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通告

手機螢幕發出的幽藍光線，是這間廢棄病房裡唯一的光源。

林默調整了一下領口的麥克風，對著鏡頭擠出一個職業性的微笑。儘管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粘膩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像是一層甩不掉的蛇皮。

“各位老鐵，晚上好。我是你們的老朋友，林默。”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帶著明顯的顫音。但這顫音在觀眾眼裡，成了絕佳的“演技”。

直播間右上角的人數正在瘋狂跳動，從三千，五千，瞬間突破一萬。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隻要敢玩命，就能換錢。林默太清楚這個規則了，所以他接下了這個名為“深淵凝視”的S級任務——在傳聞中死過三百人的仁愛精神病院，獨自直播六小時。

耳機裡傳來陳導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聽起來像某種冷血動物的嘶鳴：“林默，數據很好。記住，彆崩人設。觀眾想看你怕，但彆怕到不敢動。往裡麵走，去二樓的手術室。”

林默嚥了口唾沫，對著鏡頭低聲道：“兄弟們，導演催了。咱們去二樓看看。”

他舉起手持雲台，鏡頭掃過斑駁脫落的牆皮，上麵用紅漆寫著歪歪扭扭的“死”字。這是道具組的手筆，林默知道，但他必須裝作不知道。

剛踏上二樓的台階，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這不是空調製造的冷風，而是一種彷彿能鑽進骨髓的陰濕。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這冷氣特效做得不錯啊！

主播腿在抖，加雞腿！

劇本痕跡太重，肯定是開了冷氣。

前麵的，你冇聞到那股福爾馬林味兒嗎？

林默冇有理會彈幕的調侃，他的手心全是汗。因為那股福爾馬林的味道，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他想吐。

走到二樓走廊儘頭時，雲台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滋——”

電流聲刺耳。緊接著，走廊左側那扇緊閉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

林默的心臟猛地收縮。他記得很清楚，進場前陳導給過地圖，這扇門是被焊死的。

“陳導，這門……”林默壓低聲音對著麥克風問道。

耳機裡一片死寂，隻有幾秒鐘後傳來的冷漠回覆：“按計劃走，彆問多餘的話。推開它。”

林默握著雲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知道陳導想乾什麼——製造爆點。但他冇說過這門會動。

他深吸一口氣，將鏡頭對準那扇門，一步步挪了過去。

門縫裡漆黑一片，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

突然，一隻蒼白的手從門縫裡伸了出來，指甲漆黑，死死扣住了門框。

林默嚇得往後一退，腳後跟撞到了身後的垃圾桶，發出巨大的聲響。

直播間沸騰了：

牛逼！這NPC出場方式可以！

這是那個叫小雅的女鬼嗎？聽說她是被關在這裡餓死的。

主播膽子太小了吧，這就嚇到了？退錢！

打賞一個“火箭”，讓主播進去摸摸那隻手！

看著滿屏的“摸手”、“進去”，林默感到一陣惡寒。他看向那隻手，那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青紫，關節扭曲的角度極其詭異，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能擺出來的姿勢。

“我不進去。”林默對著鏡頭，聲音沙啞，“這不對勁。”

耳機裡陳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林默，合同裡寫了，必須完成所有點位打卡。違約金你賠不起。那隻手是道具，裡麵是機關控製的模型，彆給自己加戲。”

道具？

林默死死盯著那隻手。那手指突然動了一下，指甲在鐵門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

那是血。鮮紅的，還在往下滴的血。

“陳導，那是真血！”林默吼道。

“那是番茄醬！彆磨蹭！”陳導的聲音變得尖銳，“現在在線人數五萬了，林默，你這一晚上賺的比你過去一年都多。彆在這個時候掉鏈子，給我進去！”

林默看著螢幕上瘋狂滾動的打賞特效，那些虛擬的禮物像是一場盛大的葬禮紙錢。

他咬了咬牙，為了錢，為了還債。

他顫抖著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