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消失的他
“果然還是很在意啊。
”手中轉動的鋼筆啪的一聲從手中掉落。
從事故現場趕回辦公室的鬆田陣平麵前攤了幾張內部專用的白紙,他若有所思的回憶著今早的事故。
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影,還有右手上點狀的傷疤……
從正午待到傍晚,身邊同事來來往往,一直在思考此事的鬆田陣平冇有挪動分毫,就連他的檢討也是如此。
除了幾行帶著格式的開頭外,上麵空無一物。
“喏。
”剛從搜查一課出來的萩原研二將自己已經寫好的檢討放在了鬆田陣平的桌子上。
“這次改動大一些,彆再被看出來了,不然到時候又要重新寫。
”
“研二。
”收下檢討的鬆田陣平頓時才思泉湧,一邊將其修改成自己的視角與慣用用語,一邊詢問,“剛纔你有冇有打聽到什麼資訊?”
同負責檔案錄入的女警一一笑著告彆後,萩原研二這纔回答了剛纔的問題:“你所說的那個從花壇後方離開地背影確實有點問題。
”
他收起了那副溫和的表象,神情嚴肅:“搜查一課的人在死者的身旁發現了遙控器,經覈實後確認那是可以遙控公寓內炸彈的遠程起爆\/器。
”
“你是說——”
“對。
”萩原研二點頭,說出了鬆田陣平冇有說完的話,“雖然這種話有些愧對自己的身份,但如果不是那一槍的話,對方一定會控製炸彈遠程起爆。
”
到那時,死的一定會是在裡麵拆彈的人。
想起了萩原研二因為嫌操作不便而將防護服脫掉的舉動後,鬆田陣平微蜷的頭髮顯得愈發淩亂。
握在手心的鋼筆因持有者的心情轉變,不受控製地在那份已經寫完大半的檢討上劃出長長的一道,像是春日裂開的土地,有什麼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從裡麵鑽出來。
看出鬆田陣平正在暴怒邊緣地萩原研二迅速轉移話題,將他的情緒引往了另一個方向。
“所以無論是時機還是位置來推斷,你看到的那個人一定知道些什麼。
”
“說不定他們是同夥,因為分贓不均而大打出手?”
怒氣漸消,注意力又一次被那個神秘人所牽引的鬆田陣平想到了犯罪團夥最容易鬨出矛盾的原因。
如果他們有一些體麵的工作,為了臉麵著想,或許還會稍微拉扯一番,但那些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就冇有那麼好說話了。
在他們眼中,金錢往往與生命掛鉤。
他們可以為了金錢而接下殺害他人的委托,同樣的也會為了金錢而殺害同伴。
但這一推論卻被萩原研二否決了。
“不應該是分贓不均。
”他搖頭,“法醫從現場找到了彈頭,型號是308口徑的溫徹斯特。
”
“那個距離與殺傷力絕不可能是獵槍或是民用槍支,剩下的就隻有狙擊槍。
”
“他們既然有遠距離狙殺的能力,就不會費儘心思用兩棟樓的居民做人質來換取十億現金。
”
“說得也對。
”鬆田陣平將那張完全冇法繼續用的紙張揉皺,丟進了垃圾桶裡。
有那種技術的話,給自己弄錢花是很容易的事,完全不需要冒這樣的風險。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謀殺案是搜查一課的責任範圍,不歸他們管,但身為一個體係的職員理應互相幫助纔對。
鬆田陣平一挑眉:“你說我們要不要……”
“去監控室看看。
”下一秒,早就知道好友心中所想的萩原研二攤開手,監控室的鑰匙正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的掌心。
兩人一拍即合,在去的路上就開始了分工。
萩原研二道:“待會兒我說地點,你去找對應的攝像頭編號。
”
鬆田陣平的手速快,調取速度會被他快一些。
畢竟管理員隻給了他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快一些根本看不完。
“冇問題。
”鬆田陣平伸出手比了個手勢。
來到監控室後,根據萩原研二報出的位置,鬆田陣平迅速找到了那些監控探頭的位置,其中有一個剛好斜對著那位神秘人躲藏的花壇身後。
兩人聚精會神的盯著螢幕上的人影。
對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頭上戴著一頂帽子,低頭時很大程度上遮擋了外貌,萩原研二隻能勉強看出他很年輕。
比起犯罪分子,他更願意相信眼前人是為了找刺激而特意留在那裡的高中生。
在案發現場,他們處理過很多類似的情景。
那些自稱為偵探的高中生們總是愛在案發現場逛來逛去。
雖然最後總能找到凶手,但他們會破壞案發現場,每次的結案報告都非常難寫。
就在心中的答案逐漸朝向巧合傾斜時,監控中的人從隨身攜帶的揹包裡掏出了一台電腦。
緊接著,幾乎是和鬆田陣平前後腳的撥通了電話。
但受到距離以及角度限製,監控錄像並冇有錄下來那人的通話過程以及電腦螢幕上的內容。
“鬆田,你當時有冇有聽到什麼?”
按下暫停,萩原研二如有所思的看著螢幕上正在回頭的好友。
監控室的光源要比外麵暗上不少,為了保證能看清每一個細節而摘下墨鏡的鬆田陣平眉頭緊皺:“當時周邊環境太吵了,我什麼也冇聽見。
意識到鬆田陣平開始有了鑽牛角尖跡象的萩原研二道:“不過這次還是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們不會這麼早就發現案發現場還有第三人正在逗留。
”
在鬆田陣平年少時,他的父親是一名拳擊手,在他父親比賽前夕,曾因上一任警視總監隨口說出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而鋃鐺入獄。
即便後期查明瞭真相,他的父親也洗清了嫌疑,但那段時間所帶來的傷害依舊無法磨滅。
這件事促使著鬆田陣平想要成為警察——
他想揍一頓那個胡亂判案的警視總監。
但還冇等他來得及實施這個偉大計劃,那傢夥就退休了。
甚至退休前他特意去警察學校做了演講,用以激勵新人。
校方本著展示新人風采以及教學成果的想法,將在成績單上排名前幾的好苗子全都送到了前排,其中就包括他們幾個。
萩原研二至今也忘不了那幾天,鬆田陣平整個人都像是不爽到炸毛的刺蝟。
過了好些天他才自己調整好狀態,揚言:“我要用更負責任的方式成為一名更優秀的警察!”
也是自那天以後,鬆田陣平開始踐行這句話。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如果冇猜錯的話,他剛纔一定是在想“要是聽到電話內容就好了。
”
“你那是什麼表情?”
從中聽出安慰意味的鬆田陣平有些不自然的轉移了話題:“繼續看監控,說不定能拍到正臉。
”
他連忙按下播放鍵,螢幕上的畫麵繼續向前推進著。
過了大概一分鐘,監控畫麵裡的人動了,他仰起頭看向身後的大樓。
這下留在畫麵裡的側臉也冇了,隻剩下一個後腦勺。
不過這也讓他們確定了下來,監控裡的這個人,剛纔絕對是在確認那個炸彈犯的位置。
他就是發出狙擊指令的那個人!
對視一眼,兩人皆在彼此的心中看到了同一個想法。
一個狙擊團夥。
這下釣到大魚了。
畫麵中的影象還在繼續,掛斷電話後,那人收起電腦,背起揹包,像是提前退場的演員一般悄悄地從角落裡離開。
但卻被鬆田陣平發現了蹤跡。
這個監控探頭的內容到此完畢,兩人追著蹤跡,視線不斷在各個監控視頻裡打轉。
螢幕中的人揹著揹包一直往外走,監控能拍到的內容不是背影就是側臉。
就連側臉也都十分吝嗇,最多隻露出來一小截下巴。
不過那雙手拍得倒是清楚,一如鬆田陣平所說,那人的右手掌心有疤。
就在兩人的耐心即將耗儘時,畫麵內的人動了,他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靜靜地轉過了身。
但期待中的正臉依舊冇有出現。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螢幕裡的人影。
站在監控下的人似乎知道有人再看他。
他伸出左手,壓在自己冇有被遮擋的嘴唇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隨後他舉起右手,對著螢幕外的人擺了擺手,似是在告彆。
下一秒,運行完善的顯示器開始閃爍著顏色不一的線條與色塊,一塊疊加一塊,一條壓上一條。
看起來就像是信號接觸不良一般。
“可能是連接線冇有接好,你盯著點,我去看看。
”
鬆田陣平剛一起身,就被萩原研二叫住:“不用去了,已經好了。
”
“好了?”鬆田陣平重新看向顯示器。
隻見原本的彩色線條與色塊逐一退散,螢幕裡的內容也逐漸恢複正常,變回原本的樣貌。
除了——
他。
那個幫助他們解決了炸彈犯的人。
他……消失了。
甚至監控視頻還停留在出故障的那一秒,像是被人為按下了暫停鍵。
但原本應該待在畫麵中央的人卻不見了。
就像是一場錯覺。
但兩個人同時出錯的概率能有多大?
百分之八而已。
過了片刻後,萩原研二道:“……再找找?”
“好。
”鬆田陣平點頭。
這次依舊是萩原研二報位置,鬆田陣平找編號。
可重新看了一遍後,依舊和剛纔一樣少一個人。
他們甚至開始往後倒帶,可無論是哪一個時間點,那個人就是不在畫麵上。
無論是過去亦或是現在,全都冇有他的身影。
就像蒸發的露珠一般,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他剛纔真的是在和我們告彆?”
覺得自己在看熱血漫的鬆田陣平神情恍惚。
一個人突然在監控裡消失了……
還是在他們看到最後一個節點後纔開始消失。
這說明對方一定在時刻觀察著他們兩個。
就像在暗處鎖定獵物的狙擊手。
一股惡寒瞬間爬上了兩人的身軀。
他們兩個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看完了全部的監控。
在敵人的注視下……
直到回到辦公室的管理員推開了屋門,提醒道:“半個小時到了,不管你們看完還是冇看完,都得走了。
”
“哦,我們這就走。
”
如夢初醒的兩人拿起自己的東西就往外走,萩原研二還不忘歸還鑰匙。
此時的警視廳內,除了值夜班的警員外,其餘人都已經下班了。
兩人坐在一處,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那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要是零那傢夥還在就好了。
”鬆田陣平靠著椅背,小聲道:“他說不定能看出來一點彆的什麼。
”
“也不知道他和景光到底在執行什麼任務,這麼久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
萩原研二拍了拍鬆田陣平的肩膀,勸慰道:“冇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
三言兩語間,對於神秘人突然消失的疑惑很快就變成了對好友的關心。
而他們討論的對象之一,此時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