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她有知識,有文化,再加上叔爺爺的一番運作,也許勉強可以不受傷害。
那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就像是一列快速行駛的列車,誰也不知道它會將誰捲入車輪底下。
前世她能躲過去,是因為她被陳媽收養,就連她的姓也改了,改成了陳雲婉。
陳家幾代貧農,自然能保住她不被資本家大小姐的身份連累。
如今她冇被陳媽收養,她不是陳雲婉,而是葉雲婉,要怎麼保住自己,就得從長計議。
平靜的日子轉瞬即逝,一年時間匆匆而過,52年的3月25號,葉家灣來了一輛車。
一輛軍用吉普車。
直接開到了村口,車門打開,一個男人拄著柺杖下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人手裡提著一床軍用棉被,一人手裡提著一個網兜。
網兜裡裝著臉盆和一疊洗的發白的軍裝。
虛歲已經七歲的葉雲婉跟著村裡的孩子去看熱鬨,瞧見叔爺爺葉文誌的那一刻,心裡歡呼雀躍。
她等的人,終於回來了。
“叔爺爺!叔爺爺!”葉雲婉衝到葉文誌身邊,抱著他的腿,仰起臉衝他笑,“你回來了。”
葉文誌低頭瞧著腿邊的小女娃,表情微僵:“你是誰家的娃?為什麼喊我叔爺爺?”
葉雲婉一點不怕生,大聲回答:“太奶跟我說,你是我爺爺葉文遠的堂弟葉文誌,我該喊你叔爺爺。我見過你的照片,太奶讓我記住你的樣子。”
這話一出,不但葉文誌吃驚,就連來圍觀的村民都很吃驚。
葉家老太太怎麼啥話都跟葉雲婉說?連葉文誌是誰都告訴了她。
葉雲婉:“......”
反正老太太走了,所有鍋丟給她都冇事,她背得動。
關於葉文誌的情況,隻能說是老太太告訴她的,不然無法解釋她為什麼會認得他。
“你是文遠堂哥的孫女?你爺爺還好嗎?你奶奶呢?都好嗎?”剛回家就有人惦記,葉文誌心裡很高興。
這孩子嘴裡的奶奶是她三嬸兒。
說起家人,葉雲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眼眶發紅,低著頭,委屈地搖了搖。
“我不知道,他們都走了,太奶讓我留下來等你回家。”
“都走了?去哪兒了?”葉文誌眼睛瞪大,感覺不可思議,“為什麼就留你一人?”
葉雲婉“嗚嗚嗚”地哭了起來:“我不知道,可能,因為,我是女娃。”
陳雙雙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幸災樂禍地笑話葉雲婉:“你說對了,老太太就因為你是賠錢貨,纔不要你的。
葉雲婉!你就是個冇人要的小可憐,你家不給我們住,我討厭你。”
“陳雙雙!你是壞蛋,都說了不是不給你們住,是怕你家的糧食變成土。”葉雲婉故意跟陳雙雙爭執,“更怕你家的兩個哥哥在我們家出事,陳媽自己不敢住的,為什麼誣陷我?”
冇頭冇腦的話聽得葉文誌滿頭霧水,他看了看陳雙雙,牽起葉雲婉的手:“帶叔爺爺回家。”
葉雲婉瞬間不哭了,帶著他往家走,村裡人跟葉文誌打招呼,他一一應承。
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家挪。
他的腿傷了,殘疾了,再不能待在部隊。
但他還是軍人,不能去一線,還可以在二線,原本可以去京都休養,他放棄了,主動要求回到家鄉,做一名默默無聞的“釘子”。
市武裝部安排人送他。
到了葉家,葉雲婉將他帶進自己住的那三間屋子,打開那間一直緊鎖的屋門,將葉文誌的東西放了進去。
這間房是她給葉文誌留的,不管他回來要不要住在自己家,暫時的落腳點都得安排好。
怎麼說他也是日後庇護自己的人,該為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不然怎麼相依為命?
武裝部的人將東西放下後,連水都冇喝一口回去了,葉家人和村裡人來看了看,寒暄幾句,也跟著離開。
人剛回來,一定有許多的事要處理。
確定葉文誌已經轉業,以後會留在村裡不走,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閒聊。
等所有人都走後,葉文誌打量屋裡,發現葉雲婉已經將他住的屋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就連床鋪都整理好了。
被子不是他帶回來的那床,換了新的。
這是葉雲婉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原先不知道是誰蓋過的,被單被麵都被清洗過,棉胎也曬過了,有股子太陽的味道。
“雲婉!能不能跟叔爺爺說說家裡的事,你太奶是什麼時候走的?”
“前年。”葉雲婉給葉文誌倒了一碗空間井水,端給他,“爺爺!喝水。”
葉文誌端起來,一飲而儘,說了太多的話,嘴巴確實渴。
看他喝完,葉雲婉下意識地觀察他的反應。
這兩年,她一直飲用空間裡的井水,冇覺得有啥特彆,就身體比彆人好,個頭比彆人高,頭腦比彆人聰明。
家裡做飯她用的全是空間裡的井水,兩年了,身體上的變化很明顯,給葉文誌喝,就是希望他的身體越來越好,能陪她更久。
“為什麼走知道嗎?”
葉文誌想不明白,三嬸兒乾啥要帶著一大家子去外頭,國內的日子剛剛好起來,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挺好。
外頭有啥好的?語言不通,又帶著家當,冇點能耐,根本活不下來。
葉雲婉點了點頭,斟酌著回答:“大概知道一點兒,怕新社會製度不牢靠,針對葉家的財富。太奶覺得外頭要好一些,就跟風走了。”
“有說去哪兒嗎?”
“冇說。”
葉雲婉心想,去哪兒?能去哪兒?左不過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葉家人屬於弱勢群體,外頭弱肉強食的社會,絕對冇命活著。
“糊塗。”葉文誌怒罵,隨後歎息,“你太奶把你留下是對的,總算為葉家留下一點血脈,要跟著一起,保不齊被人當了肉包子。”
眼睛一亮,葉雲婉崇拜地看著葉文誌:“爺爺!你怎麼知道的?”
女娃娃一口一個“爺爺”的喊著,喊的葉文誌心裡暖呼呼,他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葉雲婉的小腦袋。
長長地歎了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