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1

“你信嗎?”維拉問道。

維拉和菲利普·隆巴德坐在客廳的窗台上。屋外下著瓢潑大雨,狂風肆虐,大風卷著雨水重重地拍打著玻璃窗,彷彿下一刻就會衝進屋裡。

隆巴德歪著腦袋想了想,對維拉說:

“你是問我覺得瓦格雷夫那個老傢夥說得有沒有道理,兇手是不是我們當中的某個人?”

“是的。”

隆巴德故意慢吞吞地說:

“這可不好說。按理說呢,他說得沒錯,但是——”

維拉替他把話說完:

“但是這一切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隆巴德做了個鬼臉。

“本來就不可理喻!但是麥克阿瑟的死證明瞭一個觀點,所有的死亡都不可能是意外或自殺,這分明就是謀殺。到現在為止,一共發生了三起謀殺。”

維拉瑟瑟發抖:

“這簡直是一場噩夢!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隆巴德表示同意:

“我理解你,維拉。我們都希望現在有人敲敲門,為我們把早餐端進來。”

維拉說:

“哎,如果能這樣,該有多好啊!”

隆巴德表情陰鬱地說:

“可惜,我們全都在這場噩夢中!從現在起,我們還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維拉小聲問:

“如果……如果兇手真的是我們當中的一個……你覺得是誰?”

隆巴德突然咧開嘴,露齒一笑。他說:

“你把我們倆排除在外了嗎?也好,我看沒問題。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兇手,也一點兒都不懷疑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冷靜、最沉得住氣的姑娘。我可以為你作證,你的精神絕對正常。”

維拉苦笑著說:

“謝謝你。”

他說:

“來吧,維拉·克萊索恩小姐,你不打算以禮相待,回誇我幾句嗎?”

維拉遲疑片刻,說:

“我知道你說自己不是一個按部就班的老實人。但不管怎麼說,我看你都不像是唱片裡那個控訴罪行的人。”

隆巴德說:

“沒錯。如果我必須殺死誰,無非是為了保全自己。這種精心計劃的集體罪行大清算並不是我的長項。那麼排除我們倆以後,看看其他五個人哪一個纔是所謂的尤·納·歐文吧。嗯,雖然我拿不出一點兒證據,但是我猜就是瓦格雷夫!”

維拉大吃一驚。她想了想,才開口問道:

“為什麼?”

“一兩句話很難說清。不過,他可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手,在法庭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審判的案子多得數不清。也就是說,他一直大權在握,把別人的生死玩弄於股掌之間,替上帝主持審判。多年以後,他肯定把自己當成了上帝,很有可能哪天心血來潮,就自以為是地替天行道。”

“也對,這倒是有可能——”維拉說得很慢。

隆巴德問:

“你覺得是誰呢?”

維拉脫口而出:

“阿姆斯特朗醫生。”

隆巴德吹了一聲口哨:

“那個人?告訴你吧,我把他擺在嫌疑人名單的最後一位。”

維拉搖著頭說:

“不是的!兩個人的死亡原因都是被人投毒,這難道不足以說明和那個醫生有關嗎?而且你仔細考慮一下:我們唯一能夠確定的事實就是羅傑斯太太吃的安眠藥是醫生給她的。”

隆巴德同意這一點:

“說得沒錯。”

維拉說下去:

“醫生投毒的話,一般人很難發覺。而且由於精神緊張,醫生也有可能出錯。”

菲利普·隆巴德說:

“說得也對。不過我覺得麥克阿瑟將軍的死不是他乾的。他沒有足夠的時間,我隻走開了一會兒——不可能!除非他行動的速度比兔子還快。我覺得他不可能受過這種訓練,能把活兒幹得這麼乾淨利索。”

維拉說:

“他不是在和你們一起的時候下的手。他利用了另一個時機乾的。”

“什麼時候?”

“他出去找將軍,叫他來吃午飯的時候。”

隆巴德又吹了一聲口哨,說:

“你覺得他是在那個時候下手的?那他的心理素質可真不錯!”

維拉急切地說:

“這有什麼不可能?隻有他一個人精通醫術。他如果判斷說這個人已經死了一個小時,別人也沒辦法反駁他吧?”

隆巴德看著維拉,若有所思:

“你真聰明。這個想法挺高明,恐怕……”

2

“你說是誰呢,布洛爾先生?我隻想知道,他是誰?”

羅傑斯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死死抓著手中打亮的皮革。

布洛爾說:

“對啊,這的確是個難題!”

“我們當中的一個人。法官先生是這麼說的。但究竟是哪一個?誰是披著羊皮的狼呢?”

“你說的,”布洛爾說,“正是我們都想知道的。”

羅傑斯故作聰明地問:

“不過你已經猜到了,布洛爾先生。你知道是誰吧?”

“我是有些想法,”布洛爾慢悠悠地說,“可是要認定究竟是誰,我也不知道。也許我是錯的。我隻能說,假如我猜得沒錯,這個人的確是位高手,確實稱得上老謀深算。”

羅傑斯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啞著嗓子說:

“真像一場噩夢!”

布洛爾好奇地看著羅傑斯,說:

“你也想到那個人是誰了吧,羅傑斯?”

管家搖搖頭,依舊聲音嘶啞地說:

“我不知道是誰,根本不知道。正因為這樣,我才怕得要死,我如果知道……”

3

阿姆斯特朗醫生激動地說:

“一定要離開這裡!我們一定要離開這裡!不惜任何代價!”

瓦格雷夫法官望著吸煙室窗外,不做聲地思考著。過了一會兒,他撚著拴眼鏡的帶子,說:

“我不是炫耀自己會看天象,但我能看出來二十四小時之內決不像會有船開過來的光景,哪怕岸上的人知道我們的處境,也得看看二十四小時以後風暴會不會停。”

阿姆斯特朗醫生垂下頭,痛苦地用雙手捂住腦袋,說:

“難道在這之前,我就隻能躺在床上等死了嗎?”

“但願不是,”瓦格雷夫法官說,“要採取一切措施避免這種情況。”

阿姆斯特朗腦子裡忽然閃出一個念頭。像法官這種老年人,他們的求生慾望往往比年輕人要強烈得多。他行醫多年,很瞭解這種情況。他比法官大概年輕二十多歲,但在自救方麵的精神卻不知要差多少。

瓦格雷夫法官心想:躺著等死!這群醫生都是一個德行,腦子死闆得很。實在是笨透了。

阿姆斯特朗醫生說:

“已經死掉三個了,不是嗎?”

“我知道。但不要忘了,他們全都猝不及防,而我們卻有所準備。”

阿姆斯特朗醫生苦著臉說:

“我們有什麼準備?早晚會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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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瓦格雷夫法官說,“我們還可以做點兒什麼。”

阿姆斯特朗說:

“兇手到底是誰,我們連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法官摸摸下巴,低聲道:

“你是這麼想的,我可不是。”

阿姆斯特朗瞪著他,問: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誰是兇手?”

瓦格雷夫法官措辭謹慎,認真地說:

“要讓我拿出確鑿的證據——就像開庭時必須拿出的那種——我承認我沒有。但是,如果我們把幾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梳理清楚,就會發現有一個人簡直太明顯了。沒錯,我覺得是。”

阿姆斯特朗直愣愣地盯著他說:

“我沒聽懂。”

4

布倫特小姐待在樓上的臥室裡。

她拿起《聖經》,走到窗前,坐下來。

她翻開《聖經》,但是猶豫了片刻,又把《聖經》放下,起身走到梳妝台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她開啟本子,寫道:

“這裡發生了可怕的事情。麥克阿瑟將軍死了。(他堂兄的妻子是埃爾西·麥克弗森。)他肯定是被謀殺的。吃過午飯之後,法官召集大家,發表了一番極富深意的講話。他認為兇手就在我們這群人之中。這意思是說,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是替魔鬼當差的。其實我早就這樣懷疑了。究竟是誰?他們都在問自己,隻有我知道……”

她坐在那裡,很長時間都一動不動。她的視線漸漸模糊,手中的鉛筆像喝醉了酒似的晃晃悠悠,她用歪歪扭扭的字型寫道:

“兇手的名字是比阿特麗斯·泰勒。”

她閉上了眼睛。

她猛然驚醒,低頭看看筆記本,生氣地把最後一行歪七扭八的字全都畫掉了。

她輕輕地自言自語:

“這是我寫的嗎?奇怪。我一定是要瘋了……”

5

暴風雨愈演愈烈,狂風在別墅四周嘶吼。

大家魂不守舍地待在客廳裡,偷偷摸摸地互相打量。

當羅傑斯端著茶盤突然走進來的時候,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需要我把窗簾拉上嗎?這樣看著會更舒服些。”

徵得大家同意之後,他把窗簾拉上,又開啟燈。房間裡的氣氛一下子明快多了,似乎連密佈的愁雲都飄走了一些。暴風雨明天就會過去,到時候會有人來到小島……船也會開來……

維拉·克萊索恩問:

“布倫特小姐,你想倒杯茶嗎?”

上了年紀的女人回答:

“不,親愛的,你自己倒吧。茶壺太沉。而且,我有兩團灰毛線找不到了,真煩人。”

維拉走到茶桌旁邊。瓷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聽起來讓人感到欣慰。屋子裡又飄出些平日裡的香氣。

“茶啊!上帝保佑每天的下午茶。”菲利普·隆巴德說了句逗樂的話。布洛爾也附和了一句。阿姆斯特朗又說了個笑話。瓦格雷夫法官本來不喜歡喝茶,如今也端著茶杯喝得津津有味。

屋裡的氣氛輕鬆和諧,直到羅傑斯走進來。

他愁眉苦臉,神情緊張,前言不搭後語地說:

“對不起,請問哪一位知道浴室的窗簾到哪裡去了?”

隆巴德猛地擡起頭問:

“浴室的窗簾?你想問什麼,羅傑斯?”

“窗簾不見了,先生,不見了。我正在給每一扇窗戶拉窗簾,可是浴室裡的那條簾子哪兒都找不到了。”

瓦格雷夫法官問道:

“那條窗簾今天早晨還在嗎?”

“在啊,先生。”

布洛爾說:

“是什麼樣子的?”

“深紅色的油布窗簾,先生。正好搭配浴室裡的紅瓷磚。”

隆巴德說:

“現在不見了?”

“不見了,先生。”

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布洛爾大聲說:

“真是莫名其妙!不過我看還是算了吧,沒什麼大不了的,兇手總不能用窗簾殺人吧?找不到就算了。”

羅傑斯說:

“好的,先生,謝謝你。”

他走出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房間裡的氣氛再一次凝重起來,充滿了愁悶和懷疑。

大家又開始偷偷摸摸地互相打量起來。

6

晚飯端上桌,大家吃完飯,把桌子收拾好。晚飯很簡單,大部分是罐頭食品。

客廳裡的緊張氣氛實在難以忍受。九點鐘,埃米莉·布倫特站了起來,說:

“我去睡覺了。”

維拉也說:

“我也要去睡了。”

兩個女人走上樓梯,隆巴德和布洛爾隨後也一起走出客廳。他們站在樓梯口,看著前麵兩個女人各自回到房間,關上門。又聽見插上插銷和轉動鑰匙的聲音。

布洛爾笑了笑,說:

“這下倒好,都不用提醒她們鎖門了!”

隆巴德說:

“今天晚上她們反正是出不了什麼事。”

他走下樓來,布洛爾緊隨其後。

7

過了一個小時,剩下的四個人一起走上樓,回房睡覺去了。羅傑斯在餐廳裡準備第二天的早餐。他看著大家走上樓,聽見他們在樓道口停下腳步。

法官的聲音響起來,他說:

“大家不用我提醒鎖好門了吧。”

布洛爾說:

“最好在門後麵頂把椅子,門鎖有可能從外麵被人撬開。”

隆巴德咕噥著:

“親愛的布洛爾,你的毛病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法官嚴肅地說:

“各位晚安!祝大家平安度過今晚,再見。”

羅傑斯從餐廳裡跑出來,踏上半截樓梯。他看到四個人影消失在四扇門後,聽到四聲門鎖扣緊、插銷插牢的聲音。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低聲說:

“沒問題了。”

羅傑斯回到了餐廳。好了,明天早晨的一切都準備好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牆壁正中的穿衣鏡上,又依次掃過七個小瓷人。

忽然,他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他自言自語道:

“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還有誰能玩花樣。”

他穿過房間,把通向廚房的門鎖好,穿過另一扇門走進客廳,回身把門鎖上,把鑰匙放進口袋裡。

接著,他熄了燈,急急忙忙上樓走進自己的新臥室。

臥室裡隻有一處可供藏身之地——那個高大的衣櫥。他馬上拉開門檢查了一番,接著把門鎖好,插上插銷,準備睡覺。

他自言自語道:

“今晚肯定不會再有人耍花樣了,我都檢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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