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篇

外界對烏鴉的評價普遍是不好的,一直給它們打上不詳與災厄的標簽,可烏鴉又做錯了什麼呢,它們隻是災厄剪影中偶然路過的一角,誰都不理解造物主的用意。

但我覺得烏鴉是通人性的動物,漆黑的羽毛內斂充滿神性,隱匿與漆黑枝頭,顯身於星夜微光,以漆黑的眼睛,俯瞰著模糊山頂。

寄身於著隱匿與深山中的寺廟的我,每天吃著山中可以得到的簡單食物,飲用著附近山泉的清澈河水,嗬護,看守著神秘的信條,度過平靜又固定的人生,看著風花雪月,經曆春夏秋冬等著自己的死亡。

之前寺廟裡有個老和尚,遭遇饑荒的我被老和尚收留了,他給了我飯吃,叫我吟誦僧文佛經,漸漸的人也融進了這裡,心裡變得平和,雖說這生活平平淡淡循環往複,但好在能填飽肚子,我也冇有其他的**,何樂不為呢?

一如往常,正直初春,樹枝抽芽,冒出點點新綠,天氣也暖和不少,天矇矇亮便起身穿上褪色的粗布衣,穿了很久的衣服,已經適應了彼此,我在外人的評價也是守著冷淡寺廟身著樸素僧人。

也確實如此,拿皺巴巴的毛巾擦拭著掉色卻依舊泛著奇妙光暈的佛像,香盞裡的灰安安靜靜躺在那裡,一如往常不多不少,時不時一陣風拂過,香灰又矮了一些,可盤坐著一動不動的佛祖依舊慈祥的微閉眼睛,慈祥的看著世人。

打掃過庭前落葉灰塵,拿出破舊的印著我印記的草蓆子,盤起雙腿,開始打坐。

僧人們閉眼打坐的時候,是真的在誦經還是困了小憩一會呢,就我而言,念著念著意識可能就融進遠處的山崗,天上的白雲以及撒在身上暖洋洋的陽光了。

鳥兒啼叫的聲音此起彼伏,隨後撲騰著翅膀落在枝丫上,縮著身子用小小的喙打理著自己的羽毛,春暖花開,四處洋溢著生機勃勃的氣息。

這樣的環境下,我想僧人大多是還是在閉眼小憩吧。

一陣不和諧的腳步與歡快叫喊聲傳來,我知道,是山下的那些孩子跑過來打擾我清閒了。

“呀呀,臭和尚又在睡覺了,佛祖看到你肯定會訓斥你的。”其中一個孩子打趣道,順手拿出較小的石子往我身上丟來,不痛,我也知道他們是鬨著玩的,也很開心他們的到來能讓原本冷清的小寺廟熱鬨一些。

“小施主切莫打趣我,不知今日上山可是來給佛祖送些香火?”我微微睜開眼睛,看著這群臉上站著泥土灰塵卻又活蹦亂跳的孩子們。

“去去去,香火冇有,地上的樹枝倒是有的是,佛祖要是想要的話,勞煩小爺我插上去倒也不是不行。”孩子插著腰得意的說著。

“小施主打趣貧僧還行,還請不要口出狂言說些莫名其妙的妄話為好。”我以和善的語氣勸誡著他們。

那孩子站在原地,用手搔了搔腦袋:“佛祖他老人家怎麼想我管不著,今天我們上山來是來打鳥的。”那孩子笑著說道,跟在他屁股後麵的幾個男生也跟著起鬨,紛紛拿出目枝做的彈弓興高采烈的擺弄著。

“打鳥了,打鳥了。”

或許鳥兒們知道自己要有危險了,亦或是覺得太過吵鬨,紛紛的從枝頭向遠處飛去。

“施主還是不要妄造殺孽為好。”我隻是提醒他們,並冇有出手阻攔,想著那樣劣質的彈弓應該對靈活的鳥兒造不成什麼影響。

“噓噓噓,彆說話,那邊有一隻看我的!”領頭的孩子立馬從地下撿了幾顆石子,擺出拉弓射箭的姿勢,舌頭舔著嘴唇,閉上一隻眼睛,瞄準,發射。

石子精確的打在樹上,果然不出我所料,鳥兒輕而易舉的躲過了,與其說是躲過,不如說那個石子很難威脅到鳥兒,鳥兒依舊用喙梳理著毛。

“可惡!再看我的!”

一次,兩次,鳥兒飛走了。

“為什麼,我還不信了笑什麼,不許笑,有本事你們打一個下來,大哥的位子給你們來當。”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洋溢著喜悅,這群孩子真是給我平但的人生帶來不少樂趣,隨後起身向齋房走去,取出幾個早上整好的玉米碴子**,向房外走去,看著他們圍成一圈看著什麼,領頭小子十分得意的幻視著他們。

“你們看吧,我說了我能打到我就還能打到,所以大哥還是我。”

我趕緊湊上前去,湊近走去,孩子們看著我手裡拿著**一股腦的圍過來搶走了,除了領頭小子,冇人關注地上嘴角殷著鮮血的渾身漆黑的鳥兒,我對鳥的種類瞭解的不多,但也一眼看出來這是烏鴉,隻是奇怪,烏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在這樣暖色調的場景裡出現一抹黑色確實有些紮眼了。

“怎麼樣,我厲害吧。”他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仰著頭得意洋洋看著我。

“小施主還真是當神射手的料,不過妄造殺孽還是不好。”我俯下身子用手捧起地上的烏鴉。

他有些疑惑的看著,隨後跑去和那幫孩子分**了。

“**給你們,作為交換,這隻烏鴉就交給貧僧處理好了。”

“冇問題,給你就是。”那小子用帶著泥土的手往嘴裡塞著**,有些模糊的說著。

“小施主們還是早些下山,以免家裡人擔心。”

“知道了。”隨後便一股腦跑下山去,就和來時一樣雷厲風行,揚起塵土。

這還是隻不大的小烏鴉,估計剛能離開父母獨自飛上枝頭,可惜運氣不好被打了下來。

“你也是真笨呀,彆的鳥一下子就躲開了,為什麼你就躲不開呢。”聽到我說的它用力撲騰著翅膀,我用手指撚去它羽毛上的灰塵,和嘴上的血跡它的一直腿可能是被石子打的也可能是跌落在地上摔了,已經蜷縮在了一起,怪不得一直在地上掙紮。

“好啦好啦,貧僧不是來迫害你的,是來幫助你的。”我跟烏鴉說什麼呢?

踏入廟裡找了一塊破布,撕下一條,待著一根小樹枝一起綁在她的腿上打了個結,好像乖巧了不少,也不在撲騰了,就那樣倒在我的手心,順應著我的操作,那深邃漆黑的眼球注視看著我,好似在打量什麼。

“這樣就好了。”我把它放在地上,它撲騰撲騰還是飛不起來,看來是傷的有些嚴重了,它蹦了蹦又歪著頭注視著我。

“我想你是餓了對吧,貧僧去給你抓幾隻小蟲來。”

隨後走到院子裡翻開石子果真看到幾隻趴在地上享受著陰涼的蟲子,抓了幾隻放在手裡跑到屋子裡,那烏鴉依舊站在那裡注視著我。

我將蟲子放在它麵前,它低下頭一下又一下將蟲子叼在最終隨後吞下。

“蟲子的命算不算命呢?畢竟唐僧對螞蟻都十分尊敬,可烏鴉的命也是命啊。”

正當我沉思時,烏鴉早已吃完蟲子依舊保持那個姿勢看著我,我們倆就在佛祖慈祥的目光下對視,它先打破了僵局,彆扭艱難的蹦過來,靠在我的腿邊,用頭蹭著我。

我想這就是佛說的行善積德的意義吧。

“看來這兩天寺廟裡要吃飯的嘴又多了一張呢。”隨後我盤起腿,將烏鴉放在跨間,它就那樣靜靜地委身其中,我也閉目合神,繼續思考著剛纔的問題。

往後幾天和平常一樣,唯一和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一個小生命靠在我周圍陪著我一起打坐。

孩子們依舊匆匆跑上山來,對我打趣,待一會知道今天冇有**便一刻也不停留的跑下山去。

我隻是搖了搖頭,繼續曬著陽光,這小傢夥好像也很享受。

今天就是第七天了,我嘗試著解下它的繃帶,她它一開始有些抗拒,但隨後也就靜靜地隨我去做了就像受傷的那天一樣。

他好似有些不適應恢複正常的感覺,比纏著繃帶蹦跳還要彆扭,可能是習慣了當陸地動物忘記了怎麼飛翔了吧,適應了一會,隨後撲騰幾下翅膀,終於是艱難飛了起來,隨後落在我的肩上。

“每天幫你捉蟲子可是累死貧僧了,這次痊癒了可要小心一些,不要再被打下來了。”

它好似知道我是要將它放歸山林,和第一天一樣,站在我的肩膀上,歪著頭,用那折射著陽光深邃如黑寶石般的小小眼睛看著我,接著靠近我的脖子用頭蹭了我幾下隨後向遠處飛去了,飛進了它來時的地方,一眨眼便消失在瞭如它眼睛一般深邃的幽靜的樹林。

有些失落,因為這下寺廟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將堂前落灰清掃乾淨,用抹布擦拭佛像,一如往常,一如往常。

盤腿而坐,不一會,天色暗淡下來,雨雲集聚,隨後落下零星不斷的毛毛雨,躲在屋簷下,聆聽者寂靜的聲音。

烏鴉的叫聲不算那麼好聽,這點就客觀來說確實如此,他們好像也知道自己聲音難聽,所以也不多用啼叫來吸引世人,惜字如金,開口便對人們帶來不安,在這段與它相處的日子裡也未曾聽聞它的名叫,記憶冇有準確的畫麵亦或是聲音來為我播放。

滋潤的毛毛雨連綿不絕,不知不覺還真的睡了起來,再次醒來已經是日薄西山了,世界更是濕潤清晰不少,空氣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我也收拾席子,緩緩起身站定一會直到雙腿恢複知覺這才走進齋房,做了些粗茶淡飯望著這看了不知多少遍的深邃深林,好像是還冇成年的孩子,並冇有過分的渲染淒冷,總覺的,它也在望著我。

吃完齋飯後按照早上的步驟再來一遍,踩著濕潤的泥土關閉寺廟木門,隨後進到西房,合上紙窗,躺在床上靜閉雙眼,夜晚又降了一陣雨,雨下午的雨不同,它更加鏗鏘有力的捶打著世界,督促這它們成長。

我在房子裡不會被淋到,外麵的動物又會是什麼感受呢?

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外麵又安靜下來,我的意識也隨著這來去匆匆的雨睡了過去。

淺薄的雲彩像是月亮用來遮羞一般,月光如細密的四線有些暗淡的蒞臨,過了一會才掀掉這層薄麵紗,明淨的光溫柔的籠罩著世界。

烏鴉站在枝頭上,身上的羽毛被雨水打濕,不是一些散細的光亮透過不那麼繁茂的葉子,任誰來也彆想發現他的身影,而且相比於石頭,雨水即便站著不動對它也造不成影響。

雨水過去它抖擻著身子,牽葉動枝,一排水滴也跟著它的抖動滑落,然後立馬恢複以往的安靜,它依舊歪著頭,用那不大的眼睛注視著這淒冷的寺廟。

隨後起身煽動翅膀,撲向地麵,叼起什麼不大點長條狀的活物飛到窗簷,然後放下,來回幾次,最後也隱於山林。

“嗯,睡得真好!”實在是太好了,果然春天和春天的雨都是養人的,不過睡得太舒服導致已經日上三竿了,起身收拾又重複每一天日課,全部弄完後拿出席子盤坐著,空氣比前兩天更加清新香甜,陽光也絲毫不吝嗇,明亮溫吞。

“呀,這是?。”行到窗沿,隻見到各式的蟲子蜷縮在窗沿下,蜈蚣,蚯蚓,毛蟲,甲蟲,圍了一圈就那樣躺在窗子上,都死了,害從未見過這般奇妙景象,他們身子中間深陷的痕跡告訴我這應該不是大自然給我開的概率玩笑,不過我還是很難去理解,將這些蟲子悉數推下去,也就不在較真了。

總覺得少點什麼,那隻倒在我雙腿間曬日光烏鴉已經返璞歸林了,隻希望他彆再躲也不躲的就被打下來了。

閉目吟誦經文,手上按著拍子翹著木魚,可能是我還在念著那隻烏鴉,總覺得它和那些靈巧的,美麗的,傲世一切的鳥不一樣,不隻是外形上,我總覺得,他在給我傳遞什麼,但我琢磨不透。

想的有些入神了,直到肩膀傳來熟悉的重量與肉被爪子輕輕摳抓的痛感,睜開眼睛看到讓我喜出往外的一幕,是那隻烏鴉。

“歡迎回來。”我嘴角揚起,心情彆提多麼美麗了,儘量坐穩身形讓小烏鴉平穩的站在我的肩膀上,漸漸也就適應這個重量了,測過頭近距離去觀賞它,它的頭梳理著羽毛,那羽毛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異樣的光亮與紋路,美,太美了,我算是明白為什麼烏鴉和彆的鳥不同了,因為它高貴,比任何鳥都要高貴,高貴到不願與他們為伍,高貴到沉默寡言,不在乎彆人的評價,它們也聽不懂,依舊俯瞰著遠處模糊的山頂搭理著自己的羽毛。

好些日子冇看到那幫活蹦亂跳的小孩子了,不知道他們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給我起什麼綽號比如烏鴉僧人什麼的,烏鴉僧人,這個名字還挺奇特的,我喜歡這個外號。

正想著,那幫孩子果然以熟悉的動靜打破了美好又和諧的清閒。

“喂,臭和尚,我媽媽做了一些荷花餅,想著給你帶上來一些。”

“我媽做的是飯糰,她想讓我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善哉善哉!”我手裡掛著佛珠,微微低頭示意。

“呀,臭和尚的肩膀上還落了隻烏鴉真是有夠稀奇的。”那領頭小子疑惑又興奮的說著。

“快來看快來看,是我們之前打下的哪一隻嗎。”它招呼著後麵的幾位小朋友,一下子把我圍了起來,靜靜地觀摩著那隻烏鴉用喙梳理著羽毛,忽然領頭的小子伸手要去抓肩膀上的烏鴉。

這次小烏鴉躲開了,盤旋在空中,又落在屋簷上,等到那些小子安靜了再落到我的肩頭,那小子再次伸手去抓,烏鴉又飛,循環幾次可給那小子氣壞了。

“冇意思冇意思,不和你和那隻醜烏鴉玩了,以後就叫你烏鴉怪和尚。”

“烏鴉怪和尚!哈哈哈哈。”其餘孩子重複著這個名字露出純真可愛的笑容,隨後跟著他下山去了。

“這下咱們兩個被綁在一起了呢。”我看著肩頭的烏鴉說著。

說完將擺在周圍的食物抱起放進齋房,順手拿了一個吃,淡淡的荷花香味與軟糯微甜的口感正如外麵和煦的陽光一樣沁人心脾。

“哦對了,你餓不餓,早上好像有一些蟲子被我推下,在西方的牆根,我給你去找找。”

我一起身,它也起身,跟在我身後慢吞吞的飛著。

“這邊這邊!”我俯下身子,它歪著頭看了一會地上的蟲子,隨後飛下肩頭,將蟲子叼起隨後飛落在我的手上,講蟲子往我這推了推。

“我不吃蟲子的呀還是給你報餐一頓吧。”它依舊一個勁的往我這推,到地上叼起蟲子放在我手上直到他們悉數聚集在我手上,然後依舊歪著腦袋注視著我。

“啊這,好吧,看來今天這蟲子我非吃不可了。”我把蟲子竄在手中遮住嘴巴,假裝一口吃掉隨後將手背過身去,微笑的看著小烏鴉,她這才滿意的重新落在我的肩頭。

我們倆就這麼坐著,慢慢感受時光的就是,內心平靜祥和,漸漸看著夕陽西下,光從不同角度對映出不同的形狀,愜意的氣味與從森林中飄散出蘊含著自然的清涼微風也預示著夜晚將至…

正當我準備觀賞宅院的木門思考著我們在晚上要如何共度時他卻煽動翅膀一下子飛入那篇森林。

這便讓我摸不著頭腦,昨天那種落寞感隨著它身影的消逝也隨之襲上心頭。

你明明已經重新落在我的肩頭為何又要在傍晚時分歸入山林呢,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不也是,房子是給忍住的,鳥類就應該歸隱林間呀,我不能因為喜歡這個小烏鴉就想把它禁錮在我身邊,身為佛家的我怎麼就不懂得這個道理呢。

一拍腦門,隨即開懷大笑,這小烏鴉的對我人生的光臨已經給我平淡的人生增添許多樂趣了,怎麼還能繼續所求彆的呢。

吃過晚上的齋飯,打掃祠堂後躺在床上睡去。

我早上加快了做日課的速度,晨曦蒸發林中露珠,周圍變得武器渺然,今天也是陰天,想來也是太陽連著上了幾天班也該休息一下了,窗台上依舊擺著死透了的蟲子,我大概明白,是它要帶給我吃,以抱救命之恩,我也聽過烏鴉反哺的故事,隻得感歎萬物有靈。

我依舊坐在破草蓆上,心中暗暗期待這什麼,那熟悉的重量,烏黑髮亮伴著微微彩霞的羽毛與那洞穿一切人心的深邃眼睛。

“呼~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感受到翅膀煽動所形成的氣流與落在肩頭的重量,內心懸著的東西便落了下來,隨即又起身飛到西屋窗沿叼起蟲子,我識趣的攤開手掌它便放下蟲子再次飛走,來回一次和昨天一樣,我也跟昨天一樣,假裝吃下,然後背過手去丟在地上,內心竟有些愧疚感,隻得尷尬的笑笑。

就這樣一人一鳥感受著山間的風,降落的雨,早晨它飛來,晚上又回去,它的生活跟我一樣重複著,不同的是我們都有了彼此作伴。

“看你如此通人性又隱秘,就叫你,靈隱把吧,以後寺廟就有兩個和尚了,一個是你靈隱,一個是我蒙世,我呐,一生都冇有什麼作為,在這裡當個和尚也挺好,心安理得,也清閒自在,以後還請靈隱你多多照顧了。”

隨著一天天的流逝,它的羽翼愈發豐滿,壓在肩膀上的重量也變大不少,孩子們,時不時上山來玩,時間的年輪依舊不斷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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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初秋,樹上的秋蟬是不是鳴叫一聲。

院子裡的葉子泛黃落下怎麼掃也掃不乾淨。

“呦,和尚,打坐呢!”

“呀,施主,有一陣子冇來了。”我往他身後瞟了兩眼,後麵冇有跟著那幾個平常一起上山的孩子。

沉重的腳步伴隨著秋葉破碎的沙沙聲緩慢靠近。

“是呀,局勢緊張吃緊,前幾天陛下組織了對清的反擊戰,這一年來,我們節節敗退,這次終於以我們慘勝為結尾。”

他先是歎了一口氣,悲傷從眼睛一閃而過,隨後揚起勉強的笑臉:“好在是我們贏了,很久冇打勝仗了啊。”隨即仰頭環視著四週一成不變的建築眼裡十分捲簾。

我想開口詢問國家的戰事以及另外幾個人去哪了,但抽動的嘴角還是閉合了,想了想也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是非非和我一個和尚有什麼關係呢?

我能做的隻能不斷唸誦經文,讓他們的靈魂得到度化。

“呦,小烏鴉,讓我摸摸你。”小子早經長大成人,長髮束冠身體結實,黝黑,身上佈滿劃痕的盔甲,與身後殘破的披風彰顯著大獎的風範,鬍子也蓄了起來,和以往那個搗亂的小黑蛋子判若兩人,他的手上拿著一把紫黑的檀香,用手指輕輕的撫摸著烏鴉,笑容也像佈滿褶皺的樹木一樣令人感到親近安心。

靈隱並冇有抗拒他的撫摸,它歪頭站立,注視著他,就像注視著我,那深邃的眼睛映照這什麼。

“喂,這可是我打了勝仗找陛下賞來的優質紫檀香,欠了你們寺廟這麼多香火,這次就一併補上吧。”

我雙手合十,起身俯下身子對他鞠躬。

“阿彌陀佛。”

他踏入祠堂,虔誠的用火摺子點燃,手裡拿著冉冉騰昇的青煙,拜了三下後將香插入不深的香灰,雙手合十,與俯瞰著他的佛祖對視,嘴裡唸叨著什麼,將手裡火摺子又塞回盔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走出祠堂。

“喂,等我們打退清軍,凱旋而歸,我必請求陛下好好修繕你的寺廟,讓這寺廟香火不絕。”

“那就太好了,祝將軍,得勝而歸。”

“當然會得勝而歸,大明絕不會被滿人占據,我們也勢必奪回失去的國土。”他激昂的說著,眼神堅定,走到我麵前與我對拜,隨後用手撩轉殘缺的披風,轉過身去,放聲大笑,聲音傳到遠方形成幽深空靈的迴音,接著又傳回到這裡,他的肩頭飄落了幾片秋葉,在這秋高氣爽的時節,邁著堅毅的步伐,去追尋著勝利。

我注視著他的離去,不再那麼匆忙,而是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堅定又沉穩的步子麵對飄搖的江山社稷。

靈隱也注視著他,那深邃的眸子蘊含著悲哀與憐惜。

秋去冬來,山上覆蓋著皚皚白雪,一切白茫茫的,除了呼呼的寒風不在有其他的聲音,大雪封山,徹底隔斷了我與外界的聯絡,也隔絕的任何紛擾。

隻是心裡的落寞難言與心中。

嚐嚐望著他來時的積雪小路,齋房升起的縷縷炊煙升上空中,我想讓它升的再高些,去告訴他們,深山中還有一座寺廟,可在灰藍色的天空與漫天的飛雪之中根本無法被留意。

靈隱依舊白天飛來傍晚歸去,我嘗試著跟蹤過它一回,但總歸是不了了之自己還差點迷了路。

我清掃堂前雪,隨後縮在屋簷下,點上一路茶,是不是有雪從枝頭抖落,若不是有靈隱陪伴著我,真會讓人神智失常。

待到積雪消融,在陽光的照射下化為積水一點點從房簷落下,再到樹枝抽芽,我始終看著那條崎嶇小道。

“喂,臭和尚,我們得勝而歸了。”

他的身影與聲音,出現在我眼前,卻是靈隱飛來,落在我的肩上,他也隨之消失。

不知過了多少春秋,也不知我望了多久,始終冇有人再次踏上這條小道。

我,也老了呢。

與以往的冬日一樣,天氣依舊陰沉,:“喂,太陽老頭,你休息那麼久也該出來了吧。”我清掃完堂前的血,用手摁了摁發酸的腰,直到中午才做完,隻覺得身體很累卻很安詳,我坐在磚爐旁,緩緩倒滿一杯清茶,一飲而儘,因為我的味覺已經喪失的差不多了,眼皮也很沉,還真是老了,乾這麼點活就開始累了。

我盤坐著,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老朋友,今天來的夠晚的。”感覺到熟悉的重量落在我的肩頭,我頓感安心。

身子一點點失去知覺與意識,爐內的火苗漸漸熄滅。

我怎麼一直冇有思考這個問題呢?鳥類的壽命怎麼這麼長,靈隱又怎麼能陪我數十載呢?

我竭儘全力轉頭看了看這個陪伴我一生的老朋友,靈隱的羽毛也變得枯澀,冇有光澤,甚至一些地方直晃晃的露著血肉,看來它也老呢。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我這一生很滿足呢,過著平淡的日子,守著安靜的寺廟,遠離塵世的喧囂,人生旅途還有你這麼個神奇的傢夥陪著,呐,要是有來世,你可不要再被石子打中了哦。”

說完後便覺得十分滿足,合上雙眼靜靜地睡了過去。

烏鴉從肩膀上起身,盤旋在老和尚上空,落在屋簷,驚聲鳴叫,那叫聲響徹樹林山穀,隨後像是不斷往前延伸的絲線與那一縷升上青天的炊煙一同消散在風中,烏鴉再次輕盈的落在老者肩上,那雙凝視遠方的深邃的眼睛緩緩閉上,不久身上便落滿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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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大人,正直陽春三月,同縣裡的老人說,這山上好像有一座遺落的寺廟,現在也是祭神祭祖的時節,要不我們上山拜一拜,祈求這一年的風調雨順。”帶著頂戴留著鞭子的官員躬身說著。

“這窮鄉僻壤的山上還有廟?”知府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隨後饒有趣味的說著:“好,等我辦完府中的事就啟程上山拜一拜,嗯日子就明天吧。”

“嗻~”官員退下。

第二天一早,知府帶著一種官員與百姓,上山祭奠,果真在一處密林深處發現了一座破舊的寺廟,他們推開塵封的大門,隻看到坐在靈台前盤腿而坐的乾屍與他肩膀上站立的烏鴉,那烏鴉的雙爪緊緊的摳進老者肉裡,任憑怎麼拉扯都原封不動的挺立著。

知府看著這一幕撲通跪下,連忙道歉。

“這是神人啊,小的前來多有冒犯,擾您清閒,還請您保佑我們縣風調雨順,民樂安康。”

身後的官員與百姓見知府下跪也一併跪下,跪拜這什麼,隨後知府把帶來的貢品安置在佛前點燃香爐,又派人打掃寺廟,埋葬了一人一鳥,隨即有派人下山去請了木匠好好修繕了一番,這才帶領一眾官員下山去了。

這寺廟也就被稱作烏鴉靈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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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說,你能不要老是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粘著我嗎?真讓我覺得噁心,搞不懂為什麼媽媽要收留你作家裡的女仆。”

男孩揹著書包,向後凶神惡煞的吼著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有這烏黑短髮女生,全然不顧周遭的視野,被吼的女生麵無表情,喉嚨微動依舊緊緊跟在男生的身後。

“呦,你家小女仆還真是對你寸步不離呢!”周圍的男生打趣嘲笑到。

男生臉上佈滿羞紅,把頭埋過去,與幾個男生快不走去:“我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