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間裡有一股淡淡的、怎麼通風也散不掉的氣味,那種氣味的名字叫“病了很久”。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筆記本,封麵是黑色的皮麵,邊角磨得發亮了。沈知意拿起來翻了翻,裡麵不是日記,是一個個列表。第一頁寫著:“3月:牛奶1盒,雞蛋6個,蘋果5個,青菜1把,速凍水餃1袋,紙巾2包,洗潔精1瓶。”下麵是日期,隔幾天一行,每一行後麵有一個小小的對勾。她往後翻了翻,這樣的列表從今年三月份開始,每個月一頁,每一行後麵都有對勾,直到九月。十月的列表隻寫了一半,最後一行是“牛奶”,冇有對勾。
她把筆記本放在一邊,繼續整理。
在書桌的抽屜裡,她找到了一個信封,裡麵裝著幾張紙。不是信,是病曆。她從裡麵抽出了一份,首頁上寫著患者姓名:程敏,年齡:四十二歲,診斷:肌萎縮側索硬化症。她在網上見過這個病的名字,知道它的俗稱——漸凍症。它會讓人的肌肉一點一點地萎縮,從四肢開始,蔓延到軀乾,最後連呼吸的肌肉都會失去力量,像一個被慢慢凍住的人,意識清醒,身體卻一點一點地不聽使喚了。
報告單的背麵有一行手寫的字,是程敏的筆跡,圓珠筆寫的,筆畫有些歪扭,但能看出來寫得很認真:“醫生說還能活兩年。我覺得夠了。”
沈知意把那張紙翻過來,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夠了。兩年的時間,從雙腿無法行走到坐在輪椅上,從坐在輪椅上到無法自己吃飯,從無法吃飯到無法說話,從無法說話到無法呼吸。夠了。她是說這兩年的時間夠她做完想做的事,還是說兩年的痛苦已經夠多了,不需要更多了?沈知意不知道。她隻知道,寫下這行字的那個人已經走了。她的輪椅還停在客廳中央,她的真絲襯衫還掛在衣櫃裡,她的筆記本上還記著十月份要買的牛奶。牛奶冇買,人走了。
整理到下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沈知意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短髮,圓臉,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她的眼睛是腫的,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她看著沈知意,又看了看沈知意腳上的鞋套和手上的手套,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是來整理我妹妹房間的?”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的,阿姨。您是程敏的——?”
“她姐姐。我叫程芳。”她走進房間,站在客廳中央,看到了那張輪椅。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了一下但冇有倒下的樹。她把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