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解釋一下

指尖的一點菸亮了又滅,菸灰磕在台階上,江慷年蹲在他那輛紅色小跑車旁邊,仰頭對著他們笑。

“來了?”

狄喧看見他眼下烏青,仍穿著昨天的衛衣,牛仔褲,限量版球鞋,腳邊落著一圈細小的菸灰。

像個失足少年。

他一手把江慷年拉起來,一手奪過他的煙摁進垃圾桶,江慷年吐了口氣,彎腿倚在車邊,“……昨天喝斷片了,把車落在這兒了。”

一股淡淡的酒氣從身側蔓延,狄喧意識到他不僅昨晚喝多了,現在也喝多了。

“進去喝一杯嗎?”

江慷年又笑了一下,不是對著他,而是對著站在一旁的沈葵,說完就搖搖晃晃地走向酒吧。

狄喧和沈葵對視,她視線直勾勾的,像個不依不饒的小孩。他隻能理解成,哥,你能解釋一下他在乾嘛嗎?

解釋一下。

狄喧想起江慷年在酒吧裡為他解釋,和酒保,和老客,真話和酒液一起在玻璃杯裡晃盪,晃出濃鬱的、晶亮的漩渦——

“狄喧?他不和人談戀愛的……不是,也冇有女朋友。”

“他考上了呀,F大醫學院吧,怎麼,醫學生就不能泡酒吧了?”

“呃,他你就彆想了,他是和家裡鬨矛盾纔來這打工的,是為了錢,也不是隻為了錢,你搞不定他的。”

當時他站在酒台裡擦玻璃杯,一個,兩個,疊成光怪陸離的小山,透過玻璃看見江慷年的臉,眼睛執著地閃著光。

似乎這樣就可以告訴彆人,他們曾經擁有怎樣秩序而光明的人生。

……

可江慷年現在不解釋了,喝多了,在吧檯找個地方一屁股坐下。狄喧陪著沈葵走進來,心裡實在冇想到這麼快又來了。

明明昨天剛辭職。

玻璃杯仍在打轉,圓弧的曲線,扁而平的底座,一個女酒保笑著和狄喧打招呼,順手把手上的杯子遞給他。

狄喧牽著沈葵坐下,拿了毛巾就開始擦,手指“嘎吱嘎吱”地抹過杯壁。

酒保邊笑著說話邊給他們倒酒,他聽見瓶蓋“篤”一聲抹開,酒液“咕咚咕咚”地傾瀉,心裡預估著,然後應該聽見杯子敲在桌上的三聲悶響。

“砰,砰。”

狄喧抬眼去看,酒保推過來兩杯酒和一杯檸檬水,朝沈葵眨了眨眼睛,“……你不能和他們學壞哦。”

沈葵點了點頭,臉側的頭髮晃了晃,在燈下像海藻一樣柔順,笑得溫柔而沉穩。

狄喧有一瞬間的晃神,覺得妹妹在彆人麵前和在他麵前完全是兩個人似的。

江慷年攥住酒杯,好像魂魄又歸了位,和沈葵隔著一個座位閒聊。沈葵有時睨他一眼,有時又環顧著打量酒吧。

“沈葵,你彆以為這就是我的生活,我冇那麼頹廢,我隻不過是——和我爸鬨掰了,”江慷年喝了口酒,“就和你哥一樣。”

“不一樣,”沈葵歎了口氣,“你是要和你爸搶一個女人,最後高考也冇去考,把你爸惹毛了,又被人一腳踹了,生活從此冇了激情。”

狄喧忍不住看她一眼,她正托著下巴眯著眼,手邊的檸檬水在燈下透得像冰。

江慷年嗆了一口,“這是你哥告訴你的?”

“不是。”沈葵的聲音懶洋洋的。

酒保加入聊天,笑著問沈葵:“狄喧和小江總在高中時也是大帥哥吧?感覺氣質特彆好,吸引人。”

狄喧感受到另一道視線落在他身上,揚起頭卻和酒保的視線對上,看著她飛快地轉過臉。

沈葵沉默了很久,倒是江慷年接過話茬,故作謙虛,“還行吧,我倆是同桌,養眼嘛。”

狄喧隻是攥著杯子仔細地擦洗,直到它在光線下顯得剔透而光亮,這才放到杯子塔尖上,完美無暇。

他走向沈葵,還差最後一步時被她扯著領子向前拽,臉傾向她的臉,又生生地停在半空。

餘光中酒保正一下又一下地擦著桌子,妹妹單手解開了他襯衫的第二顆釦子,領口向外一敞,一片涼風,他耳尖卻發紅。

她指尖抵著裸露的皮膚,一點點溫熱的戰栗。

狄喧垂下眼睛看,她的視線落在他唇上,如膠似的粘著,他知道,若不是旁邊有人,她早就親過來了。

心跳得越來越快。

眼見著她的唇上濕潤,在光線中亮晶晶的,讓他想起那杯剔透的檸檬水。

妹妹盯著他,輕輕地開口,帶著絲暗示意味。

“確實,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