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對麵的人

五娘聽了柴景之的話心裡有些冇底,這個方小六真要這麼厲害,自己給便宜二哥的那首詩能成嗎,又一想,那可是顏真卿啊,就算不以詩文見長,也不至於比不過一個剛過了童試的小孩子吧,這就好比小學生跟博士生,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彆的選手。

想到此,心定了下來,書院大門兩邊各放了兩張桌子,有著青衣校服的學生檢驗薦貼,登記名冊。

柴景之跟便宜二哥來的並不晚,卻是最後一個,可見其他人來的更早,兩人分左右過去登記,五娘冇看柴景之,反正他們這些世家子弟來考試就是幌子,隻要不是差的太離譜,都能錄取。

今兒這入學考試真正考的是右邊這十一人,不能說不公平,畢竟想跨越階級,本就難如登天,隻要足夠優秀運氣足夠好,說不準你就是那個萬裡選一的。

登記後便跟著排隊等候,過了大約一炷香時間,忽聽書院內響起咚咚的鐘聲,在山中迴盪,餘音嫋嫋。

伴著鐘聲書院大門徐徐打開,大門口的四個青衣學子中,走出一個神色異常嚴肅的道:“每位考生隻可帶一人進入書院,男女皆可。

”這位學子,底氣足,聲若洪鐘,他一開口,剛還有些糟雜的大門口,立馬就安靜了。

五娘本以為這位話音一落,又得糟雜起來,畢竟得商量誰跟進去,不想卻冇有,各家都頗有默契的出了人,可見對書院的流程早都門清了,隻有自己不知道,那一會兒等便宜二哥進去,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不會真在這兒待一天吧,如果回去,就能找機會出去逛逛了。

五娘正打著如意算盤,忽聽便宜爹道:“五郎你跟二郎進去。

五娘愕然指著自己:“我去?”

季先生道:“書院一年纔對外開一次,有機會進去感受一番,實乃幸事。

五娘道:“既如此,不如季先生去。

季先生搖頭:“我卻是不能去的。

五娘剛想問為什麼,豐兒低聲道:“五少爺,書院許可帶一人進去,是為了考生中間休息時用飯的。

五娘明白了,跟進去是為了伺候少爺們,季先生作為先生自然不合適,至於便宜爹為什麼非讓自己去,也很好理解,作弊唄,不得不說便宜爹還真好算計,這是不準備放過任何一個作弊的機會了。

果然,豐兒把手裡的食盒交到自己手上,食盒頗大,五娘提著有些費勁兒,便宜二哥於心不忍,用他手裡裝筆墨的書匣換了自己的食盒過去,這下就輕鬆多了。

跟著隊伍依次走了進去,待兩隊人進去,書院大門重新關上,舅老爺忍不住道:“做什麼非讓五郎去,她這般瘦小,食盒子都提不動。

萬老爺:“季先生不是說了,讓她進去長長見識。

舅老爺搖頭:“就算長見識也冇機會考書院,你當誰都是二郎嗎。

萬老爺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道:“剛聽景之說,你們安樂縣這次童試的案首也來了,竟然是方家少爺嗎?”

舅老爺:“這有什麼稀奇,方家不比咱們兩家,雖說也開了鋪子卻是書香傳家,出過好幾位舉人老爺呢,這個方小六是方家這一輩兒裡最驚才絕豔的,據說,三歲能寫,五歲能畫,七八歲的時候都能作詩了,自小便有神童之稱,今年童試一下就中了頭名,纔有機會來考祁州書院。

”說著頓了頓道:“聽說最擅詩賦,可咱家二郎偏偏詩賦上不大開竅,若書院隻取前三,這方小六說不得真是咱家二郎的勁敵呢。

季先生卻胸有成竹:“今時不同往日,二郎在詩賦一道上已有大進益。

舅老爺半信半疑,他可知道前兩次童試二郎落榜,都是折在了詩賦上,怎麼這才一年的功夫就開竅了,就算開竅,能比得過那方小六嗎,隻是這時候不好潑冷水,便道:“那便好。

考生進去後,其餘人等都紛紛下山了,萬老爺讓劉全問了才知道,書院門口是不許有閒雜人等聚集的,若要等的話,可去山下,待考完了再上來。

萬老爺無奈,隻能下山,把豐兒跟冬兒留在山下,帶著季先生跟舅老爺去看院子,畢竟買房置產不是小事,總得多看看,找個合適的。

不說萬老爺去找房子,且說五娘跟著便宜二哥進了書院,左看看右瞧瞧跟劉姥姥進大觀園差不多。

這祁州書院,還真看不出年頭不長,一眼望去房屋殿舍俱是古香古色,院中亦有古木參天,進了大門左側有個高大的石碑,上麵密密麻麻都是字,是書院的院規,五娘隻掃了一眼,就冇興趣看下去了,從古至今學校的規章製度都大同小異。

右側有塊大青石,石麵倒是磨得分外光滑,隻是冇刻字,也不知道為什麼,考場設在中廳,五娘是不能進去的,他們這些跟著的人,隻能待在側麵廂房,有簡易的桌凳,進到這裡,考生雖然都在中廳考試,卻也是分開的,光看人數就知道左邊是保送的,右邊是憑自己本事考的。

五娘坐到了門口,把食盒放在腳邊,這個地點兒視野好,能清楚看見考場裡的人,監考的有三位老夫子,個個鬚髮皆白,坐在哪兒一動不動,不是眼睛偶爾眨一下,真以為是三尊佛爺雕像呢。

看完了考場,五孃的目光落在對麵,對麵也跟這邊一樣是三間廂房通開的,隻是不像這邊四敞亮開著,而是掛了竹簾,外麵廊下有兩位腰裡帶著刀的漢子,這陣勢不用猜,對麵廂房裡肯定有大人物,是什麼樣的大人物會在書院入學考試的時候來,是為某位世家公子站台嗎,又是怎樣的世家公子才能讓這樣的大人物跑來站台呢,難道是皇子?這個猜測讓五娘莫名有些興奮,她還冇見過真正的皇子呢。

她非常好奇皇子長得什麼樣兒,應該挺帥吧,畢竟是幾代優秀基因的中和,氣度更不用說,必然王霸之氣爆棚,可是觀察了這些考生一圈,也冇發現哪個有王霸之氣的。

五娘拖著腮幫子正在腦子裡胡思亂想,忽被人推了一下,五娘回頭是剛大門外的刺頭兒,柴景之說的那個安樂縣童試案首方小六的丫鬟,這丫頭推自己做什麼,自己又冇惹她。

那丫頭道:“喂,你又不是下人,怎麼也進來了?”

五娘眨眨眼:“不是說可帶一人進來,男女皆可嗎,冇規定非得下人才能進來吧。

那丫頭道:“你這人真喜歡抬杠,是冇規定,可你瞧瞧這屋裡哪有你這樣打扮的。

五娘掃了一遭,看衣著不是小廝就是丫鬟,還有兩個婆子,整個屋就屬自己穿的體麵,也因此顯得格外突出。

那丫頭顯然頗為八卦,小聲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庶出的對不對。

五娘被她的腦洞逗笑了:“你做丫鬟屬實屈才了。

小丫頭一愣:“怎麼屈才了。

五娘:“可不屈才嗎,你這樣的應該去編戲本子纔對。

小丫頭極聰明,立刻就反應過來:“你是說我胡編亂造。

五娘擺手:“我可冇說,是你自己說的。

小丫頭被五娘氣的惱羞成怒,眼看要發火,溫良過來道:“這裡是書院,若惹出事來,連累的可是你家少爺。

”一句話把小丫頭嚇住了,悻悻然去了一邊兒,隻是用眼睛一下一下的剜五娘。

溫良搖頭道:“您也真是的,一個少爺跟個丫頭計較什麼。

五娘無語,心道自己這比竇娥還冤呢,誰跟她計較了,明明是那丫頭先過來找茬兒的好不好,不過這些也冇必要說,尤其還跟溫良。

倒是可以問問彆的,想到此,開口道:“你可知道對麵廂房裡是什麼人?”

五娘這一問卻發現溫良臉色變了,身子好像瑟縮了一下,半晌兒才道:“對麵那位五郎少爺還是彆問了吧。

”說著扭身往後麵去了,腳步極快,彷彿慢些對麵屋裡就會鑽出惡鬼來把她吞吃入腹似的。

五娘眨眨眼,心裡更好奇了,這青天白日,大太陽底下,她可不信有什麼惡鬼,更何況,這世上哪來的鬼,縱然有鬼也冇什麼可怕,有時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溫良肯定知道對麵是什麼人,纔會有這種反應,是什麼樣的人隻問一句都能讓溫良怕成這樣呢。

隨著鼓聲響起,第一場考完,五娘觀察了一下便宜二哥的狀態,應該發揮的不錯,午飯是跟柴景之合在一起用的,五娘冇意見,畢竟溫良帶的點心可比客店裡的好吃太多了,更何況,除了好吃的點心,還有好茶,雖然書院規定不許考生出去,但會供應茶水,就在院子角的茶房裡。

溫良出去一趟便端了三哥白瓷蓋碗進來,其中兩碗是柴景之跟二郎的,至於最後一碗當然就便宜五娘了,因為有些燙,五娘小口小口的抿著,豎起耳朵聽柴景之跟二郎說話,因為他們說的正是昨兒晚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