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回到凡間
第211章 回到凡間
切斷通訊以後，S14機關城再次回到寂靜無聲的狀態。
對於柳浮萍來說，這裡的一切是那麼的陌生。地表世界的仙山居所或皇家王庭之中收藏著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一譬如靈玉石母造像，琥珀獸皮製器，也有經過匠人精工雕琢的鐵樹銀花。可是任何稀奇古怪的寶貝，似平都比不上妙光神宮的隻鱗片爪，精細度比不過路邊一台自動售貨機。
她跟在羅平安屁股後麵一路走一路看，聽到了不少新鮮的名詞，但很難理解詞彙的具體含義一像是羅平安拆開麥當勞快餐廳前台的桌下麵板，偶然之間驚呼一句「列印電路」，她便跟著細看。
這些安山岩片整齊切割的紋理具有一種數術美感，層層疊疊的線路板容納在一張不過一尺半的長方形櫃檯上，盤古星球的至尊伸長了脖子，靠在羅平安胳膊旁，改用更加尊敬的稱呼一66
一上界仙人，你說這個是什麼？列印電路？」
羅平安完全冇想到權哥竟然已經完成電子化批量生產，或者說不叫電子化，而是靈子化。
盤古星對靈能的研究還處於原始人鑽木取火的階段，最小的靈能單位是什麼？最好的靈能傳導媒介是什麼？是靈石麼？是元精麼？是石母？
不，其實是人。
一切的靈力知識都是由修士本人作為參照物，用血肉來驗證靈力的輸出，用丹田驗證靈力的輸入一一從來隻有人類從靈石中汲取能量，冇有人把靈力倒灌進靈石裡。包括法寶法器，也是把死物變成血肉的延伸，作為靈能放大器使用，所以法寶也算神通放大器。
羅平安第一次見到列印電路的時候，幾乎整個世界觀都被重新整理一一這是麥當勞餐廳總檯的記帳係統，應該也具備著一部分引導物流係統傳輸物資的功能，這塊控製板是如此的精巧，分成三層印刷靈路來傳達控製訊號。就像是店員廚師需要什麼，在控製板按下具體的鍵就行了。這些靈路訊號會飛去遠方，在肉聯廠和蔬果園的夥伴們就會往物流係統填充餐廳所需要的物資，為真空管注入氮氣，把鐵膠囊送到這裡來。
上一回羅平安見到整合度如此高的東西，還是在閭丘無忌前輩的屍體上，是那一條八卦爐增壓裝置構成的假肢—一但是它冇有如此精密的列印靈路，八卦爐的靈能機關看上去十分粗糙，它的靈能導線暴露在外，是闖丘無忌親手加工的。
這塊列印靈路的存在，代表著妙光山擁有工業母機，擁有製造精密機器的大機器流水生產線。
而且對於靈能基礎物理已經有了卓越的科研成果一就像是地球人對於電的理解一樣。如何控製電，明確電的基礎單位，電力的儲存，發電站等等設施的鋪設，這是一個國家走向現代文明的基本要素。
柳浮萍看到羅平安不說話，又問了一句：「上界仙人？」
武靈真君依然冇有什麼表示，這塊靈路板材的基礎原件已經報廢，鑲嵌在安山岩片裡的靈石媒介已經完全失靈，他幾乎靈魂離體，元嬰也跟著冒出來，仔細去觀察線路板的列印痕跡一這些板材不光有雷射燒刻的工藝，還有浸酸蝕刻的二道工藝，靈路凹槽用於種晶，把靈石種進這些不足零點一毫米的刻線中，構成完整的靈力通路，這些種晶辦法，在盤古大陸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仙元通鑑講的是仙山靈獸傳統修仙辦法，靈石不可能憑空長出來，要有風水寶地靈脈支援，可是這張列印電路，就是用安山岩構造出靈石的培養皿，使靈石自然在線路板中結晶。擅長煉器的多寶商會有許多構造法器靈路的辦法，取用價格昂貴的元精妝點武器鎧甲，煉器師傅用細緻入微的神念，以朱繡神功的三昧神風在滾燙的熔鐵之中留出一部分靈路通導結構，用元精紡織線來構築法器的靈能通導線。
如果是更便宜的貨色，就隻能用風險更大的塵晶大漆線來做法寶一一靈石被打碎以後，它的物理特性就變得極不穩定，這張列印電路卻能擁有冇有多少雜質的靈石分層網格線，羅平安看來，這個種晶造石的技法，就是盤古星天下無雙的至寶。
「上仙？」柳浮萍等得有些不耐煩，乾脆換了個說法：「夫君？！」
「哦！哦哦哦...」羅平安嚇得一激靈。
柳浮萍：「這是什麼稀罕物？要看那麼久？」
「這個東西...」羅平安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寶萍仙尊解釋，那感覺就像是和剛來老廣的黑哥解釋智慧家電的用法—部落人和現代人產生了文明斷層。
「哎！要細說就很麻煩了，冇個兩三天我講不清。」
柳浮萍：「那不如邊走邊說？這也是地球的神器麼？」
「很像！但不是...」羅平安收好列印刻線板，往三一一高架橋匝道去，寶萍就跟在他身邊。
羅平安：「我老家有個東西，叫空調，夏天吹冷風，冬天吹熱風。」
柳浮萍：「有點像寒洞和熱泉...」
羅平安：「不一樣，各個門派調理身體的仙山，普通人能住進去麼？」
柳浮萍若有所思，接著說—
」
一上仙的意思是，這塊板子能發熱？也能發寒？」
「不是不是不是。」羅平安換了個角度來解釋：「我們每家每戶房子外麵，都裝著這個類似的東西，它一年要生產幾十萬幾百萬片，就是控製器。」
「你要冷風，按下開關，它就來冷風，你要熱風也一樣，按開關就行。」
「這個控製器是用來操縱製冷器和製熱器的，用電就能發冷發熱，就叫空調。」
柳浮萍歪著腦袋，儘量在想像這個空調的形態。也冇有接觸過電力科技，最多就在羅平安的車裡見過一些電器。
「機器轉起來呀，有很多很多機關，它們需要各種各樣的操縱桿來控製。」羅平安接著解釋道：「可是人冇有那麼長的胳膊，不能同時拉幾十個開關，譬如要給兩三千隻雞一起餵飼料—一這個下料口怎麼能用手指頭一個個撥過去呢？」
「這塊板子可以發出訊號，遠程傳導靈力，使三昧戲法分化成無數個訊號，同時打開幾十個幾百個下料口，代替修士完成繁瑣的餵雞操作。」
柳浮萍一下子震驚了—
一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既然能同時隔空取物，操縱數千個物件？如果是法器法寶...」
羅平安的表情慎而又慎，生怕對寶萍仙尊這類傳統修士造成尊嚴暴擊，接著點了點頭。
「像你們說的，一心三用化神修士，看家本領可以使喚五十多支飛劍，營造劍陣遠程殺傷敵人，或者是那個專精金元靈法力的劍修，有萬劍歸宗法門，可以散發出一萬支劍...」
說到這裡，老羅壓低了聲音。
「我老家的迷你機槍，每分鐘射速也有六千發，不需要靈力加持，馬路邊喊個手腳健全的老哥來倒騰幾下，立刻能上手開火一練功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柳浮萍眉頭緊皺，她本以為璿璣星天仙的優勢在於這一身甜美鮮嫩的地肥，兩顆星球之間不同的物產，不同的引力，纔會造成如此大的差距。
經過羅平安這麼一番解釋，她想像中的地球，更像是一個精通機關和數術的異域。對於盤古星人來說，在老家練一輩子功，跑去靈氣全無的地球，在這些奇門兵器麵前—一什麼合道仙人都敵不過三十連機關統。
三昧戲法雖然好用，生活起居都有小幫手，能夠精細操作各種物件，煉器製藥多了一對看不見的手掌來幫忙，分身以後效率也是成倍增加，但是在武靈真君的口中—一地球仙界的藥田有自動化大機器生產，特別是富貴總管的老家，那是一片大平原。
農業機和無人機可以幫忙灌溉殺蟲，收割、分類、選品、包裝，這些農業和輕工業部分的生產標準僅僅是現代文明的冰山一角，重工業日產幾萬噸幾十萬噸的金屬材料纔是現代文明的骨架。
要秦建業去煉一爐子鋼，給他古法搭高爐，合道期三昧真火與隔空取物的能力，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不停工，把他三具分身都算上，剩下的開粗、軋鋼、捲鋼、成型、油淬等等半成品工序都忽略，一天能搗鼓出一百噸毛鋼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在地球，人族至尊遠不如機械自動化大機器的生產效率，再者說現代十萬人口左右的農業縣，農業工作崗位占百分之十七左右的比例，年產糧食有五萬噸以上，活禽一百四十多萬隻，生豬出欄九十萬頭，蔬果二十萬噸以上。
盤古星一畝田年產在三百五十斤左右，荒年是八十五斤，也有顆粒無收的情況，有仙人幫忙的狀態，也隻能保證盤古人能吃飽活命。
這是現代文明對農耕文明的降維打擊，光從農耕文明最基礎的主食、副食生產力做對比一正如我們想像不到外星人的生存方式，盤古星人也想像不出地球人是如何生活的。
聽完羅平安的解釋，柳浮萍隻覺得自己又一次回到了人間一一當她來到金丹期，腳板踩在通天大道，身體離開地麵時，仙凡有別的概念誕生了，她不再是什麼凡人，可以從天空俯瞰終生。
來到妙光神山之中，她又一次跌回大地，似乎辛辛苦苦練成合道，拿到璿璣星的入場券，這一身地肥在地球人眼裡也過於脆弱，如果冇有老家的靈氣支撐，去了地球仙界，冇受過現代科學教育一她真的要進廠打螺絲。
S14行政區的各種設施就是最好的例子，金丹期的修行人也要變成線路工，為廣權仙尊的城市化建設添磚加瓦。
構成這座城市的每一塊安山岩，都能刺破化神道君的皮膚，打斷仙人的骨頭，它們冰冷且堅硬，時時刻刻提醒著盤古星的土著，在妙光山之中，不存在什麼天賦異稟的仙人，凡人和仙人一頭撞在衝擊石英上，都要頭破血流腦漿迸射。
沿著城際高速路往下探索，柳浮萍變成了膽小的泰菲，跟著同樣膽小的傑瑞，兩隻小老鼠走到B1生活區，這座生活區連接著四條高架橋，就像一個懸空的立方體，進入檢查站的那個瞬間，羅平安被這種冷酷且精美的建築設計所震懾。
它就像一個獨立的腦神經，在S14機關城行政區漂浮著，被巨大的鋼混結構支撐起來，錯綜複雜的物流係統管道和安山岩柱互相耦合，把這個規規整整的立方體社區架設在半空之中。
水靈石的光源繼續往下方照射，依然是深不見底，B1生活區的街巷一片死寂，除此之外，兩人目力所及神念能夠探查的地方，就是虛空之中遠方的六處功能區，它們環繞著B1生活區，從安山岩外牆的各種標號篆刻來看，分別代表了醫療、環保、教育、工業、娛樂和靈能。
區域入口處有六條車行道，馬路形製像極了現代社會構造的鋼筋混凝土建築，但是主要支撐結構依然採取了天外隕石，全是黑漆漆的安山岩作為承重柱，有不少設計缺陷的拐點，譬如外梁架和上部接引道路共用一根支撐柱的地方，因為年久失修已經產生了塌陷，可是並不影響兩人繼續探索。
越是靠近B1生活區，羅平安腦子裡的疑問也越來越多。
從橋樑腐朽的路引標牌來看，這片生活區的正式名稱叫做B1綜合體——
一它不是社區，也不是街道，更冇有什麼碧桂園小區、恆大小區等等商品房的名字。
廣權仙尊對於妙光山的整體規劃，目前來看更像是一種強而有力的大集體，牢牢掌握了所有資源，可以集中力量乾大事。
至少S14行政區冇有發現大規模戰亂的痕跡，冇有神通對轟留下的殘骸，也冇有工業化兵器炸它個稀巴爛，它冇有發生叛亂內戰，那麼為什麼它消失了？
如果廣權仙尊是老死的，這些靈能科研成果不能傳給外麵的人麼？不會通過居民流傳到外麵去嗎？
它的各部基礎設施依然堅固，哪怕過了七千多年，這些安山岩為主的建築可以作為避風港，像大鯢道人借來廣權仙尊的圖紙，也造出了類似物流管道係統的醫藥研究所，能夠隨時取用雨母泉和實驗室裡的四類人肉。
想到這些事，羅平安的內心愈發不安。
要不是**，那麼隻能是天災，有一種災難，在極短的時間內毀滅了廣權仙尊留在盤古星球的隱世文明一這些活在地下深處的安明神族，甚至冇能來得及逃出地下城，就已經消失在歷史之中。
正當羅平安和柳浮萍通過B1綜合體的檢查站。
崗亭一側黑漆漆的停車場裡，突然響起了一聲警報—羅平安扛起寶萍飛跑，不帶半點猶豫，魂兒都嚇飛了。
跑到一半，似乎是泰菲嫌傑瑞不夠給力，寶萍抓到羅平安的後心毛髮，兩人在通天大道上調轉了位置，娘們力量恐怖如斯，她扛起地球新郎在通天大道上竄出一縷黃煙。
躲回S14機關出入口檢查站時，隔著六百多米的距離，心跳聲和喘氣聲混雜著報警音，羅平安已經太久太久冇聽過電子警笛的聲音，與寶萍仙尊一起，好像兩個闖禍的小朋友，扶著閘機的矮牆往來時路偷窺。
柳浮萍：「什麼情況？」
羅平安：「我不知道呀...」
極遠處，從B1綜合體的陰暗道路中爬出一團破破爛爛的機械。
勉強能辨清它的形體輪廓，就像一台三輪摩托車，橡膠已經完全風化消失，鋼輪也鏽穿，靈石大燈勉強能冒出一些灰暗的光源，還有前鼻蔓延出來的血盆大嘴，往外流淌著機油和焦黑的冷凝液。
「我操...」寶萍看清了，跳過淑女環節，直接爆粗。
羅平安也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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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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