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著一張小禾上週偷偷塞給他的畫:歪歪扭扭的三個人手拉手,上麵用蠟筆寫著“爸爸彆走”。那是小禾剛學會寫字時,第一個會寫的詞。
他閉了閉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彷彿要把所有未出口的質問、挽留、軟弱,都強行咽回肚子裡。再睜眼時,眼神已如寒潭,深不見底,不起波瀾。
一筆一劃,簽下全名。陸沉舟。
墨跡未乾,他迅速合上檔案夾,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麼,彷彿多看一眼,就會潰不成軍,就會忍不住撕碎這張紙,抱住她問個清楚。
“孩子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生,”他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冇,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你……帶她去個安靜的地方,重新開始吧。彆再出現在陸家視野裡。”
林晚站在書桌對麵,冇動,也冇說話。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卻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雨還在下,敲在玻璃上,一滴、兩滴……緩慢得像是時間本身在遲疑,不肯走向那個既定的結局。
她的目光落在他剛簽下的名字上——墨跡未乾,筆鋒淩厲,卻微微顫抖。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婚禮那天,他在誓詞卡背麵偷偷寫她名字的樣子,也是這樣一筆一劃,帶著笨拙的鄭重,眼裡滿是星光。
而此刻,那支筆靜靜躺在桌角,像一件被遺棄的證物,見證了這段感情的死亡。
陸沉舟冇有抬頭。他盯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戒痕——戒指早摘了,可皮膚還記得它的重量,那是五年婚姻留下的唯一痕跡。
書房裡隻剩下掛鐘的秒針聲,哢、哢、哢……每一聲都像在丈量他們之間正在擴大的深淵,越來越深,越來越遠,直到萬劫不複。
終於,林晚輕輕吸了口氣,轉身走向門口。她的手搭上門把時,停了一瞬,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誅心:“小禾今天問,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陸沉舟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握著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但他冇有回答,也不敢回答。任何解釋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任何挽留都像是在承認自己的無能。
她推門離開。門合上的刹那,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給這段婚姻畫上了句號。他緩緩靠進椅背,閉上眼,右手仍攥著那支筆,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後來,林晚才知道,那張照片是陸沉舟的初戀沈婕聯合商業對手周世謙偽造的。周世謙曾追求林晚被拒,藉此報複;而沈婕,則想藉機重新回到陸沉舟身邊,順便搞垮陸氏,讓陸沉舟一無所有時隻能依賴她。
但那時,她已抱著剛滿月的小禾站在雨裡,行李箱輪子卡在彆墅門口的排水溝,怎麼拉也拉不出來,就像她被困住的命運。產後第三天的聽力篩查報告上,“雙耳中度聽力損失”幾個鉛字,刺得她眼眶發燙。
她用母親的姓氏“林”重新落戶,將繡坊安在蘇州鎮湖鎮邊緣的老街。這裡曾是“家家有繡繃,戶戶聞機杼”的刺繡之鄉,鼎盛時期有八千繡娘。可如今,年輕人多去了高新區的電子廠,或者去上海、杭州做直播,老街日漸凋零,隻剩三百餘人堅守。
“晚繡坊”木匾被雨水洗得發亮,右下角刻著父親林守拙的名字,字跡已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年的樟木香撲麵而來。樟木箱裡躺著父親留下的緙絲殘稿《春溪浣紗圖》,那是父親未完成的心血,斷線處積了薄灰,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時光的流逝。
鎮上文旅局去年來拍過紀錄片,鏡頭掃過空蕩的繡架時,工作人員小聲建議:“林老師,要不加個‘非遺體驗’招牌?搞點DIY,現在年輕人愛打卡,能引流。”
她搖了搖頭。這方寸之地,是父親用一生守護的淨土,也是她與小禾的避風港。她不想讓這裡變成喧鬨的景點,隻想保留那份屬於刺繡的靜氣。
她將小禾安置在繡架旁鋪了軟墊的竹榻上。孩子立刻被牆上掛著的百蝶穿花圖吸引,小手懸在半空,指尖隨著蝴蝶翅膀的弧度輕輕顫動,彷彿在觸摸那些看不見的色彩。
“今天教禾禾認燕子。”林晚撚起銀針,素緞在繃架上繃得平整如鏡。她深吸一口氣,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