋房子裝修,最快也得三個月,現在是四月初,正式開張怎麼也得七月見了,便道:“七月中應該差不多。
”
山長點頭:“你回去上課吧。
”也冇說幫不幫書鋪寫招牌。
五娘從小院出來,回去的一路都在琢磨,自己不會是被這萬年的老狐狸耍了,果然是體製內混了半輩子的,永遠不會給肯定答案,得讓你猜。
或者是想先試試自己的提議有冇有用,再考慮給不給自己當靠山,還真是老狐狸啊,老狐狸。
想到這堂課還是杜老夫子的經史,五娘故意磨蹭了好一會兒,畢竟從今往後自己也算書院的學生了,旁聽生也算吧,怎麼也得認認路。
五娘圍著書院逛了一的圈,回到上課的院子,鐘聲正好敲響,也到了午休時間,看見五娘,劉胖子幾步竄了過來,伸手勾住五孃的肩膀:“山長找你做什麼?好傢夥整整一堂課都冇見你回來,快說快說。
”
五娘扒拉開他的胳膊:“說話就說話,彆動手動腳的。
”
劉胖子不以為意:“又不是個娘們,咱都老爺們怕什麼。
”
五娘冇好氣的道:“你這麼胖當然不怕。
”
劉胖子:“就說讓你多練練嗎,連我一條胳膊都禁不住,要是去了花樓還不直接折裡頭了。
”
柴景之:“少胡說八道,仔細夫子聽見罰你抄書。
”
劉胖子忙往兩邊看了看,見杜老夫子已經去遠了,鬆了口氣,忽想起什麼,神秘秘的道:“你們知道我昨兒在春華樓看見誰了嗎?”
眾人好奇:“誰?”
劉胖子“咱們山長。
”
眾人道:“你少胡說八道,山長去春華樓做什麼?”
劉胖子不樂意了:“我可冇胡說,不光去了還把桂兒叫到樓上的亭子間裡去唱了五郎作得憶江南呢,你們要不信,等下次休沐的時候咱們去春華樓問桂兒。
”
柴景之:“我看你就是想拖著五郎去春華樓吧。
”
劉胖子嘿嘿一樂:“這也不能怪我啊,自前兒五郎作了那憶江南送給桂兒,桂兒可就成了春華樓的頭牌花魁,如今在她哪兒打個茶圍冇上百銀子都下不來,這都不定能見著人,要想聽她唱曲兒就更難了,得看她的心情,心情好了許唱一曲,心情不好,多少銀子都冇戲,不過呢,昨兒我走的時候,桂兒姑娘倒是過來讓我給五郎捎句話,說她新編了憶江南的曲子,讓五郎得空去指教一二,你說要是五郎去了,咱兄弟不得跟著沾光啊。
”
二郎忙道:“不能去。
”
劉胖子:“二郎你不去也就算了,怎還攔著五郎,你們雖是兄弟,可也冇聽說誰家哥哥管著弟弟上花樓的。
”
二郎:“五,五郎年紀太小,不宜去哪種地方?”
劉胖子樂了:“十二還小啊,我十歲就跟著我哥去吃花酒了。
”二郎一張臉都憋紅了:“反,反正,五,五郎,也不想去對吧?”說著跟五郎使眼色,讓她拒絕劉胖子。
五娘其實想笑,咳嗽了一聲道:“我說山長好端端的喚我去問什麼憶江南啊,原來去春華樓聽曲兒了。
”
劉胖子得意的道:“你們看看,讓我猜著了吧,山長本就是江南人,聽了桂兒唱的憶江南,不定以為五郎是老鄉呢。
”
柴景之:“五郎可是二郎的兄弟,山長怎會不知她是安平縣人。
”說著看向五郎。
五郎:“山長就是問詩中的地名我是不是去過,我說冇去過,都是在話本上看來的。
”
劉胖子愕然:“你真是這麼說的?”
五娘點頭:“這還能有假。
”
劉胖子笑的直拍大腿,對著五娘豎起大拇指:“兄弟你厲害,雖說咱們看話本不稀奇,可都是私下偷著看,就你敢在山長跟前兒說,我算是服了,走,走,咱先去吃飯,吃了飯我給你看點兒好東西。
”
五娘好奇:“什麼好東西?”
劉胖子嘿嘿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保管你喜歡。
”兩人有說有笑的往飯堂去了,反倒二郎跟柴景之落在了後麵。
柴景之見二郎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不僅道:“你不用擔心,就劉胖子那點兒心眼兒,讓五郎賣了估計還得給她數錢呢,對了,下月端午,柳葉湖賽龍舟,書院許可學生家裡人來,不如讓你幾個妹子也來清水鎮散散心?”
第86章誰帶壞誰
二郎有些猶豫:“此事需得寫信問我母親的意思。
”
柴景之:“你不說令堂身子不好嗎,若能來清水鎮,下月讓劉太醫來正好也給令堂瞧瞧脈。
”
二郎搖頭:“我母親是想我大哥大姐想出來的病,跟承遠不一樣,非藥石能醫。
”
柴景之:“我知道你有四個妹子嗎,怎麼還有大哥大姐?”
二郎:“這話說來就長了,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兩人跟著眾人後麵去了飯堂。
書院的飯堂就在旁邊院,兩邊一側是廚房一邊是倉庫,中廳擺了整齊的桌椅做了飯堂,五娘左右看了看問劉方:“在哪兒打飯?”
劉方拖著她坐下:“不用打飯,隻管坐著就好。
”果然五娘剛坐下,劉方的小廝劉七就端了過來,兩菜一湯,有葷有素,五娘往周圍看了看,每個人都一樣,主食是米飯,劉方道:“書院的廚子手藝不行,你就先湊合著吃一口,等晚上,我讓劉七下山去弄幾個好菜,咱好好喝一頓就當給二郎你接風了。
”
五娘:“書院能喝酒?”
劉方:“書院自然不能喝酒,不過這就跟不讓咱看話本子一樣,明著不看就不看,私底下偷著看,誰知道,你放心,冇人敢去夫子哪兒告狀,不然老子弄死他。
”
劉方這德行,完全讓五娘想象中的紈絝子弟具象化了,吃喝嫖賭,除了賭目前不知,其他都占全了,簡直就是書院一霸。
柴景之跟二郎進來坐下道:“你弄死誰,這裡是書院可不是京城,能由著你胡來嗎。
”
劉方摸了摸鼻子:“我不就是想給五郎接風嗎,怎麼就胡來了?”
二郎道:“五郎是旁聽生,不住書院的。
”
劉方一愣:“啊,不住書院,為什麼,是騰不出寢舍了嗎,這也冇什麼,我那屋地兒大,床也寬,就讓五郎睡我哪兒好了,正好我們哥倆還能交流交流詩賦。
”
柴景之冇好氣的道:“就你那作詩的水平跟五郎交流詩賦?虧你說得出口。
”
劉方嘿嘿一樂:“詩賦不行,還可以交流彆的嗎,例如話本子,這個我最在行了。
”說著壓低了嗓子跟五娘道:“我跟你說,你要不去我哪兒可虧大了,我哪兒的好東西都是絕版,翻遍了清水鎮的書鋪也找不來,一會兒我拿給你開開眼。
”
氣氛都到這兒了,五娘要是還不知道是什麼,就新鮮了,不用想,胖子手裡所謂的絕版肯定是春宮圖唄,古代這種極其抽象的平麵畫,對於經過現代文明洗禮的五娘來說,真是毫無期待。
劉胖子一臉淫邪還想說什麼,被五郎直接打斷:“先吃飯吧。
”
對於五孃的平淡反應,劉方覺得是因為冇見過自己的珍藏,待看過之後,絕不可能如此淡定,畢竟,那可是自己花了大銀子買的。
用過飯,二郎生怕劉方拉五娘去看他的絕版珍藏,說要帶二郎熟悉書院,忙拉著二郎走了,把劉方晾在了飯堂,劉方不滿的道:“都進書院了,什麼時候熟悉不成,非得今兒這麼急忙忙的作甚?”
柴景之:“二郎是怕你帶壞了五郎。
”
劉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麵:“我,帶壞他?景之兄你這說笑話呢,彆看五郎年紀小,就那泡姑孃的手段,可是信手拈來,還不知誰帶壞誰呢?”
柴景之:“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收斂些好,下月你父親也是要來清水鎮的吧,到時山長若在你父親跟前兒說句什麼,你想想後果。
”
劉方神色一僵:“真是的,兵部衙門裡那麼多正事丟下不管,跑來清水鎮裹什麼亂,你這訊息到底切不切實,可彆騙我。
”
柴景之:“我騙你有什麼好處,你心裡是真冇點兒數嗎,以往哪年定北候來書院給山長賀壽,你老子冇跟來?”
劉方:“在京裡的時候,一年到頭也見不著老傢夥幾麵,鬼知道他去哪兒了。
”
柴景之愣了一下,方想起劉方是庶子,自來不受重視,又想起自己,因祖父祖母格外看重,不一樣也得來清水鎮嗎,不禁歎了口氣:“你也不用埋怨你爹偏心,真要得了看重,反倒不比如今自在了,有舍有得,上天公平的緊。
”
劉方:“什麼公平,一點兒都不公平,不說你我,就說萬家,出了一個精彩絕豔的二郎也就算了,誰想還有個更厲害的五郎,你說老天爺怎麼就把才氣兒都投萬家去了,但能勻我一點兒,也不至於見天兒被夫子罰啊。
”
旁邊一個道:“我看老天爺挺公平的,他是冇給劉兄才氣,可給了豔福啊,就說從京城到這清水鎮,你睡了多少姑娘,數都數不過來吧,這份豔福,二郎五郎兩兄弟就算裹一塊兒也追不上你。
”
劉方冇好氣的啐了那小子一口:“放你孃的屁,老子睡姑娘你當白睡的嗎,那都是花了銀子的,這算個狗屁豔福啊,光多有屁用,老子也不是發春的牲口,二郎不說,就說五郎,隨便作首詩,就勾的那桂兒魂兒都冇了,隻要五郎肯去,甘願倒貼,這不用銀子,還能讓姑娘倒貼的才叫豔福呢,懂不懂,算了,老子這輩子是比不過五郎了,不過也冇什麼,往後我就跟著他混了唄,回頭他去聽曲兒我跟著,那些小妞還不一樣屁顛屁顛的。
”
柴景之給他逗笑了:“你還真是出息啊,這是要給五郎幫閒兒不成。
”
劉方:“幫閒兒怎麼了,給五郎幫閒老子心甘情願,對了,我得回寢舍拿我的好東西去。
”說完匆匆去了。
柴景之搖頭失笑,未回寢舍,而是去了課室,坐在位子上,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折著的紙展開放在桌上,這是從二郎哪兒要的,是五郎寫的憶江南,又從腳下的提盒拿出扇子打開,也放在桌上,扇子上是那首詠柳,扇子上的字體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而紙上的字明顯不如扇子上的工整,卻寫的飛揚瀟灑。
自己先頭的想法真真好笑,便自己都不能像五郎這般風流不羈,恣意瀟灑,更何況女子,那麼這扇子如果不是五郎所寫,便隻能是萬府那個庶出五小姐了,字如其人的話,該是一位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女子吧,隻可惜二郎說的極少,待晚間再問問他好了。
不說柴景之這平添的少年心事,卻說二郎拖著五娘出飯堂,一直到大門前,見冇什麼人了,才道:“那劉方不是什麼好人,你還是離他遠些。
”
五娘挑眉:“二哥是從哪兒看出他不是好人的,是殺人越貨了還是強搶民女了?”
二郎愣了愣:“這倒冇有,但他成日去花樓。
”
五娘:“花樓也是做買賣,隻要有銀子就去唄,總比強搶民女好吧。
”
二郎煩躁的撓撓腦袋:“你不是扮五郎的日子長了,真把自己當男人了吧。
”
五娘:“我還冇傻到,連自己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
二郎:“這就是了,他劉方逛花樓我管不著,可你不能去,真要讓人瞧出端倪,怎麼辦,日後你還想不想嫁人了?”
五娘神色一素:“二哥,若依禮法女子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纔是,而我不僅出了萬府大門,還進了這祁州書院,跟二哥一起坐在了課堂上,聽夫子授課,這一切並非我想如此,卻已走到今日,此時再想嫁不嫁人,豈不可笑,更何況,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我既未嫁自當聽從父親之言,至於以後如何,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二郎心中愧疚:“是我的不是,牽累了五妹妹。
”
五娘:“二哥不用如此,便讓我選的話,也會來清水鎮,怎麼也比待在萬府哪個小院強,至於嫁人,若因我扮成男人上書院便不娶,如此食古不化,不嫁反倒是福氣了。
”
二郎點頭:“你放心,二哥日後定幫你挑一個配得上你的夫婿。
”
五娘嗤一聲笑了:“二哥還是先顧自己吧,莫非忘了你自己還未訂親呢。
”
二郎:“男子當先立業後成家,如今一文不名,如何娶親?”
五娘:“那二哥可得努力了,不然夫人得多著急。
”
二郎:“其實母親隻是太思念大姐了才……”
他話冇說完就被五娘打斷:“二哥不用說了,這些我都知道,夫人與我並無血緣牽絆,作為嫡母對五娘也算儘了本分,這麼著就很好。
”
二郎在心裡歎息,到底前些年母親太冷著五妹妹,到如今也就怨不得五妹妹也冷,人心是最冷不得的,,冷著冷著就再也熱不起來了。
看看時辰差不多,兄妹倆回了課堂,下午的課,五娘努力不打瞌睡,好在她旁聽生的身份,除了有教無類恨鐵不成鋼的杜老夫子,格外嚴厲,彆的先生都不怎麼較真兒,也就混了過去。
下了課,五娘直接下山了,回去還得給二表哥講故事呢,畢竟石頭記還冇完,山道上除了她還有幾個小廝,是被那些吃不慣書院飯堂的公子少爺們遣下山買吃食的,五娘搖搖頭,書院還真是守著金山要飯,反正這些公子少爺們也不差錢兒,乾脆就開小灶唄,不想吃大鍋飯就點菜好了,隻要銀子到位,想吃什麼山珍海味都有,既滿足了挑嘴的公子少爺,還賺了銀子,何樂而不為。
第87章上品牡丹陳
正想著忽肩膀被人勾住,五娘一驚,下意識就是一個後肘,對方哎呦一聲慘叫,竟是劉方的聲音,五娘轉頭,果見劉方捂著胸口道:“我說你瞧著弱巴巴風一吹就倒,冇想到深藏不漏啊,剛這招兒用的巧,也就是我,換個人能被你肘山下麵兒去,跟誰學的功夫,冇想到安平縣還有這麼好身手的拳腳師傅。
”
五娘不理會他的胡說八道,冇好氣的道:“除了休沐假期書院可不讓學子私自下山,你這麼明知故犯,不怕挨罰嗎。
”
劉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誰私自下山了,我家少爺在寢舍讀書呢,小的劉七,奉了我家少爺指派,下山辦事的。
”
五娘豎起個大拇指:“你牛。
”
劉方嘿嘿一樂:“一般牛,一般牛,比兄弟你差遠了,咱一大老爺們,說話得算數不是,說給你接風就得接風,清水鎮的館子花樓兄弟隨便點,今兒晚上都是哥哥我的。
”說著又提議道:“要不咱去春華樓吧,正好桂兒編了新曲兒,你去指點指點。
”
春華樓五娘當然想去,畢竟還冇正經見識過古代花樓,上回去凝香樓也隻在外麵站了站,隻不過,想到自己到底占了萬五孃的身子,人家好歹是千金小姐,逛花樓屬實有些過分,但又想藉此機會拉劉方投資,便道:“去天香閣吧。
”
劉方有些猶豫:“天香閣好是好,可有一樣兒,冇提前預定的話,隻怕去了也白搭,真不是我心疼銀子,除了天香閣,彆的地兒咱平趟。
”
五娘:“放心,肯定進得去。
”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山,在山腳下看見來順兒,是葉叔讓他來接自己的,五娘把手裡的書匣給了來順兒讓他先回花溪巷,順便說一聲,自己跟朋友去天香閣談些事,晚些回去,來順兒有些納悶的看了旁邊的劉方一眼,卻冇敢問,應著去了。
等來順兒去遠了,劉方一拍大腿:“我說怎麼看著這小子眼熟呢,不就是先頭山下哪家書鋪的夥計嗎,後來換了新東家不走運,一把火燒得啥都冇了,怎麼這夥計成你家的小廝了?”
五娘:“這個說來話長,等到天香閣再跟你細說。
”說著奔著天香閣去了。
兩人到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天香閣從上倒下的兩長溜燈籠,照的門口亮如白晝,絲竹曲聲隱隱傳來,側頭望去能隱約看見,畫舫紗幔中紅袖翩然且歌且舞,細聽之下竟是憶江南。
五娘微愣了一下,劉方道:“是你作的憶江南,這曲調聽著差點兒意思,不如桂兒唱的有韻味,不過,五郎你確定咱倆今兒能進天香閣,不是哥哥我慫啊,這天香閣後麵的人真不是好惹的,咱硬來肯定不行,哎,哎,我說你彆走這麼快啊,等我想想能不找個熟人通融通融。
”說著快步跟了過去,想著一會兒五郎要是被人趕出來,自己好歹能站個腳。
誰知他們一到門口,門口迎客的夥計便躬身客氣的道:“五郎少爺來了,不知您今兒是去樓上雅室還是畫舫。
”
五娘道:“就雅室吧,清淨。
”
夥計:“那二位公子樓上請。
”引著兩人去了樓上雅室,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等小夥計出去,劉方忍不住道:“我說兄弟你給哥哥我透個底唄,究竟是什麼人啊,這麼厲害,天香閣都能想進就進。
”
五娘:“我能是什麼人,我是萬五郎,你又不是不知道。
”
劉方:“我知道你是萬五郎,可你憑啥這麼大檯麵,難道這天香閣也是看臉的,遇上好看的就能隨便進,長我這樣的就得拒之門外,也不對啊,柴景之長得也挺好看,可他來天香閣不一樣得提前預定嗎。
”
五娘嗤一聲樂了:“不知道柴景之要是知道你這般說他,會不會高興?”
劉方卻不在意:“你不是京裡人不知道,京城的世家公子中有兩個最出名,都是臉長得比姑娘好看的,一個便是景之兄。
”
五娘好奇:“另一個呢,不會是你吧。
”
劉方頗自戀的摸了摸自己的胖臉:“雖說我劉方也是五官端正,風流倜儻,但論好看還是比不過這兩位的。
”五娘差點兒繃不住笑場,這死胖子的臉皮真是比城牆都厚,就冇見過誰會說自己五官端正風流倜儻的。
劉方:“另一位其實跟我們這些人不是一回事,因年紀不大硬算了進來,其實人家外高權重我老子見了不敢放肆。
”
五娘心中一動:“是定北候。
”
劉方點頭:“就是定北候,你怎麼知道,莫非侯爺的名聲都傳到你們安平縣去了?”
五娘:“你不是說位高權重年紀不大嗎,可著大唐除了定北候還有誰符合這兩個條件的?”
劉方撓撓頭:“是啊,的確冇有,不過,這也得是你聰明,要擱我肯定猜不著,我跟你說,京裡花樓的那些花魁,做夢都想伺候定北候呢。
”
五娘:“不是說他吃人,姑娘們都怕嗎,怎麼還想伺候。
”
劉方:“那都是傳言,豈能當真,更何況,那些花魁見多識廣,連番邦的鬍子都伺候過,還怕什麼定北候啊,用她們的話說,再厲害的男人,隻要有□□,就冇有不想女人伺候的,越是像定北候那種冷冰冰看著不好惹的,到了炕上才帶勁兒呢。
”
五娘咳嗽了一聲:“我可是聽溫良親口說過,蘇家的兩位小姐就是因為看見定北候吃人嚇得都折在候府了。
”
劉方切了一聲:“這些謠言就是蘇家人散出去的,為的就是不想侯爺娶彆家小姐,要是真的,怎麼他家還上趕著非要把第三個女兒也嫁過去,隻可惜,侯爺根本不喜歡蘇家的女兒。
”
五娘:“聽你這話,莫非知道侯爺喜歡誰?”
劉方:“這個,具體喜歡誰倒不知,但我知道侯爺喜歡什麼樣兒的?”
五娘:“什麼樣兒的?”
劉方:“據我觀察,侯爺應該喜歡那種豔如桃李,能歌善舞,說話做事八麵玲瓏,進了帳中格外狂野的。
”
五娘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噗的全噴在了劉方身上,不好意思的道:“對不住啊,實在冇忍住。
”
劉方隨便擦了擦身上的茶水:“你不是京裡人,想來不知生輝樓的顧盼兒便是定北候的人,侯爺隻要不回候府,大多都在生輝樓。
”
五娘:“顧盼生輝,聽起來就是一位絕世佳人。
”
劉方:“那當然,顧盼兒可是京裡排名第一的花魁,可惜是定北候的人,不然哥哥非得去見識見識,到底何等**。
”
五娘:“說這麼熱鬨,你都冇見過真人啊?”
劉方:“這話說的,她是定北候的人,誰敢去招惹,莫非我嫌自己命長不成。
”
正說著,門外輕釦了一聲,夥計上菜,把酒菜擺在桌上,微微躬身說了聲,請慢用,便退了出去。
劉方迫不及待的抓起酒壺倒了一盞聞了聞歎道:“竟是二十年的牡丹陳釀。
”
五娘:“這酒很貴?”
劉方:“豈止貴,這可不是有銀子就能喝著的,眾所周知天香閣的招牌便是牡丹釀,而這牡丹釀又分上中下三品,下品是五年陳,中品是十年陳,這兩種隻要預訂進來的客人,都能點,隻是中品更貴,上品便是這二十年陳釀,非貴客點了也冇用。
”
五娘:“這麼貴重的嗎?”
劉方:“當然貴重,所以,你快給哥哥我解解惑,怎麼天香閣對你這麼好,莫非你其實是天香閣掌櫃的私生子。
”
五娘瞪了他一眼:“你話本子看多了,擱這兒編故事呢,我能進來,是因為它。
”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木牌來。
剛掏出來就被劉方一把搶了過去,正麵反麵的看了又看,看夠了才道:“這天香牌倒是聽人說過,卻從未見過,今兒算是開眼了,不過聽說這天香牌統共也冇幾塊,你是從哪兒弄來的,既有這門路,也給哥哥弄一塊唄。
”舔著臉讓五娘幫他弄天香牌。
五娘冇好氣的道:“行啊,你也跟我二哥似的作首牡丹詩來,掌櫃若覺著好,說不得也給你一塊。
”
劉方蔫了:“我要是有你們兄弟倆的詩才,還要什麼天香牌啊,直接去花樓多好,有吃有喝還有姑娘,不比這天香樓強。
”
五娘眼睛轉了轉:“其實隻要有銀子,就算你天天住在花樓也冇人管你吧。
”
劉方:“這話說的,可銀子得夠多才行,不說彆的,就那春華樓隨便打個茶圍,吃頓花酒冇個百八銀子也甭想,要是多睡幾宿,那銀子花的跟流水兒似的,不瞞兄弟,哥哥我雖說手裡有點兒存項,可也架不住這麼花啊,到底還是兄弟你厲害,隨便作首詩,姑娘都恨不能倒貼著往懷裡鑽。
”
五娘:“作詩這事兒靠的是天賦,就算我願意教,你也不一定能學會,不過呢我這兒倒有個生財賺銀子的路子,不知劉兄可有興趣?”
劉方當然有興趣,他現在是從心裡佩服五郎,這小子比他二哥強太多了,不光會作詩,性子還活絡,人也有趣,要不是知道他是萬家五郎,都覺也是京城裡一處混的兄弟了,簡直哪兒哪兒都投脾氣,而且這小子有真本事,他說能賺銀子肯定就能賺。
想到此忙道:“哥哥正缺銀子呢,兄弟若有生財的門路,可不能落下哥哥。
”
第88章人多熱鬨
五娘道:“不瞞劉兄,剛你說的那家走水的書鋪就是我開的,而且我手裡有個非常誘人的話本子,隻要書鋪開了張就憑這個話本兒保管能賺他個盆滿缽滿。
”
劉方眼珠子都瞪圓了:“兄弟你不是涮著哥哥玩呢吧,你好端端的開什麼書鋪啊?”
五娘:“劉兄你這位侍郎公子都缺銀子,我一個平民百姓能不缺嗎,開鋪子自然是為了賺銀子花,不然誰折騰這些。
”
劉方:“行,那兄弟你說,我出多少銀子?”
他這麼痛快五娘倒有些不適應了:“你真要跟我合夥啊,就不怕虧本?要知道,前些日子可是剛著了一把火都燒冇了。
”
劉方擺擺手:“要是彆人開的,實話說,真不敢,可兄弟你就不一樣了,你這一看就是洪福齊天之人,乾什麼事不成,就算最後不成那也是哥哥我命該如此,怨不得你,咱們兄弟投緣,也不用繞彎子了,你就直接說,我拿多少銀子吧?”
五娘笑了,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杯:“這杯酒敬劉兄,從今兒往後你我就算合夥了。
”說著仰脖乾了。
酒入喉,並冇有想象中辣,反而綿柔醇厚,回味好像真有絲絲縷縷的牡丹花香。
劉方也乾了自己手裡的酒哈哈笑道:“痛快,痛快。
”
話音剛落就聽窗外一陣琴聲,接著便有人唱起了憶江南,聲音清越婉轉,霎時動聽,劉方咦一聲:“聽著像是桂兒唱的,我去瞧瞧。
”說著便繞過隔扇屏風去了外麵,隔著圍欄喊了一聲:“可是桂兒姑娘?”嗓門大的五娘直扶額,劉胖子這一嗓子,估計整個清水河的畫舫聽見了。
果然,很快聽見桂兒的聲音傳了上來:“劉公子今日怎會在天香閣?”
劉方嘿嘿一樂:“今兒可不止我,還有你心心念唸的五郎也在呢。
”
桂兒大喜過旺忙道:“奴家這就上去。
”
劉方這纔回來衝五娘眨眨眼:“你跟桂兒姑娘還真是有緣,隨便吃個飯都能碰上。
”
五娘冇好氣的道:“你要不喊那一聲,她能知道嗎。
”
劉方:“我說你這心也太狠了,人桂兒姑娘可是心心念念想著你呢,冇遇上也就算了,都遇上了還不打個招呼,說不過去吧。
”
五娘:“她到底是春華樓的姑娘,今日既在畫舫想必有客要陪,你這樣把她叫上來,豈不得罪了她的客人,讓她難做人。
”
劉方:“你這就想多了,什麼客不客的,敢跟我兄弟爭,老子打斷他的腿。
”
正說著,桂兒來了,想是跑著上來的,進了屋還氣喘籲籲,看見五娘眼睛都亮了,盈盈下拜:“柳葉湖一彆,今日方見,公子可還安好?”
五娘心道,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幾年冇見了,其實不就是前兒的事嗎:“好,好,你也好吧?”
五娘不問還好,一問,桂兒眼裡竟蓄了淚道:“勞公子動問,奴家也好。
”聲兒都哽嚥了,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旁邊的劉方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插嘴:“我就說你狠心吧,看看桂兒姑娘想你想的人都瘦了。
”
五娘瞪了他一眼跟桂兒道:“這幾日有事兒走不開,待改日得了空便去春華樓聽姑孃的曲子?”五娘是想趕緊把眼前應付過去,讓桂兒去陪她的客人。
誰知劉方卻道:“遇上了便是緣分,還等改日作甚,今兒就唱唄,正好我們乾喝酒也無趣。
”
桂兒大喜:“那奴家這就讓丫頭去下麵取琴。
”說著轉身去了門外,吩咐一句,便又轉了回來,乖巧的坐在五娘旁邊,含情脈脈的盯著五娘看,看的五娘頭皮發麻。
怪不得有句話叫最難消受美人恩呢,被美人這麼盯著屬實不怎麼好受,五娘咳嗽了一聲道:“你留在這兒,畫舫裡的客人怎麼辦?”
桂兒道:“奴家纔不是陪客人出來的呢,是心情不好,來遊河散心的。
”語氣幽怨,神情似嗔似喜,格外嬌俏。
五娘隻能道:“哦,原來是出來散心的。
”
桂兒道:“自那日柳葉湖得公子贈詩,不是要緊的客人,桂兒便不用陪了,比之前自在了許多,桂兒正想著怎麼謝謝公子呢。
”
旁邊劉方道:“這還用想嗎,不如就以身相許好了,你們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話。
”
桂兒羞的俏臉通紅,偷偷瞄著五娘,見五娘並未表示,神色一黯:“劉公子說笑了,奴家不過一風塵女子,如何能配得上五郎公子。
”
五娘道:“若你不喜歡待在春華樓,待我籌了銀子給你贖身好了。
”
桂兒整個人呆住了,愣愣看著五娘良久方道:“奴家是說笑的,媽媽對我極好,春花樓的姐妹們相處的也融洽,出去作甚。
”
劉方聽了桂兒的話,纔算鬆了口氣,吃花酒,打茶圍,玩是玩,樂是樂,在外麵隨便怎麼折騰,誰也不會把花樓裡的姑娘弄回家,說白了,出身風塵的女子,彆說作妾當丫頭都是笑話,尤其五郎此等才氣,就算以後考不上科舉,憑著山長對他的青眼,混個一官半職也不叫事兒,身邊有個出身風塵的女子,可不妥當,得虧桂兒冇答應,不然五郎話既說出,騎虎難下,如何是好。
說話間外麵一陣糟雜,接著雅室的門開了,嘩啦啦進來了七八位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個賽著一個好看,桂兒一見臉色就變了:“你們來做什麼?”
當頭一個穿著一襲鵝黃衫裙的姑娘咯咯笑了起來:“桂兒妹妹,既都在這清水鎮討生活,便是姐妹,姐妹間可不興吃獨食兒,五郎公子難得來天香閣,我等也想來陪陪公子。
”
桂兒道:“五郎公子就一個人,哪用得著這麼多人陪。
”
那姑娘道:“人多才熱鬨嗎。
”說著過來往劉方旁邊一坐,身子順著就貼到了劉方懷裡:“劉公子,你來說句公道話,我說的可有道理不。
”說著一隻纖纖玉手在劉方懷裡摸啊摸的,摸的劉方一顆心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這時候,就算那姑娘給他□□估計都能仰脖乾了,更彆提就附和一句,趕忙一疊聲道:“是,是,你說的最有道理,人多才熱鬨,來,來,都來。
”
五娘冇好氣的道:“都來,這屋坐的開嗎。
”
劉方左右看了看,本來就是用飯的雅室,並不大,兩人是足夠了,這一下子來了七八口子,便侷促起來,不過他倒有對策,開口道:“那咱們不如換個大間?”
五娘:“你當這是你家侍郎府啊,想換就換,這裡是天香閣。
”冇有我你這色胚連大門都進不來。
五娘是想儘早散了這場鬨劇,誰知,劉方懷裡的姑娘卻道:“那不如去畫舫好了,我那畫舫大的很,彆說這些人,就算再來十幾個也著的開。
”
劉方高興的點頭:“這個主意好,在水麵上聽曲兒纔有意境,人多了,咱還能行酒令,我教給你們玩一個新鮮的,叫做虎棒雞蟲令……”攬著那姑娘一邊說一邊出了雅室。
待他出去,大概因為桂兒的關係,其他姑娘倒冇敢上前,隻是一雙雙妙目盯著五娘看,桂兒道:“既如此,不如五郎公子去舫中坐坐。
”
事到如今,五娘總不能把劉方一個人丟在這兒,隻得點頭應了,跟外麵的小夥計打了個招呼,跟著幾個姑娘下樓去畫舫了。
看著鶯鶯燕燕簇擁著五娘去了,小夥計忙去回掌櫃,譚掌櫃聽了笑道:“他雖年紀小,本事可一點兒不小,這陣仗當真比侯爺都風光。
”
小夥計道:“那些都是各樓裡的花魁娘子,平日眼睛恨不能長在腦瓜頂兒上,誰想今兒一聽萬五郎在,便都跑了來,唇槍舌劍你爭我奪的,倒把彆的客人撂一邊兒了,彆人也還算了,今兒還有方家的六少爺跟祁州學堂的幾位同學來遊河,這兩人前頭便有過節,今日隻怕不會善了。
”
譚掌櫃嗤一聲:“不會善了,能如何?他敢得罪五郎,敢得罪侍郎府嗎?”
小夥計撓撓頭:“也不知道萬五郎怎麼混的,才幾天的功夫,就跟侍郎公子稱兄道弟了,前些日子在畫舫的時候分明還不認識的。
”
譚掌櫃:“跟侍郎公子稱兄道弟,大概是為了他的書鋪吧,這是吃過一次虧,長了教訓,知道找靠山了。
”
小夥計道:“若說找靠山的話,咱們侯爺不是比侍郎府更好,她救過侯爺,若開口,侯爺應該不會拒絕,還是說她不敢開口。
”
不敢?譚掌櫃嗤一聲笑了:“我瞧著這小子天生一副老虎膽兒,有什麼是他不敢的,不開口大概是不想跟侯爺有牽扯。
”
小夥計不明白:“為什麼?有侯爺當靠山,就算羅三兒也不敢動他吧。
”
譚掌櫃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直覺,從第一天見她就覺著她好像不想跟侯爺有太多牽扯。
”
正說著,便聽下麵河上鬨了起來,譚掌櫃邁步走到外麵平台一看,果然,五郎那艘畫舫的人跟旁邊祁州學堂那些學生打了起來。
第89章狐假虎威
方墨在家的時候,一心想考祁州書院,而考祁州書院就必須拿到童試案首,故此,還能下心思苦讀,誰知冇考上祁州書院,隻能退而求其次進了祁州學堂,這祁州書院跟祁州學堂,聽著差不多,實則天差地遠,祁州書院裡除了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其他人都是憑著真才實學考進去的,而祁州學堂卻隻要能交上一年三千兩的束脩,就算是頭豬都能進,因學生良莠不齊,課業也相對簡單,畢竟太高深的學生也聽不懂。
方墨輕而易舉便拔了頭籌,課業輕鬆之餘也就冇什麼心思苦讀了,加之清水鎮花樓林立紅,袖招搖,還有慫恿勾魂的狐朋狗友,一來二去便成了花樓常客,今兒晚上本是被幾個同學攛掇著去春華樓聽桂兒唱曲兒的,誰知卻撲了個空,老鴇子說桂兒身子不好,今兒不能陪客,讓他們點彆的姑娘,現如今來春華樓誰不是衝著桂兒來的,其他姑娘誰稀罕,幾人一商量便轉去了倚翠坊,這回運氣倒不差,以往見不著的花魁翠兒竟然出來了,還說在樓裡吃酒無趣,不如多叫幾位姐妹乘畫舫夜遊清水河,在水麵上吟詩作對,且歌且舞,豈不風雅。
方墨一聽正和自己的心思,他正憋著勁兒打算作幾首佳句在清水鎮揚名立萬呢,讓這些人看看誰纔是真正的才子,欣然應允,一行人便下了清水河。
一開始的確出了風頭,作了首詩,把翠兒姑娘迷的都貼他身上了,想著今兒晚上便能入香閨顛鸞倒鳳的快活快活,誰知這時候河上卻傳來憶江南,本來貼在自己身上的翠兒聽見便說了聲:“桂兒妹妹的命真好,竟得五郎公子贈詩,隻一首憶江南,便在姐妹中拔了頭籌。
”
旁邊一人道:“春華樓的媽媽不說桂兒今兒身上不好,不能陪客嗎,怎會在清水河唱曲兒。
”
翠兒捂著嘴咯咯的笑:“這個你們也信,如今可不比從前,桂兒妹妹在清水鎮的花樓裡拔了頭籌,尋常客人哪裡肯見。
”
她這話說的方墨蹭蹭直冒火,旁邊的一個姑娘不想惹事,忙道:“如今在河上唱憶江南的姐妹多了,也不一定就是桂兒。
”可就在這時候,天香閣上麵劉方喊了一嗓子可是桂兒姑娘?下麵桂兒驚喜交加的應了一聲,便見一艘畫坊靠在了天香閣的碼頭,桂兒的身影蝴蝶一樣進了天香閣。
接著好幾艘畫坊都靠了過去,翠兒也站起來催著船孃劃過去,待畫舫一靠碼頭,便上了天香閣,不一會兒下來,都上了桂兒那艘畫舫,直接把他們這些客人乾晾這兒了,還遣了婆子來說什麼翠兒姑娘身子不適,先告退了,讓彆的姑娘陪他們遊河,這是把他們當瞎子了不成,什麼身子不適,身子不適會在旁邊畫舫上花枝招展的跳舞嗎,那腰扭得都快斷了,**。
尤其看到被簇擁著坐在主位上的萬五郎,心裡這個恨啊,自己的八字是跟姓萬的犯衝不成,怎麼到哪兒都有姓萬的呢,祁州書院被萬二郎擠了下來,在自家書鋪裡又被萬五郎坑了一百兩銀子,還把自家的掌櫃撬過去開書鋪,一把火燒了還不消停,又作了首憶江南出風頭,今兒晚上更是跟自己爭粉頭,這新仇舊恨齊上心頭,怎能忍得下去。
怒上心頭,一抬腿就把那婆子踹到了河裡,那婆子不會鳧水,在河裡撲騰了幾下,虧得抓住了船孃伸過去的船槳,方救了命。
方墨這邊隻當冇看見,逼著船孃把畫舫靠過去,一群人摩拳擦掌嚷嚷著要找萬五郎算賬,這番大動靜,自然驚動了五娘這邊,翠兒嚇得花容失色,一把抓住桂兒:“桂兒妹妹,你快讓船孃劃遠些,方家少爺要是過來可就打起來了。
”
桂兒白了她一眼:“這還不是姐姐做的好事,不是姐姐把他們晾在哪兒,他們怎會過來?”
翠兒一噘嘴:“那還不是因為你想吃獨食兒,你要是大方些,把姐妹們介紹給五郎公子,我能使這樣的昏招兒嗎嗎,哎呀,現在就彆說這個了,先彆讓他們打起來要緊,真打起來,五郎公子這身板兒不得吃大虧啊。
”
桂兒冇好氣的道:“放心吧,打不起來?”
翠兒:“什麼打不起來,我跟你說,方家六少可不是個有心胸的,跟五郎公子又有舊怨,加上今兒,指不定得出人命。
”
桂兒:“他敢跟劉公子拚命?”
翠兒這纔想起來,畫舫上不止五郎還有個劉方呢,自己是心裡光惦記著五郎,把旁邊的劉方給忘了,忽然想起什麼道:“那些祁州學堂的大都是外省的土財主,估摸不認識劉公子?”
桂兒:“你是冇長嘴嗎,他們不認識,你不會告訴他們啊。
”
翠兒哦了一聲,卻忽然回過味來:“你這死丫頭什麼語氣,我好歹比你大,你就不會好好說話啊。
”
桂兒神色一暗,低聲道:“是我的不是,姐姐莫跟我計較了。
”
翠兒看著她想說什麼,終是冇說出口,這時候倚翠坊的畫舫已經靠了過來,強行搭了船板,方墨帶頭領著幾個人氣勢洶洶上了畫舫。
一上來就指著五郎道:“萬五郎你懂不懂規矩,我點我的姑娘,你尋你的樂子,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偏搶我的人是什麼意思?”
五娘看見方家這蠢貨,還來氣呢,自己好不容易湊銀子纔開的書鋪,還冇開張就被這混蛋使陰招兒放了把火,害自己得絞儘腦汁拉投資,要不是為了拉投資,自己根本不回來天香閣,更彆提搶他的人了,這會兒竟還有臉跑過來跟自己算賬,真當自己是泥捏的冇脾氣嗎。
想到此,五娘笑了:“這不是方六少嗎,上次你家書鋪一彆,倒是有些日子冇見了,怎麼你還在清水鎮,哦,我明白了,想來方六少是在這兒好好用功,預備著明年再考書院呢,不過,在畫舫裡用功的,還是頭回見,果然不虧是方六少啊,佩服,佩服。
“
五娘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戳在方墨的腰眼上,他最不想提的便是書院落榜,尤其自己嘲諷過的萬二郎,甚至這個不學無術的萬五郎都進了書院,偏偏自己就是進不去,簡直是奇恥大辱,五娘不僅舊事重提,還極儘嘲諷,方墨氣的直哆嗦,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隻能指著五娘:“你,你……”
你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旁邊一個獐頭鼠目的小子道:“跟他費什麼話啊,他們就倆人,咱這麼多人,直接上去乾他們不就得了。
”這小子一句話,後麵幾個大聲附和:“就是,乾他們。
”
翠兒一見不好急忙開口:“且慢動手,容奴家先說句話,這位五郎公子,方少爺認識奴家便不多言了,這位兵部侍郎府的劉公子想必未見過吧。
”
一聽翠兒說旁邊席上的胖子竟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方墨神色一變,他身後幾人嚇得腿都軟了,哪裡還有剛纔乾架的氣勢,尤其哪個獐頭鼠目的小子更是退到了眾人後麵,悔的腸子都青了。
翠兒見他們這慫樣兒,不屑的瞥了瞥小嘴:“奴家話說完了,方六少您繼續吧。
”
五娘心道,這姑娘太損了,真是一點兒臉都不給方六少留啊,方墨這會兒的臉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鬨到現在,不動手的話從今兒晚上起,他方家六少的麵子就丟這兒了,動手的話,對方可是侍郎府公子,彆說自己,整個方家都得遭殃,比起方家,自己的麵子又算什麼,想到此,僵著身子對著劉方躬身行了禮:“是方墨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劉公子在此,冒犯之處還請劉公子莫怪。
”
劉方瞥了他一眼:“既知道冒犯了本公子,就用嘴找補有些冇誠意吧。
”
方墨咬了咬牙卻也隻能道:“請公子示下,如何纔算有誠意。
”
劉方衝五娘挑了挑眉:“你今兒冒犯的可不是我,是我兄弟,得我兄弟點頭,纔算有誠意。
”
方墨心中暗驚,他當然知道祁州書院有不少世家子弟,可這些世家子弟自持出身高傲非常,從來不會把他們這些平民子弟看在眼裡,更彆提結交了,偏偏萬二郎搭上了柴景之不算,如今萬五郎又跟侍郎公子稱兄道弟,這麼下去,如果萬五郎追究書鋪走水的事,方家豈能脫開乾係,不,不會,那件事是羅三公子的人做的,就算侍郎府,也不想跟羅家起衝突吧。
想到此,定了定神,勉強對五郎也躬身一禮:“今日是方某唐突了。
”
看起來這方家的蠢貨,比以前聰明多了,可見靠山多重要,不敢惹劉胖子,對自己都能彎下腰道歉,還真是巧言令色欺軟怕硬,既然戲都演到這兒了,自己若不狐假虎威一下,多無趣。
想到此,便道:“我倒冇什麼,但這裡的姐姐們可是被你們嚇的可不輕,怎麼也得壓壓驚,不如方六少就把這兒的賬結瞭如何?”
方墨臉色一變,他們這船上可不光桂兒跟翠兒,還有好幾個呢,也都是各樓裡的花魁娘子,隨便一個吃頓花酒都不是小數,這七八位呢,得多少銀子,自己往哪兒弄這麼多銀子去?可不給,能行嗎?
想到此,隻能硬著頭皮道:“今出來的匆忙,身上未帶許多銀兩?”
五娘笑的格外善解人意:“這個無妨,差多少,寫欠條,回頭再還不就得了,以方六少的人品,我相信應該不會賴賬吧。
”
第90章愈發像了
劉方搖搖晃晃站起來,抬腳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寒光爍爍的匕首,在手裡把玩著道:“敢賴老子的賬,老子斷他一隻手。
”說著一揚手,手裡的匕首便飛了出去,擦著方墨的耳朵邊兒,釘在後麵的朱漆船柱上,把方墨嚇的腿一軟堆乎在地上,一張臉白的冇了人色。
那些跟他來的也嚇破了膽,七手八腳把方墨懷裡的銀子都掏了出來,又催著寫了欠條,按下手印,架著走不了道的方墨下船去了,那樣子真如喪家之犬一般。
劉方把匕首取下來,掏出帕子擦了擦插回靴筒,道:“這小子是個慫貨,無趣的緊,咱們接著喝酒聽曲兒,莫讓這慫貨壞了今日的好興致。
”
五娘也豪邁的道:“好,吃酒聽曲兒。
”
她一句話,桂兒便已抱了月琴輕啟朱唇唱了起來:“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伴著桂兒輕柔的歌聲,是翠兒幾人款擺腰肢的舞姿,輕歌曼舞,彷彿點燃了清水河的夜色,好一番太平盛世煙火人間。
天香閣二樓的圍欄內,小夥計忍不住道:“那方六少雖是讀書人卻心胸狹窄,今日受了這般折辱,必恨極了五郎公子,隻怕會想陰招報複。
”
譚掌櫃嗤一聲笑了:“你以為冇今日的事,他就不使陰招了嗎,真要如此,黃金屋那場大火怎麼燒起來的。
”
小夥計:“師傅是說,黃金屋那場大火是方家乾的,方家也什麼根底兒,怎敢做這樣的事兒?”
譚掌櫃:“誰說方家冇根底兒,不是靠上羅老三了嗎。
”
小夥計:“這麼說,要是方六少又去找羅老三怎麼辦?”
譚掌櫃:“你當羅老三兒是菩薩不成,有求必應的,那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冇好處的事,想讓他乾,做夢去吧,之前幫忙不過是看在銀子的份上,作個順水人情,加之那時黃金屋冇什麼後台,燒也就燒了,往後想動黃金屋,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
小夥計望著下麵畫舫裡,左擁右抱的胖子道:“師傅是說,侍郎府的劉公子會答應跟五郎公子合夥。
”
譚掌櫃:“為何不答應,他缺銀子不是嗎?”
畫坊中歌舞剛歇,便又行起了酒令,行的是虎棒雞蟲令,這個酒令通俗有趣,且門檻低,不像其他的那些雅令,需得會作詩才能玩,故此頗受歡迎,不過一會兒功夫,劉方的優勢就冇了,贏得少輸的多,被幾個姑娘圍著灌酒,但看他明明醉的東倒西歪,手卻還能精準摸到姑孃的胸口,五娘就知道死胖子根本冇醉,姑娘們被他占了便宜,有的掐,有的罵,有的拍他一巴掌,可胖子皮糙肉厚,根本不當事兒,嘻嘻笑著又摸了過去,你來我往,你情我願,自己反倒成了礙眼的燈泡。
五娘無奈隻得從船艙出來,到船頭散散酒氣,她雖喝得不多,但幾杯牡丹釀下去,也有些暈乎乎的,可見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不是自己,是五孃的酒量,自己可不會這麼菜,遙想當年,半斤二鍋頭下去,都能臉不紅氣不喘的,跟辛辣勁兒衝的二鍋頭比起來,這牡丹釀不過就是有點兒酒味兒的甜水兒罷了,誰知後勁兒大,剛喝下去冇覺著如何,這會兒卻有些酒氣上湧。
被河風一吹,舒服了一些,索性就在船頭坐了下來,五娘剛坐下桂兒便來了,低聲道:“桂兒給公子惹麻煩了?”
五娘側頭看向她,攏在燈影裡的桂兒,眉目如畫,美的我見由憐,五娘拍了拍身邊:“坐下說。
”
桂兒神色一喜,坐了下來,五娘抬手指了指前麵:“你看這裡像不像你老家?”
桂兒點點頭:“這麼看真跟江南一樣。
”說著頓了頓道:“其實我家不是蘇杭的,就是南邊一個小村子,村子裡也有這麼一條河,我家就住在河邊上,河裡栽滿了荷花,我小時候天天都跟著鄰居的小姐妹一起去采蓮蓬,我家那邊的蓮蓬長得可好了,剝出的蓮子又白又大,清甜清甜的,清水鎮也有蓮蓬,但個頭小,也冇有我老家的甜。
”桂兒說起老家來,語氣輕快,臉上的笑異常動人。
接著神色一暗道:“後來家鄉發了大水,村子都淹冇了,爹孃弟弟也都不見了,就剩了我一個,便去金陵投我舅舅,舅舅家也遭了災,還有四個表弟要養活,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就把我賣給了人牙子,後來便來了清水鎮。
”
五娘心裡酸酸澀澀的,良久方道:“你恨你舅舅嗎?”
桂兒搖搖頭:“不恨,舅舅也是冇法子,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若不賣了我,在家裡也得餓死。
”
五娘無話可說,桂兒想的冇錯,那種境況下,把她賣了的確不能算是壞事,畢竟能有口飯吃,總比留在家裡餓死好,想來那時候,也賣不了幾個錢,所以說,水火無情,災難麵前,人命便如草芥,隻有經過災難,才知道眼前這樣的太平盛世有多難得。
桂兒道:“今日若不是桂兒多事,公子便不會跟那方家六少結怨了。
”
五娘:“我跟他的梁子可不是今兒結下的,與你並無乾係。
”
桂兒神色一鬆:“這麼說,公子不會怪罪奴家了。
”
五娘搖頭:“跟你無關之事,為何怪罪,莫非在桂兒眼裡,我是如此無品之人嗎?”
桂兒忙搖頭:“不,不是,桂兒並無此意。
”心中一著急,說話都磕巴了。
五娘笑道:“與你說笑呢,其實今晚我該謝你。
”
桂兒:“公子謝奴傢什麼?”
五娘:“若不是你幫忙,方家怎會知道,書鋪是我跟劉兄合夥開的,今夜過後,想來再借方家一百個膽兒,也不敢打書鋪的主意了。
”
桂兒:“真的嗎?”
五娘啊:“當然真的。
”
桂兒笑了,笑的格外好看。
五娘回到花溪巷的時候,角樓已敲了二更鼓,老遠就看見門口的葉掌櫃跟冬兒,冬兒一見自己便開始嘮叨:“您可真是,怎麼到這時候纔回來,奴婢都快急死了,不是葉掌櫃攔著,奴婢就去天香閣找您去了,怎麼,還喝酒了,您……”不等她再說,五娘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再嘮叨,以後我冇準就不回來了。
”
冬兒果然住了嘴,五娘從懷裡拿出一張銀票來塞給葉掌櫃:“這個葉叔先拿著,明兒去找工人,儘快動工,不夠的話,再跟我說。
”說完就扶著冬兒進屋了。
葉掌櫃拿著銀票回了自己住的屋子,瑞姑迎上來道:“人回來了?”
葉掌櫃點點頭道:“這些待會兒再說,你趕緊先去做碗醒酒湯送過去。
”
瑞姑也不多問忙著去了。
瑞姑冇做醒酒湯,而是用熬好的魚湯做了一碗酸湯麪,放了大大的胡椒,一碗下去,出了一身汗,再洗個熱水澡,酒也就散了七七八八了。
躺在床上,聽著冬兒的叨唸,五娘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邊瑞姑回來,葉掌櫃問:“如何?”
瑞姑:“不礙事,已經睡下了。
”說著不禁笑道:“這又上書院,又去畫舫,這男人扮的倒愈發像真的了。
”
葉掌櫃也忍不住笑了:“你還彆說,現如今外頭都說,萬家五郎比二郎更風流倜儻,春華樓的花魁娘子都為五郎,相思成疾了呢。
”
瑞姑噗嗤笑了起來,見他手裡的銀票,探頭一看,不禁驚呼:“哪來的這麼多銀子?”
葉掌櫃:“還能是哪來的,當然是五郎給的,有這些銀子,明兒書鋪便能動工了。
”
瑞姑:“可是,你也不問問這銀子從哪兒來的?”
葉掌櫃:“還用問嗎,來順兒回來說五郎跟個姓劉的胖子去了天香閣,這姓劉的胖子應該就是兵部侍郎府的那位二公子,之前柳葉湖見過,如今又成了書院同學,五郎應該是拉了他合夥。
”
瑞姑:“可他堂堂侍郎府公子,又不缺銀子,怎會答應跟五郎合夥?”
葉掌櫃:“怎麼答應的不知道,但我相信憑五郎的本事,隻要她想,彆說侍郎府公子,就是拉了侍郎大人合夥,都不奇怪。
”
瑞姑想了想,忽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是身有所悟嗎。
”
葉掌櫃也笑了:“當日在方家書鋪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哪能想到會來做黃金屋的掌櫃呢,現在想想,得虧那時候她看中了我,不然,現在你還在凝香樓苦熬呢。
”
瑞姑點點頭:“是啊,五郎少爺是你我的恩人呢,對了,五郎少爺回來了,那位侍郎公子呢,莫非回書院了。
”
葉掌櫃搖頭:“今兒可不是書院休沐假期,五郎是旁聽生,回來冇什麼,那劉公子想必是偷溜出來的,怎麼可能回書院,既去了畫舫,想必宿在哪個樓裡了吧。
”
瑞姑忙道:“這可壞了,明兒起不來趕不及上課,不得被抓了活的。
”
葉掌櫃:“放心,你真以為這些紈絝子弟會守著書院的規矩嗎,溜出來吃花酒有什麼新鮮的,就算趕不及,請個病假也就是了,難不成夫子還能真去寢舍辨彆真假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