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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這也太滋潤了

福伯擔心兩個小傢夥年紀小,那些農人不讓他們割麥穗,便要跟過去,被方大儒攔下:“你若跟去豈不辜負了謝公的苦心。

苦心?福伯有些不明白。

張懷瑾幫他解惑:“這四周都是麥子地,謝公想要麥穗子,隻吩咐一聲,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之所以讓子美跟小朗兒去,不過是想讓他們鍛鍊鍛鍊罷了。

旁邊的劉成越聽越糊塗:“鍛鍊什麼?”

張懷瑾:“鍛鍊做一件事的能力。

劉成:“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矯情,不就弄些麥穗子嗎還扯上什麼能力不能力了,而且,這麥穗子有什麼好吃的,不就是白麪嗎,又不是饑荒年上頓不接下頓,能吃口白麪就過年了,今年咱們大唐風調雨順,祁州這邊兒又開了河,方家的大管家上次來京給大龍小虎送東西,跟我提了一嘴,說今年祁州是近十年來難得的豐年,地裡收的糧食吃不了的吃,可不會像前些年那樣鬧饑荒了。

謝公手搭涼棚四處望瞭望點頭:“今年的麥子是長得好,麥穗子沉沉的把麥稈兒都壓彎了,看著就結的實在,不過這祁州雖是大唐的產糧之地,卻因雨水不繼,河又少,縱然地多糧食的產量卻不高人口還多,故此雖然地多,但攤到每家每戶每個人就不大夠了,若是趕上家裡有幾個半大小子,地裡的活兒是不愁了,可吃的也多啊,俗話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幾歲的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地裡的糧食收的再多隻怕也是不夠的。

劉成愣了愣:“那個,我劉成就是個帶兵的粗人,兵部的事兒能鬨明白都不易了,您老跟我說的這些就是對牛彈琴,您老就算說上一天一宿,我也明白不了,您老還是省省唾沫吧。

劉成的話說的謝公無語了,自己不過是有感而發,誰跟他個大老粗討論了,遂彆開頭懶得搭理劉成。

掌櫃的卻道:“擱以前,就算趕上豐年,家裡人口多日子也難過,不過如今卻不會了。

謝公好奇道:“為何不會?”

掌櫃的:“這不是安樂縣安平縣那邊兒蓋了作坊嗎,做粉條的,做成藥的,還有藥材基地,草場,養牛馬的莊子,哪兒哪兒都得用人,不僅包吃住還給工錢,逢年過節的還發東西,您說這樣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兒誰不乾啊,尤其家裡小子多的,以前為了填飽肚子都能愁死,現如今都去作坊做工就好了,趕上春耕秋收農忙的時候,作坊裡還會放假,讓家來幫忙,這不,再過半個月就是麥熟,各個作坊裡也該放假了,等收了地裡的麥子再回去,啥都不耽誤。

謝仲禮忍不住問:“如此說來,祁州城的農人都能吃飽飯了。

”都能吃飽飯這事兒說著簡單,可做起來難著呢,彆說這祁州就是富庶的江南,也不敢說家家戶戶都能吃飽飯啊。

掌櫃的笑道:“如今吃飽飯可不算啥稀奇事了,都打算著蓋新房了,還不蓋土坯的都要開磚瓦房,說磚瓦房結實還能防火,有家裡小子爭氣轉了正的,不光蓋新房,還要把窗戶換成玻璃的呢,說玻璃窗戶敞亮,住著痛快。

掌櫃的語氣就是家常話兒,在場的大臣們卻聽的驚了,雖說如今玻璃不算什麼金貴東西,可也不便宜,就算他們府裡也不是都換上了玻璃窗戶啊,怎麼這些莊戶人家都能換了?不過是去作坊做工就這麼有錢了嗎?

周禦史忍不住問:“去作坊做工能掙這麼多錢?”

掌櫃的:“普通作坊裡的工人自是掙不了這麼多的,可若轉正了就不一樣了。

周禦史又問:“何為轉正?”

掌櫃的道:“剛進作坊的是學徒工,除了包吃住工錢倒也不多,一個月五百錢,做滿三個月手熟了便會漲到一吊錢。

周禦史:“就算一吊錢也冇多少啊。

掌櫃的道:“這是最基本的工錢,但大多都能拿到這個數的幾倍。

周禦史納悶了:“這是為何,莫非那作坊的東家開作坊不是為了賺錢,就為了圖個樂子,做散財童子,不然為什麼多給幾倍的工錢。

這話說的,掌櫃的都不知該什麼接了,下意識瞄了眼五娘。

張懷瑾不想他為難,接過話頭道:“這幾倍的工錢卻不是白拿的,是加班費。

江大人:“加班費又是什麼?”

張懷瑾:“加班費顧名思義就是工人加班拿的工錢,黃金屋規定,一天做工不能超過四個時辰,每七日休兩日,若是訂單多,需要加班,加班的工錢是平常的三倍。

三倍?張懷瑾的話令在場的眾大臣齊齊倒抽了一口涼氣,合著這在作坊裡做工比他們朝堂上的當官還滋潤呢,他們十天才休沐,人這作坊的工人七日就休兩日,每天做工還不能超過四個時辰,比自己在衙門裡伏案料理公務都輕鬆,他們這些朝堂大員看著風光,可公務著實不少,操心的事兒更多,趕上大朝會天不亮就得起來折騰,熬夜辦公務也是常事,可除了俸祿從冇聽過有加班費的,更何況還是三倍,難怪這些做工的家裡都打算蓋新房了呢,這工錢著實不少。

想到此不禁道:“一天就乾四個時辰,每七天還歇兩天,是不是太輕鬆了。

張懷瑾搖頭:“不輕鬆,下了工要上學的。

上學?彆說眾大臣就是方老爺跟謝公都好奇起來,謝公問:“作坊裡還有學堂?”

張懷瑾:“不能算學堂,就是請了專門先生教認字跟算學,但這個不強求,不想學的也可以不學。

方老爺子:“學了的有什麼好處嗎?”

張懷瑾:“學了的可以參加黃金屋每年的考試,考過的就能轉正,轉正以後便是黃金屋的正式員工,待遇跟工人不同,工錢之外還有分紅福利,再有便是能輪崗,隻有黃金屋的正式員工纔有輪崗資格,輪崗的員工方有機會做掌櫃。

謝公看向旁邊的掌櫃問:“你就是這麼當的掌櫃?”

那掌櫃:“小的是先頭在家時跟著村子裡的老童生認了字,後趕上清水鎮黃金屋招人,進去當了夥計,今年考上掌櫃,才分到這邊有家店來的。

第692章能者多勞

謝公看向五娘道:“這麼聽著,我都想去你黃金屋做掌櫃了。

五娘眨眨眼道:“您老要是來黃金屋,怎麼也得是個大管事,掌櫃豈不委屈了您老。

謝公:“怎麼管事比掌櫃拿的工錢多?”

五娘:“工錢倒是差不多少,但分紅不一樣,自由度也更高。

謝公:“何謂自由度?”

五娘:“就是可以不用待在黃金屋。

江大人忍不住問:“不待在黃金屋如何管事?”

五娘:“隻能能力夠,在家躺著也一樣能管事。

江大人不信:“黃金屋有這樣的管事?”

“有啊。

”五娘指了指張懷瑾:“懷瑾就是黃金屋的管事,不也冇耽誤他戶部的公務嗎。

眾人愕然,雖然隱約聽說張懷瑾管著黃金屋,可都以為是幫忙呢,不想竟真是黃金屋的管事,張懷瑾如今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這一邊兒享著朝廷俸祿一邊兒拿著黃金屋的分紅,黃金屋的掌櫃分紅可是有了名的豐厚,更何況大管事,這張懷瑾平常瞧著不顯山露水的,冇想到家底兒這麼厚,可惜跟石家姑娘訂了親,不然把自己女兒侄女的嫁他,豈非一樁名利雙收的好姻緣。

一時間眾人對張懷瑾羨慕的不行,看看人家這官當的,不僅在朝堂上混的風生水起還冇耽誤撈銀子,而且人家這銀子撈的還名正言順,按說他一個犯官之後,能保住小命都是造化了,誰敢想混成這樣啊,所以說,人啊真得看運氣,運氣好就算天殘開局也能混成王炸,隻要跟對了人,這樣的例子還不止一個張懷瑾,還有那個柴景真,甚至書院那些不學無術的小子,如今也懂事了,不跟過去似的就知道提籠架鳥走狗鬥雞的混日子,一個個都出息了。

說實話,即便是自家的子侄兒,當初送他們去清水鎮時候也冇想到是這個結果,所以說,這書院厲害啊,能把混日子的紈絝子弟們拉回正道上來,有這些成功的先例,家裡的小子們無論如何都得弄到書院去才行。

想到此,周禦史道:“聽說祁州書院要開蒙學,正好我家裡幾個小輩兒正是開蒙的年紀,今兒先跟娘娘報個名兒,等蒙學開了,就送他們去清水鎮。

江大人一聽生怕錯過好事忙道:“我家裡也有幾個該進學的小子,正愁冇好先生呢,不如也送去清水鎮的蒙學好了。

江大人一開口,其他人自然不肯落後,七嘴八舌的都要送自家的孩子去清水鎮上學,生怕說晚了就趕不上了。

五娘都無語了,在場的這些哪個府裡冇有族學家學啊,若說他們這樣的人家都冇好先生,那外麵的百姓還活不活了,而且,自己開蒙學是為了給所有孩子一個讀書識字的機會,而不是辦什麼貴族小學,若是招進來的都是京城世家各府的孩子,豈非悖逆了自己辦蒙學的初衷嗎。

可若直接拒絕貌似也不妥,畢竟這些都是大唐的肱股之臣,而先頭祁州書院辦學之初就是為了讓這些世家子弟有所約束,隻不過自己一通攪合,如今便是世家子弟想進祁州書院,也需按照試卷等級考試,該交學費的交學費,一文都不能少,所以,祁州書院不僅是大唐的第一書院,還是大唐最公平公正的書院,給了很多寒門子弟機會,這也是祁州書院越來越紅火的原因。

外麵都說祁州書院因自己這個皇後而盛名遠播,眾多學子纔不遠千裡紛紛來考祁州書院,實則他們錯了,不是因為自己這個皇後而是因為公平。

公平二字看似簡單,實則最難,而書院是唯一能實現公平的地方,因為考得不是家世而是真才實學,這樣的改革實際上已經觸動了貴族階層的利益,就如當初在江南,自己提議讓那些書香大族以族中藏書入股黃金屋一樣。

上回要不是有金手指傍身,及時白嫖了橫渠四句硬是套在了讀書者何為上麵,彆說令江南仕林歸心,各書香之族的青年才俊跟著自己北上了,隻怕賑災都會功虧一簣,自己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等自己女子的身份曝光,立刻便會成為眾矢之的,這皇後之位即便坐上了也不安穩。

有了上回的教訓,對付這些大臣,直接拒絕肯定不行,可一時又想不出應對之策,正為難呢,就見子美跟朗兒一人抱著一大捆麥子跑了過來,後麵跟著一拉溜小子,每人都抱著一捆麥子。

五娘眼睛一亮,指了指張懷瑾道:“開蒙學的事兒本宮已交給了懷瑾,你們有什麼不明白的問他好了。

”丟下話,招呼著一群小子們燒麥穗去了,三位老爺子自然也跟了過去,畢竟都想嚐嚐五娘說的美食。

皇後孃娘跟三位老爺子一走,眾大臣更冇了顧忌,呼啦一下把張懷瑾圍在當間兒,七嘴八舌問他蒙學的事兒,語氣可不像剛纔那樣好,頗有些威逼脅迫的味道,隻要張懷瑾敢說一句不讓他們家的小輩兒入蒙學,立刻就能破口大罵。

張懷瑾卻並不慌亂,仍跟之前一樣的神情,甚至唇角笑的弧度都冇變,衝著眾位大人拱手道:“眾位大人先彆急,這蒙學還冇影兒呢,辦不辦的成都兩說。

眾人以為他是托詞,哪肯罷休,周禦史哼一聲:“你少糊弄我們,剛皇後孃娘可是親口說要在清水鎮開蒙學,這次去清水鎮雖是迎皇上回京卻也不耽誤開蒙學,怎麼到了你這兒又說辦不成了。

張懷瑾:“周大人您是言官之首,總不能話都聽不明白吧,下官兒何曾說過辦不成了。

江大人:“你剛不是說辦不辦的成得兩說嗎。

張懷瑾:“眾位大人,這清水鎮的蒙學需依托祁州書院,故此,需山長大人跟書院的眾位夫子同意方能啟動,但祁州書院自建書院到今日二十多年了,從未開過蒙學,山長跟眾夫子有些猶豫不定,是皇後孃娘寫了信跟山長大人說明此事,山長大人方鬆了口。

周禦史:“既然山長鬆口了,這蒙學不就辦成了嗎,你剛推托個什麼。

張懷瑾:“不是下官推托,山長大人是鬆口了,卻要再考較了朗兒跟子美他們之後,若他們果真出如娘娘信裡寫的那般出色,才同意在清水鎮開蒙學。

第693章何為盛世

合著說這麼熱鬨,還不知不能不能開呢,眾人不免失望,也不跟張懷瑾套近乎了,進去喝茶的喝茶,看書的看書,昨兒晚上冇睡好的,乾脆去補覺兒。

這有家店可是有了名的舒坦,不是官驛能比,價兒也比尋常客店貴的多,尤其這天字號房,比先前羅家店的天字號房可是貴了好幾倍,不過貴有貴的道理,屋子裡的傢俱均出自楚記木器坊,眾所周知楚記的東西都是高檔貨,也貴的要死,京裡誰家女兒出嫁若能在楚記木器坊訂上一套傢俱陪送過去,婆家怎麼都要高看一眼。

更彆提除了楚記木器坊的傢俱還有擺件兒,這有家店天字號房的擺件兒可都是榮寶齋的,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弄不好都是古董,供客人用的文房四寶也是榮寶齋出品,每個天字號房都有自己獨立的書房,書架子上經史子集,兵書話本乃至臻品畫冊應有儘有,還有茶,天下名茶隻要能說出名兒的,在有家店兒隨便點,就算市麵上如今最緊俏的碧霞朝露,隻要你住進有家店的天字號房,也管夠,當然這些是要另外收費的。

本來有家店天字號房就貴,再加上裡麵這些琳琅滿目的消費,縱然他們這些朝廷大員住起來都不免肉疼,今兒好容易有便宜占誰不占,哪還管張懷瑾啊。

一時間都進去占便宜了,就剩下一個周禦史,張懷瑾疑道:“周大人不進去歇歇嗎?”

周禦史湊到他跟前兒低聲道:“懷瑾啊,這兒也冇外人,你跟我撂句實話兒,祁州的蒙學是不是不打算招世家子弟。

張懷瑾:“蒙學還冇影兒呢,這會兒就說招誰不招誰有些早吧。

周禦史:“你少來,我可不是好糊弄的,要是真冇影兒,這事兒根本不會傳出來,既然傳出訊息必是譜了。

”見張懷瑾還要說什麼,卻先一步截住他的話頭道:“你彆跟我說什麼需考那些小子的廢話,你不說這個興許我還不確定,你既然說了,這蒙學必是板上釘釘了,重華宮這些小子,彆人不知,我可是清楚的很,一個賽一個妖孽,就算課業最拉底兒的,都不是外麵學館亦或族學裡的孩子能比的,這些小子去做書院的卷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嗎,所以,這祁州的蒙學是一定會開的,娘娘之所以把蒙學招生的事兒推給你,想是怕上回在江南的事重演吧。

張懷瑾目光閃了閃笑了:“周大人您這兒都能去刑部審案了。

周禦史:“得了吧,你少給我灌**湯,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嗎,上回在江南皇後孃娘還是萬五郎,能無所顧忌的算計那些江南書香大族,如今她可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自然要謹言慎行,尤其此事關乎世家貴族的利益,不推給你能怎麼辦。

說著歎了口氣道:“我明白皇後意思,娘娘想給天下平民百姓的孩子一個公平求學的機會,雖然一直想不明白為何皇後會有如此執念,但從上次江南的事兒便能看出,皇後孃娘並非一時興起,而是要徐徐圖之,她先是以幫祁州書院籌措資金為由,擴建書院大改院規,使得之前隻招世家子弟極少對外招生的祁州書院,對天下所有學子敞開了大門,即便寒門子弟隻要有真才實學也能進書院就讀,一時間令天下學子趨之若鶩,祁州書院也成了真正的大唐第一書院,但皇後孃娘卻仍不滿意,她還要開蒙學,如此,這祁州的蒙學隻怕就是為了平民百姓家孩子開的。

張懷瑾想了想道:“娘娘是想開民智。

開民智?周禦史被張懷瑾的話嚇到了:“開民智之後呢,娘娘還想做什麼?”

張懷瑾攤手:“這個,下官尚且不知,便是這開民智也是下官猜的,娘娘從未對下官說過。

周禦史沉默良久方道:“若開了民智,大唐還是大唐嗎?”

張懷瑾:“娘娘雖未跟我說過這些卻問過我一個問題?”

周禦史好奇的道:“什麼問題?”

張懷瑾:“我記得那日是在先農殿,娘娘問我何為盛世?我答道,君聖臣賢,內無饑慌之憂,外無強敵環伺,征戰之患,方為盛世。

周禦史:“正是如此,莫非娘娘不認同?”

張懷瑾:“娘娘並未表態而是又問我,百姓吃飽不捱餓就是盛世了嗎,他們一輩子就為了混個飽肚子嗎,百姓也是人,難道就不能有彆的追求嗎,不能嚮往過更好的日子嗎,娘娘幾句話問的下官不知如何作答。

周禦史忙問:“然後呢?”

張懷瑾:“然後孃娘讓下官家去多讀幾遍禮運大同篇,仔細想想其中要義。

周禦史愣了愣:“ 禮運大同篇的要義,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嗎?”

張懷瑾點頭:“是啊,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

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

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張懷瑾誦讀了一遍方感歎道:“或許這纔是娘娘想要的大唐盛世吧。

”周禦史愕然。

為了不謔謔有家店的院子,五娘讓人在有家店外麵的地頭上搭了棚子,還冇到暑熱時候,即便晌午日頭正大,也有涼風,坐在棚子裡並不覺著熱,而且景色實在好,風過處蕩起層層麥浪,一片金燦燦的田野風光,令人心情都好了起來。

掌櫃讓夥計搬了桌椅出來放在棚子裡,沏茶上來,五娘給三位老爺子倒了茶道:“這有家店的點心師傅客是瑞香齋的,做的一手地道的好點心,您三位想吃什麼儘管開口。

老道哼了一聲:“剛你可說給我們三個老頭子作燒麥穗兒的,怎麼著,這麥穗子弄來了,便打算用瑞香齋的點心打發我們了。

五娘搖頭:“這不是走了大半天,怕您三位老爺子餓嗎。

方大儒道:“既知我們上了年紀,挨不得餓,還不快去燒些麥穗給我們三個老頭子墊墊饑。

五娘笑了:“這燒麥穗我可不會。

謝公不樂意了:“合著你在這兒忽悠我們呢。

五娘搖頭:“也不是忽悠您幾位,我是說我不會,可冇說彆人不會。

”說著問旁邊的子美:“這些麥穗子是怎麼來的?”

子美:“弟子讓有家店的夥計找了附近的農人來,按如今市麵糧鋪子裡糧價兒的三倍買的這些麥穗子。

五娘點頭:“那農人可走了?”

旁邊的朗兒插嘴道:“冇走,那農人高興的不行,說今兒就在這兒等著了,萬一我們還要,他立馬下地去割。

五娘:“那好,你們倆去問問那農人,可會燒麥穗兒,若會的話,讓他過來幫忙燒。

第694章這也太滲人了

兩個小傢夥應著去了,不大會兒功夫帶來個黑黢黢的莊稼漢,後麵還跟著兩個黑黢黢的小子,大的看著有十一二,小的跟子美朗兒年紀相仿,仨人長得完全就是大小號,一看就是父子,莊稼漢雖有些拘束倒不怯場,領著兩個小子跪下磕頭,說話雖帶著鄉音卻口齒清楚。

五娘讓他們起來問那漢子:“你們住在附近?”

漢子點頭:“俺家就住在西邊的魯家莊,有家店周圍的麥子地都是俺家的。

五娘一愣笑了:“原來你是這一片的地主啊。

漢子忙道:“不,不,俺客不是地主,先頭也冇這麼多地,就祖上傳下來的幾畝,趕上豐年打的糧食勉強夠吃,要是年景不好,冬底下可就難過了,要是趕上鬨災就真是一點兒活路都冇了,想想那些年的日子真難呢。

老道唸了幾句經文道:“祁州這邊兒雨水少,靠天吃飯的農人日子是不好過。

方大儒道:“既然日子艱難,怎來的這麼多地?”

漢子:“俺說的是以前,自打黃金屋在這邊兒開了作坊就不一樣了,黃金屋的買賣好,作坊越蓋越大,越來越多,需要乾活的工人也多,作坊的管事來俺們村子裡招工,第一回來招工的時候,村子裡的人都不去呢。

謝公奇道:“為什麼不去,是嫌工錢少嗎?”

漢子搖頭:“俺們村子裡也有去城裡乾活兒的,剛去的時候是學徒,就隻管吃管住,冇個一兩年哪有工錢拿啊,這黃金屋的作坊,一上來就給工錢,村子裡老人們都說是騙子,不定哄著人去了便賣到番邦做苦力,去了就回不來了。

五娘也是頭一回知道這事兒,當初開作坊的時候為了方便管理,便都按黃金屋的規矩來了,工錢待遇都一樣,當時葉叔是跟自己說過,彆的鋪子作坊剛來的學徒工都是隻管吃住不給工錢,這麼著都有的是人,因有個管飯的地兒至少不用在家捱餓。

當時自己跟葉叔說,乾了活為何不給工錢,就算少給一些也是要給的,不能白使喚人,卻不知自己的好心,反倒成了招工的阻礙,不免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那你去了嗎?”

漢子點頭:“去了。

謝公:“你就不怕去了回不來?”

漢子:“俺有兩個小子三個丫頭,加上老人俺婆娘,家裡總共有九口人,這就是九張嘴,就靠地裡收的糧食,哪夠吃啊,那時俺就想,與其在家捱餓不如去試試,而且,俺瞧著那個招工的管事不像壞人,就去了。

五娘失笑:“這壞人要是能一眼就看出來,就冇那麼多上當的了。

漢子撓撓頭:“俺當時冇想這麼多,反正也冇彆的路走了,而且跟俺一起的還有村子裡十來個呢,都是俺這樣的,俺們當時商量好了,要真是騙我們去的,就拚了,俗話說,豁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漢子一說完他身後的大小子急忙扯他爹的袖子:“爹,這樣的話不能說,要掉腦袋的。

漢子這纔想起,眼前可不就是皇後孃娘嗎,自己要把皇帝拉下馬,豈非大逆不道,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娘娘贖罪。

五娘讓太監扶起漢子道:“我是黃金屋的東家,你既是作坊裡的工人,咱們也算自己人,自己人用不著那麼多規矩,而且你們做的對,想過好日子,就得心細膽大敢反抗,若遇事瞻前顧後,就算有機會也錯過了。

五娘這麼一說,漢子道:“作坊的人都知道皇後孃娘是俺們黃金屋的東家,去祁州城一說俺是黃金屋的工人,那些酒肆飯館子裡的夥計都殷勤呢。

”說著呲牙露出一個憨笑,語氣很是驕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黃金屋的工人是什麼了不得差事呢。

方大儒哈哈笑了起來跟五娘道:“難怪都想去你們黃金屋做掌櫃呢,這當個工人都這麼有麵子,做掌櫃不得橫著走啊。

那漢子聽了一個勁兒點頭:“俺們作坊裡管事,知縣大人見了都客氣的很呢。

”後麵那大小子又扯他爹的袖子了,漢子閉了嘴。

五娘看著有趣,這漢子倒是很聽他家大小子的話,可見這大小子在家裡頗有話語權。

旁邊的朗兒道:“你乾嘛總扯你爹的袖子啊,是怕你爹說錯話,五郎哥哥砍你爹的腦袋嗎,放心啦,五郎哥哥可好了,不會砍你爹腦袋的。

那大小子看向朗兒忍不住道:“五郎哥哥?”

朗兒嘿嘿一笑:“我叫習慣了,就是皇後孃娘。

”說著看了看那大小子又道:“剛我看見你在那邊兒地上教你弟弟寫字,你也上學了?”

那大小子點頭:“嗯,去年去了祁州學館唸書,俺爹說隻要俺好好讀書,就算砸鍋賣鐵都供俺,這不趕上麥子快收了,學裡放假,俺回來幫著家裡收麥子,得了空就教弟弟寫字。

謝公問他:“你是想考科舉當官嗎?”

誰知那大小子卻搖頭道:“俺不想當官,俺想去黃金屋做掌櫃。

謝公愣了愣,繼而瞥了眼五娘笑道:“真是好大的誌向啊。

五娘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經營黃金屋的策略是不是歪了,不然這些孩子怎麼都盼著當掌櫃了,這麼大孩子的理想難道不該是科學家,數學家嗎,當然,這裡冇有科學家,數學家,那也應該是科舉入仕吧,怎麼就立誌當掌櫃了呢。

無視三位老爺子投過來的調侃目光,五娘決定還是勸勸這小子,遂咳嗽一聲道:“有理想有誌向是好事,卻不宜過早,等大些,讀的書多了,道理知道的多,也長了見識,再決定做什麼也不晚。

謝公也道:“你既上了學館,該知道讀書者何為吧。

那小子點頭:“進學館第一堂課學得便是這個,先生說這首讀書者何為是皇後孃娘贈與天下學子的勸學之詩,是我們讀書人都該熟記於心的警世之語,堪比聖人言,說著還大聲背誦了出來,讀書者何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小子背誦的時候滿臉紅光,目光閃亮,跟打了雞血似的。

五娘看著有點兒傻眼,總覺著這小子樣子怎麼有點滲人呢,活脫脫就是被洗腦了啊,而且旁邊他爹,他兄弟都一副崇拜的望著他,神情跟這小子也差不多,尤其他那個爹的神情,彆提多驕傲了,不知道還以為他家小子中了狀元呢。

自己開的是黃金屋還是傳銷組織啊,這也太像了。

第695章我這是誇你呢

那農家小子一背,重華宮的小子們也被帶動起來,跟著大聲背起來,就連一貫穩重早熟的子美都跟著背了,朗兒更是跟那個方小虎扯著脖子,背的比那農家小子還大聲。

一時間都是這些小子一遍一遍的背詩聲,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五娘生怕這些小子冇完冇了的背下去,忙咳嗽了一聲,五娘一咳嗽,子美跟朗兒率先停了下來,這倆是重華宮領頭的,他們一停,彆人也都跟著停了,農家小子也不背了。

終於安靜了,五娘鬆了口氣,子美擔心的問:“先生是不舒服了嗎?”五娘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一臉的擔憂,搖頭笑道:“我是怕你們背詩背上癮忘了好吃的。

朗兒:“五郎哥哥不說,我都忘了,咱們在這兒可不是來背詩的,是燒麥穗的。

方家兄弟倆點頭一疊聲道:“就是就是。

謝公哈哈笑:“不妨事不妨事,聽你們這些小子背了詩再吃燒麥穗兒,更美味。

”說著跟那農家漢子道:“你可會做燒麥穗?”

那漢子撓了撓腦袋:“會是會,就是冇俺家小子燒的好。

謝公挑眉,看了那倆小子一眼:“你們這倆小子也會?”

謝公一問,不等那大小子說話,小的已搶先開口:“俺們村子裡最笨的狗蛋兒都會燒麥穗兒。

謝公自然不知狗蛋是誰,卻聽明白了這小子的意思,合著這燒麥穗,鄉屯裡的小孩子就冇有不會的,忍不住看了看那還抹鼻涕的小傢夥惹不住道:“此等美食,竟然連稚子小童都會嗎。

那農家漢子是個老實人,聽了謝公的話憨憨一笑:“鄉下地方不比城裡有點心蜜餞那樣的零嘴兒,小子們又嘴饞,近處也冇山能摘山果子,倒是有麥子地,就隻能在地裡抓撓了,趕上麥收的時候,就燒麥穗子,算不上什麼美食就是解饞,村子裡的小子冇有不會的。

方老爺子點頭:“既如此,就讓你家小子燒些麥穗子,我們幾個老頭子也解解饞吧。

到了這會兒農家漢子纔算明白,這些貴人們要那麼多麥穗子做什麼,原來跟小孩子一樣嘴饞啊,心裡不免好笑,卻不敢怠慢,讓兩個小子生火燒麥穗兒。

重華宮的一群小子在旁邊兒好奇的看著,兩個農家小子生火把麥穗子放在火上燒,期間不停翻動,等麥穗子上麵的麥芒燒掉聞到麥香,便燒好了,放到簸箕裡來回搓,直到麥粒麥皮脫開,再顛去麥皮,簸箕便剩下了綠色的麥粒,顆顆泛著油光,香味撲鼻。

那農家小子端著簸箕看了看,先送到了方老爺子跟前兒,方老爺子看了看簸箕裡麥粒,再看看那農家小子,好奇的問道:“為何先端過來給我。

那農家小子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學裡的先生教我們要尊老攜幼,這裡您看著年紀最大。

那小子一番話,說的方老爺子哭笑不得,指了指旁邊的謝公:“這老頭子年紀也不小了哦。

那小子卻道:“這位老先生瞧著比您年輕些。

方老爺子不服,哼了一聲:“他哪裡比我年輕了?”

那小子冇聽出老爺子話中的不滿,認真道:“您的鬍子都白了,這位老先生的鬍子卻是半白的,可見比您年輕些。

方老爺冇好氣的道:“我未過五旬那會兒頭髮鬍子就都白了。

那小子這次聽出了老爺子的不滿,意識到失言,卻又不知該如何補救,一著急臉漲的通紅,手腳有些無措。

謝公幫他打圓場:“莫慌,這老頭兒跟你說笑呢,小小年紀就知道敬老攜幼,可見你們先生教的好。

那小子這才鬆口氣,謝公指了指他簸箕裡的麥粒:“這就是燒麥穗?”

小子點頭,謝公伸手捏了幾顆放在嘴裡嚐了嚐道:“嗯,味道清香悠長,的確稱的上一道美食。

方老爺冇好氣的道:“我年紀比你長,該我先吃纔是。

”說著也捏著嚐了嚐,老道也是,然後這一簸箕燒麥穗就歸這三位老爺子了。

重華宮的小子們眼巴巴看著三位老爺子吃的不亦樂乎,饞的直吞口水,五娘看不過去開口提醒他們:“想吃自己燒。

五娘已提醒,朗兒立刻道:“是啦,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咱們自己燒去。

”說著呼啦啦把兩個農家小子圍在了當間,七嘴八舌的讓兩個小子教他們燒麥穗。

都是邊邊大的小子,不一會兒就混熟了,不過重華宮這些小子都是生手,燒麥穗的手藝遠不如農家小子,不是燒焦就是不熟,這會兒的麥穗正是最嫩的時候,燒焦了發苦,不熟就冇有那股子麥香,所以五娘嘗過子美跟朗兒特意端過來孝敬自己的燒麥穗後,決定隻吃農家兩個小子燒的。

見這群小子玩的不亦樂乎,五娘叫了張懷瑾道:“今兒就在有家店住下吧,耽誤半天,明兒也能到祁州城了。

張懷瑾知道娘娘是為了這些小子,看了眼在麥子地裡瘋跑的一群小子,不禁道:“在宮裡上實踐課常去先農殿,也冇見這麼撒歡啊。

五娘:“先農殿再大頭上也是四角的天,哪比得上外麵天大地大,人的天性都是嚮往自由的,更何況這些小子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這時候去外麵走走才長見識。

張懷瑾:“娘娘要把這些小子送到祁州上學嗎。

五娘笑了,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兒,都不用自己說,就已經領會意思了,忍不住感歎:“懷瑾啊,憑你這智商情商,就算一千年後的官場,也能混的風生水起。

一千年後?張懷瑾愣了愣。

五娘咳嗽了一聲:“我這是誇你頭腦聰明,辦事能力強,冇聽出來嗎。

張懷瑾有些無語,心道有這麼誇人的嗎,不過他已經習慣娘娘時不時蹦出些奇怪言辭,反正娘娘說是誇,自己接著就是了。

想到此躬身道:“謝娘娘誇獎,既今日宿在有家店,懷瑾便去安排。

五娘擺手:“去吧。

第696章這蒙學真不好開

謝公不免好奇:“為何是一千年後的官場?難道你知道一千年後什麼樣兒?”

五娘心道,這個大唐跟自己那個世界所知的大唐根本不是一回事兒,自己哪兒知道這裡一千年後什麼樣兒啊,,剛不過是感歎張懷瑾的辦事能力強罷了。

遂眨眨眼道:“我就是隨口一說,怎麼您老較起真兒了,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光陰,能活一百歲的都是老壽星,誰能知道一千年後的事兒呢?”

方老爺子捏了把燒麥粒放進嘴裡嚼了嚼:“彆人或許不知,你這丫頭卻不一定。

五娘:“您老可彆嚇我,知道一千年後的事兒不成神仙了,這世上真要有神仙的話,老道最有希望,說不得哪天忽然得道飛昇,成了真神仙,彆說一千年,一萬年後的事兒也不在話下。

老道手裡拿著一把麥穗兒正往外扣麥粒子,老道跟彆人不一樣,彆人喜歡吃燒的麥穗,他喜歡吃生的,說有股子天然的清香,但生麥穗上有麥芒,紮手的很,需格外小心。

聽了五孃的話,老道一走神,被麥芒紮了一下,不滿的瞪著五娘:“你這招禍水東引使的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些。

五娘嘿嘿笑:“我這不是禍水東引,是真心話,像您老這樣的修道之人,所求不就是飛昇嗎,不然修什麼道。

老道冇好氣的道:“修道之人修的是心,心成則道成,你那黃金屋成天出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把什麼佛法道經歪曲的不成樣子,照著那些話本子裡寫的,神仙都跟凡人女子談情說愛去了,還修道飛昇作甚,簡直胡編亂造不知所雲。

五娘:“那些話本子又不是給您老看的。

老道:“給誰看那也是胡編亂造,回頭我讓人送幾本道經去黃金屋,讓隨喜兒那小子多印些賣,那纔是修道的正經路子呢。

五娘:“那些道經您老還是留著給您那些徒子徒孫唸吧,這明擺著賠本的生意,黃金屋可不能乾。

老道不樂意了:“你們黃金屋那些神仙道士跟凡人女子談情說愛的都能賣出去,怎麼正經道經就成賠本生意了。

五娘:“談情說愛的故事那些正懷春的少年少女們最喜歡,您老那些道經除了道觀裡的老道誰看的下去,您老就彆為難隨喜兒了,您要是想讓黃金滿屋幫您印道經直接說就好了。

方老爺子笑了起來:“哪是老道想印道經,估摸是同門求到老道頭上,不好推辭吧。

老道咳嗽了一聲:“你既答應了,回頭我就讓人把要印的道經送過去。

就說老道怎麼忽然提起黃金屋的話本子了,原來在這兒等著自己呢,其實就算老道不跟自己說,隻要開口,隨喜兒斷不會拒絕,今兒提了是委婉的告訴自己,並非他的意思,以後若彆的老道找上門黃金屋是可以推的。

謝公道:“我問你祁州的蒙學你真打算隻招平民百姓的孩子?”

五娘目光一閃:“祁州的蒙學如今可還冇影兒呢?”

謝公:“你少拿話糊弄我們,若真冇影兒這回去清水鎮絕不會帶著重華宮這些小子,還讓書院的夫子考他們,必是跟老王珪說好,隻要這些小子考過,就開蒙學。

五娘:“平民百姓的孩子,上不起學堂,去蒙學可以讀書習字,就算天資愚鈍的孩子,能認字學些簡單的算數,對以後生活也有很大幫助,而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家學族學,根本不缺讀書的機會,何必跟這些平民的孩子搶蒙學的名額。

謝公搖頭:“你這話聽著是冇錯,可你怎麼不想想,祁州蒙學是尋常的學堂嗎,那是你萬五郎開的,就算冇有祁州書院,隻憑你這天下第一才子的名頭,隻要開了,報名的也能擠破頭,莫說這些大臣,便是江南我那些故交,近日都給我寫了好些信,想把族裡的孩子送到祁州你要開的蒙學裡去,這些可都是江南的書香大族,哪個家裡冇有族學,卻不惜托我這個老頭子的人情,你那蒙學若是隻招平民的孩子,可不止江南的書香大族不滿,到時就算你這丫頭再作出讀書者何為那樣的句子,隻怕也不頂用了,而且那時在江南你的身份是萬五郎,如今卻是大唐皇後。

五娘:“有什麼不同嗎?”

方老爺子:“自然不同,那時你是萬五郎,即便有個上書房行走的名頭也隻是名頭,你的言行代表的還是你自己,勉強再掛上個祁州書院,即便你跟江南那些書香大族鬨翻,也是個人恩怨,至多就是你那黃金屋的分號開不到江南罷了,可如今你是大唐皇後,你的言行代表的是大唐,那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是大唐子民,世家大族的孩子就不是嗎,思誠去白城之前進宮找你討主意,你不是跟他說,要公平公正嗎,怎麼到了你自己這兒就有偏有向了。

方老爺子的一番話聽在五娘耳朵裡,真如醍醐灌頂一般,是了,自己真是糊塗了,總想著讓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學,卻忘了公平公正針對的不止平民百姓,世家大族也一樣。

老道見她神情,知道明白過來,搖頭道:“你這丫頭聰明時真聰明,糊塗時又真糊塗,若以前你開個蒙學興許世家各族還不會爭搶著進,可你把重華宮這些小子一個個都教成了妖孽,族裡彆的孩子跟這些小子一比,簡直跟傻子差不多,能不爭搶著進你辦的蒙學嗎,故此,如今這樣的境況也怨不著彆人,都是你自作自受。

五娘無奈:“我就隻教了他們算學罷了,他們妖孽跟我有何乾係。

謝公:“你是隻教他們算學,可他們的課都是你定的,你去看看外麵哪個學館有重華宮這些課,世家大族誰不想族中子弟成纔出息,當初在江南你跟那些書香世族鬨翻是為天下讀書人要公平,如今人家也要個公平不算過分吧,所以,你那蒙學不開也就罷了,開了,便不能隻招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五娘苦笑,若世家大族的孩子也進蒙學,可就麻煩了,這不是招不招的問題,是真冇這麼大的地兒啊,總不能把祁州書院占了開蒙學吧。

第697章好吃的下酒菜

正說著就見小朗兒蹬蹬的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大片葉子,那葉子比他兩隻小手合在一起都大,綠油油的,小傢夥寶貝一樣的捧到五娘跟前兒:“五郎哥哥快嚐嚐,這個比燒麥穗還好吃。

比燒麥穗還好吃?五娘好奇的低頭看去,還冇看清葉子上是什麼,後麵追來的子美卻伸手蓋在了小朗兒手上:急急的道:“朗兒,這個不能給先生吃。

小朗兒不滿:“你剛不也吃了嗎,還說好吃,為什麼五郎哥哥不能吃。

五娘更好奇了:“什麼了不得山珍海味,是我不能吃的?”

子美搖頭:“不是山珍海味,是烤螞蚱,先生如今懷著皇子呢,怎能吃……”

子美話冇說完,五娘已經把他的手拿開,直接捏了一隻螞蚱放到了嘴裡,子美嘴巴都來不及合上,隻能瞪大眼看著五娘,吃了一隻又捏了一隻,最後不過癮,直接把朗兒手裡的都拿了過去,咯吱咯吱嚼的彆提多香了。

吃完還有些意猶未儘的問朗兒:“還有嗎?”

朗兒高興了,忙點頭:“有,有,魯大牛兄弟倆可厲害了,捉了好些,在那邊兒烤著呢,我去拿?”

五娘拉住他的胳膊:“不要烤好的,拿些冇烤的過來。

朗兒愕然:“可是冇烤的還是活的呢,五郎哥哥不是想吃活的吧。

五娘拍了他腦門一下:“活的能吃嗎,我想起了一個彆的吃法,等會兒告訴胖廚子,讓他做給你們吃,比烤著更香。

朗兒一聽比烤著還香,眼睛都亮了:“我找魯大牛,再去捉些螞蚱來。

”說著一溜煙跑了,子美告個罪追了過去,一邊兒追還一邊兒提醒朗兒地上有坑,彆摔了,那樣子活脫脫就是個操心的老媽子。

看的五娘跟三位老爺子直笑,方老爺子笑道:“子美這樣嚴謹的性子,怎麼就碰上了朗兒這個馬大哈了,偏偏兩人還好的跟親兄弟似的。

老道:“這就叫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這倆小子的性子用五郎的話說,叫互補,就是子美得多操心了。

謝公:“先頭我還怕他遭逢變故性子孤僻,如今這樣正好。

”說著看向五娘:“你不會真要做螞蚱吧。

五娘:“剛都說了,豈能言而無信。

”說著跟三位老爺子道:“等一會兒胖廚子做好了,您幾位正好用來下酒。

謝公忙擺手:“燒麥穗兒是還不錯,這螞蚱就算了,老頭子這胃口隻怕受不得。

五娘:“您是冇嘗過,嘗過之後就知道了,比什麼都香,尤其適合下酒。

謝公還是搖頭,一副堅決不能接受的樣兒,還不忘拉著老道跟方老爺子:“這有家店廚子的手藝可比官驛的強多了,晚上讓廚子收拾幾個小菜,咱們三個老頭子好好打打牙祭,也不枉跟著這丫頭折騰一趟。

五娘心道,謝公這話說的好像風餐露宿受了多大罪似的,其實這一路除了馬車裡悶些,到了官驛,那些驛丞哪個不是好吃好喝當祖宗一樣供著,生怕這三位老爺子不滿意。

方老爺子:“說起來這螞蚱我也吃過,還是我小時候,那時跟著父親外放去了豫州,正趕上豫州鬨蝗災,彆看一隻螞蚱不算什麼,可多了真能嚇死人,烏泱泱飛過來,遮天蔽日的,隻要蝗蟲過的地方,一根草都剩不下,就彆說莊稼了,地裡的莊稼都被蝗蟲吃光了,鄉民們嚇破了膽,就說蝗蟲是蝗神,還畫了大大蝗蟲供起來磕頭燒香,誰要敢捉蝗蟲就是不敬神,後來還要讓童男童女獻祭,以至於家裡有孩子的不是藏起來就是往外逃,父親本就是去豫州治理蝗災的,見這情形,隻得先破了百姓的蝗神之說,遂親至地頭,在眾多農人跟前兒把蝗蟲吞了下去。

五娘愕然:“生吞嗎?”

方老爺子冇好氣的道:“都那種時候了,難道還能像你似的生火烤著吃不成。

五娘摸了摸鼻子:“其實冇必要生吞,烤著吃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方老爺翻了白眼:“家父可冇你這丫頭的鬼心思,那時隻要能治理蝗災,彆說生吞幾隻蝗蟲,就是把蝗蟲當飯,父親也會毫不猶豫。

五娘:“後來呢?”

方老爺子:“什麼後來,那些豫州的百姓見知府大人都吃了蝗蟲,自然知道蝗蟲不是蝗神,便都開始捉蝗蟲,家父又倡導農人翻地,讓府衙發雞崽兒給各家各戶,放到地裡,轉過年果然就冇再鬨蝗災,家父也因治蝗有功,得以調回京城先入禮部後入翰林院。

五娘點頭,難怪翰林府能屹立數百年不倒,原來一代代都有個厲害人物啊,跟方家這些牛哄哄的老祖宗比,思誠的確平庸了些,也難怪思誠壓力那麼大,非要做出政績來呢,出身世家是比大多數人起點都高,可壓力也大,一個弄不好就成了家族走向衰亡的罪人。

方老爺子忽然問五娘:“若你遇上豫州那樣的蝗災,如何治理?”

五娘想了想道:“人工撲殺,壕塹掩埋,篝火誘殺,我能想到的也隻有這些,其實並無多大用,還是預防為主,令尊讓農人翻地暴曬發雞崽兒都是為了減少地裡的蝗蟲卵,也是防治蝗災的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方老爺子笑道:“難得你也有冇法子的時候。

五娘:“我又不是神仙,就算神仙也並非萬能。

老道:“你不是一向不信神佛的嗎?”

五娘:“我不是不信,是這世上根本就冇有神佛,若果真有神佛,怎會還有戰亂瘟疫災難。

老道:“此話謬矣,若無神佛,這些道經佛經從何而來,這麼多寺廟道觀又是作什麼的?”

五娘眨眨眼:“您老這是跟我抬杠呢,還是打算要跟我論佛道的起源,我要是說實話,回頭把您老氣個好歹兒,我這條小命豈不也冇了保障,不說實話吧,又有欺騙師長之嫌,您老就彆為難我了吧,等小朗兒跟子美回來,我讓胖廚子給您幾位做下酒菜。

第698章門當戶對

胖廚子雖在重華宮當差卻是黃金屋的人,但宮裡該發的月例福利也一樣不少,故此胖廚子乾一份差卻拿兩份工錢,加上重華宮這些小少爺們都是世族出身,打賞已成習慣,加之胖廚子廚藝好,這些小少爺們一吃高興了隨手就打賞,這些小少爺們打賞可不會給銅錢,一般都是銀棵子金瓜子,家裡給裝到隨身的口袋裡,就為了打賞,有的吃的實在滿意,還會把自己腰上的玉佩賞給胖廚子,彆看胖廚子在重華宮還冇乾滿一年,手裡已攢了不少值錢東西。

隻不過最近兩個月因為在紅燒肉裡添蘿蔔,惹的這些小爺們不滿,打賞就彆想了,不當著麵罵都是好的,故此,胖廚子雖跟著一道回清水鎮,卻一直窩在後麵都冇敢露麵,生怕這些小爺們想起紅燒肉裡添蘿蔔的事兒,尋他的不自在。

本想著給小少爺們做點兒好吃的找補找補,可這一道上住的都是官驛,進了官驛小爺們的吃食,都有專人安排的妥妥帖帖,根本冇有自己施展廚藝的機會,皇後孃娘那邊兒身子重,坐車坐的心煩,胃口也不大好,這幾日梁媽媽都冇來找過自己,梁媽媽不來就是娘娘冇有想吃的,胖廚子隻能閒待著。

眼瞅就進祁州城了,胖廚子覺著應該冇機會秀自己的廚藝,便打算看看自己攢下的寶貝,胖廚子分到的屋子自然不能跟天字號房比,卻也是齊整乾淨的一個小單間,就是專門給隨從住的,胖廚子插上門,坐在炕上,剛把包袱拿出來打開,就聽見外麵敲門,接著便是朗兒的聲音:“開門,開門。

胖廚子嚇了一跳也來不及收拾,隻能把包袱隨便一裹塞到被子下麵,忙下去開了門。

雖開了門身子卻擋在門前:“朗兒少爺子美少爺找小的可是有什麼吩咐?”

朗兒狐疑的看了看他:“胖廚子你不是躲在屋裡偷吃紅燒肉了吧。

胖廚子:“朗兒少爺您可彆冤枉小的,這裡是有家店,小的往哪兒弄紅燒肉去。

後麵的方大龍不信:“是不是躲在屋裡偷吃,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不讓我們進去就是心裡有鬼。

胖廚子冇轍隻能移開身子,放他們進屋,幾個小子進屋找了一圈冇發現紅燒肉,楚瑾卻指了指炕:“被子下麵好像藏了東西?”

朗兒眼睛一亮過去一把掀開被子,卻見是個包袱,忙著拽出來打開,看見包袱裡的東西,不免失望:“你大白天插著門躲在屋裡就為了數錢?”包袱裡除了金銀玉佩還有銀票。

胖廚子:“小的不是數錢,是想挑幾樣東西。

方小虎好奇:“挑東西做什麼?”

胖廚子嘿嘿一笑:“這不是快到家了嗎,俺有一年冇回家了,總得拿些東西孝敬爹孃,俺爹信裡說俺妹子今年說了桃源上的婆家,已經下了訂秋後就過門,到時隻怕俺回不來,總得拿出些像樣的東西給俺妹子添嫁妝。

方小虎不禁道:“你對你妹子真好。

胖廚子:“俺就這一個妹子,不對她好對誰好,她如今嫁的婆家又是桃源上的,嫁妝便得豐厚些,免得婆家小看了去。

楚瑾:“不說清水鎮桃源上都是種地的莊戶人家嗎,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怎還挑剔女方的嫁妝豐不豐厚了?”

胖廚子:“殿下不知道,如今可不比從前了,從前桃源上的人家得靠著地裡的收成吃飯,指望著桃園裡的桃子換錢花,如今書院擴建,把桃源的地都用了,除了征地給的一大筆銀子外,每年還會按照人頭給分紅,每個人都有。

方大龍:“什麼都不乾也給分紅嗎?”

胖廚子:“那些地說是征用其實算入股,所以要給分紅,至於按照人頭是張大人在書院的時候定的規矩,若是按照一家一戶的給,難免分配不均,按照人頭給,家裡每人都能拿到分紅,冇架打。

子美點頭:“患寡而患不勻,張大人訂的這個規矩好。

胖廚子:“可不是,自從這個規矩訂下,桃源那邊兒再冇有因分家打過架,反正都是按照人頭,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過桃源上的姑娘若是外嫁出去,雖還有分紅,但婆家卻沾不上這個光,若外麵的姑娘嫁到桃源,就是桃源的人戶,分紅是要給的。

朗兒:“照這麼說,外麵的姑娘不得打破頭嫁到桃源去啊。

胖廚子:“那也得人家願意娶才能嫁啊,桃源如今的姑娘大都不外嫁,外麵的姑娘想嫁桃源,難著呢。

方小虎:“難什麼啊,你妹子不是嫁進去了嗎?”

胖廚子:“那是因為俺爹是書院的廚子,俺娘在書院打雜,俺也在重華宮伺候您幾位小少爺,俺妹子如今也在菜園子那邊兒幫忙,算起來俺們一家子都是黃金屋的人,俺妹子嫁桃源的婆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聽了胖廚子這句門當戶對,子美都忍不住笑出聲:“原來黃金屋也是門第了。

胖廚子嘿嘿笑:“這不是托了皇後孃孃的福嗎,俺們這些乾活的也跟著沾光。

子美:“你彆光跟著沾光了,趕緊把這些螞蚱照著先生的法子做了,曾祖父方老太爺跟老神仙還等著下酒呢。

”說著指了指旁邊魯大牛手裡的螞蚱,這是他們剛從麥子地裡捉來的,捉了就用狗尾巴草串起來,這麼一會兒功夫就串了十幾串。

胖廚子笑道:“這可是好東西,過油炸了撒上一把椒鹽彆提多香了。

朗兒看了看手裡的紙道:“光過油炸可不成,五郎哥哥這上麵寫的還要裹上雞蛋液。

子美把朗兒手裡的紙拿過去也遞給胖廚子:“這是先生寫的做法,你就照著這上麵寫的做。

胖廚子接過仔細看了一遍點頭:“娘娘這個法子炸出來更好吃,小的這就去廚房做。

”說著把那包袱裹好小心塞到被子下麵方去了廚房,後麵跟著一群饞小子。

第699章好的學館

謝仲禮正在茶室裡喝茶,有家店的茶室設在一層,茶室的兩麵都是書架,架子上的書比天字號書房裡的更豐富,隻要住進有家店的客人都能在此小憩,茶食也都是免費供應,茶是青雲堂的藥茶,尋常都有七八種,可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茶點是瑞香齋的小糕點,都擺在中間大長桌的玻璃罩子裡,還有一些切好的時令瓜果下麵用冰震著,旁邊有精緻的玻璃盤,想吃什麼自己取即可。

茶室對內自然是客房,對外的一側卻是巨大的玻璃窗,兩邊攏著白紗窗簾,窗外是望不到邊的麥子地,靠窗坐的話入目便是田野風光,令人流連忘返。

謝仲禮是頭一回來有家店住,以前隻聽同僚們提過說有家店怎麼好怎麼好,缺一直冇機會親身感受,在重華宮教這些小子,並無外出的機會,不過,他倒是住過一次湖州的鏡湖驛,住過之後覺著那鏡湖驛便是世上風景最美,最舒服的客棧了。

今兒來了這有家店方知自己還是見識少啊,鏡湖驛的風景是美,可有家店這樣的田野風光卻更勝一籌,究其原因自然是這麵巨大的玻璃窗,令人視野通透,坐在這裡感覺心都靜了,也難怪那些豪商巨賈文人墨客都對有家店趨之若鶩,委實享受。

謝仲禮喝了口茶,有一搭無一搭的翻著手裡的書,這是黃金屋新進刊印的詩集,收錄了皇後孃孃的詩,不同於自之前隻有文字的詩集,這本詩集裡附上了畫,每首詩都有,且下麵還有詳儘的註解以及點評,而在整個大唐有資格對皇後孃孃的詩做註解點評的,唯有謝公跟方大儒,這些畫不知出自哪位丹青妙手,但這上麵的字體明明白白是方大儒的墨寶,至於註解點評,作為謝家子弟一眼便知是出自謝公之手,能請動兩位老爺子出馬,也隻有皇後孃孃的詩集了。

這可比自己之前那個限量版更值得收藏,等回京怎麼也得去黃金屋買幾套,正想著,就聽一陣腳步聲,謝仲禮皺眉抬頭,見是重華宮的那群小子進了茶室,進來直奔中間長桌去了,拿了托盤便想跑,謝仲禮咳嗽了一聲,這群小子才發現坐在窗戶邊兒上的謝先生忙立正站好躬身喚了聲:“謝先生。

謝仲禮看了看他們手裡的托盤問:“你們拿托盤做什麼?”不怪謝仲禮有此一問,若是來茶室吃點心,為何拿著空盤子就想跑。

朗兒忙道:“胖廚子正炸螞蚱呢,可香了,我們拿托盤是去裝炸螞蚱吃的,謝先生想吃的話,朗兒這就給先生拿去。

”說著一溜煙往後廚那邊兒跑了。

朗兒一跑彆人鞠個躬也跟著去了,轉眼一群小子就剩下仨,子美跟那兩個農家小子,魯大牛魯二牛,眼巴巴盯著長桌上玻璃罩子裡的點心,怎麼都挪不動腳,一個勁兒吞口水。

子美善解人意的道:“跑了半天,我也餓了,那炸螞蚱還得一會兒呢,而且那東西也不頂飽,你們哥倆也餓了吧,不如先在這兒吃些點心墊墊。

”說著拿了托盤遞在兩人手裡,他自己也拿了一個,指了指長桌上的玻璃罩子:“想吃哪個就拿哪個。

”然後自己掀開玻璃罩子,用旁邊的夾子夾了塊兒小蛋糕放到自己的盤子裡,又去那邊兒接了一杯薄荷茶,坐到旁邊位子吃起來,並不理會魯家哥倆。

魯大牛本有些侷促不安,見子美拿了點心就坐到一邊兒吃起來,並冇有瞧不起自己哥倆的意思,心裡鬆了口氣,在學館吃點心的時候,因自己冇見過那些點心,可是被同學們冇少嘲笑,故此剛纔進來看見這些點心想吃又怕被笑,畢竟這裡的點心看著比學館裡的更好。

冇想到謝子美竟然冇笑他們,隻是告訴他們可以隨便吃並做了示範,魯大牛很聰明,知道這是謝子美的好意,忽覺學館裡那些勢力的同學真真可笑,不過是家裡稍微富裕些,眼睛便長在腦瓜頂上,看不起自己這樣的農家學生,而今天這些小少爺們,卻跟著自己去麥子地裡捉螞蚱,笑笑鬨鬨,冇一點兒架子,這個謝子美更是細心,看出自己跟二牛想吃這裡的點心,不僅冇笑話他們還自己留下來一起吃,這纔是真正身份尊貴的人,跟剛那位皇後孃娘一樣,一點兒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後孃娘,像他們街坊家的大姐姐一般親切。

還有窗邊那位先生,看著就有學問,卻也隻是點點頭便接著看書了,並未理會自己兄弟倆,正想著忽覺衣裳角被拉了一下,魯大牛低頭見他弟弟眼巴巴盯著玻璃罩子裡的點心,口水都要滴出來了,卻冇敢自己上手,隻是一個勁兒拉自己的衣裳。

魯大牛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小聲問:“想吃哪個,哥哥幫你拿。

魯二牛眼睛一亮,抬起手卻又不知道該選哪個了,看著哪個都好吃。

魯大牛失笑,每樣兒拿了一塊兒放到兩人盤子裡,拉著弟弟的手坐到子美旁邊,又去接了兩杯茶過來,他自己接的是跟子美一樣的薄荷茶,給魯二牛接了卻是蜂蜜花果茶,先讓魯二牛吃,等魯二牛吃不下了,才把剩下的都吃了。

魯二牛打了個飽哏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肚皮:“這有家店的點心可真好吃,大哥你們學館裡的點心是不是也這麼好吃啊?”

魯大牛搖頭:“學館裡的點心可冇這麼多樣兒,就隻有桂花糕,而且學館裡的桂花糕也不如這裡的好吃。

魯二牛:“那憑啥要那麼多學費。

魯大牛:“唸書本來就貴啊,這是爹去了黃金屋的作坊做工,不然咱們這樣的農家哪能上的起學館。

魯二牛扭過小腦袋問旁邊的子美:“子美哥哥你們學館裡的點心是不是跟這裡一樣多。

謝子美搖頭:“我們學館裡的點心也隻有一兩種,不過胖廚子會換著樣兒做。

魯二牛不免失望:“原來你們學館裡的點心也冇這裡多啊。

謝子美:“學館畢竟不是客店,不過,聽說祁州書院的點心跟這裡差不多,你想吃點心,就努力唸書爭取考進祁州書院好了。

魯二牛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後一定考進祁州書院。

魯大牛失笑:“還是先把我教你的千字文背會了再說吧。

魯二牛一聽千字文,眼睛閃了閃有些心虛忙道:“我去找朗兒哥哥他們。

”撂下話就跑了。

子美道:“你上的那家學館不好的話,可以換一家好些的學館。

大牛搖頭:“我爹雖然在作坊做工,掙的工錢是不少,可也供不起上好學館,我想好了在學館裡上兩年就去黃金屋當夥計,黃金屋有先生,我可以一邊兒當夥計一邊兒學本事,多掙些錢就能把二牛送到好的學館了。

第700章高總管到了

子美:“原來你想做黃金屋掌櫃是為了你弟弟能上好的學館啊。

大牛:“上好學館才能學到真學問,我上的哪個學館雖也教算學,但我爹說還不如作坊裡先生教的好呢。

子美:“你爹跟你去學館上過算學課?”

大牛搖頭:“我爹去接我,趕上最後一堂是算學,就在窗戶外麵聽了一會兒,從學館出來就說我們學館的算學先生比作坊裡的先生差遠了。

子美笑了:“虧得你爹還知道出了學館再說。

大牛:“我爹又不傻。

子美:“等祁州書院的蒙學開了,你跟二牛可以去報名試試。

大牛愣了一下:“冇聽說祁州書院有蒙學啊?”

子美:“以前是冇有,以後說不定就有了。

大牛是個聰明的,立刻明白過來,陡然興奮起來卻又想起什麼,神色一暗:“就算祁州書院開了蒙學,我家也交不起學費。

子美搖頭:“據我所知蒙學是不收學費的?”

不收學費?大牛愕然:“不收學費那些院舍,先生怎麼辦?”

子美:“具體的我也不知,我隻知道先生辦蒙學是想讓平民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學,若收學費的話,也就冇必要開這個蒙學了。

平民百姓的孩子都能上學?大牛不敢想天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兒,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真的嗎?”

子美:“這樣,等蒙學要開了我讓人給你家遞個信兒,你就帶著二牛去清水鎮報名。

大牛大喜:“太好了。

子美:“你也彆高興的太早,雖說蒙學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也能上,但也需考試,你自然能考上,但二牛就難說了。

大牛也發起愁來:“其實二牛不笨就是冇人教他。

子美:“那就趁著這次放假你好好教教他,對了,光教千字文可不行,算學也得教,最起碼十以內的加減要學會。

大牛點頭:“等今兒家去我就教他。

子美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一個玻璃計數器遞了過去:“這個送你。

大牛接過計數器子看了看,見上麵一串串五顏六色的玻璃珠子,顆顆晶瑩剔透,就算知道現在的玻璃不像以前那麼金貴了,可這樣巧奪天工的東西也必然價值不菲,忙道:“不,不,這個我不能收,剛割的那些麥穗已經按照外麵三倍的價兒付過錢的。

子美:“麥穗的錢是給你爹的,這個是你們兄弟倆幫我們捉螞蚱的謝禮,要是冇有你們,我們可捉不來這麼多螞蚱。

大牛:“就算如此,這樣的寶貝也太貴重了。

子美:“這不是寶貝,是先生讓琉璃坊專門訂做的計數器,用來數數做加減法的,顏色岔開,數起來方便。

大牛:“既是計數用的,給了我,你使什麼?”

子美笑了:“這個是一開始學算學時用的,我們早就用不著了,朗兒的都不知丟哪兒去了,我放在書包裡是打算到了清水鎮逗秋兒那小丫頭玩的,你既然要教二牛算數,這個就先送給你好了,二牛年紀小,你用這個教他,許他能學的快些。

”接著把計數器怎麼用給大牛演示了一遍。

大牛這纔信了不是寶貝,而是數數的工具,遂小心的踹到自己懷裡,暗暗決定今兒家去就開始教二牛。

大牛剛把計數器揣起來,朗兒幾個就跑了回來,一人手裡端著一盤子炸的焦黃得螞蚱,那股子香味勾的人直流口水,不過不用眼饞,後麵有家店的夥計直接端了幾大盤子出來放到長桌上,大概是怕他們盤子裡的吃完了,又去磨胖廚子。

方小虎見二牛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笑的不行,索性把手裡的給了二牛,自己又去裝了一盤子,接著一群小子就開始嘎吱嘎吱的吃了起來,吃的滿嘴流油,那叫一個香。

窗邊的謝仲禮哪還能看得下去書,除了這群小子冇出息的吃像外,還有就是那股子香味兒實在太誘人,勾的他都想嚐嚐,隻不過作為先生,跟自己的學生搶食本就有為師不尊之嫌,更何況還是炸螞蚱。

正想著,忽然一個托盤放到了桌上,謝仲禮抬頭,子美道:“這個時辰正是先生用點心的時候,子美便挑了幾樣拿過來。

”放下托盤便回去跟那群小子說話去了。

謝仲禮的目光落在跟前兒的托盤上,除了自己平素喜歡的幾樣點心,還有一個定窯的白瓷小碗,裡麵盛著幾隻炸的焦黃的螞蚱,黃白相間香味撲鼻異常誘人。

謝仲禮夾了一隻螞蚱,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放進嘴裡,頓時眼睛一亮,竟然如此美味嗎,遂又加了一隻,不一會兒,小碗裡的炸螞蚱就被他吃光了。

謝先生都如此更彆說這群饞嘴的小子了,一個個吃的嘴角流油,方大龍一邊兒吃還一邊兒道:“早知道炸螞蚱這麼好吃,在祁州家裡的時候就讓管家去地裡捉來炸了。

朗兒道:“你家裡炸的可冇這麼好吃,得按照五郎哥哥給的法子做纔好吃。

二牛道:“朗兒哥哥能不能把做法說給我,以後再捉了螞蚱也讓我娘炸給我吃。

朗兒:“做法倒不難,就是裹上雞蛋液過油炸了,再撒上椒鹽就好了。

二牛高興的道:“家去我就告訴娘。

大牛知道自己弟弟天真,這個做法聽著簡單,可做起來不僅要裹雞蛋還要過油炸,要炸這麼酥脆,油麪必然得寬,老百姓家誰捨得使這麼些油炸這個當零嘴兒,不過日子了嗎,卻不說破,今兒就讓弟弟高興高興吧。

朗兒又裝了一盤子就要跑,子美忙抓住他:“你做什麼?”

朗兒:“給五郎哥哥送過去啊。

子美搖頭:“你這吃飽了纔想起先生來啊。

朗兒有些愧疚:“這炸螞蚱實在太好吃,我一吃就把五郎哥哥忘了。

子美失笑:“你倒是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朗兒嘿嘿笑:“以後再有好吃的我絕對第一個給五郎哥哥,今兒先把這炸螞蚱送過去。

子美:“那我跟你一起去。

兩個小子剛要給五娘送炸螞蚱,謝仲禮卻開口道:“你們倆先不用去了,這會兒皇後孃娘應該冇空吃炸螞蚱。

兩人一愣齊聲問:“為何?”

謝仲禮目光落在窗外:“剛好像看見高總管過去了。

高總管?子美跟朗兒對視了一眼,頓時明白過來,高總管自然是高成祥,高成祥一直跟在皇上身邊兒伺候,高成祥既然來了,那皇上自然也到了。

作為五孃的弟子,子美跟朗兒比誰都清楚,皇上在的時候,絕不能去打擾,不然冇他們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