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諸星大
“你長大了啊。
”宮野明美的手捧住咖啡杯,細弱的熱氣自杯壁傳至掌心,令她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咖啡的苦澀。
看著眼前那比自己想象中要瘦上許多的人,宮野明美的嘴唇囁喏幾下,想說的話卡在喉間,最後隻吐出一句:“真好。
”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在煩著該怎麼繞過禁令,找個冇人的角落抽菸喝酒。
或是三兩結伴,在教室的一角探討著本週播出的電視劇,順帶聊一聊自己那天馬行空的未來。
而她的誌保,卻要為了冇用的姐姐,晝夜不停的待在實驗室裡,圍著那些冰冷的儀器數據打轉。
“姐姐。
”宮野誌保拉住宮野明美不斷往後縮的手,安慰道:“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以後也會很好的。
”
“我們的生活都會好起來的。
”宮野誌保明白姐姐的擔憂,一直都明白。
同樣的,她也在為此感到煩惱。
宮野誌保對組織的情感很複雜。
一方麵她十分感激組織將她們姐妹倆養大。
即便在她讀書期間,那個幾乎冇能創造任何價值的時期,組織也不曾斷過兩人的生活資金。
另一方麵她又隱隱為此感到苦恨。
組織不是一個看到孤苦無依的未成年人便會伸手掏錢買單的慈善機構,更不會因為看到了孩子們長大成人的笑容而感到滿足。
他們所付出的,必將在後日取回。
就像是投資,對於他們來說,前期投入的資金,必須在後期千百倍的賺回來纔不算是虧本。
而作為被投資的對象,她必須拚命的向投資者展現自己的價值,必須從實驗室裡掏出足夠能夠比黃金還要值錢的物質,以此換取未來的安穩生活。
即便手握大筆資金與資源,腦內滿是知識,宮野誌保每日依舊在恐慌中度過。
她始終都在害怕,害怕如果哪一天自己創造不出足夠的價值,就會被組織拋棄。
就像投資人手中毫不猶豫被拋出的垃圾股一樣,冇人會在乎它們的結局。
同現在相比,在美國讀書的那段時間,反倒是她最輕鬆的時刻。
兩姐妹十分默契的略過了這個帶著悲傷色彩的話題,在宮野誌保的有意引導下,話題重新朝著歡快的方向發展。
不一會兒就扯到了宮野誌保的讀書生涯,在聽到妹妹經常騎機車在公路上奔馳後,宮野明美的臉色立即就變得難看起來。
“你都冇有成年,怎麼可以騎那麼危險的車!”
即便宮野誌保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但在宮野明美眼中,她依舊是那個小小年紀便背井離鄉,外出求學的小孩子。
看著姐姐徹底從剛纔那個悲傷的氛圍中走出,宮野誌保心中的石頭徹底放下,小聲的為自己辯駁了幾句:“我大學時所在的州十五歲就可以騎機車了。
”
看著宮野明美依舊不讚同的目光,想到什麼的宮野誌保突然硬氣了幾分:“而且相較於姐姐半月前出的那場車禍,我的行為可算不上危險。
”
“說起來那個被撞的傢夥出院了嗎?”宮野誌保放下杯子,神情不免有些擔憂。
這種事情處理不好會變得很麻煩的。
“還冇有,諸星大……”
聽到了陌生的名字,宮野誌保輕微側過了頭,用細微的動作對外表達著自己心中的疑惑。
宮野明美解釋道:“諸星大就是被我撞的那個無辜路人。
”
“他前幾天纔剛能走路,醫生建議讓他再休養一段時間。
我準備儘可能多的去探望一下他,畢竟他在這裡也冇有什麼靠得住的親人。
”
一想到這件事,宮野明美不免懊惱起來。
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那天在路上突然被廣告牌的反光板刺了一下眼睛。
雖然及時踩了刹車,但依舊撞到了一位無辜的路人。
聽到這些話,如實記錄本次會麵內容的茶木澤生頓了一下。
心有疑惑的他熟門熟路的黑進了係統,在交通科的道路監控體係以及醫院的住院記錄裡翻找起來。
根據時間來推算,半月前差不多是宮野誌保正式畢業的時間。
畢業前夕,實驗室負責人曾多次挽留她。
對方希望宮野誌保能成為實驗室的正式研究員,甚至不惜動用關係卡了一下她的畢業流程。
而諸星大恰好在這時被宮野明美撞了一下……
多次死裡逃生的直覺告訴茶木澤生,整件事背後一定藏著點什麼秘密。
幾秒鐘過後,一份病曆以及數份監控視頻靜靜的躺在茶木澤生麵前的電腦裡。
宛若潘多拉魔盒一般,無時無刻不在吸引人們打開它。
將入侵的尾巴清理乾淨,茶木澤生逐一瀏覽起來。
病曆冇有任何問題,但監控有部分缺失。
根據上傳記錄顯示,在車禍發生地的監控已經失去信號半年之久,因為一直冇有人上報,所以一直也就冇有維修。
但這條路很偏僻,晚上還會有一群不良少年在此聚集,時不時就會有打架鬥毆的事件發生。
通常情況下,大家都會特意避開這裡。
茶木澤生從螢幕上挪開視線,看向了正在商量等會兒該去哪兒逛一逛的宮野姐妹。
宮野明美那天為什麼會特意開車經過那裡,諸星大又為什麼會在那裡出現?
真的隻是一個巧合嗎?
茶木澤生內心希望這個叫諸星大的男人是準備過來搗亂的同時,又怕諸星大是組織特意送到他麵前用來考驗忠誠度的探子。
思來想去了半晌,茶木澤生還是決定仔細查一查這件事。
查完不管怎麼樣都報給琴酒,讓他自己操心去吧。
就算真的有異常,總不能讓自己這個後勤人員參與進去。
本著優先保全自己的想法,茶木澤生又查了一下宮野明美的車輛行駛記錄。
在做這件事時,他的動作格外小心,眼睛也時不時的打量著周圍,生怕宮野誌保察覺到什麼。
琴酒既然用與宮野明美的見麵作為獎勵,那就說明對於宮野誌保來說,姐姐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茶木澤生自認為自己這個身上一團迷霧,半路被強擄過來的人完全冇辦法與從小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知根知底的雪莉相比。
如果被宮野誌保發現了自己在調查她的姐姐,報給琴酒之後,倒黴的還不一定是誰。
確定冇人注意到自己的動作後,茶木澤生分神看向電腦裡的記錄。
監控錄像顯示,宮野明美平時的行車路線完全不會經過事故發生地,在車禍發生的前幾天,附近的道路正在維修,宮野明美不得已才進行了繞行。
同樣的,諸星大也是因為這個,才繞行了那條監控缺失的小巷。
但監控裡冇有他清晰的正臉照,無法和已有的係統庫進行比對。
已知的資訊看起來一切正常。
可茶木澤生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於完美了。
正是因為完美所以才令人生疑。
就連珍貴的寶石裡都會摻雜少量的雜質,隻有人工培育的寶石纔會在每一個棱角與切麵上透露著無暇。
更何況是處處都充斥著巧合的突發**件。
餘光看到朝自己走過來的宮野誌保,茶木澤生迅速將螢幕上的頁麵全都關掉,裝作突然發現有人過來的樣子問道:“怎麼了嗎?”
“我和姐姐要一起去醫院探望病人,你……”
宮野誌保猶豫了一下,她和茶木澤生相處的時間太短了,有點摸不準他的性子。
“要麻煩一下明美小姐開車載我一程了。
”茶木澤生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相當溫和的笑容,“作為車費,這次探望病人的禮物就讓我準備好了。
”
兩人前往咖啡店時,因為兩人一個是未成年,另一個是未成年的黑戶,所以特意申請了外出用車。
但目前來看,宮野誌保明顯想和家人在一起,也不想讓宮野明美過多的接觸到組織的內部事務。
因此,三人全都坐在宮野明美的車裡就成了最優選。
正好去醫院仔細瞧一瞧,說不定還能趁機拍張清晰一點的照片,進一步調查一下諸星大的身份。
“誌保,你是怎麼想的?”
在宮野誌保的強烈要求下,宮野明美並冇有接觸過太多有關組織的事,她同樣不清楚該用什麼態度對待茶木澤生。
因此她將談話的主體權渡讓給了宮野誌保。
說是談話權的渡讓,其實兩人並冇有拒絕的權力。
明白這一點的宮野誌保點頭,同意了茶木澤生的要求。
有了琴酒給的那張卡托底,茶木澤生久違的開啟了買東西不看價格的狀態。
結果一不小心買的有點多,多到連後備箱都放不下。
最後還是茶木澤生抱了幾份放在了後座裡,三人這才順利在身後墜著組織小尾巴的前提下出發。
在一大堆包裝精美的禮物盒中,茶木澤生給琴酒發了一條簡訊:
[雪莉她姐姐撞的那個人感覺有點不對勁,暫時冇有找到異常之處。
]
過了大概三五分鐘,茶木澤生的手機螢幕亮起,琴酒的回覆很簡短,隻有幾個字:
[懷疑人要拿出證據。
]
看到這條訊息的茶木澤生並冇有回覆,反正他已經報告給琴酒了,就算出了事也賴不到自己頭上。
手背上帶著明顯傷疤的手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按鍵。
下一秒,螢幕亮起。
住在米花市立醫院vip病房的諸星大點開了那條資訊。
發信人是未知,內容並不長,但他還是花了一段時間消化這件事。
他的聯絡人說有人調查了車禍那幾日的監控影像,對方入侵和撤離的速度都很快,痕跡也掃的很乾淨。
如果不是他們一直盯著這件事,怕是也不會發現。
額頭上依舊裹著紗布的諸星大麵無表情的思索:宮野明美一直冇發現自己的真實目的,這一次發起調查的應該也不是她。
她妹妹倒是有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應該很快就能滲透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