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輕眉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油桶,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骨節發白,眼看就要發作!她堂堂外門弟子,竟被一個下賤雜役如此無視?這簡直是在踐踏她的尊嚴!
“柳師妹,何事在此喧嘩?”溫和清朗的男聲自身後響起,如同清泉流過燥熱的岩石。
柳輕眉滿腔怒火瞬間一滯,按劍的手下意識鬆開,臉上的怒容也飛快收斂,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嗔的神色,轉過身去:“陸師兄!你來得正好!這個雜役好生無禮,竟敢違抗我的命令!”
山道上,一名身著月白長衫、腰懸古樸長劍的青年緩步而來。他約莫十**歲年紀,麵容俊朗,氣質溫潤,行走間步履從容,衣袂飄然,帶著一股與這後山荒涼格格不入的出塵之氣。他胸前繡著一枚銀色小劍徽記——這是內門弟子的標誌!
來人正是天璿峰內門弟子,陸明軒。修為已至凝元境中期,在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望,前途無量。
陸明軒目光溫和地掃過柳輕眉,隨即落在依舊低頭處理鐵荊木的無邪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個氣息衰敗、額角帶疤、枯瘦如柴的雜役弟子,在這黑風澗外圍砍柴,實在引不起他半分興趣。但柳師妹的委屈還是要安撫。
“哦?”陸明軒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看向柳輕眉,“師妹要這雜役做何事?”
“我讓他去澗口深處采二十株陰骨草!他竟然推三阻四,還敢跟我提條件!”柳輕眉指著無邪,語氣帶著控訴。
“陰骨草?”陸明軒看向黑風澗深處那愈發陰寒的區域,眉頭皺得更緊,“此物生於寒毒之地,澗水中有寒毒水蛭潛伏,對淬體境弟子確實凶險。”他目光轉向無邪,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你修為不過淬體三重,深入其中,九死一生。柳師妹讓你去,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陸明軒的話看似公道,實則點明瞭無邪的弱小和任務的凶險,無形中抬高了柳輕眉要求的難度,也隱含了對無邪“推脫”的淡淡不滿——在他看來,雜役的命,本就不值錢,為了外門弟子辦事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無邪停下了手中的柴刀,緩緩抬起頭。他運轉著《萬毒噬天劍典》,周身衰敗枯寂的氣息濃鬱自然,額角的疤痕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看向陸明軒,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深處,卻如同深淵般不可測。
“弟子不敢推脫。”無邪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枯枝摩擦,“隻是弟子修為低微,貿然深入,恐誤了師姐所需。若師姐急需,弟子拚死也會去采。隻是……”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柳輕眉,意有所指,“弟子聽聞,陰骨草性喜陰寒,其生長之地,伴生一種‘寒魄石’,此石蘊含一絲精純陰氣,雖不能直接入藥,卻可置於丹爐旁,穩定爐火,祛除燥氣,對煉製某些陰屬丹藥,或有微末助益。”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柳輕眉臉上的怒意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她確實急需陰骨草煉製一種特殊的陰屬性丹藥,丹方是她偶然所得,連陸明軒都不知道她具體要煉什麼!而丹方末尾附註裡,確實提到過一種名為“寒魄石”的輔料,因其作用微小且難尋,她本已忽略!這個低賤的雜役……他怎麼會知道?!
陸明軒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看向無邪的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漠視,多了一絲審視。一個後山雜役,竟懂得陰骨草的伴生之物?還知曉其對煉丹的微末作用?這見識,已超出了雜役的範疇。
無邪迎著兩人的目光,依舊平靜。前世被囚禁葉家,那些護衛閒聊時偶爾會提及一些低階藥材和礦石的特性,其中就有陰骨草和寒魄石。他不過是賭一把,賭柳輕眉煉製的是偏陰寒的丹藥,賭她不知道或忽略了寒魄石這點微末作用。現在看來,賭對了。
“你……”柳輕眉驚疑不定地看著無邪,想質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難道他真懂煉丹?不可能!一個雜役!
無邪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聲音依舊沙啞:“弟子妄言。隻是恰巧聽人提過隻言片語。弟子這就去為師姐采摘陰骨草。”說完,他不再看兩人,放下柴刀,背起那個破舊的揹簍,轉身就朝著黑風澗深處那片陰風呼嘯、寒意刺骨的區域走去。動作冇有絲毫猶豫,彷彿剛纔那番話隻是為瞭解釋,而非條件。
他走得很快,瘦弱的背影在嶙峋的怪石和瀰漫的陰風中,顯得異常單薄,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決絕。
柳輕眉看著無邪消失在陰風中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臉上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裡麵裝著那張偶然得來的丹方。
陸明軒看著無邪消失的方向,溫潤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冷意。這個雜役……有點意思。那份平靜,那份見識,尤其是最後那毫不猶豫走向險地的姿態……不像一個卑賤的雜役。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柳輕眉道:“師妹,看來這雜役倒也有幾分膽識。我們在此稍候片刻便是。”
柳輕眉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黑風澗深處。
陸明軒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掃過這片荒涼的區域,最終落在無邪放在地上的那把磨損嚴重的柴刀上,以及旁邊那兩株被乾淨利落砍倒、枝椏也處理了大半的鐵荊木上。切口平整,力道沉穩……這可不是一個氣息衰敗、隻有淬體三重的雜役能輕易做到的。他眼底那絲冷意,更深了。
黑風澗深處,陰風怒號,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淒厲哭喊。冰冷的寒意穿透無邪單薄的衣衫,直刺骨髓。腳下的岩石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黑冰,濕滑無比。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陰寒水汽和一種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味——這是寒毒水蛭的氣息。
無邪運轉著《萬毒噬天劍典》,心口那條暗青毒脈微微發熱,流淌的毒元在體內形成一層薄薄的、冰冷的“膜”,抵禦著外界的陰寒侵蝕。同時,那股衰敗枯寂的氣息被運轉到極致,將他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融入這片陰寒環境的頑石。
他目光銳利如鷹,在濕滑的岩石縫隙、靠近幽暗澗水的邊緣仔細搜尋。很快,幾株通體墨綠、葉片狹長如骨、散發著淡淡陰寒氣息的小草映入眼簾——陰骨草!
無邪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覓食的狸貓。他並未立刻上前采摘,而是從揹簍裡取出一根前端削尖、綁著破布的簡陋長杆(這是他出發前順手準備的),小心翼翼地撥開草叢,仔細觀察。果然,在幾株陰骨草的根部濕泥裡,幾條通體灰白透明、如同鼻涕蟲般、卻長著細密口器的軟體生物正緩緩蠕動——寒毒水蛭!
他屏住呼吸,長杆前端裹著的破布沾上一些澗邊淤泥,然後極其緩慢、精準地探向一株陰骨草的根部下方。那幾條寒毒水蛭似乎被淤泥的氣味吸引,蠕動著爬向破布。就在它們接觸破布的瞬間,無邪手腕猛地一抖一挑!
幾條灰白的水蛭連同沾滿淤泥的破布被一起挑飛,落入旁邊洶湧冰冷的澗水之中,瞬間被沖走。
乾淨利落!
無邪迅速上前,用柴刀小心地連根挖起那株陰骨草,放入揹簍。如法炮製,動作嫻熟得不像第一次做這事。很快,二十株陰骨草便采摘完畢。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澗水邊一塊半埋在淤泥裡的、不起眼的黑色石頭。那石頭通體黝黑,觸手冰涼刺骨,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蜂窩狀孔洞。
寒魄石!
無邪心中一動。他本隻是隨口一提,冇想到真能遇見。這東西對他無用,但……
他迅速將其挖出,在冰冷的澗水中簡單沖洗掉淤泥,也放入揹簍。然後毫不留戀,轉身沿著來路返回。
澗口外,柳輕眉正有些焦躁地踱步。陸明軒則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著澗內翻湧的陰風,不知在想些什麼。
當無邪那瘦削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陰風邊緣時,柳輕眉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又板起臉。陸明軒的目光則第一時間落在無邪身上,帶著審視。
無邪走到兩人麵前,默默卸下揹簍。裡麵整齊地碼放著二十株墨綠陰冷的陰骨草,每一株都根鬚完整,品相上佳。而在草堆旁邊,赫然還有一塊拳頭大小、佈滿孔洞的黝黑石頭——寒魄石!
柳輕眉的呼吸瞬間一窒!她看著那塊寒魄石,又猛地抬頭看向無邪,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竟然……真的找到了?還主動帶了出來?
“師姐,陰骨草二十株,幸不辱命。”無邪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聽不出情緒。他指了指那塊寒魄石,“此物便是在采摘時,順手於澗邊所得。弟子見識淺薄,不知是否合用,一併呈予師姐處置。”姿態放得極低,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輕眉看著那品相完好的陰骨草,再看看那塊散發著精純陰氣的寒魄石,心中的惱怒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彆扭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意。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有些生硬地從腰間儲物袋裡摸出兩塊下品靈石和一個小瓷瓶,丟給無邪:“拿著!這是賞你的!瓶子裡是‘活絡丹’,治你那些暗傷淤血足夠了!下次……下次若我需要陰骨草,還找你!”語氣依舊帶著習慣性的倨傲,但其中的意味已然不同。
無邪沉默地接住靈石和丹藥,微微躬身:“謝師姐賞賜。”看也冇看,直接揣入懷中破衣的內袋。
陸明軒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玩味。這個雜役……不簡單。那份遠超常人的冷靜,精準的判斷,對環境的熟悉,還有這恰到好處的“識趣”……有意思。他深深地看了無邪一眼,那目光彷彿要穿透無邪衰敗枯寂的表象,看清他骨子裡的東西。
“師妹,草藥既已到手,我們便回去吧。莫讓丹爐火候過了。”陸明軒溫聲提醒柳輕眉。
柳輕眉點點頭,又看了無邪一眼,這纔跟著陸明軒轉身離去。陸明軒臨走前,那溫和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再次掃過無邪,如同冰冷的蛛絲拂過,留下若有若無的寒意。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崎嶇的山道儘頭,無邪才緩緩直起身。他麵無表情地拿起柴刀和揹簍,繼續處理剩下的鐵荊木,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夕陽西下,將後山峰嶙峋的怪石拉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無邪揹著滿滿一簍劈砍好的鐵荊木,步履沉穩地走在返回雜役院的泥濘小徑上。
剛轉過一處佈滿苔蘚的巨大山岩,一個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與惡意的聲音,伴隨著幾道鬼祟的身影,堵住了狹窄的山道。
“嘿嘿嘿……林小七!你小子命真大啊!掉下懸崖冇摔死你,去黑風澗砍柴也冇讓水蛭吸乾?”李虎那張橫肉堆積的臉從岩石後探出,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重新燃起的凶戾。他身邊跟著張豹和另外兩個同樣身材壯碩、滿臉不善的雜役,顯然是剛從其他地方躲了一天,確認了“撞邪”是虛驚一場後,迫不及待地來找無邪麻煩了。
“虎哥,你看他揹簍!”張豹眼尖,指著無邪揹簍裡那滿滿噹噹、劈砍整齊的鐵荊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嫉妒,“這小子今天砍的柴,比我們幾個加起來都多!肯定藏著什麼貓膩!”
“哼!管他什麼貓膩!”李虎獰笑著上前一步,龐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堵在路中央,眼神凶狠地盯著無邪,“昨天敢裝神弄鬼嚇唬老子?害老子丟儘了臉!今天不把你剩下半條命打出來,老子就不姓李!”他活動著粗壯的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骨節聲響,淬體四重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帶著一股蠻橫的壓迫感。
另外三人也呈扇形圍了上來,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徹底封死了無邪的退路。夕陽的餘暉被山岩遮擋,這片狹窄的山道瞬間陷入昏暗。
無邪停下了腳步。他緩緩放下沉重的揹簍,動作不疾不徐。他抬起頭,看向李虎那張充滿惡意的臉。那雙屬於“林小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李虎。”無邪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鏽鐵摩擦,“還記得……你是怎麼把我踹下懸崖的嗎?”
李虎一愣,隨即狂笑起來:“哈哈哈!記得!當然記得!老子一腳就把你這廢物像死狗一樣踹下去了!怎麼?想找老子報仇?就憑你這風一吹就倒的……”
他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無邪動了!
冇有怒吼,冇有前兆!就在李虎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無邪那枯瘦的身影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爆發出遠超淬體三重巔峰的速度!腳下泥濘的地麵被蹬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如同貼地疾掠的毒蛇,直撲李虎下盤!
目標——李虎的腳踝!
快!快到李虎淬體四重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找死!”李虎又驚又怒,下意識抬腳就想踹飛這個不自量力的廢物!然而,無邪撲擊的角度刁鑽至極,正是他重心轉換、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噗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
無邪手中那把磨損嚴重的柴刀,冇有砍向李虎粗壯的小腿,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精準無比地、狠狠紮進了李虎支撐腿的腳背!刀尖穿透破舊的草鞋,深深釘入了骨縫之中!
“嗷——!!!”李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栽倒!
“虎哥!”張豹和另外兩人驚駭欲絕,下意識就想上前救援。
但無邪的動作更快!一擊得手,他毫不停留!藉著前衝的勢頭,身體如同狸貓般靈活地一旋,瘦骨嶙峋的膝蓋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旋轉的力道,如同攻城錘般,狠狠頂在李虎倒下的、毫無防備的側肋軟肉處!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噗——!”李虎眼珠暴凸,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劇痛和重創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隻剩下破風箱般的嗬嗬抽氣聲!
“殺了他!”張豹終於反應過來,又驚又怒地嘶吼著,抽出腰間的短棍,和另外兩人一起瘋狂撲向無邪!
無邪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他看也不看撲來的三人,身體如同冇有骨頭的遊魚,在狹窄的空間內做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兩記勢大力沉的棍影。同時,他那隻沾滿泥汙和李虎鮮血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李虎的咽喉!
“呃……呃……”李虎喉嚨被扼住,僅存的意識讓他瘋狂掙紮,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無法理解,這個昨天還被自己一腳踹下懸崖的廢物,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可怕!如此狠辣!
無邪扣住李虎咽喉的手猛地發力,拖拽著這個比自己重了幾乎一倍的壯漢,如同拖著一個沉重的麻袋,朝著幾步之外——那處被夕陽徹底籠罩、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瘋狂衝去!
“攔住他!快攔住他!”張豹魂飛魄散,尖叫著撲上!
晚了!
無邪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他拖著瀕死的李虎,在張豹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如同離弦之箭,狠狠衝到了懸崖邊緣!然後,在衝勢達到頂點的瞬間,他猛地將手中如同死狗般的李虎,朝著懸崖外那翻湧的雲霧,狠狠拋了出去!
“不——!!!”李虎那充滿無儘恐懼和絕望的嘶吼,劃破了後山黃昏的寂靜,然後迅速被呼嘯的山風吞冇,墜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噗通!
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落水聲,隨即再無動靜。
懸崖邊,狂風獵獵,吹動著無邪破舊的衣衫。他站在邊緣,微微喘息,額角那道傷疤在夕陽下如同染血的刻痕。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滿臉驚恐如同見鬼般的張豹三人。
那眼神,平靜,冰冷,帶著一絲剛剛沾染了血腥的煞氣,如同剛剛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張豹三人渾身冰冷,如同被無形的毒蛇盯上,巨大的恐懼讓他們雙腿發軟,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了!
無邪冇有再看他們一眼,也冇有去看那深不見底的懸崖。他默默地走到一旁,重新背起那簍沉重的鐵荊木,如同什麼事都冇發生一樣,步履沉穩地踏上了返回雜役院的歸途。夕陽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融入了後山嶙峋的怪石陰影之中。
在他身後,張豹三人癱軟在地,麵無人色,褲襠處一片濕熱。隻有山風嗚咽,彷彿在訴說著剛剛發生的、無人見證的殺戮。
破屋門口,啞叔依舊佝僂著背,拿著那把禿了毛的掃帚,緩慢地、一圈又一圈地掃著那片永遠也掃不乾淨的地麵。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無邪歸來的方向。
當無邪揹著沉重的柴簍,拖著疲憊卻帶著一絲奇異力量感的身軀走近時,啞叔的動作似乎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他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無邪心口的位置——那裡,新生的暗青毒脈在劇烈戰鬥和情緒激盪後,正散發著微弱卻清晰的陰冷波動。
啞叔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模糊、低不可聞的“嗬…”。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掃帚柄上,極其緩慢地、劃過一個扭曲、如同毒蛇盤繞般的詭異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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