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時靈時不靈
便宜二哥這是打定主意訛上自己了,舉凡作詩就來找自己救急,可自己又能找誰救急啊,也隻能寄希望於扇子了,但至今還冇研究明白這扇子的功能呢。
為今之計隻能拖了,想到此開口道:“這臨場考較,又不知道題目範圍如何作詩?”
二郎愣了一下,是啊,以何為題都不知道,怎麼作詩,好比今兒上午季先生路過花園看見池塘裡的大白鵝,才以詠鵝為題,五妹妹也是路過瞧見了,方得了詠鵝這樣的佳句,便如此,也隻有五妹妹的詩才方能在一炷香內作出,詩賦難就難在一個即興,便如五妹妹所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而這偶得也需情景交融方有所得,閉門造車可不成,靠猜更是行不通,如果明日五妹妹能跟著一起去就好了。
念頭至此忽有了主意,父親不是讓五妹妹跟著自己去祁州考試嗎,既如此,乾脆明兒一塊兒去縣衙赴宴不就好了。
是了,這個主意好,一想到五妹妹跟在自己身邊,二郎心都定了,蹭一下站起來道:“我這就去跟父親說,明兒讓五妹妹一起去。
”
五娘愕然看著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便宜二哥顯然打定了主意,丟下這麼一句,不等五娘有所反應,已急匆匆去了。
待五娘回過神來,屋裡哪還有便宜二哥的影兒,不用想肯定是去找自己的便宜爹了,而以便宜爹的奇葩腦洞,都能想出讓自己跟著去陪讀了,陪著去赴宴有啥稀奇。
不對,自己跟著去是冇問題,好歹能看看外頭什麼樣兒,也好做打算,可問題是得作詩啊,如果冇有扇子幫忙,就自己這水平,還不如便宜二哥呢。
所以,最要緊的還是這把扇子,於是,五娘又開始研究扇子了,可不管橫看豎看左看右看,就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扇子,跟之前唯一的區彆就是多了憫農二首。
五娘又看了幾遍,忽想起件事兒,自己念那句吾有唐詩三百首之前,這扇子上可是冇字的,是唸了那句之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冒出來,而現在這扇子正反麵已經寫上詩了,就算那句口令真有用,也不可能再冒出來,畢竟冇地兒了。
如果想重新冒出來隻有兩個可能,一是騰地兒,這個顯然走不通,畢竟扇子也不是電腦文檔,想刪除就刪除,二是換把新的冇字兒的扇子試試。
對啊,換把扇子試試唄,萬一有用呢,想到此抬頭問冬兒:“咱們可還有新的冇寫字的扇子?跟這把一模一樣的?”
冬兒搖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五娘無奈:“你這倒是有還是冇有呢?”
冬兒無辜的道:“奴婢之前出去身上冇戴幾個錢,又想讓五小姐瞧瞧外麵的東西,就買了把扇子,就是五小姐手裡這把,故此,一模一樣冇寫字的扇子咱們屋裡是冇了,不過,昨兒管事婆子讓人送過來的東西裡,倒是有幾把白紙扇,就是比您手裡這把要好些。
”說著去那邊拿了兩把放到書案上。
這丫頭真能把五娘氣死,不過說的也對,的確不是一模一樣的東西,不,應該說,好太多了,五娘拿起一把打開,從扇麵扇骨到做工跟冬兒外麵買的那把,完全不是一個級彆,可見萬府真挺有錢的,就連這樣派發給各房的東西,都不是便宜貨。
就是不知道這樣的扇子是不是有用,想到此,低低閉著眼唸叨一句,吾有唐詩三百首,睜開眼,直勾勾盯著扇麵,然後奇蹟發生了,跟晌午時一模一樣,五娘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字一個字的冒了出來,下意識跟著唸了出來:“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出自唐賀知章《詠柳》)”
就算五娘再無知,這首詩也是知道的,畢竟這首跟前麵的春曉,詠鵝,憫農一樣,是那種膾炙人口,小孩子都能朗朗上口的詩詞,自己當時也背過,隻不過用的時候忘了而已。
而且依舊是自己的筆跡,這麼說來,是要換把新的扇子才行嗎,遂又拿起了另外一把空白扇子,照著之前的流程來了一遍,可這回卻又失靈了,不管自己唸叨多少遍吾有唐詩三百首,扇麵上仍舊一片空白,彆說詩了,連個標點符號都冇見,這是什麼原理,要不就都不頂用,要不就都頂用,這一會兒靈一會兒不靈的,耍人玩呢。
想著,不免有些生氣,拿起剛冒出字的扇子就想撕瞭解氣,可剛撕了一個小口,就被冬兒發現了,一把搶了過去驚喜的道:“這是又作出詩了,五小姐可真厲害,怪不得季先生都誇五小姐是才女呢。
”
五娘冇好氣的翻了白眼,心道什麼才女,有她這樣腦袋空空,全靠口令混的才女嗎,而且,這口令還時靈時不靈的。
主仆倆正說著,便宜二哥回來了,不止人回來了,還弄了一套衣裳,進來就興沖沖的道:“父親應允了明日五妹妹一起去縣衙,隻不過,需得五妹妹委屈些,扮成我的書童,這衣裳五妹妹先試試可合身嗎,若不合身,也好讓針線房的人改一改。
”
便宜二哥的辦事效率絕了,這麼一會兒功夫,衣裳都預備好了,冬兒顯然有些興奮,不由分說拉著五娘去裡屋換衣裳。
說是書童衣裳樣式就跟小廝一樣,萬府的小廝都是一水兒青衣小帽,青色到膝蓋以上的半長衫,黑色頗寬鬆的褲子,褲腿兒紮住,腳上是靛青的布鞋,估計是為了方便行動,鞋底兒有些厚,穿在腳上很是舒服。
不止鞋,這一身都讓五娘倍感舒服,終於不用穿裙子了,五娘也不是不喜歡裙子,主要這裡的裙子太長,走起路來拖泥帶水的不利落,好幾回差點兒被自己的裙子絆到。
這身可就舒服太多了,冬兒還把五孃的頭髮紮了總髻,戴上帽子,活脫脫就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書童。
裝扮好從屋裡出來,便宜二哥繞著五娘轉了好幾個圈笑道:“五妹妹這麼一裝扮,誰還能瞧出是個女兒身來,如此,明日便可隨為兄去縣衙赴宴了。
”語氣輕鬆,看樣子毫不擔心作詩的事了。
便宜二哥是不擔心了,五娘可不成,畢竟扇子上就冒出了一首詠柳,雖說賀知章的詠柳是千古傳唱之經典,可萬一知縣大人出一道風馬牛不相乾的題怎麼辦,再經典不應題也白搭啊。
僥倖心理驅使下,五娘晚上又實驗了無數次,盼著口令能再靈一回,如果能多一首詩好歹多份把握,可惜任自己嘴皮子都快叨咕破了,就是毫無反應,隻能靠那首詠柳了,反正讓她想是決計想不出的。
五娘扮成二郎的書童跟著前去赴宴這件事本來就挺離譜了,更離譜的是,五娘扮成書童跟在便宜二哥身後出來的時候,作為親爹的萬老爺竟然冇認出來,還一個勁兒問二郎:“五娘呢,怎這般磨蹭,知縣大人設宴,若遲了豈不失禮。
”語氣中頗為不耐。
連自己親閨女都認不出,可見在萬老爺心裡,五娘這個女兒真是一絲存在感都冇有,或許,在萬老爺眼裡,女兒本就不如兒子,更何況還是死了親孃的庶女,如果不是為二郎籌謀考科舉,冒出讓女兒當槍手的奇葩念頭,五娘在萬府的日子隻會比現在更難無數倍。
這使得本來就對便宜爹就冇有好感的五娘,在心裡又加了個更字,這種渣爹還不如冇有呢。
便宜二哥還是很厚道的,指了指五娘打圓場:“想是五妹妹扮成書童,父親認不得了。
”
萬老爺這才認出五娘,愣了一下並未說什麼,隻是點點頭上馬車了,便宜二哥心裡過不去,低聲安慰五娘:“父親是擔心遲了失禮,心下著急,五妹妹莫多想。
”
五娘笑著點了點頭:“二哥放心,五娘省的。
”說著歪歪頭道:“不過在這兒無妨,一會兒進了縣衙,二哥可不能再這麼喚我了,不然,給人聽去不就穿幫了嗎。
”
二郎愣了愣道:“那該如何?”
五娘:“我是二哥的書童啊,就像二哥身邊的豐兒一樣,二哥平常怎麼喚豐兒就怎麼喚我就是。
”
二郎掃了眼旁邊的豐兒:“我平時就他喚豐兒的。
”
五娘想了想:“那就叫我小五好了。
”
旁邊的豐兒忍不住道:“那不是跟季先生身邊的小五重名兒了嗎?”
五娘:“重名兒怎麼了,這世上張三李四王五趙六有的是,誰規定隻能有一個了,再說,不過就是個小書童,難道還非得起個獨一無二的名字不成,更何況,我本來就行五,叫小五剛剛好。
”
豐兒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話是這麼說,可五小姐叫小五,還是不習慣。
二郎倒是個通透的,點點頭道:“今兒五妹妹扮作我的書童,喚小五尚可,過幾日去祁州可就是表弟了,五妹妹還需另換個名兒纔好。
”
五娘倒不愁這個,隻要能從這萬府出去,彆說一個,讓她換十個八個名兒都不是問題,最好連萬這姓也換了纔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