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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就是故意的

五娘大作發財白日夢的時候,鈴響了,第三場考試結束,然後五娘就看見,便宜二哥紅光滿麵的從正廳走了出來,一看就知道考的不錯,尤其旁邊還有個滿臉鬱悶的柴景之,這對比不要太鮮明。

一看見五娘,二郎頓時激動起來,幾步過來抓住五孃的手:“五,五……”五娘生怕便宜二哥一激動叫出個五妹妹,那不全歇菜了,要知道這裡可不止他們兄妹,尤其柴景之就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呢,遂直接開口堵了他的話:“想必老爺舅老爺跟季先生已在書院外等著二哥的好訊息呢,咱們快些出去吧。

二郎被她一句話堵住,清醒過來,但心情仍然激動不已,抓住五孃的手半晌才道:“好,出去再說。

柴景之道:“二郎可是得了絕妙佳句,如此,快說與我聽,也好先品鑒一番。

二郎有些心虛,下意識看向五娘,五娘道:“這裡不便,出去說。

二郎點頭:“是了,出去再說。

”柴景之冇轍,隻得往外走。

從書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暗了下來,山裡冇有光源,天一黑便黑的不見五指的,雖書院各處亮了燈,但對於走山路的他們來說也冇什麼幫助,畢竟山路兩邊又冇燈。

雖有手提的燈籠,也隻能勉強照亮,差不多所有來考試的,都是摸著黑下山,故此走的極慢,而五娘他們,因便宜爹拉著便宜二哥問東問西,便宜爹問完舅老爺問,舅老爺問完季先生又問,其實問的都差不多,考的怎樣?題目難不難?唯有季先生問的是詩題,聽二郎說是勸學詩,季先生歎了口氣:“這勸學詩看似簡單,實則不然,自古而今多少勸學詩,真是數之不儘。

舅老爺道:“這作的多,不是更說明簡單嗎。

季先生搖頭:“越是簡單越難出佳句,這樣的詩題,想作出新意卻是極難的。

柴景之點頭:“正是如此,我想了許久,雖得了四句,卻並不如意,隻覺我這四句,庸碌平常,毫無新意。

”說著看向二郎:“不過以二郎的詩才,應有佳句。

季先生眼睛一亮,先看向五娘,見五娘神色安然,心裡便有了底,轉而看向二郎:“二郎所得何句?”

便宜二哥顯然是位中正君子,這般靠著妹妹幫著作出的詩,實在不好意思顯擺,可季先生跟柴景之都一臉殷切的望著自己,不顯擺又不行。

正為難的時候,忽聽吱呀呀的響聲,眾人回頭卻見書院大門重新開了,要知道剛纔考生出來之後大門已經關上,而眾所周知,祁州書院的大門是不會輕易開的,隻有每年的入學考試,或重要人物出入的時候,纔會開大門。

這會兒大門又開,自是大人物纔有的牌麵,五娘心裡一動,難道是昨夜裡那個黑衣蒙麵男,也就是溫良說的那位吃人的定北侯。

想著不禁看了過去,隨著大門洞開,數盞燈籠流出,瞬間把大門口都照亮了起來,接著從裡麵走出一行人,頭先兩個漢子,便是白天對麵廊下站著的黑衣侍衛,一手按著腰上的刀柄,一手提著燈,人家的燈跟他們的不同,也不知是什麼材料製作而成,外麵的燈罩異常通透,裡麵安放明燭,提在手上比彆人的亮太多了。

侍衛後麵中間走出一人,五娘下意識看過去,微微一愣,燈光中那人身量極高,目測至少一八零,五娘還記得,昨兒夜裡,他明明坐著,可自己站著給他清創的都有些費勁兒,而且,昨兒夜裡那種境況下,自己心得多大啊,還能關心這人的身高。

所以現在才發現他竟然這麼高,雖然高卻並不像前麵兩個侍衛一般魁梧,也許是他身上穿的袍子顯瘦的緣故,反正看著不是很魁梧。

五娘目光落在他身上,自然已經換了衣裳,畢竟昨夜裡他那衣裳被箭刺破了,裡衣更慘,讓自己剪了個亂七八糟,今日他穿的雖也是黑衣,卻不是昨夜的夜行衣,而是黑色鑲著暗金雲紋的錦袍,隨著他的步伐下襬處似有點點流光浮動,同色腰帶,腰側垂落墨綠絲絛,掛了一方白玉佩,除此之外再無旁的配飾,

五孃的目光漸次往上,本想看看定北侯戴的什麼帽子,不想卻正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明明陌生偏又有幾分熟悉,畢竟昨晚上才見過。

這雙熟悉又陌生的眸子令五娘徹底確定,昨夜裡的黑衣蒙麪人就是他,也就是溫良說的吃人成癮的定北侯。

這位定北侯吃不吃人不知道,目光著實攝人,彷彿能看到人心裡去,五娘有些招架不住微微錯開目光,假做整理自己的衣裳。

本來這位要下山的話,直接出門走便是,偏偏他停了下來,他這一停下來,作為知道他身份的柴景之便隻得上前見禮:“柴景之參見侯爺。

柴景之這句侯爺,把萬老爺舅老爺嚇的不輕,腿一軟便跪了下去,嘴裡高呼參見侯爺,這時候就能看出有功名的好處了,即便隻考過了童試的秀才,也是功名,可以見官不跪。

所以季先生二郎隻是跟柴景之一樣躬身,所帶起的連鎖反應是,周圍人頭都矮了半截,如此一來便顯得站著的五娘尤為突出。

冬兒早跪下了,還一個勁兒扯五孃的下襬,著急的讓她趕緊跪下,庶民見了侯爺不跪,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打板子蹲大獄的。

五娘也不是膽子大,就是不想跪,作為一個現代人,對於這種動不動就跪下磕頭的禮數,有些莫名的生理抗拒。

萬老爺跪在地上瞥見五娘直挺挺站著跟那高高在上的侯爺對視,嚇得魂兒都冇了,想嗬斥五娘,卻不敢開口,隻能這麼眼睜睜看著,心想若侯爺怪罪下來,就跟著死丫頭斷絕父女關係,省的她牽連整個萬府。

不想定北侯並未怪罪,跟五娘對視了一會兒便移開目光,看向柴景之道:“前幾日與你祖父吃酒,倒未聽他提及你來祁州書院進學之事。

柴景之:“也不是什麼大事,不敢勞祖父記掛。

定北侯點點頭,目光看向萬二郎道:“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萬家二郎,果然好詩才。

萬二郎一呆忙道:“侯爺謬讚,小民實不敢當。

定北侯倒頗有興致:“不必謙虛,能做出此詩可見你心懷大誌,若能始終如一必能馬到功成。

萬二郎:“謝侯爺吉言。

定北侯目光一轉落在五娘身上開口道:“這位可是萬二郎的兄弟嗎?”

萬二郎怎麼也冇想到定北侯會問起五娘,心裡一緊,這要是說實話,五孃的身份不就露了,可若說謊,便是欺瞞侯爺,給人知道是要定罪的,故此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正為難之際,柴景之開口道:“她是五郎,二郎的遠房表弟,跟來祁州見世麵的。

定北侯目光微閃道:“原來是表弟,可曾進學?”

五娘在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這傢夥明顯就是故意的,昨夜裡已經知道自己是女的了,還這麼問。

而這個問題他是對著自己問的,柴景之若再幫著回答,便有些不妥了,隻能自己上,至於怎麼回答,五娘忽然想起自己看過的紅樓,遂福靈心至道:“不曾正經進過學,不過是跟著家裡的先生念過幾年書,些許認識幾個字罷了。

這話說出來,五娘自己都牙酸,不過在這裡,她好像也真的隻能算認識幾個字,那些經史文章她是一竅不通,作詩更是完全靠白嫖。

定北侯顯然不想這麼輕鬆放過五娘,接著道:“剛山長與本候言,若你也如你兄長一般有才,可破例送你一張書院的薦貼。

定北侯一句話,在場是驚的驚,嚇得嚇,驚的自然是柴景之,怎麼也冇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定北侯,今天不僅停下腳讚了二郎的詩才,這會兒還說山長要破例送一張書院的薦貼給五郎,要知道,除了京裡的世家大族子弟,這書院的薦貼便各州縣童試案首,都不見得個個能拿到,五郎可是連童試都冇過,不,應該說她連考都冇考,這怎麼就能破例送薦貼了?書院的薦貼什麼時候這般不值錢了。

嚇到的是萬老爺,萬老爺嚇得渾身直冒冷汗,讓五娘扮成男裝出來是為了方便幫二郎作弊,真要如侯爺所說,給了她薦貼兒,難道她一個女子來考書院嗎,萬一考上了怎麼辦。

萬老爺雖然不在意五娘這個庶女,可從她作的一首首絕妙好詩來看,已經在心裡認定五娘天賦異稟,所以,覺得五娘如果考書院,弄不好真能考上,到時候怎麼收場,一個弄不好就是牽連整個萬家的大罪。

萬老爺嚇得不行,舅老爺卻又是驚喜又是羨慕,低聲道:“五郎雖是遠親,到底也是姓萬的,若能考進書院,也是為你萬家光宗耀祖,可真是大喜事。

萬老爺瞪了他一眼,心道,喜個屁,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二郎也嚇得不輕下意識便道:“不可。

定北侯眉頭一挑:“為何不可?”

五娘心道,你丫這純屬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想便宜二哥為難接過話道:“能得侯爺青眼,小民三生有幸,隻是小民不比二哥胸懷錦繡,既不通經史子集亦不會詩賦文章,實屬庸才一個隻能辜負山長的一番好意了。

第42章侯爺的惡趣味

五娘說完,萬老爺著實鬆了口氣,心道,這丫頭也不知哪來的福氣,侯爺竟這般和顏悅色的與她說話。

柴景之雖訝異,卻深覺可惜,忍不住開口道:“五郎莫因一時糊塗,錯過了此等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啊。

定北侯看著五娘:“你可聽見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便再後悔也晚了。

五娘咬著牙:“小民不悔。

定北侯點了點頭:“不悔便好。

”邁腳往山下行去。

待他去遠了,眾人方起身,柴景之不禁道:“五郎,你當真糊塗,如此大好機會,怎就錯過了。

五娘:“柴家哥哥覺著以五郎之才能進書院嗎?”

柴景之愣了半晌兒方道:“書院的夫子皆為我朝大儒,能入書院進學,必有進益。

”說著頓了頓道:“況,書院中也並不都如你二哥一般驚才絕豔。

五娘:“可那些人莫不是出身世家大族,來書院不過是為了鍍金罷了,五郎一個平民百姓如何能比。

柴景之好奇的問:“什麼是鍍金?”

這是說的順了又說漏嘴了,五娘眨眨眼:“就是混個書院學子的好名聲,說出去好聽,回家後不管定親事還是謀職位,都能再提一個檔次。

柴景之愕然看著她,老半天才說出一句:“五郎當真活的通透。

五娘就當這是表揚了,本來就是大實話,冇點兒好處,那些世家公子何必跑這兒荒山野嶺來上學啊,留在京裡,走馬章台多自在,當然,清水鎮也算不得荒山野嶺,權貴子弟在這裡一樣能吃喝嫖賭,隻不過,書院有首輔大人坐鎮,總不可能跟京裡一樣儘興。

舅老爺分外遺憾,看著五娘道:“這樣的大好機會,怎就錯過了,你可知去年我想給承運弄張薦貼兒,又托人情又使銀子,費了吃奶的力氣,到底兒也冇弄來,你倒好,人家山長破例要送你了,卻不要。

萬老爺哼了一聲:“你少說兩句,冇人把你當啞巴。

舅老爺不樂意了:“我看你是越來越糊塗了,你萬家出兩個光宗耀祖的子弟難道不好。

萬老爺道:“你冇聽見侯爺說,若五郎跟二郎一般,纔會破例送她薦貼嗎。

舅老爺:“五郎又冇考過,你怎就知道他不如二郎?”

一句話噎住了萬老爺,而且,萬老爺心裡又知道五孃的詩才,比二郎可強太多了,隻是再強她也不是二郎,考不了科舉,更不能進書院。

五娘道:“侯爺不過說的玩笑話罷了,當不得真。

柴景之卻道:“以我所知,定北侯從不玩笑。

五娘心道,他是不玩笑,他是惡趣味,就想嚇唬人,可惜他嚇不到自己,倒是便宜爹嚇得不輕。

其實稍稍一想也知道,他的話不可信,祁州書院可是大唐第一書院,世家公子們委培鍍金的貴族學校,國家遴選人才的基地,這也註定了書院高不可攀的門檻,如果不是出身世家,想進書院,唯有足夠優秀,就算你是全縣第一,也還得優中選優,自己憑什麼,就算便宜二哥的一首勸學詩征服了書院山長,但山長看重的也隻是便宜二哥,難不成還能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連帶兄弟都能破格錄取,簡直笑話。

想到此便道:“今日書院的入學考試已然結束,若依侯爺所言,真送了薦貼兒,莫非會為了我一個人重設考場嗎?由此可見,不過是因山長看重二哥之才,隨口說的玩笑話罷了。

柴景之道:“是了,剛侯爺唸的那兩句詩,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想必便是二郎所作的勸學詩了,當真是發人深省,二郎快說與我前麵兩句。

便宜二哥磨不過他隻得說了出來,柴景之聽後,便開始搖頭晃腦神神道道,嘴裡不停的唸叨,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好句,好詩,好詩啊,好句……

從山上一直唸叨到山下,上了馬車,仍意猶未儘非要拉著二郎去他的彆院小住,說要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便宜二哥下意識就想拽著五娘,被五娘毫不留情拒絕,開玩笑,他兩個抵足而眠徹夜長談,自己去做什麼,當他們端茶遞水倒夜香的丫頭嗎。

萬老爺巴不得二郎跟柴景之走的近,忙道:“去吧,去吧,三日後書院放榜,你二人正可一同上山,我與你舅舅正好有事得回祁州城,三日後方能回來。

二郎一聽忙道:“若父親跟舅舅去了祁州城,豈不留下五郎一人,如此,我還是留在客店陪五郎吧。

五娘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著二哥陪,二哥還是跟柴家哥哥去探討學問吧,五郎在客店中等著三日後跟二哥去山上看榜。

本來柴景之也開口邀了五娘去彆院小住,五娘堅決不去,她還想趁機去清水鎮溜達溜達,提前看看在哪兒開書鋪子合適,去了柴景之的彆院,還怎麼出去溜達。

便宜二哥本來仍不同意,後來是季先生說他也留在客店,才放心的跟著柴景之去了。

轉天一大早,萬老爺跟舅老爺兩人便回了祁州城,其實昨兒晚上兩人也不在羅家店,不,應該說,在羅家店,隻不過不是五娘住的這家羅家店,而是另外一家掛著紅袖招的羅家店。

這邊的房間留著也是幌子,季先生昨晚上倒是冇去,這讓五娘很是意外,畢竟男人嗎哪有不好色的,看起來,季先生還是比便宜爹舅老爺有那麼一丟丟底線的,當然,也或許是囊中羞澀,畢竟那裡的消費應該不低,以季先生的經濟情況,去一次都勉強,第二次估計就得破產。

季先生在,就不那麼方便了,五娘想出去,得先跟他說,季先生準了自己才能出去。

五娘想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跟季先生說,想去書鋪子逛逛,果然,季先生一聽她要去書鋪,立刻點頭應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季先生也要去。

五娘猜測季先生是怕自己一個女孩子出門萬一有個什麼閃失,不好跟便宜爹交代,但又不想扼殺自己想看書進步的想法,所以才決定一起出去。

五娘雖心裡遺憾,倒也不著急,從昨兒那位定北侯的態度來看,便宜二哥肯定是考上書院了,隻要便宜二哥考上書院,以後的三年裡自己都能住在這清水鎮,到時候有的是機會出去,今天就當先探道兒唄。

不用刻意掃聽,臨河兩岸便是清水鎮最繁華的商業區,從進了清水鎮大牌樓便開始了,經營範圍壁壘分明,五娘跟季先生他們逛的這一側,是各色店鋪,什麼古董店,綢緞莊,生藥鋪,書鋪等等,琳琅滿目應有儘有,另還有車轎行,牙行,當鋪,錢莊……

五娘刻意留心了一下當鋪跟錢莊,這兩個地兒說不準自己以後會光顧,想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懷裡的錢袋子,這個可不能讓冬兒發現,不然,這丫頭得嚇死,回頭得找機會來錢莊把這些金錠子換成銀票,至於當鋪,五娘是覺得裝金錠子的錢袋子,應該值點兒銀子,畢竟是定北侯府的東西,這錢袋子,自己不能使,丟了又怪可惜,還不如當了換點兒銀子呢,避免浪費。

河岸另一側是紅袖招搖,豔幟高懸的青樓妓館,招牌有什麼憐香館,惜玉閣,倚泓院,偎翠軒……五花八門,反而橋膀子邊兒的羅家店,名字門麵最低調,而這看上去最低調的卻是清水鎮最大的銷金窟,人家走的就是低調奢華有質感,把這些好色的男人們拿捏的死死,銀子大把大把的往裡扔,毫不吝惜。

不過這會兒瞧著倒清淨,畢竟是夜店,白天不開張,冬兒看見對麵羅家店的招牌道:“瞧,那掛著的招牌跟咱們住的店一模一樣。

季先生身邊的小六道:“本來就是一家開的,當然一樣了。

”小六是季先生的書童,原先叫小五,因五娘扮成五郎出來,季先生便給他改成了小六,以免跟五娘重名,雖然五娘不在意,但季先生堅持主仆有彆。

冬兒道:“我知道了,前天晚上,老爺舅老爺跟季先生就是在對麵這個羅家店住的,不知道裡麵是不是跟咱們住的屋子一樣。

小六:“當然不一樣了。

冬兒:“哪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小六當然不敢說,偷瞄了先生一眼,含糊道:“反正不一樣。

冬兒不滿:“說的就跟你去過似的。

小六:“我,我……”我了半天到底冇敢往下說。

季先生咳嗽了一聲:“前麵那家便是清水鎮最大的一家書鋪,我們進去瞧瞧吧。

”說著快步走了過去。

五娘拍了冬兒一下:“冇事兒彆瞎掃聽,走了。

”冬兒撅了噘嘴嘟囔了一句:“奴婢哪瞎掃聽了。

”忙著跟了過去。

書鋪有上下兩層,門樓子上的招牌是方家書鋪,名字起的直白,想來東家姓方,門口有青衣小帽的小夥計,看見客人上門,目光掃過五娘一行,立刻就辨彆出了身份,對著五娘打起了笑臉招呼:“這位少爺裡麵請,今兒我們鋪子裡不僅有新刊印出的新書,還有扇子,扇麵兒是我們掌櫃特意請了書院的文學子寫得,題的是安平縣那位大才子,萬二郎所作新詩,今兒一早剛送過來,你二位算是來著了,再晚點兒可就冇了。

本章所引用詩句出自,唐,顏真卿《勸學詩》

第43章遇上熟人了

季先生意味深長的看了旁邊的五娘一眼道:“倒是聽聞那萬家二郎來考書院了,怎得有空又作了新詩嗎?”

小夥計生怕他們不信,忙道:“您訊息可真靈,跟您說實話吧,這新詩便是萬家二郎昨兒考第三場的時候作的。

五娘:“昨兒剛考完,榜還冇放呢,你們就知道了?”

小夥計:“擱在往年未放榜前,是不會知道的,可今年不一樣。

冬兒好奇的問:“為什麼不一樣?”

小夥計嘿嘿一樂:“這還用說,今年有大才子萬二郎啊,他作了一首勸學詩,書院的山長都大讚呢,即刻便讓人刻在了書院進門的那塊大青石上,說要全書院的夫子與學子們共勉,我們掌櫃的一早就跟書院的文學子打過招呼了,隻要詩好,儘管往扇麵上寫,拿過來就給銀子。

五娘心道,這掌櫃真會做生意,一早就在書院布了內線,祁州書院雖是世家公子的委培基地,但裡麵真才實學的也不少,其中不乏寒門子弟,接點兒外活賺生活費也不奇怪,既有寫扇子麵的,那彆的肯定也有吧。

想到此,問道:“可有新的話本子?”

小夥計聽了眼睛一亮,小聲道:“有,有啊。

”說著還衝五娘眨了眨眼,像是遞什麼暗號。

五娘秒懂,心裡暗笑,果然無論古今都一樣,有需要就有買賣,尤其祁州書院裡有那麼世家子弟,精神食糧必然少不了,畢竟正處在青春騷動的年紀,誰不想看點刺激的,五娘可不信,他們天天捧著經史子集。

季先生有些驚愕的看著五娘,半晌兒方擠出一句:“進去瞧瞧吧。

小夥計這纔回過神來,忙殷勤的打起簾子:“您二位裡麵請,裡麵請。

進了書鋪,五娘四下打量了一遭,略有些失望,她以為會是那種到頂的書架,然後上麵滿滿都是書,可這裡就是一個書架,上麵都是些常見的經史子集之類,前麵的櫃檯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摞,想必是夥計說的剛刊印出的新書,周圍牆上掛了許多字畫,角落放了一個偌大的青花瓷缸,裡麵插著滿滿噹噹的卷軸,估計是要賣的字畫,另外一側的櫃檯是筆墨紙硯,扇子也在這個櫃檯。

屋裡有兩個小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書架上的灰塵,看起來剛開門不久,擺著扇子的那個櫃檯後有個著青衣的中年男人,應該是書鋪的掌櫃,有些瘦,看上去到冇有半分市儈之氣,像個讀書人,正低頭看手裡的扇子。

見有客上門,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季先生跟五娘,笑著招呼:“公子先生可是來買扇子嗎?”可見他這店裡的扇子賣的多好,以至於隻要進來的客人,便以為是買扇子的。

剛外麵那個小夥計忙湊過去小聲道:“這位公子是想看看咱們店裡的新話本子?”

掌櫃的目光落在五娘身上笑了:“公子要的書在樓上,若有意,可隨我上樓一觀。

五娘剛要說去,季先生卻攔下道:“可有詩賦彙編?”

掌櫃的微愣了一下,道:“有,有。

”說著讓夥計從架子上取下一本曆代的詩賦彙編,季先生並未翻開而是轉手遞給了五娘,雖然冇說話,但意思很明白,告訴五娘要買就買這本,至於她說的話本子想都彆想。

五娘對這些什麼詩詞歌賦一點兒興趣都冇有,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季先生的立場,還是稍稍收斂些的好,若這回就把季先生嚇著,那下回再想出來就難了。

隻得不情不願的買了詩賦彙編,掌櫃的見他們買下了詩賦彙編,便開始兜售櫃檯上扇子,笑眯眯的道:“您二位若喜詩賦,可買幾把扇子回去把玩,扇麵上是萬家二郎的詩,堪稱絕世佳句,您看這把扇麵上的詩句,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唐.孟浩然《春曉》),這首詩名春曉,是萬家二郎童試奪魁之作,也正是這首詩折服了書院的杜老夫子,親贈薦貼兒,方有萬二郎來考書院。

這掌櫃的說起萬二郎的詩來,真是舌翻蓮花滔滔不絕,興奮的彷彿這詩是他作的一般,季先生也頗為捧場,接過扇子不僅仔細認真的看了,還不吝溢美之詞的稱讚了一番,搞得旁邊知道底細的冬兒跟小六,臉色頗有些奇怪,反倒五娘神色如常的看著掌櫃跟季先生一來一去聊得火熱,大有相見恨晚的既視感。

找到了知音,掌櫃的更來神兒了,介紹完手裡的扇子又拿起另外一把,刷的打開道:“先生請看,這首亦是萬二郎所作,乃萬二郎童試奪魁後,知縣大人在府中設宴相邀,席間知縣大人,信手一指亭外春柳令萬二郎以那春柳為題賦詩,萬家二郎想都未想,出口便成就了這首詠柳,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唐.賀知章《詠柳》)前麵兩句寫的是柳枝搖曳的姿態,後麵兩句寫出了二月春風裁出瞭如此細緻的柳葉,真是妙啊妙。

”掌櫃越說越興奮,撂下這把又拿起來另外一把扇子打開:“先生再來看這首……”

五娘在旁邊完全就是個旁觀者,彷彿掌櫃跟季先生的話,跟她冇一點關係,其實五娘心裡就是想的,畢竟那詩真跟她冇啥關係,在這裡是出自便宜二哥之手,在她那個時代,就更不用說了。

但她這般淡定的神色落在冬兒跟小六眼裡,簡直佩服死了,冬兒心想,五小姐就是厲害,作出這樣的好詩,卻還能這麼淡定,不愧是她家五小姐。

而小六覺得這位五小姐以前不聲不響的,誰能想到這麼厲害呢,這親眼看見自己作的詩,被這麼多讀書人追捧,竟然不為所動,這都不是厲害了,這是深不可測。

掌櫃的把那幾把扇子一一給季先生介紹了一遍,五娘這才知道,不光春曉,詠柳,就連憫農二首其二跟那首詠鵝都被寫在了扇麵上售賣,而且賣的極好,還有昨兒那首勸學詩,也寫在了扇麵上。

最後季先生不知是被掌櫃忽悠了,還是他自己上頭了,大手一揮,把幾把扇子都買了,這一買,五娘才知道,此扇非彼扇,售價跟冬兒在街上買的那把,相差十萬八千裡,冬兒買的那把隻用了十文,而方家書鋪的扇子卻要一兩銀子,就算質地好些,可也冇說差這麼多的。

那可是一兩銀子啊,以自己的換算標準,就是一千塊,要知道冬兒累死累活的乾一個月,工資也才隻有五百錢,也就是五百塊,自己作為萬府的千金小姐,工資也才二兩銀子,也就是二千塊,攢了十幾年,都不夠開個鋪子的,這一把扇子就上麵寫了首詩,就賣一兩銀子,當他們是冤大頭嗎。

事實證明冤大頭不止季先生一個,就在季先生斥巨資買下了五把扇子之後,剩下的十五把被後麵進來的人直接包圓了,而進來的這位還是熟人,應該算熟人吧,畢竟照過麵,就是昨兒跟著便宜二哥在書院考試時候,對麵廊下站著的兩個黑衣大漢中的一位,定北侯府的護衛。

絡腮鬍子,一臉煞氣,他一進來,整個書鋪的氣氛都好像僵住了,進來也不廢話直接就說要買題著萬二郎詩的扇子,有多少要多少,若非知道他是定北侯府的護衛,五娘都以為他是來搞批發的了。

以至於五娘實在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你買這麼多扇子做什麼?”她這一開口可把季先生跟掌櫃嚇得不輕。

五娘本以為那漢子不會搭理自己的,不想他卻答了,不過答了也跟冇答一樣,因為他就說了一句:“侯爺吩咐的。

”就走了。

護衛一走,掌櫃的看向五孃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老半天才道:“剛,那位說的侯爺,莫非就是定北侯嗎?”

五娘道:“除了他,還有哪位侯爺來了清水鎮嗎。

掌櫃的:“是啊,前些日子便聽聞定北侯要來書院探望恩師,不想真來了。

”說著看向五娘:“這位公子與侯爺……”說著略打量了五娘一遭,又不好往下掃聽。

五娘知道掌櫃的意思,見自己竟然認識定北侯府的護衛,便以為自己是京裡那些世家公子,可看自己的衣著打扮氣質又不像,所以才欲言又止。

五娘道:“書院山長邀了定北侯一同監考,昨日我與兄長上山考試的時候見過。

掌櫃的恍然:“原來如此。

”接著又道:“公子能考書院,想來也是童試魁首了,失敬失敬。

五娘:“不用失敬,我是陪兄長考試,並非我考。

掌櫃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道:“公子的兄長能考童試魁首,想來公子也錯不了,說不得明年就是公子來考了。

五娘暗暗點頭,這掌櫃的真會說話,什麼尷尬的話都能接過去。

正說著,忽簾子打起,又進來兩個人,而這兩個人,竟然也是熟人,五娘都快懷疑清水鎮是不是太小了,小到就這一個書鋪,不然怎麼自己隨便逛個書鋪,都能遇到兩撥熟人。

前麵是定北侯府的護衛來買扇子,那這位方家大少跟他的刺頭兒丫頭來做什麼,總不會也是來買扇子的吧?

第44章冤大頭來了

看見方大少,掌櫃的急忙迎了過去:“六少爺您今兒怎麼來了?”

方墨倒是冇說什麼,旁邊的刺頭丫頭不樂意了:“怎麼說話呢,本就是我們方家的鋪子,六少爺不能來嗎?”

這丫頭不僅是個刺頭兒還是杠精,就算她是方大少身邊得寵的丫鬟到底隻是丫鬟,根本冇資格跟掌櫃大小聲。

掌櫃的微微蹙眉道:“小的並無此意,隻是六少爺自來了清水鎮便一直在彆院中讀書備考,小的也未敢去打擾,不想今日得了空。

刺頭兒丫頭道:“還能天天備考不成,少爺讀書累了就不能出來散散嗎,怪不得都說你們這些外頭的掌櫃仗著天高皇帝遠,作威作福的,這是連六少爺都不放在眼裡了。

掌櫃的臉色一變:“小的受老爺看重做了這書鋪的掌櫃已有十年之久,莫不是兢兢業業,何曾作威作福,便你是六少爺跟前兒的丫鬟,也不能如此空口白牙的胡說。

”說著看向方大少:“六少爺若覺小的哪裡做的不妥,可開革了小的這掌櫃之位,卻不能憑她一個丫頭在這裡信口雌黃。

五娘心道,這掌櫃的倒聰明,懂得以退為進,將了方大少一軍,就算這鋪子是方家的產業,方大少也冇資格開革掌櫃吧。

果然,方大少冷冷看向刺頭丫頭斥道:“成日就知道胡說,還不給葉掌櫃賠禮道歉。

刺頭丫頭不情不願的蹲身行了個禮:“是奴婢說錯話,葉掌櫃大人大量,彆跟奴婢計較了。

”話是說的挺溜,可態度卻一點冇看出知錯的樣兒。

少爺發話了,掌櫃的便心裡不滿,也不好再跟個丫頭計較,隻得忍了這口氣。

刺頭兒丫頭當眾賠禮,心裡本就不痛快,一抬眼看見五娘,更是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尖著嗓子道:“萬五郎你怎麼在這兒?”

五娘才懶得搭理她,側頭跟季先生道:“我們回吧。

”說著抬腳往外走,不想刺頭兒丫頭卻一扭身子擋在了前麵:“不許走。

冬兒氣死了,拽過個小夥計:“我問你,你們這是書鋪還是強盜窩啊,怎麼還許進不許出了。

小夥計哪敢說話,忙向掌櫃的求救,葉掌櫃也冇想到這丫頭如此胡鬨,忙道:“六少爺,這幾位是來買扇子的客人,萬不能怠慢。

扇子?方大少目光落在小六手裡捧得扇盒上道:“倒是本公子孤陋寡聞了,何時我們鋪子裡扇子賣的這樣好了?”

旁邊的夥計嘴快道:“先頭是賣的不好,這不是有萬家二郎的詩嗎,隻把詩寫在扇麵兒上,便供不應求了。

方大少目光一閃:“哪個萬家二郎?”

小夥計道:“現如今哪還有第二個萬二郎啊,就是安平縣今年童試的案首,萬府的二少爺,對了,萬二郎不是跟六少爺一樣來考書院了嗎,六少爺應是見過的吧。

方大少冇說話隻是掃了五娘一眼,跟掌櫃的道:“既如此,那給我也拿幾把回去把玩把玩。

葉掌櫃讓夥計去櫃檯裡取了幾把,方大少打開一看,便丟回給了小夥計:“不是說有萬二郎的詩嗎?”

葉掌櫃為難道:“今日不巧,剛定北侯府的人把最後的十五把扇子都買了,這會兒店裡冇存貨,六少爺若喜歡,一會兒小的去學院尋文學子,等他寫好立馬給少爺送到彆院去。

方大少冇說話,但神色明顯是不滿,瞥了旁邊的刺頭丫頭一眼,那丫頭立馬領會了主子的意思,開口道:“怎麼就冇了,這不是有嗎。

”說著伸手一指小六手裡的扇盒。

五娘這會兒算是明白了,這方大少是憋著昨兒的氣兒,在這兒故意找茬兒呢,一個大男人竟然如此小肚雞腸,不過他以為在他家的鋪子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想的美。

葉掌櫃這會兒也看明白了,六少爺是故意為難這些人,不,應該說為難這個叫萬五郎的,不過,使的招數不對,場合更不對,扇子人家都買了,難道還要生搶過來不成,這要傳出去,往後誰敢來書鋪,這不是跟誰置氣,這是毀自家買賣的根基。

想到此忙道:“這幾位客人手上的扇子已結清了銀子。

”意思是扇子是人家的了,就算書鋪的東家少爺也不能搶。

方大少倒還算懂道理的,點點頭道:“既如此,從他們手上買回來便是。

葉掌櫃愕然:“六少爺若實在喜歡,小的這就去山上,下午就能給您送過去,莫說五把便二十把扇子都行,買回來就冇必要了吧。

方大少臉色一沉:“本少爺現在就想要,不行嗎?”掌櫃的臉色變了幾變,到底冇說什麼,跟這樣不講道理的主家少爺還有什麼好說的。

隻得轉頭跟五娘商量:“那個,這位公子,您手裡的扇子可否賣給我們少爺。

五娘心裡都快樂開花了,這真是缺什麼來什麼,她正缺銀子呢,便有冤大頭上門趕著來送銀子,這樣的好事當然不能放過,賣當然要賣,隻不過這價兒可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心裡雖樂,神色卻滿是惱怒,瞪著掌櫃道:“冇見過誰家開鋪子賣東西,還帶往回要的,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冬兒更氣:“就是,冇見過你們這麼做生意的。

葉掌櫃見五娘不好說話,轉而求救的看向季先生,季先生心軟,且知道葉掌櫃也是讀書人,這般被主家少爺糟踐,有些看不下去,低聲跟五郎道:“橫豎這扇子咱們也不急用,晚些時候也冇什麼。

五娘道:“是不急用,但這理不能讓,這扇子若未結銀子,他們收回也便收回了,如今銀子已經結清,扇子就是我的,憑什麼他說要回去便要回去,天理昭昭,王法條條,哪有這個道理。

那個刺頭兒丫頭道:“誰白要你的了,我們家少爺不說了跟你買嗎?”

五娘點頭:“好,既如此,那是不是該我這個賣家出價兒?”

刺頭丫頭道:“你出啊,我就不信幾把扇子你還能獅子大開口不成。

五娘衝她笑了笑道:“六少爺若真想買我手裡的扇子,那好,十兩一把。

在場人聽了,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刺頭兒丫頭急了:“你是窮瘋了嗎,一把扇子罷了,怎麼敢要十兩銀子。

五娘點頭:“你說的對,我是窮瘋了,所以十兩不成,解不了渴啊,需得二十兩才行。

”那刺頭兒丫頭氣的臉都紅了指著五娘:“你,你……”

五娘道:“我的脾氣可不好,最見不得你這種多嘴多舌的丫頭,你隻要再說一句,我便再加十兩。

刺頭丫頭一聽果然不敢吭聲了。

五娘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就對了,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你便宜嘴了,倒黴破財的可是你家少爺。

五娘看向方大少笑眯眯道:“古來聖賢皆道君子當一諾千金,想來六少爺這樣的讀書人,話既出口,應該不會反悔吧。

方墨是憋著昨日的氣,想在自家鋪子裡找個場子,卻冇想到這個萬五郎如此難纏,一句君子當一諾千金便將了自己的軍,這時候自己若反悔食言,傳出去讓他今後怎麼在祁州書院立足。

所以這個悶虧不吃也得吃,想到此,咬了咬牙道:“自是不會反悔。

五娘笑的更燦爛了:“六少爺果然是君子,如此,一把扇子二十兩,五把就是一百兩,六少爺掏銀子吧。

方墨看向葉掌櫃:“去拿銀子,家去我自會跟父親交代。

東家少爺發話了,葉掌櫃也冇法,隻得讓夥計取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來,五孃親自驗看了,的確是一百兩,收在懷裡道:“把扇子給人家。

”冬兒伸手從已經看呆了的小六手裡,搶了扇盒往刺兒頭丫頭懷裡一塞:“喏,銀貨兩訖,你可拿好了,值一百兩銀子呢,摔了可了不得。

刺兒頭丫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眼睜睜看著萬五郎一行人揚長而去,氣的直跺腳:“六少爺您怎麼真買了,不過是幾把扇子哪裡值一百兩銀子。

這丫頭一說,方大少臉上更掛不住了,沉著臉,也不跟掌櫃招呼,轉身出鋪子走了。

葉掌櫃坐下來長歎了口氣,小夥計道:“掌櫃的,您說六少爺是不是傻了,明擺著一兩銀子的扇子,怎麼就非得花二十兩買不可。

葉掌櫃:“你以為六少爺這一百兩買的是扇子嗎?”

小夥計:“不是扇子是什麼?”

葉掌櫃:“那個萬五郎把先賢之言說出,就是為了將六少爺的軍,六少爺話既出口,若不買,損失的可就不是一百兩銀子,而是他的名聲,六少爺可是方家這一代裡最出挑的,家裡還指望著他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呢,名聲若壞了怎麼行,那萬五郎正是拿準了這點,莫說一百兩,就是一千兩,六少爺也得認。

小夥計眼睛都瞪的老大:“一千兩?都能再買下咱們這樣的書鋪了,那位應該不敢吧。

葉掌櫃搖頭:“你彆看那位年紀不大,膽子可一點兒不小,想來若不是那位姓季的先生在,她真會要一千兩也說不定。

小夥計:“這麼大點兒年紀,心眼子就這麼多,再過幾年,還不成人精了。

葉掌櫃:“你當怎麼著,她現在就是個小人精,不過,她叫萬五郎,也姓萬,跟萬二郎莫非有什麼關聯?”

第45章可以挖牆角啊

小夥計:“不能這麼巧吧。

葉掌櫃:“怎麼不能,你冇見六少爺也認得她嗎,定是見過,要知道六少爺可是頭回來清水鎮,自來了除去昨兒考試,從未出過彆院,若見過自然是在書院,而那萬五郎亦是陪他兄長赴考的,她叫萬五郎,她兄長十有**便是萬家二郎,畢竟各縣來赴考的童試案首裡,也隻有一位姓萬。

小夥計:“照您這麼說,這萬五郎是萬家二郎的兄弟,那為啥買扇子啊,那些買扇子的都是為了扇麵兒上萬家二郎的詩,他們既是兄弟,想要多少詩冇有,乾嘛還花銀子買啊。

葉掌櫃:“萬五郎可冇想買,從頭到尾都是那位季先生要買。

小夥計:“這麼說的話萬五郎不是更厲害了,不想買,都賺了這麼多銀子,莫不是財神爺投生的吧。

葉掌櫃看向窗外:“財神爺倒不一定,的確是個做買賣的天才,萬家出了這麼兩位少爺,日後必然興旺。

小夥計道:“不對啊,小的怎麼聽說萬家雖有兩位少爺,可那位萬大郎早就冇了,現如今隻剩下一個萬家二郎,啥時候又蹦出來個五郎了?”

葉掌櫃一愣,是啊,萬家在祁州也算數得著的富戶,府中幾位公子小姐,冇有不知道的,現如今嫡出的隻一位二少爺,剩下的四位小姐皆為庶出,除此再無旁人,哪裡來的五郎,難道是親戚家的表弟,這倒有可能,不管是不是表弟,這萬五郎真是太會賺銀子了,若他開鋪子,必然生意興隆。

五娘也是這麼想的,看了方家書鋪的經營狀況,五娘心裡便有底了,總結來說,就是隻要在這清水鎮,背靠著書院,賣什麼都賺,更何況,這裡還不止一個祁州書院,還有祁州學堂呢,就是便宜大表哥去的那個,裡麵不用想,肯定都是富家子弟,窮人恐怕連門檻費都掏不起。

其實唸書在這裡蠻奢侈的,便那些所謂的寒門子弟,家裡也是薄有資產,真要一窮二白的老百姓,天天為衣食奔忙,哪有閒功夫唸書,就算有功夫也冇銀子,所以,若說祁州書院是世家大族的委培基地,那祁州學堂裡便都是富家子弟。

有這些人在,開個書鋪還愁客源嗎,到時候,自己弄點兒勾腮幫子的話本子一賣,銀子不嘩嘩的來了。

想的太入神,到了客店都不知道,還是冬兒提醒纔回神,進了屋,五娘讓冬兒拿出五兩銀子給季先生送去,剛那一百兩銀子裡有季先生掏的五兩本錢,總不能裝糊塗,畢竟季先生也不多富裕。

不一會兒功夫冬兒回來道:“奴婢瞧季先生是被您嚇著了,奴婢去送銀子的時候,季先生看奴婢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像是恨鐵不成鋼。

五娘:“哦,倒不知季先生對你如此寄予厚望。

冬兒道:“先生哪是對奴婢,是對少爺您纔是,本來先生還指望他的學生裡出一位才女呢,不想卻出了個財迷,能不恨鐵不成鋼嗎。

五娘嗤一聲樂了:“才女不能吃不能喝,不能花的,有啥用,財迷纔好,手裡有銀子,想吃吃,想喝喝,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這纔是人過得日子呢。

冬兒心裡一動:“您不是也想開個書鋪吧。

五娘挑眉看她:“你想啊,二哥十有**是考上書院了,如此我們也會在這清水鎮待上三年,不給自己找點兒事做,難道天天在屋裡閒坐著嗎。

冬兒:“怎麼會閒坐著,您可以看書寫字啊,還可以繡花做女紅,對了,還能作詩,反正有事情可做,乾嘛非要開鋪子啊。

作詩?五娘在心裡翻了白眼,她要是會作詩,還開什麼鋪子啊,直接作詩賣不就得了,反正有的是人買,據五娘最近的觀察,這裡不管是名仕大儒還是落第秀才,隻要是讀書人對於詩賦都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熱情,一把扇子隻要題上一首好詩,便能翻倍的賣,還供不應求,暢銷的因素自然不是扇子,而是上麵的詩,這大概就是為文化買單吧。

所以,詩賦如此,那情節精彩的話本更不用說了,搞不好這一下真能發大財。

當然,前提是得先開鋪子,然後還得找人寫,自己肚子裡這點兒墨水,動筆就彆想了,動動嘴還湊合,或許自己可以弄個簡單的大綱,然後找人擴寫成話本兒。

見冬兒一臉擔憂,不禁道:“你擔心什麼,我又不會自己出麵去開鋪子。

冬兒:“您不出麵,那怎麼開鋪子嗎?”

五娘歎了口氣,這丫頭腦袋就不帶拐彎兒的:“你今天去了方家書鋪,看見東家了嗎?”

冬兒點頭:“看見了啊,那個方家的六少爺不就是嗎。

五娘扶額:“他是來考祁州書院的好不好,順道去書鋪子看看罷了,他既冇出本錢,也不管經營,跟他有什麼關係。

冬兒:“得虧跟他無關,不然他這樣做生意,書鋪可要賠光了。

五娘也覺方小六絕對是個敗家子,就為了名聲麵子,拿一百兩銀子買回去五把扇子,不是敗家子是什麼,不過,那個葉掌櫃倒是可惜,那樣的人才,竟然攤上方小六這樣拎不清的少東家,空有經商手段,卻難做出一番大事業,屬實屈才了。

冬兒聽明白了:“您是說也找個葉掌櫃那樣的人幫您開鋪子?”

五娘眼睛一亮,是啊,人纔是可以流動的嗎,看好誰可以挖牆腳啊,譬如這位葉掌櫃,自己得好好想想,怎麼挖這個牆角,財帛雖能動人心,但創業初期,光靠財帛動人可不行,得靠理想,靠情份,以自己觀察,以葉掌櫃的手段,眼力,應該不甘心隻做個書鋪掌櫃,肯定有更遠大的理想,那自己就提供給他實現理想的機會唄,他實現了理想,自己賺到了銀子,這是雙贏。

看起來以後自己得多去方家書鋪走走了,跟她這位未來的掌櫃好好談談,理想啊,情懷啊,未來啊,畢竟想挖牆角得先畫大餅,足夠誘惑的大餅。

冬兒忽想起什麼道:“對了,今天在書鋪裡碰上的那個定北侯府的侍衛,看起來認識您,奴婢怎麼不記得見過他?”

五娘:“他是定北侯府的侍衛,昨日定北侯受山長之邀一同監考,他跟另外一個侍衛就站在我正對麵。

冬兒:“可是他一個侯府侍衛,怎麼會記得一個陪考的。

五娘眨眨眼,這的確有點兒道理哈,昨兒雖說兩個侍衛站在自己正對麵,可跟兩根柱子差不多,從頭到尾都目不斜視,絕對的忠於職守,就算記得自己長什麼樣兒,也不能算認識,更彆提答話了,可他就是回答了自己的話,這隻有一個原因,就是那侍衛覺得自己跟他們侯爺關係不一般。

念頭至此,眼前閃過定北侯的臉,前兒晚上他蒙著臉,隻能看見眼,雖然他的眼睛有點兒冷,但依然能看出長得不差,而昨兒在書院大門口看見的正臉,雖然天黑有點兒不那麼清楚,但朦朧著更有氛圍,尤其還是燈下,不是有句話說燈下觀美人嗎,雖然定北侯的臉生的輪廓分明,一看就是硬漢,但誰規定硬漢就不能是美人呢。

而那麼俊完全可以稱得上美的一張臉,溫良怎會懷疑他吃人呢,還怕成那樣,簡直無法理解,或許在溫良眼裡隻有柴景之,也或許蘇家就是故意的,因為連著嫁過去兩個女兒都死了,故此懷恨在心,故意傳的謠言,至於定北侯為什麼不澄清,大概覺得冇必要,畢竟像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在意彆人的想法。

有點兒走題了,總之不管他怎麼跟侍衛提的,肯定是提了,不然,高高在上的侯府侍衛,絕不會搭理自己,不過,定北侯買那麼多扇子回去做什麼,不可能是自己用吧,即便方家書鋪賣的扇子,做工不錯,也入不了侯爺的眼,送人?更不可能,那就是很平常的扇子,若說扇麵兒,字是書院那位文學子寫的,並非什麼書法大家,應該送不出手,那就隻剩下一樣了,扇麵兒上的詩。

定北侯因為欣賞便宜二哥的詩才,所以令侍衛前來買扇子,是想拿回去慢慢賞析扇麵上的詩?

可就五娘所瞭解的定北侯,即便喜歡也不會跟那些讀書人一樣追捧,更何況,還是這幾首,他一個百戰的將軍,就算喜歡也該是那種邊塞詩,像什麼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唐.王昌齡《從軍行七首.其四》)

五娘忽的一愣,自己竟然想起了這樣的四句詩,這應該是一首吧,不行,得趕緊記下來,免得回頭忘了。

想到此,急忙過去書桌前,冬兒一看她這架勢,忙跟了過去,鋪紙磨墨,然後就在旁邊眼巴巴看著。

五娘看了她一眼:“你等什麼呢?”

冬兒:“奴婢等小,不,等,五郎少爺作詩呢。

五娘:“你怎麼知道我要作詩?”

冬兒眨巴眨巴眼:“哦,五郎少爺不是要作詩嗎,那奴婢去收拾衣裳。

”嘴裡說著去收拾衣裳,腳下卻一動冇動。

這丫頭把五娘逗樂了,搖搖頭,提筆在紙上寫了剛想起的四句,冬兒探頭看了看道:“怎麼冇寫詩名。

五娘愣了一下:“你識字了?”

冬兒搖頭:“冇有啊,就是看這紙上齊齊整整的四句,猜的。

五娘:“是冇寫詩名。

冬兒:“那您趕緊寫上唄。

五娘看了看自己記下的四句,搖搖頭:“一時想不出詩名了。

第46章個個人精

冬兒:“那奴婢先收起來,等您什麼時候想起來再添上。

”說著把五娘寫得那張紙拿起來吹乾,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她的寶貝匣子裡。

五娘道:“又不是銀票放那裡做什麼?”

冬兒:“收在這裡奴婢安心。

”再說,經了今兒書鋪子的事,她家五小姐這詩可比銀子都金貴,寫在扇子上就能賣好多銀子呢。

五娘豈會不知她的小心思,搖頭失笑,還真是誰的丫頭隨誰,自己是個財迷,她的丫頭怎可能不財迷。

冬兒放好了匣子才道:“奴婢聽溫姐姐說,定北候喜歡吃人呢,也不知買扇子回去做什麼。

五娘逗她:“你想啊,這吃人不能生吃吧,總的煮熟了纔好下嘴,買扇子回去想是為了給灶扇風,好燒的旺些,快點兒把人煮熟了吃。

冬兒臉都白了:“奴婢纔不信呢,那可是定北侯,哪用得著侯爺親自扇風煮東西吃。

五娘:“這你就不明白了吧,吃彆的自然不用,可吃人的時候,難道還讓廚娘給他煮嗎?”

聽了五孃的話,冬兒打了個激靈:“他,他,真的吃人嗎?”

五娘:“看吧,你自己其實都不信,世上的事,便親眼所見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況道聽途說,以後彆人說了什麼,先在腦子裡過過,定北侯是人又不是野獸,就算當年與北人鏖戰,條件艱苦,也冇到吃人的地步,更何況,仗已打贏回了京,就更冇有吃人的道理了,至於傳的什麼吃人成癮,應該是居心叵測之人為了某種目的造謠,不可信的。

冬兒:“什麼人,這麼壞呀,非得造這樣的謠言。

五娘:“也不見得就是壞人,他在那個位置上,政敵,對手太多太多,扳不到他就毀名聲唄,總之不會讓他好過。

冬兒:“那名聲有這麼要緊嗎。

五娘:“這話說的,你們這裡不是講究什麼,名節大過天嗎,女人都如此,更何況他定北侯了。

冬兒:“什麼你們,說的好像您不是這裡人似的?”

五娘摸了摸鼻子,自己的確不是,所以她也不怎麼在乎名聲,她隻要賺多多的銀子,然後過自己熨帖的小日子,至於名聲,有屁用啊,她又不想嫁人。

至於那位定北侯,據五孃的觀察,他可不是會被名聲拿捏之輩,所以自有他的原因,而他那晚既中了箭,想必來清水鎮的任務已經完成,也該回京了吧,今日過後自己跟他應不會再有交集。

等他走了,自己懷裡這個錢袋子是不是可以當了,就是不知道能當幾個銀子?當幾個算幾個唄,反正都是白來的。

剩下幾天,五娘冇出去,躲在屋裡寫話本子的大綱,說是大綱,其實就是她能記住的一些小說電視劇的情節,她是怕自己忘了,畢竟人都是健忘的,便記的再牢日子久了也會忘記,還是記下來最牢靠,不是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的確有道理。

自從書鋪回來之後,舉凡五娘寫的東西,哪怕一個紙片,冬兒都會珍而重之的收到錢匣子裡,而且五娘寫得越多,她眼睛越亮,彷彿五娘寫得不是紙片而是銀票。

這麼想其實也冇錯,這些大綱草稿,雖說記得有點兒亂,但都是最有爆點的情節,畢竟冇有爆點的,五娘也記不住,所謂爆點也就是最精華之處,她肚子裡冇幾兩墨水寫不出來,可不代表彆人不行,五娘相信,書院隨便拽一位學子寫個幾十萬字的話本兒應該都不在話下,即便是便宜二哥彆看作詩不行,寫起文章策論來,也是下筆如飛。

五娘先頭想過找便宜二哥,但又考慮到以便宜二哥的性子,大概率不會支援自己開什麼鋪子,便宜二哥是端方君子,會憐惜庶妹,但也是這裡的男人,而隻要是這裡的男人,都不會讓自己妹妹拋頭露麵去開鋪子的,便宜二哥也一樣,這不是他對自己好不好的問題,是這個世界賦予男人的既定觀念,不公平,卻是現實。

所以找便宜二哥是不行的,最好就是把葉掌櫃挖過來,讓他聯絡學院的學子,如此,自己既不用出麵,還能開鋪子賺錢,兩全其美,隻不過怎麼挖葉掌櫃,得好好籌謀一下,最好葉掌櫃能自己從方家書鋪出來,畢竟他那日可是說,已在清水鎮這家書鋪做了十年掌櫃。

這清水鎮是因祁州書院而繁華,而祁州書院滿打滿算才建了二十年,鎮上的鋪子時間必然更短,但葉掌櫃卻已當了十年的大掌櫃,要知道,同樣是書鋪,清水鎮的書鋪搞不好比京城賺的都多,可見這葉掌櫃是很得東家倚重的,若心懷感恩,必不會輕易離開。

這樣的人財帛不足以動之,若照自己先頭想的情懷,理想,畫大餅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得先讓他對老東家心灰意冷,最好是被東家辭退,自己纔好出手。

這件事五娘想了整整三日,還真被她想出了個主意,決定今天趁著書院放榜試試,拿定了主意,一早就跟著上山了。

昨夜落了雨,吹下許多桃花瓣,落在山道上,桃花映著山道上青綠的苔蘚,頗有意境,以至於季先生詩興大發,搖頭晃腦的吟誦了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吟著詩還唰的打開手裡的扇子搖了幾下,那扇麵上赫然便是那首春曉。

五娘不禁道:“先生這扇子?”那天不是高價賣給方家得冤大頭了嗎,怎麼又冒出來一把。

小六道:“五郎少爺這幾日冇出屋,自是不知,那日咱們回客店之後,下半晌兒,葉掌櫃就來了,不僅送了扇子,還賠了禮,說那天是他們家少爺不對在先,請先生千萬莫掛懷,以後去書鋪不管買什麼都打折。

五娘挑眉:“打幾折?”

旁邊的季先生道:“他雖是書鋪掌櫃到底不是東家,一般掌櫃的權限最多打個八折吧。

八折?五娘看向他手裡的扇子:“如此說來,先生手中的扇子是打了八折的嘍。

小六搖腦袋:“先生是要給銀子的,可葉掌櫃怎麼也不收,說那天怠慢了貴客,應該賠的。

五娘暗暗點頭,這葉掌櫃還真是一心為了東家的生意著想呢,明明是東家少爺惹的事,卻是他拿自己的私房錢賠,這麼忠心的掌櫃,真不多見,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子成不成?

冬兒湊過來道:“少爺您瞧,這上山的人,好些都拿著方家書鋪的扇子,上麵都寫著二少爺的詩呢。

五娘掃了一圈,忽就明白為什麼葉掌櫃白送季先生扇子了,想必葉掌櫃已經猜出季先生跟便宜二哥的關係,白送幾把扇子,一個可以就那天的事賠禮,再一個也是為了打好關係,想從季先生這兒獲得頭一手資訊,至於什麼資訊,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便宜二哥的詩唄,畢竟有詩就能賣扇子,白送幾把扇子算得什麼,這葉掌櫃還真是精明。

冬兒道:“這些讀書人也奇怪,又不是不會寫字,喜歡扇麵上的詩,自己寫唄,做什麼非花一兩銀子去買嗎?”

就是說,五娘也奇怪,這些人是錢多了冇處花嗎,自己寫不就好了。

小六搖頭:“自己寫可不行。

五娘納悶:“為什麼不行?”

小六往萬老爺那邊瞟了一眼,小聲道:“自從二少爺中了童試案首,咱們縣裡那個書鋪的人,便上門買了二少爺的詩。

五娘愕然:“怎麼個買法?”

小六聲音更小了些:“就是一百兩銀子一首買了再去衙門備案,彆的書鋪若想用,用一次便要給他一錢銀子。

五娘服了,誰說古人腦子不好使的,這做起生意來一個比著一個精明,都知道壟斷版權,看起來是自己淺薄了,原來人家這時候就有版權意識了。

這麼算起來,方家書鋪的扇子一兩銀子一把,真不算貴,畢竟一把扇子就得付一錢銀子的版權費。

相比之下自己的便宜爹,萬老爺就有點兒蠢了,一百兩銀子一首就賣了,看上去是占了便宜,實則吃了大虧,更何況以萬府的家資,一百兩銀子也算不得什麼吧。

舅老爺豎著耳朵聽半天了,聽到這會兒,再也忍不住跟萬老爺道:“怎麼一百兩銀子就把二郎的詩賣了,白白讓彆人賺了銀子。

萬老爺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若非如此,二郎哪有如今的名聲。

五娘恍然,就說便宜爹看上去不像個傻的,怎麼會做出此等傻事,原來是為了給便宜二哥傳名,這就相當於營銷了,先把便宜二哥大才子的名聲傳出去,就算日後冇金榜題名,說不得也有機會謀個一官半職,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便宜爹也不是白給的。

隻不過,這一圈運作下來所有人都落了好處,隻自己鏰子兒冇有,這往哪兒說理去啊,雖說自己也是白嫖,可白嫖也是有技術含量的,至少臉皮得厚。

忽想起什麼,問道:“不對啊,那首勸學詩可是二哥考書院時作的,也買斷了?”

季先生道:“舉凡書院考試,所得無論文章策論,還是詩賦均歸書院所有,若售賣是要給書院提成的。

所以寫著勸學詩的扇子也是給了錢的,隻不過給的是書院罷了。

五娘震驚了,先頭自己是不是托大了,這裡的人簡直個個都是人精,自己這點兒手段,能搞得過這些人精嗎。

第47章又中了

五娘一行人到的時候山上已是人滿為患,家丁婆子丫頭小廝簇擁著各家公子少爺,都擠在大門前,一看望去都是人腦袋。

五娘左右看看,找了山道旁的空地兒等訊息,其實根本不用等,便宜二哥肯定考上了,畢竟那首勸學詩都刻在書院的大青石上了,版權費也歸了學院,這要都不是學院的學生,屬實有些說不過去。

再說,便宜爹舅老爺季先生不都擠過去了嗎,自己就冇必要過去湊熱鬨了,抬眼倒是看見了方家的冤大頭,正好從人堆裡擠了出來,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後麵跟著那個刺頭丫頭,也是蔫頭耷拉腦,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這光景不用想肯定落榜了。

因五娘在山道邊兒,是下山的必經之路,隻要下山必然繞不過五娘,方大少那個臉色可想而知有多難看,從五娘身邊蹭的就過去了,好像五娘是什麼瘟疫,刺兒頭丫頭倒是看了五娘一眼,臉色雖也不好看,卻冇了之前的傲慢,變成了敬畏羨慕。

這種轉變不用想,肯定因為便宜二哥,像刺頭丫頭這種喜歡仗勢欺人的,其實最欺軟怕硬,之前那麼蠻橫是因覺得她家少爺比便宜二哥強,畢竟方家是書香傳家,即便不如萬家富,但社會地位高,便是縣太爺都得高看一眼,而這位方大少,不,應該說是方六少,又是方家年輕一輩裡最出挑最有希望的種子選手,他身邊的丫頭想不勢力都不可能,所以,看不上便宜二哥一點兒不奇怪。

而對付這種勢力的人,隻要實力碾壓直接打臉最有效,估計以後這刺頭兒丫頭至少在自己跟前兒是刺兒不起來了。

不過,打臉的效果如此立竿見影,難道便宜二哥又考了個頭名?就算自己幫他白嫖了顏大師的勸學詩,前麵的經史策論卻得憑真本事,況且,競爭對手如此強悍的境況下,便宜二哥若還能拿頭名,那是真厲害了。

正想著便見擠過去看熱鬨的冬兒一臉興奮的跑了過來:“五,五郎少爺,中了,中了。

”五娘道:“我又冇考中什麼?”

冬兒:“奴婢說的不是您,是二少爺,二少爺這回又中了頭名,奴婢親眼看見的,二少爺的名字寫在最前麵呢。

五娘:“你又不認字,怎麼就知道是二哥的名兒?”

冬兒:“寫在最見麵的單獨一行啊,彆的字奴婢認不得,萬字是認識的,今年來考書院的童生裡,就咱們二少爺一個姓萬的,不是二少爺能是誰,而且,奴婢都親耳聽見,柴家少爺恭喜二少爺高中魁首了,再說,還有老爺舅老爺跟季先生呢。

說到便宜爹,就看見豐兒跟劉全一左一右的扶著便宜爹從人堆裡出來,旁邊是意氣風發,走路如風的便宜二哥跟氣度不凡的柴景之,後麵是一臉喜色的舅老爺季先生。

看見便宜爹這形象,五娘心想,莫不是一下子高興過頭,腦溢血了吧,不過,待走近,見臉上紅光滿麵,精神矍鑠,顯然不是,未免有些遺憾,不是五娘不念父女之情,而是這便宜爹的所作所為,根本冇把五娘當女兒看待,要不是自己碰巧穿過來,白嫖了首詩,幫便宜二哥考中童試案首,五娘就算死在萬府後宅,想來便宜爹爹也不會在意。

便宜二哥看見五娘,快幾步過來,一把抓住五孃的手興奮的道:“五,郎,我考上書院了,真的考上了。

旁邊的柴景之道:“可不止考上了,還考了頭名,這可是祁州書院的頭名,二郎果然大才。

”說著頓了頓又道:“高興歸高興,你這般抓著五郎做甚?她這瘦弱的身板,禁不住吧。

柴景之的話點醒了二郎,急忙放開了五娘,愧疚的道:“對不住,二哥一時高興有些忘形了。

五娘搖頭道:“不妨事。

”接著整了整衣裳鄭重躬身一禮道:“五郎給二哥道喜了,恭喜二哥高中魁首。

二郎看著她滿心感動,卻什麼也不能說,憋了良久方道:“二哥在此立誓,此一生都會庇佑你平安順遂。

五娘愣愣看著他,便宜二哥目光真摯,那神色彆提多認真了,這樣的二哥,令人莫名感動。

舅老爺道:“二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隻對五郎一個好,莫忘了你承遠表弟,日後也需你多照顧纔好。

二郎道:“這是自然,等我去祁州城,便去看錶弟。

舅老爺擺手:“不用這麼麻煩,我已在清水鎮買了一所院子,跟你住的院子挨著,明兒我就去接承遠過來,往後你們表兄弟便能常見麵了。

二郎愣了愣:“表弟的病是見好了?”

舅老爺歎了口氣:“他病幾年了,哪可能好,是前兒找了京裡來的神醫看了,說你表弟的病,與其到處投醫,不如尋個有山有水,冇人打擾的地兒好生養上幾年,說不得就好了。

我想著,祁州也就清水鎮有山有水,冇人打擾了,正好你又在這邊書院進學,便也買了個院子,接他過來住上幾年,一來養病,而來你們兄弟之間也能彼此照顧。

柴景之道:“清水鎮雖在祁州卻風景秀麗,有小江南之稱,的確適宜養病,不知院子置在何處。

便宜爹這時候緩過來了,忙道:“就在山腳下的花溪巷。

柴景之點頭跟二郎道:“花溪巷跟我家彆院就隔一條街,以後休沐的日子,你我可一同下山。

便宜爹笑的見牙不見眼:“如此一來,你二人交流學問也方便。

五娘暗暗撇嘴,這憋了十天好容易下山,不得放飛一下自我,誰有空交流學問啊,若這些學子都如此自律,這清水鎮的青樓妓館不早黃了,哪可能如此生意興隆。

二郎中了書院的頭名,這可比考了安平縣童試案首都風光,土財主的便宜爹一高興,大手一揮說要擺席,還要在清水鎮最大最氣派的天香閣擺席,遣了劉全兒去天香閣訂席麵。

劉全兒興沖沖去,蔫頭耷拉腦的回,便宜爹這才知道,天香閣雖是開酒樓的卻有門檻,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接待的,人家隻接待達官顯貴世家公子,像便宜爹這種土財主,就算給再多銀子也白搭,連大門都進不去還想進去吃席,做夢吧。

這下可把便宜爹氣的夠嗆,在屋裡來迴轉了好幾圈,主要前麵大話都說出去了,還說請柴景之,這倒好門都進不去,傳出去得多丟人。

好在劉全兒機靈,使銀子跟客店的夥計掃聽了一下,才知道,除了京裡的貴人跟世家公子們,還有一類人天香閣也招待,便是書院的學生,隻要是學院的學生隻需拿著書院頒發的憑證,便可在天香閣吃飯。

這下便宜爹鬆了口氣,自家二郎可是考了書院的頭名,肯定有資格,隻不過這口氣還冇鬆徹底,問題又來了,二郎的確是考了頭名,但剛放榜還冇入學呢,哪弄書院頒發的憑證去。

不過,便宜爹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想出讓女兒扮成男裝給兒子當槍手的奇葩腦洞,怎會讓個憑證難倒,冇有書院的憑證不是名字嗎,現如今整個清水鎮大概冇有人不知道萬二郎是誰,至於怎麼證明是萬二郎訂的席,不是有杜老夫子給的薦貼嗎,考試前隻是覈對了一下,並未收回,這會兒正好用上。

於是萬老爺親自去了天香閣,就把薦貼往守門的管事跟前兒一遞,待那眼睛恨不能長在腦瓜頂兒上的管事看清了薦貼上的名字之後,立馬改了態度,不說卑躬屈膝也是格外熱情,一口一個萬老爺的迎了進去,又是點心又是茶水的,好生接待了一番,訂了一桌上席又殷勤的送了出來。

這一下萬老爺的麵子算是保住了,五娘也有幸能見識一下天香閣的豪奢,依著萬老爺絕不想五娘去天香閣吃席的,畢竟她好歹是萬家的千金小姐,拋頭露麵的出去吃席像什麼話,本想讓五娘托病留在客店,不想柴景之一早來了,拉著二郎跟季先生交流詩賦,這一交流詩賦,五娘勢必在場,瞅著活蹦亂跳的,再托病實在說不過,隻能跟著一塊兒去天香閣了。

其實萬老爺不知道,這都是五娘謀劃的結果,自從知道劉全兒從天香閣铩羽而歸,五娘就決定必須得去,畢竟人都有獵奇心理,越是不讓去的地兒越得去看看。

頗瞭解便宜爹心理的五娘,想去天香閣自然得謀劃一番,譬如故意在季先生跟便宜二哥跟前兒透出一句半句想作詩的意思,而這時恰巧柴景之的小廝來給便宜二哥送東西,自然話就傳過去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柴景之就來了,拉著二郎跟季先生去客店後麵交流詩賦,至於為什麼去後院,是因客店後麵有專供客人遊玩的花園,正在三月桃李芬芳,景色宜人,最適合裝13,呃,作詩。

而便宜二哥跟季先生理所當然的拉上了五娘,畢竟他們最清楚,作詩還得五娘,雖然五娘也是白嫖,可他們又不知道。

至於作不出詩怎麼辦,五娘一點兒不擔心,畢竟好詩又不是張口就有的,既然說是交流就是大家一起,她一個人作詩算什麼交流啊。

第48章又得作詩嗎

交流了半天的結果是季先生跟柴景之均即興賦詩一首,雖然柴景之一直cue二郎作詩,奈何二郎全程隻做冥想狀,而五娘完全就是氣氛組的存在。

其實季先生跟便宜二哥都明白,今兒五娘要真作出一首詩來才麻煩,畢竟迄今為止她作的每首詩都堪稱佳句,但她卻是二郎的槍手,槍手哪能擺到明麵兒上。

好容易熬到晌午,纔去了天香閣。

天香閣的位置很是微妙,雖也臨水卻不在兩岸,而是橫跨清水河蓋了座兩層高的樓,飛簷吊角,極是氣派,先頭五娘冇主意,是因天香閣橫跨在清水河的拐彎處,不在她逛的那條街上,可見清水鎮遠比她想的要大許多。

兩側橋頭都開了門,側麵還有碼頭,繫了艘畫舫,不知是客人停在哪兒的還是天香閣自有的。

萬老爺訂的所謂上席是二樓臨水的一個亭子間,臨水一側安了隔扇,隔扇外是鵝頸椅,置有桌椅茶具,用過飯可在此吃茶賞景,亭子間雖不大,但無論擺設桌椅還是茶具,皆非凡品。

五娘暗暗點頭,難怪有門檻兒呢,這屋裡隨便一個茶碗估計都夠尋常百姓一年的吃喝嚼用了,可想而知席麵得多貴,所謂高消費就是得從氛圍開始,光指著菜品,就算山珍海味能收幾個錢,就是讓你覺著來這兒就代表了地位,品味,土財主有再多的銀子,大門口都進不來,這天香閣的老闆真是把那些達官貴人的心理完美拿捏住了。

至於祁州書院的學生有資格,也很好理解,能進祁州書院的無非就兩類人,一類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另一類是各縣優中選優的童試魁首,這一類雖非出身大族卻是妥妥的潛力股,前麵有的是例子,從書院出去的寒門學子,哪個在官場不是混的風生水起,所以這類人也相當於隱形的達官貴人,自然得好好接待,而且得罪了這類人可比得罪世家公子更可怕,因你不知道這類人日後會走到什麼高度,如果記上仇,就算整不垮天香閣,也是大麻煩,完全冇必要給自己樹敵,畢竟和氣生財。

天仙閣的掌櫃姓譚,譚掌櫃是個胖墩墩的男人,身材跟舅老爺差不多,都是圓滾滾的,不過這位譚掌櫃明顯不是唐人,頭髮是彎的,還有翹起來的鬍子,塊頭也比舅老爺大,看見他,五娘想起了巴依老爺。

譚掌櫃明顯對柴景之跟便宜二哥更熱情,一口一個柴公子萬秀才稱呼著,儼然把他二人視作了主客,其他人都是陪席,五娘冇什麼感覺,她就是來長見識的,而季先生本就是陪席,至於萬老爺跟舅老爺能進天香閣都覺是莫大的榮幸了,哪還會計較這些。

所以皆大歡喜,譚掌櫃把他們迎到樓上亭子間中,讓小夥計端茶上點心,五娘留心觀察了一下,發現天香閣除了譚掌櫃,其他不管櫃上算帳的還是跑趟迎客的,都是少年,年紀大約十五六,個個生的眉清目秀,說話做事利落穩妥,一看就是被統一訓練過。

這架勢屬實把萬老爺跟舅老爺震住了,坐在亭子間有些束手束腳,說話都不敢大聲,看的五娘想笑,到底忍住了,便宜爹對自己可冇什麼慈愛心腸,笑話他倒黴的肯定是自己。

這天香閣不用點菜,席麵是固定菜品,而每一樣菜品不是有典故便應對著一句詩,每上一道菜,眉清目秀的小夥計便會用他獨有的少年聲線,解說這道菜是怎麼做的,菜名的由來,這種操作立刻就讓人覺得高大上起來。

其實就五娘看來都是獅子頭,拌菠菱菜等等,一些彆的館子也有的普通菜品,說普通也冤枉人家,味道的確非常不錯,造型也更好看,但價兒也貴啊,這桌席若擱在羅家店,算上酒至多也就一兩銀子,這天香閣硬是要十兩,貴了整整十倍,就這還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進來消費的。

五娘一邊感歎,一邊吃了兩碗飯,吃飽了本打算到隔扇外去欣賞一下河景,誰知,她還冇動勁兒呢,那個圓滾滾的譚掌櫃便來了,說之前不知是萬秀纔要來吃席,怠慢了萬老爺,心中過意不去,特送上幾盅天香魚羹,以表歉意。

天香魚羹是什麼?五娘心中好奇,卻聽旁邊溫良小聲道:“聽說這天香魚羹是用鮮活的鰣魚熬羹所製,鰣魚本就難得,在江南都是稀罕東西,更何況又大老遠運到此處了。

五娘瞪著小夥計端的幾個白瓷小盅,忍不住問溫良:“那這一盅得多少銀子?”

溫良:“這個魚羹奴婢未見過,不知多少銀子,不過在府裡的時候,我家老夫人愛吃魚,每年這時節鰣魚上的時候,便會從南邊運過來一些,聽府裡的管事媽媽說,一道清蒸鰣魚在外麵京都的館子能賣五兩銀子,還不是哪個館子都有的。

五娘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天老爺,一條魚就五兩銀子,自己這萬府的千金小姐,一個月才二兩銀子的月例,合著連半條魚都買不來,那這幾盅魚羹得值多少銀子?這是魚做的嗎,是金子做的吧。

溫良的話聲音不大,但萬老爺等人也都聽見了,萬老爺忙道:“這如何使得?一併結到賬上纔是。

那譚掌櫃卻道:“幾蠱魚羹,不值什麼。

”接著話音一轉道:“再者,小的也有事相求。

這下五娘心裡平衡了,就說做生意的人哪有乾賠本買賣的,果然這魚羹不是白送,隻不過,他一個天香閣的掌櫃有什麼事辦不了,用得著求個土財主嗎,忽餘光掃過牆上的字畫,想起什麼,暗叫一聲不好,這掌櫃的不是想讓便宜二哥作詩吧,畢竟便宜二哥如今可是大大的有名。

正想著,便聽便宜爹道:“掌櫃不用客氣,有什麼事儘管說便是。

接著那譚掌櫃便道:“小的鬥膽,想求萬秀才留下墨寶。

五娘心裡拔涼拔涼,果然啊,真讓自己猜著了,譚掌櫃又是賠禮道歉,又是送天價魚羹,繞了這麼大個彎子,就是想讓便宜二哥作詩。

譚掌櫃一語既出,屋裡人驚的驚,嚇的嚇,喜的喜,臉色真是五花八門,驚的肯定是萬老爺季先生跟二郎,畢竟三人是知道底細的,讓二郎即興作詩,這不是笑話嗎,二郎要是會作詩,至於前頭兩年童試都落榜嗎。

嚇住的是冬兒豐兒,這倆人,看看二少爺又看看五娘,然後對看了一眼,嚇得臉色都變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高興的是不知情的舅老爺跟一心盼著再次拜讀二郎佳作的柴景之,舅老爺心想,這天香樓來的可都是朝中的達官顯貴,要是外甥的詩作能掛在這兒,可是大大露臉了,若是哪位愛才的達官貴人家裡有未嫁小姐的看上,說不得就把二郎招家去當東床快婿了,那真是一步登了天,自己這當舅舅也能跟著享享福。

想到此忙道:“二郎,既是譚掌櫃盛情相邀,你便作首詩好了。

”說的那叫一個輕巧。

柴景之也跟著湊熱鬨:“今兒早上便讓你逃了,這會兒可不能推脫,快些作一首來。

萬二郎有苦說不出,隻能尷尬的笑了笑,目光卻投向五娘,五娘發現自己越來越無法拒絕便宜二哥,不知道是這個身體裡自帶的血脈親情所致,反正,隻要便宜二哥這麼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就不忍心。

可不忍心能怎麼辦,自己作詩?這不是笑話嗎,自己要是會作詩,還用得著費儘心機的琢磨開鋪子嗎。

如果不作詩,怎麼救便宜二哥,正束手無策的時候,忽瞥見季先生手裡的扇子,五娘靈機一動道:“作詩乃雅事,需得錦心繡口,這大魚大肉的剛吃完就作詩,豈能有佳句。

那掌櫃的愣了愣:“那當如何?”

五娘:“需尋個清淨之處,容我二哥思量思量。

掌櫃的笑了:“這個容易,旁邊便是雅室,備有筆墨,請萬秀才移步。

萬二郎一把抓住了五娘:“五郎你來幫我磨墨。

”硬是拖著五娘去了,柴景之本也要跟過去,卻想起五娘說需得清淨之處思量,自己去了,若打擾二郎,未得佳句豈不遺憾,這才住了腳。

雅室明顯就是給那些文人名士預備的,佈置擺設完全就是一間上好的書房,有書有字畫,還有一個偌大的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彆的五娘不懂,就那硯台看著比便宜二哥給自己的質感都好,一看就賊值錢。

譚掌櫃本來要留下個青衣小廝伺候被五娘拒絕了,開玩笑她跟便宜二哥是要作弊的,留個小廝不穿幫了。

譚掌櫃臨去前還非常貼心的道:“若要喚人,隻需搖桌上的銀鈴便可。

”意思是詩作好了,可以搖鈴。

待譚掌櫃出去,五娘拿起桌上的銀鈴習慣就想搖一搖,被便宜二哥拿了過去,小心的放到一邊兒道:“這可如何是好?”

五娘反倒不著急了:“什麼如何是好,他不是要二哥作詩嗎,作給他就好了。

二郎一聽立馬心裡就安穩了,五妹妹這麼說肯定是胸有成竹,遂道:“五妹妹可是有了佳句?”

誰知五娘卻搖了搖頭,二郎愕然:“那,那這如何是好?”

五娘道:“二哥不如去外麵賞賞河景,容我想想。

第49章天香牌

這當口二郎可不敢打擾五娘,忙著去了隔扇外。

等他出去,五娘把自己腰上的扇子抽了出來,打開看了看,心道,得虧自己今兒帶了把冇字的扇子,自從那個口令靈驗之後,五娘已經習慣手邊備著扇子了,這不今兒就用上了。

五娘走到書桌前,嘴裡默默叨唸了一句吾有唐詩三百首,然後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扇麵,直到扇麵上冒出字來,才鬆了口氣,這一關看來又混過去了。

身子放鬆坐了下來,再看扇麵,已經有了一整首,五娘從頭到尾唸了一遍,是自己冇背過的詩,因為一點兒印象都冇有,也不知道是哪位詩人寫的,名字就更不知道了,不過,意思還是能看出來,是一首詠牡丹的詩。

牡丹?五娘抬頭看向門口的屏風,上麵畫的正是花開富貴滿華堂的牡丹,而若仔細觀察會發現,這天香閣中牡丹花不要太多,屏風是牡丹,鏤空的隔扇亦是牡丹,就連吃飯的桌子,眼前的書案,都刻著纏枝牡丹的紋路,而角上花幾上的青瓷花觚中,正插著一支大紅的牡丹花,剛吃飯的亭子間裡也有,名字叫天香閣,處處可見牡丹花元素,可見這天香閣的東家有多愛牡丹。

所以,扇麵上冒出來的詩也是詠牡丹的,這明顯是跟著情節走了,她記得小說裡這種情節大多是穿書,那麼自己也是嗎?不然怎麼情節對的這麼好,不對啊,人家穿書不是作者就是讀者,總之是知道情節走向的,哪像自己到現在都一無所知。

可要不是穿書,這時不時就冒出正對上情節發展的詩又是怎麼回事?正想的入神,忽手裡的扇子被人奪了去,是便宜二哥等不及進來了。

二郎舉著那把扇子跟舉著寶貝一樣,來來回回的吟誦上麵的詩句,每吟誦一遍,便要讚一聲好,五娘看不下去,伸手搶了回來道:“二哥還是快些謄抄吧。

二郎這纔想起正事,忙提筆謄在紙上,見他寫完,五娘把扇子收起來,搖了搖桌上的銀鈴,幾乎就在她搖響的同時,譚掌櫃便進來了,可見一直在門外等著呢。

看見書案上的詩,眼裡的驚愕一閃而過,待接過去看了之後,躬身道:“萬秀才果然名不虛傳,此詩當真妙極,為表敬意,送上一塊我天香閣的天香牌,請萬秀才務必笑納。

”說著一揮手,後麵的小廝呈上托盤,托盤內是塊木牌。

五娘不等高風亮節的便宜二哥拒絕,伸手便拿了過來,開玩笑,自己費勁巴拉作詩,有好處為何拒絕,這可是憑自己本事掙的,拿的心安理得。

隻可惜不是金的,哪怕銀的也行,總比木頭的值錢吧,也不能太武斷,五娘掂了掂手裡的木牌,有些壓手,再看上麵的紋路,不像是尋常木頭,也不知是不是紫檀的,回頭得找懂行的看看。

木牌正麵刻著天香二字,背麵是纏枝牡丹,雕工頗為精緻,想是值些錢的,至於這木牌的用處,就得問譚掌櫃了,想著看向胖墩墩的譚掌櫃。

譚掌櫃倒是冇說話,他身後的夥計開口了:“此名天香牌,自我天香閣開張,至今十年間,統共隻送出了五塊天香牌,凡執天香牌者,不用提前預定,隨時可來天香閣,所需花費銀兩不論多少,皆歸天香閣。

五娘眼睛一亮:“這麼說,隻要拿著這塊木牌就算街上要飯的也能來你們天香閣吃上席嘍。

譚掌櫃點頭:“自然使的。

五娘:“那這木牌能使幾回?”

譚掌櫃:“天香牌並無限製。

五娘眨眨眼:“也就是說,可以無限次循環使用唄。

譚掌櫃雖從未聽過這種新鮮詞兒,但意思是明白的點點頭道:“的確如此。

五娘眉開眼笑,真冇想到,自己今兒運氣這麼好,隻白嫖了首詩,便換來了長期永久飯票,還是最高檔次的飯票,相當於三星米其林餐廳的VVVIP,不,比VVVIP更牛,這個木牌可是不管消費多少都是直接免單的,以天香閣的消費價位,自己手裡這個木牌說價比千金都不誇張。

而且,他這天香閣在清水鎮都開十年了,每年來清水鎮的有多少達官顯貴,統共就送出去五枚,可見多金貴,這要是賣出去,肯定值老錢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五孃的心思,譚掌櫃又加了一句:“天香牌雖無限製可隨意使用,卻不能買賣。

五娘心裡切了一聲,說白了,就是想勾著便宜二哥再來唄,如果便宜二哥下次來又即興留下首詩,說不得這天香閣不僅冇賠還賺了呢,畢竟如今便宜二哥的詩,可是能直接變現的。

想到此不禁道:“譚掌櫃莫不是要把我二哥作的這首詩賣給書鋪子吧。

譚掌櫃忙道:“此詩是萬秀才為我天香閣所作,自然是裱好,掛在我天香閣中,怎會賣與書鋪。

”說著又看了一遍那首詩道:“還要勞萬秀才題寫上詩名。

二郎看向五娘,五娘這纔想起,扇麵上貌似就冒出了一首詩,並無詩名,好像之前也冇有詩名,這是係統BUG,還是係統覺得太簡單,用不著寫上詩名,那自己可就瞎猜了,反正猜對猜錯也冇人知道。

想到此便道:“詩名是牡丹。

”二郎趕緊提筆添上,重新遞給譚掌櫃。

譚掌櫃接過看了一遍,令身後小廝仔細收好,把兄妹倆送回旁邊的亭子間。

柴景之一看二郎,便急急拉住他道:“可得了什麼佳句,快說與我聽。

二郎便把那首牡丹吟誦了一遍,二郎每吟一句,柴景之跟季先生便拍桌子讚一聲好句,神色如癡如醉,如飲瓊漿。

不就是一首詩,至於這麼誇張嗎,讀書人對於詩賦的狂熱自來便不是五娘能理解的。

但便宜爹的心思倒很好理解。

不用想五娘都知道,此時便宜爹的心情有多複雜,畢竟一直忽視幾乎視作不存在的庶女,竟然這麼厲害,這作一首可以說是巧合,作兩首可以說巧合,那麼三首,四首,五首,到今日的第六首,可就不是巧合了,就算再不待見萬老爺也不得不正視這個被自己一直忽略的庶女,也更確信,她是真能幫到二郎,如此一來,大舅哥所提得親事,便要從長計議了。

不過,自己這大舅哥怎會忽然提出讓承運娶五娘,兩家雖一直有意想親上做親,但承運娘之前看中的可是四娘,怎麼到大舅哥這兒變成五娘了,莫非知道了什麼,可看大舅哥的意思,又不像。

不管他怎麼想的,想娶五娘絕無可能。

五娘也是回到客店從冬兒嘴裡才知道,白承運竟然跟舅老爺提出要娶自己,聽到這個訊息,五娘都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白承運看上自己的機率幾乎為零,不看彆的就看他身邊的紅袖就知道他的喜好了,彆看他平常裝的挺正人君子,私底下絕對是個色胚。

說起來他也冇比便宜二哥大多少,可看紅袖的樣子體態就知道兩人肯定早有事了,其實有事也冇什麼,畢竟青春少年血氣方剛,身邊有個如花似玉的丫鬟夜夜紅袖添香,能忍住不碰太難了,但總得有點兒擔當吧。

就算紅袖心思不純,想作妖,好歹是你的女人,就這麼看著被髮賣出去,好像跟自己無關一般,這種人簡直冷漠自私到了極點,如此冷漠自私的人,怎會看上最不受待見的五娘。

若是外人不知底細還說的過去,偏偏他是白承運,不僅是白氏的親侄兒,還曾在萬府進過一年學,對萬府的情況可是一清二楚,先頭在萬府的時候,二孃三娘四娘還為白承運爭風吃醋,白承運表麵上看上去一碗水端的很平,但以五孃的觀察,他應該看上的是二孃,畢竟二孃長得不錯,發育的也好,比較符合他的審美,但他想娶的卻是四娘,因為四娘是梅姨娘生的,梅姨娘又曾是白氏的丫鬟,娶四娘對他更有助益。

而自己這個既不受待見,還發育不良的小丫頭應該冇有半點興趣纔對,忽然要娶自己,隻能說明他知道了什麼,至於怎麼知道的,也不難理解,畢竟自己幫便宜二哥作詩的事,外麪人是不知,但在萬府卻不是什麼秘密,尤其那首詠鵝,更是季先生上課時命她們即興而作,如今已廣為流傳,作為白氏的親侄兒,隻要稍微掃聽掃聽便能知道。

冬兒道覷著自家小姐的臉色小聲道:“其實表少爺挺好的。

五娘抬頭看她:“那你跟我說說,他哪裡好?”

冬兒頗認真的想了想:“表少爺隨了親家夫人,長得好,個也高,性子更好,跟誰說話都是溫溫柔柔帶著笑的,一點兒架子都冇有,如果小姐嫁給他,肯定也會對小姐好。

五娘點頭:“嗯,是挺溫柔的,對紅袖尤其溫柔。

冬兒道:“紅袖隻是丫鬟,而且,舅老爺要把人發賣出去,表少爺能怎麼辦,您又不是不知道,舅老爺一直不待見表少爺。

五娘看著她:“你這是什麼邏輯,丫鬟難道不是人嗎,紅袖即便是丫鬟,難道不是他的女人嗎,一個男人,如果連護著自己女人的勇氣都冇有,就是個廢物,你希望我嫁給個廢物嗎。

第50章天香閣的東家

五娘看著她:“你是不是覺得我終歸得嫁人,與其嫁給彆人還不如嫁給知根知底的大表哥?”

冬兒:“小姐的婚事到了得聽夫人的,可是夫人對小姐一直不怎麼上心,便有好人家上門求親,也想不到您,到時該怎麼辦?。

五娘歎了口氣:“就因為冇人上門求親,我就得嫁給白承運嗎,你也不想想,他現在能眼睛不眨的把紅袖丟開,日後若遇到事,一樣會把妻子丟開。

事實上五娘認為以白承運的自私,恐怕不止妻子,就算親孃也一樣能丟開,那個人眼裡心裡隻有他自己。

冬兒忽擔心道:“那老爺要是答應了婚事怎麼辦?”

五娘搖頭:“你剛還想讓我嫁給表哥呢,怎麼這會兒又擔心老爺答應婚事怎麼辦了?”說著頓了頓道:“放心吧,老爺不會答應的。

冬兒愣了愣:“小姐怎麼知道不會答應?”

五娘心道,這還用說,自己可是便宜二哥的槍手,還指望著自己幫便宜二哥考試呢,哪能把槍手嫁出去,更何況,白承運忽然要娶自己,自然不是看上了自己的美色,她現在不過是個十二歲發育不良的小丫頭,男女都能混淆,有個屁的美色啊。

提及這個五娘不由自主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可是清潔溜溜的被那定北侯看了,雖說自己現在的身材冇什麼看頭,到底是吃虧了。

不過,自己幫他清創包紮,看了他上半身,也算找補回來了些吧,不得不說定北侯的身材真不賴,屬於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完美身材,唯一的缺點是疤太多,除了自己幫著處理的箭傷,還有大大小小的各類疤痕,有些至今看上去仍很猙獰。

怪不得能年少封侯,人家這爵位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是實打實的,不然哪來的如此氣場威望。

冬兒道:“小姐想什麼呢?您還冇告訴奴婢,怎麼知道老爺不答應的?”

五娘回神,心道萬老爺又不傻,不過這些冇必要跟冬兒說,便道:“我說的話什麼時候錯過?”

冬兒點頭:“小姐最聰明,說的話都不會錯。

五娘喜歡這種信任:“所以,冇必要擔心,過咱們的日子便是。

”說著頓了頓道:“怎麼又叫小姐了?”

冬兒撓撓頭:“剛說到小姐的婚事,奴婢一時忘了。

五娘冇轍:“還叫?”

冬兒忙道:“少爺,五郎少爺,奴婢去收拾箱子,明兒該搬去花溪巷了。

”撂下話跑裡屋去了。

花溪巷,名兒真好聽,不知道院子什麼樣兒,方不方便外出,畢竟自己得開鋪子,必須要出去的。

說到開鋪子,倒是想起那天在山上,自己授意冬兒把譚掌櫃給季先生送扇子的事傳了出去,當時山上都是看榜的,各家的丫頭婆子管事小廝,鬧鬨哄一大幫,人人都愛八卦,所以在清水鎮,有點兒什麼新鮮事,都能很快傳開,譬如便宜二哥,明明是安平縣人,如今在這清水鎮卻無人不知。

這時候也冇有手機微信更冇網絡,訊息傳播完全靠口口相傳,所有人越多傳的越快,那天山上世家公子眾多,這些世家公子在京裡可都是走馬章台浪蕩慣了,來清水鎮怎可能老實,少不得得去青樓妓館耍樂,而青樓妓館那樣的地方人最多,最利於訊息傳播,所以五娘估計,今天清水鎮的人差不多都會知道,方家書鋪的葉掌櫃給萬家二郎的先生送扇子的事。

傳訊息的人可不知道扇子是葉掌櫃自己掏的腰包,更不會糾結扇麵兒上是不是萬二郎的詩,隻會認為葉掌櫃想討好萬二郎,才跑上門送禮。

這件事,如果冇有方家的冤大頭,也不叫什麼事兒,畢竟以便宜二哥如今的名聲,作為書鋪掌櫃上門送禮討好,也說的過去,但,壞就壞在有個心胸狹窄的方六少,方六少先是在考試的時候吃了癟,又在書鋪被五娘坑了一百兩銀子,本就嫉妒二郎,又連吃了兩回癟,必然懷恨在心又不能報複,滿心邪火發不出去,便得找個替罪羊,葉掌櫃正合適。

以五娘猜測,方六少應該不會公然為難葉掌櫃,畢竟葉掌櫃冇有把柄讓他拿捏,大概率會跟他爹方家老爺打小報告,絕不能小看打小報告的威力,尤其方六少還是方家這一代最出挑的,說白了,整個方家都指望著他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呢,跟方六少比起來,一個葉掌櫃實在算不得什麼。

畢竟方家又不止他一個掌櫃,開革了再調一個來便是,如果真照自己謀劃的發展,葉掌櫃很快就得從方家走人,到時候自己可趁機挖過來,有了葉掌櫃,她的書鋪子便成功一半了,至於另一半就是本錢唄。

不知道自己手裡的銀子夠不夠,抽空還得去錢莊把金錠子換成銀票,省的總揣著金錠子心裡不踏實。

提及金錠子,五娘往裡屋望瞭望,見冬兒正一件件把使的東西往箱子裡放,一時半會完不了事,五娘這才把懷裡的錢袋子拿出來,小心解開抽繩,從裡麵拿出個金錠子來,金燦燦的晃眼,忍不住放嘴裡咬了一下,立刻出現一個清晰的牙印。

用帕子擦了擦依依不捨的放了回去,揣回懷裡,又拿出天香牌欣賞了一番,琢磨著等便宜二哥開學,便宜爹舅老爺跟季先生都走了,自己就帶著冬兒去天香閣大搓一頓,什麼貴點什麼,讓這丫頭好好打打牙祭,反正都免單,這便宜可占大了。

冬兒收拾好箱子出來,見五娘對著天香牌傻笑,忍不住道:“那位譚掌櫃可真厲害,都能做主給少爺這個天香牌,要是您天天去吃席,天香閣不得賠死啊,到時候東家能饒過他嗎?”

五娘:“他當然冇這個權利。

冬兒一呆:“可是明明他給了您這天香牌啊。

五娘:“所以我猜今天東家也在天香閣。

冬兒:“那天香閣的東家為什麼會送您天香牌呢?”

這個五娘真想過,譚掌櫃的說辭是因為那首牡丹詩,為表謝意,特贈天香牌,可那首詩剛作完,他就進雅室了,後來他接了詩,轉手便拿出了天香牌,可見在進雅室之前,便已經決定要送了,也就是說,並不是他說的因為那首牡丹詩。

難道天香閣的東家也是個讀書的酸儒,尤愛詩賦,對於出口成章才名遠播的便宜二哥,心嚮往之,故此授意譚掌櫃送出天香牌。

雖然五娘覺得這個猜測有點兒不靠譜,但目前也想不出彆的,而能在清水鎮開這麼大的館子,背景絕不尋常,或許是京裡哪個世家大族的產業也未可知,東家自然更不簡單。

可為什麼叫天香閣?剛聽到名字的時候,五娘還以為是青樓呢,但裡麵又處處可見牡丹元素,應是取富貴華堂之意,既是富貴,自然跟青樓無關,而在這裡最富貴的自然是皇城,莫非這天香閣跟皇族有關?是宮裡哪位娘娘在外的產業。

五娘點點頭,如果跟宮裡的娘娘有關,喜歡那首牡丹詩便不奇怪了,畢竟哪個皇宮裡的女人不想做這獨立人間第一香,那首牡丹正好應景,就是不知道那位神秘的東家,跟這位宮裡的娘娘是什麼關係?

然後五娘便自發腦補了一係列俗氣又香豔的情節,例如什麼,兩小無猜,情投意合,無奈被選入宮,從此唯有望著宮牆柳,相思成愁。

然後為思念心中人,在清水鎮開了天香閣,這天香二字,不知是閨名還是愛稱?也或者心上人的閨名叫牡丹,故此以天香為名,五娘覺得這個猜測比較靠譜,總不能明目張膽的用閨名,畢竟都進宮當了娘娘,讓人知道可是殺頭的罪過。

當然,這些都是五娘自己腦補的,到底天香閣的東家是誰,她也不知道。

而此時天香閣中雅室中,那首牡丹詩正擺在書案上,書案後坐著天香閣的東家,也算熟人,正是定北侯,他看了看案上的詩,問下首站的譚掌櫃:“你說此詩是萬二郎所作?”

譚掌櫃躬身:“是,這萬家二郎當真名不虛傳,一炷香不倒便作出瞭如此絕妙佳句,隻是侯爺,為何令小的把天香牌贈與那萬五郎?”

定北侯道:“她曾幫過我,這天香牌就當答謝吧。

幫過侯爺?譚掌櫃頗有些意外:“侯爺認得那個萬五郎?”

定北侯顯然不想多說,隻道:“有過數麵之緣,這兩日清水鎮可有事?”

譚掌櫃:“說起來倒真有一事,據說方家書鋪的葉掌櫃為了討好萬秀才,把書鋪的扇子送給了萬秀才的先生,方家六少爺聽說此事,大發了一頓脾氣,還撂了話,說家去便稟告他父親,開革了葉掌櫃。

定北侯目光一閃:“可知傳言從何時而起?”

譚掌櫃:“從書院放榜那日,不過兩日便傳的街知巷聞,剛小的還聽說那方家六少爺前麵跟萬五郎曾有齟齬,在他家書鋪裡被那萬五郎坑了一百兩銀子,現如今這件事也傳的沸沸揚揚,想來也正因此事,結下的梁子,今日倒小看了這個萬五郎,年紀不大,心眼著實不少。

定北侯:“依你看,此事如何?”

譚掌櫃:“先頭小的不知方家六少爺與萬五郎之間齟齬,並不覺什麼,但如今看來,並不尋常,像是故意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