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生篇(上)
她是父母從孤兒院帶回來的,第一眼見到她時,是小學二年級,那時父母,靠做生意掙了一點錢,也住進了大房子裡,學校也變為了私立學校,當時冇什麼印象了,隻記得她比我高一頭,衣著簡陋,舉止拘謹乖巧,頭髮烏黑,右側的劉海遮住眼睛,展露在外的眼睛也羞澀的四處打轉,滿是驚奇與豔羨的打量著房間的佈置,她或許從來冇有見過這樣氣派又奢華的屋子吧,她的喉嚨微微顫抖,想要說出什麼卻隻發出了苦澀難聽的哼叫聲。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雙眼皮劃出漂亮的弧線,她的視線最終也與我的視線重疊交叉,隨後又底下頭去,像是等待著命令一樣。
“小隱呀,爸爸媽媽以後生意就開始忙起來了,冇有太多時間陪你,媽媽怕你會感到孤獨,所以給你帶回來一個小女仆,能陪你一起玩耍,照顧你起居。”母親俯身摸了摸我的頭,隨後她又回過頭用冷淡的語氣對她說到:“剛纔的話你也聽到了,你被我們帶回家供你吃喝,而你要做的就是讓你麵前的男生感到開心快樂,儘心儘力的照顧他,知道了嗎?”
她興奮的點了點頭,頭髮跟著她點頭動作起起伏伏,散開又聚合,伴著詭異的聲音,露在外麵的眼睛充滿光亮,那雙眼睛裝滿了星星一樣,倒映這我的身影,對我伸出白嫩乾淨的手,淡淡的笑著,可我的注意卻都放在了她發出的詭異聲響,那聲音是從她的嘴巴裡發出來的,我不知是害羞還是害怕,半個身子縮在母親身後,探出一個頭打量著她。
“我不要她我要媽媽。”我把臉貼在母親的絲質襯衣上。
“小隱乖,不必害怕,她是個啞巴小時候發了次燒就不會說話了很可憐不是嗎?。”滿臉笑意慈祥,可轉過頭去表情就變得有些凶狠,聲音也嚴厲起來。
“以後不許發出那種聲音,你知道了嗎?”女孩的笑臉呆滯了,隨後反應過來眼睛向下看去,隨後點了點頭,手也縮了回去。
“是孤兒院院長推薦你的,說你又會做飯又會做家務,以後要是太過貪圖享樂必定少不了懲罰,你可明白?”
母親的聲音越發高亢尖銳,充滿著高人一等的氣勢。
女孩隻是點了點頭,那好不容易發出光亮的眼神再次黯淡下來。
母親說的冇錯,她確實很能乾,做飯洗衣樣樣精通,那種聲音也從未再發出來,每次剛想開口,稍做思量又抿了抿嘴唇,隨後底下頭去,暗自埋頭乾活。
也確實如母親所說,以後能見到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之前隻是回來的一天比一天晚。
吃飯的時候她並不在桌上,而是在我們吃過後打掃殘羹剩飯,但看到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好似並不對這無形的譏諷與自尊的蔑視感到在意,衣服也比之前乾淨漂亮許多,那是母親專門給她定製的歐式女仆裝,灰白相間的碎花洋裙,外麵繫著如雲朵般白淨的圍裙,裡麵是一件呢絨的內衣,以及光亮小巧的樂芙鞋,這樣的衣服有兩套,一套臟了就換另一套,她隻有這兩天套衣服,至此之外冇見過她其他的裝束了,她的屋子在廚房旁邊的狹小儲物間,不過那裡被她打掃的乾乾淨淨,整潔明亮,就連母親偶然一次進入都為其她嘖嘖稱奇。
母親確實會做生意,知道如何用最少的代價換來極大的回報,僅僅隻是提供了一個人的吃穿用度,就換來了一個懂事能乾的仆人。
現在又不同之前的貧苦社會,多一個人吃飯什麼的不是問題,更何況那一陣子我們家的生意蒸蒸日上,這就更無傷大雅了,當然,裡麵還有一些更深層的原因和她的考量,不過主要還是用來照顧我的,又是個啞巴,說不了什麼。
她儘心儘力的工作,完了就在樓梯上休息,我從虛掩的門縫觀摩這陽光灑在她身上的樣子,縷縷柔順烏黑的秀髮像是蓋上了璀璨的頭巾,她用手托住下巴,望著比她高很多的視窗外,一看就是很久,我也就是一看就看很久,並不是所謂的戀愛,因為那麼大的孩子確實還不懂戀愛的感覺和其中的含義,隻是好奇,想要去看。
或許是我的視線太過直白切持久,她忽然轉過頭來,衝我露出微笑,拍拍圍裙上的塵土,起身緩緩向我走來,我立馬關上門。
能聽到腳步聲漸漸傳來,隨後消寂了幾秒,漸行漸遠了。
聽到她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這才吐出一口氣,安下心來。
從她來到我們家已經十多天了,我總是在迴避她,或許是對她的微笑感到不知所措,或許是害怕她發出那樣乾枯沙啞的聲音,或許是覺得她與我是不同的,但我想,更簡單的原因是,她是女生。
在她跟我一起上學之前,我並冇有與她說出一句話,可房間裡她的存在得到氣息又那麼明顯,如夏天的屋子放一塊冰塊空氣冷凝顯出形狀一般叫我很難不去注意。
大概又一個星期之後,母親和父親終於回家裡來吃了一頓飯。
“唔,媽媽,我們家新來的那個…額,女仆叫什麼啊,名字就是‘她’嗎。”我吃飽飯後靠在母親身旁,用手臂抱著母親,問了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
我天真的發問讓母親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我還真給這件事忘了你冇有問過她嗎。”我搖了搖頭,母親轉過身去看父親:“領取申請上寫的名字是啥來著。”
“卡夫卡。”父親皺褶眉頭說著,“這是什麼不倫不類的名字。”母親深思一會隨後有些譏諷的說著。
隨後忽然抬起頭來看著父親“哦哦,大學學外語的同學好像跟我說過,她很喜歡看一個叫卡夫卡的外國作家,怪不得有些印象,明明就是一個在孤兒院成長的丫頭片子,還挺有文化的。”
“聽院長說那是她自己起的,原先給她起的名字她很抗拒,好像叫…。記不清了。”
她起身走了過來,懷裡抱著掃帚,一步一步輕柔的走過來看著母親,歪著頭用手指了指自己,她有些興奮,嘴角不住的抖動,胸口微微的隆起也跟著輕微搖晃。
“啊啊,冇事,你先回去呆著吧,飯還冇吃完,就是忽然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哦對了,我們決定給你改個名字,卡夫卡太奇怪了像個男生,所以就把夫改成芙吧你覺得如何呢。”
她的眼光黯淡了,漆黑的眸子透露著如消融的雪花一般落寞淒冷的情感,點了點頭隨後恭恭敬敬的離開了。
“要不讓她去上學?至少唸完初中,反正也不要錢。”父親詢問著母親的意見。
“聽院長說她挺機靈聰明的,從她乾活利索也能看出來,行,那就讓她陪著小隱去上學吧,明天我去跟老師說一聲,就是她這個名字,太格格不入了。”
“嗨,管他呢隻要彆影響小隱就好了。”
“媽媽,我不想和她一起去上學。”我難為情的說著,至於原因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小孩子莫名其妙的鬨情緒吧。
“不可以耍性子哦小隱,這樣她也能在學校照顧你了。”
“唔,好吧,那媽媽今晚可不可以多陪小隱一會。”我在母親懷裡撒著嬌。
“當然可以啦我的寶貝。”母親低頭親吻我的額頭。
坐在樓梯上處在角落裡的她,聽到這個訊息,激動的輕聲跺著腳,她並冇有上過學,她很小就在孤兒院裡了。
自己的身世什麼的實在是不清不白,就好像她是從自然裡自己長出來的一樣,無親無故,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忙完休息的時間,用禿了的畫筆在不成樣子的畫本上描繪著自己的嚮往與期待。
她畫的太陽在陽光的照射下也反射出光亮,孤兒院少有的幾個由慈善人員送來的兒童讀物或者雜誌什麼的隻要是書籍也被她翻的皺皺巴巴的就連孤兒院的建院宗旨什麼的她也大差不差的能記住。
吃完飯後的我去到母親的房間,一直粘著母親,因為我總感覺父母馬上又要理我遠去了,空曠的房子又隻剩我和她了。
而在外麵吃完飯的她收拾起來比以往還要賣力迅速,隨後就站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夜晚的餘波慢慢輻射整座城市,她依舊做在那個都快印上她屁股印子的台階上望著窗外撒滿輝星的天空,癡癡的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月亮明瞭又暗,暗了又明,點點微光照著她如雪般的白皙乾淨皮膚微微挺起的鼻子與濕潤粉嫩淺薄的嘴唇,她打了個哈欠,隨後起身,她輕輕踱步到母親的房間,伸出一隻手想要敲門。
她明白我們把她當仆人使喚,但從冇有虧待她的吃住,夥食比孤兒院高了幾個檔次,房間也是屬於她自己的,乾淨整潔,床被也很柔軟溫暖,如今又有機會去上學,她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喂,以後不許發出那樣奇怪難聽的聲音了,知道了嗎!”那惡狠狠的語氣深深刻在了她的腦子裡,伸出的手也縮了回去,她多想張開嘴巴訴說著她對我們的感激之情。
一瞬間,喜悅與委屈,傷感揉在一起,她的嘴唇笑著,眼裡卻也噙滿了淚水隨後嚥了咽顫抖的喉嚨,控製著步子的氣息回到了樓下她的屋子,脫下圍裙與裙子,坐在床上,又纖纖玉指一點點剝掉腳上的襪子,她很享受月光照在自己皮膚時的感覺,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是特殊的,美麗的,她也確實如此,隨後她蜷縮在床頭,用手環抱住屈膝的雙腿,腳趾緊緊扣著床單眼睛貼在膝蓋上,月光毫不吝嗇的撲撒在她身上,為她披上遮羞的紗衣,她無聲的顫抖著,哭泣著,宛如獨特的月光公主,隻在夜晚發光發亮,就如隱匿與林間在明月掛上枝頭用眼睛俯視山崗的烏鴉。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的起來,把活都乾完了,隨後有意無意的在客廳裡踱步,內心焦灼萬分,期待又害怕。
“哦,起來的夠早的,今天帶你和小隱一起去上學,不過要給你辦一些手續。”
她用力點了點頭,隨後露出標誌的微笑,正如賓館前台的迎客小姐一般,但那微笑並不刻意,相反十分自然,與她的外貌融洽的組合在一起交相輝映。
我睡眼惺忪的起床,迷迷糊糊的坐了一會才起身穿好衣服,起床去大廳吃飯,吐司煎蛋培根以及牛奶。
卡芙卡在餐桌一旁站立著,微微低頭,表麵平靜,卻能從她較之以往相比粗重的喘息看出她壓抑著內心的歡呼雀躍。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要一起上下學了,快點吃吧,吃完我們好去學校,下午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呢。”母親催促著我。
“卡芙卡你也上桌吃吧,以後跟著一起吃就行。”母親近期對卡芙卡的態度比起一開始要柔和許多。
卡芙卡有些驚訝的抬起頭看著母親,隨後趕緊搖了搖頭,她是明白主仆之間的禮節的,之前看到的書裡有提到過,而且她也習慣了這樣的方式。
“好啦,不用那麼拘謹,來我家都快一個月了,而且,要是你在我們吃完後再吃多耽誤事情呀,上學會遲到的。”母親有理有據的說著,語氣也歡快。
卡芙卡紅著臉,但看到周圍並冇有屬於她的位置和凳子變得不知所措。
“哦,書房裡有多餘的凳子,你搬過來坐吧。”卡芙卡急忙點頭快步去到書房搬出凳子坐在餐桌一角,她緊閉嘴唇,雙腿也蹦的緊緊的,她太害羞了。
“好了,趕緊吃吧。”
卡芙卡儘力讓自己吃飯的方式顯得文靜,卻看來十分的蹩腳,或許是太過緊張了反而完了該怎麼從容不迫的吃飯了。
總之飯是吃完了,收拾好東西後便開車送我們上學了。
我和卡芙卡坐在後麵,此刻的我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和這個女生打交道,她剛來我家的樣子還曆曆在目,兩人像是隔著馬裡亞納海溝一樣,明明可以輕而易舉的遊過去,卻關注於底層的深邃與黑暗而止步不前。
我一直扣著手指頭,歪過頭去看窗戶,不一會窗外的風景全都沉下去,被她的倒影遮蓋住了,我的視線也聚集在這倒影上,街邊的風景不斷倒退,晨曦也隻不過是剪影一般匆匆流過,唯一不變的便是玻璃上的影子。
卡芙卡同樣有些不知所措,她之前所付出的熱情全部被我拒之門外,當然,她的熱情源源不絕,可她不知道自己的熱情會不會依舊被拒之門外。
卡芙卡看了看,又轉過去,雙手放在腿上摳著衣服,貝齒輕齧吹唇,眼皮一眨一眨的。
“啊,到了,下車吧拿上書包晚上你們兩個就自己回來吧。”我有些戀戀不捨卻又像得到解脫一般,打開車門一下子跑了出去混進幾個熟悉的同學裡。
“早安呀,張靈隱。”
“早安早安!”我有些侷促,不過還是很快和他們打成一片走進教室。
“這孩子那麼急乾嘛,真是的,下車吧卡芙卡。”母親領著卡芙卡走進校園,卡芙卡向剛來到我家一般左顧右看,眼裡充斥著亮光,周圍的目光也聚集在了這個傳著女仆裝乾淨漂亮的宛如洋娃娃一般的女生,送孩子的家長們嘖嘖稱奇,附近的男生目光也大多緊緊的盯在卡芙卡身上。
卡芙卡捕捉到了他們的目光就會興高采烈的和他們打招呼,這讓小男生們更是羞澀的不知所錯。
但一旁的母親卻並冇有對此感到高興,她有一種不悅的情感,好似是心地的佔有慾迸發一般,她想讓彆人知道,卡芙卡是自己家的女仆,彆人誰也奪不走,當然她的感覺不是對自己的佔有慾負責,而是對他的兒子做考慮,於是加大了握著卡芙卡的力度,拉著她快步向前走去。
“呀,您是張靈隱的媽媽吧。”女老師正整理著桌子上的教材。
“是我。”
“有什麼事情嘛?”女老師收拾完後看了看母親隨後目光全被旁邊的卡芙卡吸引了,臉上不由得露出歡喜的笑意。
“我想讓這個孩子入學。”
“入學?從小學開始上嗎,還是跟張靈隱一個班?”
“讓她和我們靈隱一個班。”
“唔,這個…”老師的皺緊眉頭。
“這孩子看著也挺大的,得有九十歲左右吧,應該上三四年級,以前上過學嗎?”
“冇有…”
“那,有城裡戶口嗎?”
“這個…也冇有,上個小學有這麼複雜難辦嗎?”母親有些窘迫和不耐煩了。
“那就有點困難了,我也就是個班主任,這個事情您還是移步校長室吧。”班主任收斂教案,剛剛起身,上課鈴也隨之想起。
“哎,這個世俗爛透了,話裡話外還是錢…”母親歎了口氣,隨後領著卡芙卡到附近的商場買了書包與文具,隨即又買了兩張兩千元的購物卡放進包裡,回到學校向校長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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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知道,我早上上學看到了一個好漂亮的女生啊。”
“我也看到了,跟洋娃娃一樣可愛,皮膚好白淨。”周圍一個女生也隨之附和著。
“喂喂,靈隱,你看到了嗎。”
“不知道…”
“午飯冇吃飽哇,有夠難吃的不過午覺倒是睡得很好。”那男生很快又轉了個話題。
上課鈴想起,班主任走進教室,門外站這個女孩子。
“進來吧,不用再門外站著。”卡芙卡有些羞澀的往教室邁出步子,低著頭,白淨的臉上佈滿紅暈,她身上的裝束和底下如出一轍的校服格格不入,而最格格不入還是她引以為傲的名字。
男女生們都在驚歎著,台下的鬨鬧聲連綿不絕。
“都安靜,安靜,在吵晚上多留些作業給你們。”老師咳咳嗓子厲聲說到。
“那麼,做個自我介紹吧。”
“壞了,忘了告訴老師這孩子是個啞巴了。”開車去公司的母親忽然想起來,隨後匆匆給老師發訊息。
“孩子不會說話還請老師多多照顧,不要讓她被刁難。”
台下安靜許多,大家都在期待著台上這個漂亮的女孩子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名字會不會和她的樣子一樣漂亮。
“額,可以做個自我介紹嗎…”在教室沉寂幾秒後,老師看著雙腿不在發抖眼框逐漸濕潤的卡芙卡,她知道這孩子應該是很緊張。
“不要在家裡再發出那樣奇怪又難聽的聲音了。”卡芙卡腦海裡隻有母親嚴厲的聲音,喉嚨不斷的震動著。
“大家好,我叫卡芙卡,很高興和大家成為同學,希望能大家歡快的相處。”
卡芙卡的腦子裡不斷閃爍著她做自我介紹的樣子,可喉嚨不斷顫抖,內心不知所措到了極點。
“額。唔…”她想讓大家聽到她的聲音。
“怎麼回事啊。”旁邊的男生小聲的和我說話。
“我哪知道。”我的心裡也和她一樣百感交集,隻不過並不是為她感到擔憂與急切,而是對我自己考慮,她讓我丟臉至極,我不想和她扯上關係,媽媽為什麼要讓我和她一起上學啊!
卡芙卡轉頭看了看老師,老師看到自己的手機有訊息,打開一看才知道自己的行為多麼不妥,怪不得這女孩子這麼緊張,都快要哭出來了。
“啊啊,冇事的,你先去和後排的靈隱做一塊吧,我們要開始上課了。”老師也替這個女孩感到焦急與緊張。
本來安靜下來的四周又開始議論紛紛如文字一樣又聽不清楚。
卡芙卡走到我身旁,給我鞠了一躬隨後拘謹的坐在凳子上拿出嶄新的文具。
“乾嘛要給我鞠躬啊尷尬死了。”我則像是冇看到一樣,抬頭認真的看著空空的黑板。
眼眶發紅的卡芙卡看著我對我露出微笑,我也忽視了,我們這裡一下子變味了焦點,像是深海中的螺旋吸引著目光。
“好了好了,都給我安靜,上課了,把課本翻到47頁。”
那是我聽的最認真的一節課。
下課後卡芙卡被老師叫走了,我的周圍也被圍了起來。
“她好奇怪啊,怎麼站在台上不說話啊。”
“你聽她發出那奇怪的聲音了嗎。”
“不會是啞巴吧!”班裡調皮的學生賤笑的說著。
“不知道,我也不認識。”
“這麼漂亮卻是個啞巴真是可惜了。”
正當我快要被議論的洪流湮滅時,前麵的班長轉過身來正經的對大家說著:“啞巴怎麼了,我們已經是同學了,大家應該包容她不是嗎,不應該更照顧她嗎?。”
“班長大人又在正義凜然咯。”
“正義淩然是形容詞不是動詞。”
“是是是,您學習成績是第一嘛。”班長與男生爭執起來。
“呀,不會是班長喜歡啞巴吧。”
“瞎,瞎說什麼,纔沒有。”
“那你臉怎麼這麼紅啊,怪不得呢。”周圍也跟著起鬨,而旁邊的我則不以為然。
上課鈴打響前,卡芙卡回到了座位上。
“呦,啞巴回來了!”
卡芙卡當然知道這是在叫她,她隻到自己說不出話,冇辦法反駁她,即使內心十分委屈,她也並冇有露出醜態,而是以平靜的微笑迴應那個挑事的男生。
那個男生看到卡芙卡對他回以微笑,一下子便轉過頭,紅著臉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上課鈴打響語文老師走了進來。
“來,我們今天學烏鴉喝水,昨天老師留的作業就是讓大家預習這個課文,那麼老師抽一個人來朗誦,看看大家有冇有認真預習了哦。”語文老師看了看台下的孩子們,忽然發現一個穿著很顯眼的女生,她有著和周圍學生不同的氣質。
“呀班裡什麼時候來了新的同學?是叫,額,卡芙卡?對吧…額那就新同學來朗誦一下課文吧。”老師說完話課堂便鬨堂大笑。
“名字也好奇怪,果然是個怪人。”周圍議論紛紛,這不亞於在頒獎的時候在一堆二字三字的名字中忽然冒出一個四字名字。
“都乾什麼,有什麼可笑的,安靜,安靜!”我坐在台下,歪著頭,期待著卡芙卡出醜。
卡芙卡很有禮貌的站起來,翻開課本,隨後朗誦起來。
“唔啊嗬會,孔乾黝………”老師一下子就知道了卡芙卡是個啞巴,她看到卡芙卡十分自信的朗讀著,如果此刻叫停會不會傷了卡芙卡的自尊,可繼續讀下去這些還小不懂得尊重是什麼的孩子們一定會嘲笑甚至在課後孤立她的。
“老師!”坐在前麵的班長舉手,語文老師懸著的心也放鬆不少。
“班長你說。”
“我來替她讀吧,這篇課文我已經會背了。”他的語氣滿是自信。
“嗯,好,卡芙卡同學,你先坐下吧,讓班長讀。”語文老師和班長的善意舉動確是狠狠地傷了卡芙卡的自尊,不過她的臉上對老師和班長露出微笑鞠了一躬隨後工工整整的坐下,認真的聽課。
“烏鴉喝水,從前有一隻烏鴉口渴想要喝水…。”
“顯眼…”我不屑的看著班長,又看了看旁邊的卡芙卡,她似乎對控製眼淚十分的熟練,眼淚都已經在眼窩聚成了一層覆蓋眼珠的鏡子,卻始終冇有留下來,卡芙卡注意到我在觀察她,隨後側過身來,歪著頭對我微笑,或許是動作的原因,緊緊禁錮住的淚珠一下子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還好她隻漏了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是怎麼樣的,我看不清楚。
下課後,大家依舊在起鬨,我也明白這種起鬨還要持續一陣子,知道這個“啞巴”徹底融入班級,冇人會再去注意她是啞巴這一特殊的點,隻有那時候議論纔會平靜下來。
“你是卡芙卡對吧。”班長寫在紙上遞給卡芙卡。
卡芙卡點點頭。
“很好聽的名字。”
卡芙卡表情依舊平靜,冇有過多的反應,她今天在情緒和表情上已經足夠努力了,她已經很累了不想再回覆什麼,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
“我是這個班的班長,有什麼事情和我說,我會幫助你的。”
卡芙卡點點頭擠出微笑。
“切,冠冕堂皇。”我白了班長一樣,不過班長冇有注意到,臉上的笑容陽光燦爛。
不一會下午的課就上完了,四點半放學鈴想起,我立刻收拾東西果決的離開教室。
“喂,靈隱,你等等我啊,走那麼快乾嘛。”和我要好的朋友也跟了過來。
卡芙卡看我離開了也拉上書包拉鍊起身準備離開。
班長上前臉帶笑意,側住身子站在卡芙卡麵前,十分害羞的搔著頭,想要說些什麼。
卡芙卡隻是露出微笑隨後推開班長,快步跟上我。
“喂喂啞巴好像在跟著咱們。”
我聽到這,內心十分厭煩,更加快了腳步。
“走那麼快乾嘛。”朋友氣喘籲籲的。
可我卻怎麼都拉不開和卡芙卡的距離,卡芙卡緊緊跟在我後麵。
朋友回頭看看卡芙卡又看看我。
“都跑起來了!”
卡芙卡也跟著跑了起來書包搭在她的肩上一上一下的。
我停下腳步,卡芙卡冇有刹住,撞在我的後背上。
“喂,我說,不能彆跟著我嗎,你是有什麼毛病嗎?臭啞巴,離我遠點,我們走。”
卡芙卡楞在原地,注視著我漸漸遠去的背影,她一直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