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嫌疑人被押走的那一刻,雨勢非但冇有減小,反而像是要把這座城市的黑暗徹底沖刷一遍。廢品站四周警燈依舊狂閃,紅藍光芒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映出破碎的光暈,照得滿地狼藉的鋼筋鐵皮泛著冷光。我站在那個空了的鐵籠前,指尖還捏著那張令人心驚的紙條。

“我隻是開始,籠子,還很多。”

短短一句話,把剛剛落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濤帶著痕跡組還在仔細翻查凶手的工具箱,每一件工具都小心翼翼地裝進證物袋,生怕破壞半點微量痕跡。他走到我身邊時,眉頭擰得很緊,聲音壓得很低:“林晚,情況不對。這個人的工具、焊接材料、甚至鐵籠的製作方式,都不像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切口太規整,用料太統一,而且……我們在角落裡找到了不止一套設計圖紙。”

我心頭一沉:“幾套?”

“至少七套。”林濤頓了頓,“都是不同尺寸的鐵籠設計圖。有的小,隻能裝下一個人蜷縮;有的很大,像是……專門用來長期囚禁的。圖紙上冇有名字,冇有地址,但每一張圖紙角落,都畫了那個籠形符號。”

我閉上眼,用力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

之前所有的判斷,在這一刻被徹底推翻。

我一直以為,這是一個人的複仇,一個人的變態狩獵,一個人對我童年陰影的複刻。可現在,所有線索都在瘋狂提醒我一件事——

他不是單獨作案。

他背後,有人。

這個符號,不屬於他一個人。

這是一個組織的標記。

“林濤,”我睜開眼,語氣異常凝重,“立刻把所有圖紙、工具、鐵絲符號全部帶回技術隊,做成分比對、指紋比對、DNA比對。我要知道,這些東西除了他,還有誰碰過。”

“已經在安排了。”

我轉身看向被特警押上警車的凶手。

他坐在後座,車窗半降。

雨水打濕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可他臉上冇有絲毫狼狽,反而露出一抹極其詭異、極其平靜的笑。

那不是失敗者的笑。

那是——

遊戲纔剛剛開始的笑。

我快步走過去,停在警車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背後還有誰。”我不用疑問,直接陳述。

男人抬眼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嘲弄。

“林晚,你還是太天真了。”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你以為,憑我一個人,能藏這麼多年?能做這麼多籠子?能在全城眼皮底下殺人?”

“那些人,都是你們殺的。”我盯著他,“從十六年前,到現在。”

“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他輕輕歪了歪頭,“但籠子,都是我們做的。”

“你們到底有多少人?”我追問,“囚禁我的,隻有你一個?”

聽到這句話,男人忽然笑了,笑得很低、很沉,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陰影。

“你真以為,當年關住你的,隻有我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

我整個人猛地一僵。

左手腕的疤痕,再次毫無預兆地發燙。

我一直以為,七歲那年的黑暗,隻有一個施暴者。

我一直以為,我逃出來,是因為他一時心軟、疏忽、或是厭倦。

可現在,這個男人告訴我——

當年,不止他一個。

我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比恐懼更冷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你……你們想乾什麼?”我第一次,聲音出現了微不可查的顫抖。

“不乾什麼。”男人輕輕閉上眼,像是累了,“我們隻是在建造一座……更大的籠子。而你,林晚,是我們選中的,最特彆的那一個。”

“什麼意思?”

他冇有再回答。

無論我再問什麼,他都緊閉雙眼,一言不發,像是徹底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特警駕駛員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能再滯留。我後退一步,看著警車緩緩駛離,消失在雨幕儘頭。那道詭異的笑容,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我眼底。

更大的籠子。

最特彆的那一個。

不止一個惡魔。

每一個字,都在撕開我早已結痂的傷口。

“林法醫!”一名外勤刑警匆匆跑過來,臉色發白,“剛接到市局緊急通報,從去年到現在,全市一共上報過11起疑似囚禁類失蹤案,失蹤者特征完全一致:中青年、家境好、獨居、最後出現地點在老城區。之前都當成普通失蹤處理,現在一比對……”

我閉了閉眼。

11起。

11個失蹤者。

我們隻找到了3個。

剩下的人,是死是活?

他們是不是,也被關在某個鐵籠裡?

是不是,也在黑暗中,慢慢餓死、渴死、絕望而死?

一股強烈的無力感瞬間湧了上來。

我以為我抓住了凶手,以為我結束了噩夢,以為我拯救了彆人。

可到頭來,我隻是掀開了黑暗的一角。

底下,是更深、更廣、更恐怖的深淵。

“立刻把11起案件全部調過來,”我強迫自己冷靜,聲音穩定,“我要所有卷宗、照片、失蹤地點、家屬筆錄,全部送到我辦公室。另外,全城排查所有金屬加工店、焊接鋪、小型加工廠,凡是出現過類似籠形符號、定製鐵籠業務的,一律控製住。”

“是!”

林濤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你還好嗎?剛纔他說的那些話……”

“我冇事。”我打斷他,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雨絲落在臉上,冰涼刺骨,“我不能有事。還有人可能活著,我們冇時間崩潰。”

我很清楚。

從這一刻起,案件性質徹底變了。

從單人連環殺人案,升級為——

跨年代、有組織、規模化的特大連環囚殺集團案。

而我,林晚,不僅僅是主辦法醫。

我還是這個組織,十六年來,一直盯著的目標。

我是他們的“特彆品”。

我是他們計劃裡的一部分。

回到市局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整棟大樓隻有刑偵隊和法醫科還亮著燈,慘白的燈光穿透夜色,像一座孤島。

我剛推開辦公室門,大寶就抱著一大摞卷宗衝了過來,往桌上一放,聲音沉重:“林晚,你看這個。所有11起失蹤案,全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指著每一份卷宗的最後一頁。

那裡,都貼著一張極小的、現場附近拍攝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裡,都有一個——

一模一樣的籠形符號。

有的刻在牆上,有的畫在電線杆上,有的用鐵絲掛在隱蔽的角落。

之前冇人在意,現在集中一看,觸目驚心。

我渾身血液幾乎涼透。

這不是巧合。

這是宣告。

這是標記。

這是一個組織,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留下的狩獵座標。

他們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

而我們,直到今天,纔剛剛發現。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劃過一張張卷宗照片,心臟一點點下沉。

死者、失蹤者、符號、籠子、童年、噩夢、組織、陰謀……

所有線索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牢籠。

而我,似乎又一次,被悄悄關了進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電話,不是簡訊。

而是一條匿名彩信。

我點開。

圖片緩緩加載出來。

那是一間黑暗的房間。

房間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上空,懸掛著一盞微弱的燈。

而籠子上,用紅色的東西,畫著一個巨大的籠形符號。

圖片下麵,附了一行小字:

“下一個籠子,已經備好。

林晚,等你來。”

手機從我的指尖滑落,“啪”地砸在桌麵上。

螢幕亮起,映著我蒼白而震驚的臉。

窗外,雨還在下。

黑暗,無邊無際。

我終於明白。

人皮牢籠案,不是結束。

甚至不是開端。

而是一張早已鋪開的、巨大的網。

而我,正在一步步,走進網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