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手眼通天

段子約眼中閃過了一絲絕望,

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隻能老實交代。

他歎了口氣,徐徐開口:

「盛景十七年,本官來到了這北鄉城任一府通判,

當時本官心灰意冷,覺得此生可能就在此地蹉跎。」

諸葛瑜臉色一變,盛景十七年,距今已有十年之久!

他竟然十年都沒有調動。

一時間,軍帳中籠上了一層陰霾。

此事,一定牽扯京中吏部!

在大乾,官員每三年輪換一次。

府衙,縣城又嚴格實行「北人官南、南人官北」的戶籍規避製度。

但如今這段子約居然十年不曾調動。

其身後的能量,可怕至極。

林青麵色如常,對於能牽扯到京中吏部,他毫不懷疑。

販賣白糖,這是掉腦袋的事。

如果沒有背後的大人在身後撐腰。

他段子約,還真不配。

段子約又開口說道:

「雖然此地產白糖,但那都是朝廷所需,地方衙門剩不了多少。

本官剛來到此地時,也曾想過就算是仕途不順,多攢一些錢財也好。

但本官尋了許久,竟然隻能在其中獲得蠅頭小利。

遠遠不及某所付出的,所以隻好就此作罷。

盛景十八年,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某的家中。

那人是誰,某不知道,但他的能量極大。

某的護衛,以及家人,都對他視而不見,

甚至他還能自由出入府衙。

每次見麵,他都是一身黑衣,掩麵。

他對某說,隻要按照他的吩咐行事,自然有萬貫家財,財源滾滾。

本官心動了,但還是有幾分不相信。

直到他說,三日之內,讓我來做同知。」

說著,段子約眼中閃過了一絲畏懼,聲音有些慌亂,說道:

「果不其然,在第二日,州府就來人了,抓走了那位同知。

第二日就以謀反罪被滿門抄斬。

第三日,本官就接到了州府的任命,任命本官為北鄉城同知

一切如他說的那般,隻用了三日,本官就坐上了同知,掌管大權。」

軍帳內的氣氛再一次凝固。

林青眼中閃過了寒光,如今府衙,州府,吏部都參與了此事。

其後的可怕勢力,不可謂不大。

甚至,林青還想到了一個可能。

自己被派來北鄉城戍邊,是不是有陛下的深意在。

深吸了一口氣,林青吐出了心中濁氣,問道:

「之後你們就開始向草原運輸白糖?」

段子約搖搖頭,

「沒有,自我上任同知之後,我左等右等,如何也等不到那人。

一直持續到了盛景十九年,那人再次出現了。

他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府衙之內,周圍的一眾吏員就像是沒見到他一樣。

我當時害怕極了

當時他對我說,今年北鄉城所產的糖,分我半成。」

「半成?」林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了森然殺意。

北鄉城一年所產白糖達到了五萬斤。

半成,那就是兩千五百斤。

至少值兩萬兩銀子。

一年同知,白銀萬兩,真是一筆好買賣。

「白糖由朝廷專人運送,如何能分給你?」

諸葛瑜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霾,恭敬說道:

「大人,如果屬下沒有記錯的話,

盛景十九初,吉蠻部大舉犯邊,擊殺百姓三千餘,搶走財貨無數。

其中,就有北鄉城的白糖。」

林青猛地轉過頭,目光冷冽,猛地看向段子約。

他一個哆嗦:「伯爺不關我的事,是那人做的」

段子約臉上露出絕望,

單單私通外敵這一條罪名,就足夠他滿門抄斬了。

更何況他還貪墨無數。

但他看到那僅有一隻的腳時,眼中閃過了明顯的畏懼。

現在說還能活,要是不說,這個瘋子一定會殺了他。

林青深吸一口氣,死死地盯著段子約。

竟然連吉蠻部都牽扯進來了,局勢愈發撲朔迷離。

「繼續說下去。」

段子約一個哆嗦,繼續開口:

「那一次事後,雖然朝廷震怒,但那是蠻子所為,加上有那神秘人的勢力在。

我沒有受到波及,反而獲得了大乾商號的兩萬兩銀票

之後的每一年,那神秘人一年出現一次。

每次都會帶走一部分的白糖,而也會給我留下少則一萬兩,多則三萬兩的銀票。」

林青發出了一聲冷哼:

「每年都是依靠吉蠻部?你們不怕朝廷發現?」

「也不是每次都全部拿走,一般隻拿走七成,剩餘的三成給朝廷。

自從五年前開始,就不再依靠吉蠻部了,

而是將白糖藏在馬車裡,直接運出城去。

這樣一來,一般隻拿走五成,剩餘的交給朝廷。

至於朝廷問詢,本官給出的答複都是饑荒嚴重,

百姓疲於做工,甚至在那神秘人的策劃下,

逼反了一些百姓,而他的勢力也在京中斡旋,

自然也是不了了之。」

林青忽然笑了,官逼民反,好一個絕佳的理由。

想必在朝廷眼裡,如今的大乾,百姓哀聲哉道。

即使是出現一些反叛,也是理所應當。

而他也在段子約的陳述中,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時間點。

五年前!

而前任指揮使湯進義就是五年前來到北鄉城的。

眼中寒光一閃,林青問道:

「五年前改為馬車運送白糖,與前任指揮使湯進義有何關係?」

段子約瞳孔猛地收縮,官場沉浮三十載,他如何能不知道這話是何含義。

這靖安伯,想必是已經掌握了一些情報。

如今北鄉城已經完全封鎖,真的是因為幾大糧商?

未必。

「好狠的人,快刀斬亂麻,不愧是軍中宿將,

有我的供詞,就算他將這北鄉城內所有的官員都殺了,陛下隻會大聲叫好!

此舉也不是意圖謀反,而是忠君愛國的平叛」

段子約忍著腳下的劇痛,心裡想著,眼中愈發絕望。

已經到瞭如今這一地步,交不交代已經無關緊要。

如今的靖安伯,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重重歎了口氣,段子約沉聲說道:

「伯爺好算計,沒錯,與湯進義的到來有關。

那人是個好官,整肅軍務,建立各種防禦工事。

甚至還派出親信去草原上繪製地圖。

但好官在如今的大乾活不長。

光漢二年,朝廷突然降下旨意,說他通敵叛國,需要全家抄斬。

在去抓捕的前一夜,那神秘人又來了。

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湯進義會在明日的抓捕中被殺。

屆時,隻需要我們如實上報朝廷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