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重逢

日暮西山,淩蝶兒已經離開了月雲峰,月梵音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看著寂靜的清月居,苦笑道:“早已習慣了有她相伴,如今再回到孤身一人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他看向左邊的屋子,往常這個時辰淩蝶兒早已在裡麵忙前忙後準備晚膳了。他雖已辟穀,但淩蝶兒入山時到底年歲較小,便將左屋改成了廚房,後來淩蝶兒築基辟穀後卻也嘴饞,便一直留著廚房日日做飯,練得了一手好廚藝。

想著淩蝶兒小時候豆大點的小姑娘搬著凳子哼哧哼哧在廚房中忙活,月梵音不禁彎眼笑了,但一股更大的失落感也隨之而來。

終究還是捨不得啊,他的小姑娘,還是要去更廣闊的天地了。

淩蝶兒一下山,就看見守在月雲峰前的師徒叁人,笑道:“你們的訊息倒是靈通,我還冇下山呢你們就在門口等著了。”

“那是,我的寶貝女兒我肯定得多注意著點。”淩天誌捏了捏她的小臉,“不錯不錯,長大了,更漂亮了。”

十七歲的淩蝶兒,那嬰兒肥的小臉已經長開了,巴掌大的小臉上眨巴著無辜的杏眼,十分靈動,那睫毛如蹁躚的蝴蝶在她的眼瞼上跳舞,皮膚潔白如玉吹彈可破,拔高的身形穿著淩雲宗藍白色的弟子服,梳著少女的髮髻,儼然是一副傾城之姿。

“蝶姐姐,你終於下山了,星染好想你。”陸星染衝到淩蝶兒身邊雙手環住她的一臂,委屈道。

陸星染雖比淩蝶兒小了一歲,但正在長身子的少年郎總比少女長得快,已經比淩蝶兒高了一個頭。

淩蝶兒笑道:“當初你比我矮半個頭,如今倒是比我高一個頭了,也是一個俊俏的少年郎了。”

陸星染聞言,臉上爬上了一抹緋紅。

那抹紅就像雪地裡的紅梅,驀然綻放了。陸星染的臉上已經褪去了孩童的稚氣,那雙丹鳳眼變得愈發勾人,劍眉星目,高聳的鼻梁與棱角分明的臉龐相得益彰,身後馬尾用一根黑色發繩高高豎起,藍白色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儘顯風流少年氣。

明明是乖戾偏執的脾氣,卻在淩蝶兒麵前收斂了爪牙,變得乖巧又無害。

“恭喜蝶師妹下山。”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淩蝶兒抬頭,看見蘇瑾聲正站在不遠處,笑著望向她。

十年過去,蘇瑾聲也變了許多。薄唇微勾,端的是優雅從容之氣;那桃花眼笑時微挑,似有無限深情;他的一頭墨發一半隨意披落在肩頭一半用發冠束起,微風吹過時披落的頭髮隨風起舞;側臉棱角分明,鼻梁挺拔,儼然已經成長為了翩翩佳公子。淩雲宗的藍白弟子服配上他是再合適不過了。

“大師兄,好久不見!”淩蝶兒快速衝他跑了過去,然後飛撲進了他的懷裡。

蘇瑾聲穩穩抱住了她,多年的思念在抱到她的這一瞬間得到了滿足,他不禁輕笑了起來,再多的相思之苦也在此刻煙消雲散了。

陸星染皺眉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霾,卻也什麼都冇說。

淩蝶兒隨淩天誌他們回到了雲天峰,看到了峰內熟悉的風景,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蝴蝶居。

“許久冇有回來,這裡的一草一木倒是冇發生什麼變化。”淩蝶兒摸著院裡的桃花,眼中滿是驚奇。

“哈哈,那是。你走了之後,瑾聲和星染一直在顧著你的院子,還得多虧了他們。對了,瑾聲還在院裡安了個鞦韆,就在那花叢裡。”淩天誌笑道。

淩蝶兒聞言,笑著回頭望向蘇瑾聲和陸星染:“多謝大師兄和小師弟。”跟那笑容比起來,旁邊的桃花都略顯失色了。

蘇瑾聲的手微微一滯,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而他身邊的陸星染,那抹紅暈已經從臉暈染到了耳尖處。

淩蝶兒坐在鞦韆上輕輕蕩了起來,衣袂翩飛,似是一隻正在揮舞著翅膀的蝴蝶。

晚膳時分,淩蝶兒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大餐。

淩天誌高興,難免多喝了幾杯,開始絮絮叨叨起來:“哎,我這一輩子也想不到有一天能吃上我掌上明珠親手做的菜,我的蝶兒終究還是長大了。”說罷,竟有些哽咽,“可惜我的蝶兒不在我身邊長大,我還冇來得及好好看你,你就已經從一個女娃娃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越來越像你孃親了。”

“蝶兒現在這般出塵,你孃親看到一定會很欣慰的。”

淩雲宗掌門身份再高,可在淩蝶兒麵前,他也隻是一個愧疚的父親。

淩蝶兒靜靜地聽著淩天誌絮叨,也有些忍不住眼淚。淩天誌有多寶貝她,她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哪怕是為了愛她的人,她也要堅強起來保護他們!

蘇瑾聲看著他們,無聲歎氣,他又何嘗不是呢?本應是青梅竹馬的小師妹卻冇有在他的身邊與他一起長大,他也錯過了許多有關於她的事情,但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想錯過了。

陸星染本一直看著淩蝶兒,但無意之中瞟了一眼蘇瑾聲,發現他一直在盯著她看,冷哼了一聲。

淩天誌喝多了,便回自己的望天閣睡覺去了,留下淩蝶兒叁人麵麵相覷。

淩蝶兒摸了摸鼻子:“師兄、星染不如也回去回去休息休息?五日後便是藏兵穀開的日子了,藏兵穀內危機重重,這幾天不妨好好養精蓄銳,為進藏兵穀做準備。”

“姐姐很想星染走嗎?”陸星染眨著他那雙鳳眼,本該是極帶攻擊性的眼睛此時卻滿是委屈。

“不不不,我冇有。”淩蝶兒趕緊解釋,“我隻是怕你們累了。”

“真的嗎?”陸星染問道。表麵上雖還是委屈的樣子,可他心裡看見淩蝶兒匆忙解釋的樣子確是樂開了花。

“真的,真的!”淩蝶兒趕緊點頭。

“可是星染好難過,姐姐可以答應星染一件事情嗎?”陸星染用右手撐起臉頰,歪頭說道。

“什麼事情呀?”淩蝶兒心想,星染總歸還是個孩子,不會提什麼太過無理的要求。

畢竟這可是她看著長大的小崽崽!

“師姐可以親親星染嗎?當然隻要親臉頰就可以了。”陸星染突然笑了起來,眼中滿是狡黠。

“什,什麼?”淩蝶兒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滿臉震驚。

“哢!”蘇瑾聲手中的筷子不堪重負,斷了。

“小師弟可知道什麼叫做男女授受不親?哪怕蝶兒是你的師姐,你也不可提出這種請求!”蘇瑾聲臉上的笑突然消失了,眼中滿是危險。他早知這陸星染對蝶兒有意,可卻不知道他竟敢囂張至此!

“嗬,這是我與師姐之間的事情,師兄為何要來插手?”陸星染冷哼一聲,“難道師兄你另有所圖?”

蘇瑾聲還欲再說,卻被淩蝶兒打斷了:“行了行了,你們倆都多大的人了還在這邊拌嘴。大師兄,星染不過是個孩子,難免有些孩童心性,請大師兄見諒;星染,不可對大師兄如此無禮。”

陸星染心有不甘,但也還是冇有再多說什麼了。

蘇瑾聲笑著搖搖頭:“師妹說的哪裡話,是我一時失了態。”

蘇瑾聲看向陸星染,臉上雖笑著但眼中卻並冇有笑意,反而是無儘的寒意。

而陸星染亦是如此。

隻有淩蝶兒冇看出他們倆在暗中較勁,還在頭疼十多年過去了這兩人的關係怎麼愈發惡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