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鳶鳥

聽見數百裡外噬靈魔熊的怒吼,淩蝶兒便知道她們已經安全了。先前強行壓製住的疼痛猶如排山倒海般湧來,痛得淩蝶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好在翩蝶劍擋住了大半的攻擊,她雖身受重傷但卻並無性命之虞。

淩蝶兒看著身邊淚流滿麵卻不敢哭出聲的小姑娘,又心疼又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但好在救下了她。

淩蝶兒想開口安慰她,可她剛一張口一股鮮血就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流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衣服上,與身體上的鮮血融為一體。

小姑娘看起來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眼淚流的愈發洶湧。

蕭鈺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方纔遇到大熊的時候就算再害怕也冇有哭出來,可看到天仙一樣的仙女姐姐為了救她身負重傷地倒在她麵前時卻止不住自己的眼淚,明明現在該做的事情是先為仙女姐姐療傷。

蕭鈺鳶胡亂擦去自己的眼淚,顫抖著雙手輕輕拭去仙女姐姐嘴角的鮮血。

可仙女姐姐的血就好像擦不完一樣,一直在往外流。蕭鈺鳶的眼淚又從眼角流了下來,仙女姐姐受了這麼重的傷,她會死嗎?自己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好受一點?

蕭鈺鳶從小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冇經曆過什麼挫折,此時看起來尤為手足無措。家裡人極其寵愛她,不願讓她涉險,此次秘境都是她偷偷跑出來的,也正是因此她身上準備的東西並不充分,幾乎快要用完了。

淩蝶兒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天真、不諳世事。

她勉強嚥下了口中的鮮血,鐵鏽味在舌尖縈繞不散。

“你彆怕……”聽到仙女姐姐略有些沙啞但依舊動聽的聲音,蕭鈺鳶猛地抬起了頭對上了她的眼睛,那雙漂亮的杏眼中並無責怪,有的隻有無儘的溫柔與憐惜。

蕭鈺鳶冇想到,仙女姐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為了安慰自己。

委屈從心底蔓延了開來,刺激得蕭鈺鳶眼睛直髮酸,但隨之而來的又是浮萍尋到歸所的心安。

在這險象環生的未知之地,終於有一個人願意護在她身前,可以讓她依靠了。

在淩蝶兒的指引下,蕭鈺鳶在數公裡外尋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型靈池,為她簡單清洗了一下傷口。

這噬靈魔熊的熊爪也有腐蝕性,淩蝶兒怕小姑娘接受不了太過血腥的事情,便自己吃了鎮痛藥後強忍著痛割去了被腐蝕的肉,處理完的時候已經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蒼白的嘴唇上也被她咬滿了牙印。

鎮痛藥雖有用,但淩蝶兒由於要自己處理傷口不敢吃的太多,唯恐自己握不住匕首,因此還是能感受到大半的疼痛。

她身上最嚴重的傷在胸口和虎口,全身上下還有不少戰鬥時被利風割破的傷痕,處理起來也很是麻煩。

好在她有許多療傷的靈草丹藥,受的傷雖嚴重,但總歸可以慢慢治癒。

蕭鈺鳶趴在草叢上,用手撐著頭看正在吸收靈力療傷的淩蝶兒。

此時的淩蝶兒換掉了滿是血汙的殘破舊衣衫,穿上了新的藍白色衣裳,臉上的血跡也已經清洗乾淨。

一陣微風吹過,吹得髮絲與衣裳相互纏綿,遠遠看過去就好似那無意間落入凡間的仙子。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仙女,蕭鈺鳶有些看入迷了。

淩蝶兒一睜眼就看到了正在盯著她看的小姑娘,收了力起身朝她走去。

見仙女姐姐往自己這裡走來,蕭鈺鳶立刻回過神從地上爬了起來,圓圓的臉上浮現了兩朵紅雲。

“仙女姐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蕭鈺鳶擔憂地問她。

“已無大礙。”身上的傷已基本癒合,但若動作幅度太大仍有可能崩裂,走起路來胸口還會隱隱作痛但不影響正常活動。

僅僅大半個月就能調理成這樣,還得多虧了爹爹和師父留給她的寶物。

而且在此一役之後,淩蝶兒感覺到自己的修為也隱隱有增長之勢。

“那就好!”蕭鈺鳶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淩蝶兒的身邊,想拉她的手卻又有些膽怯,可憐巴巴地收回了手,“我好擔心仙女姐姐。”

聽著小姑娘滿是關切的話語,淩蝶兒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冇事,放心吧。”

“我不是什麼仙女姐姐,你喚我淩蝶兒便好。”

淩蝶兒?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蕭鈺鳶卻始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她苦惱地想了片刻便把問題拋在了腦後,仙女姐姐如此厲害被彆人提起過也是正常。

“仙……哦不,蝶姐姐,我叫蕭鈺鳶,你可以叫我圓圓,家裡人都這麼叫我。”蕭鈺鳶親熱地抱住了淩蝶兒的手臂,姐姐剛剛都摸她頭了,那她抱抱她應該也沒關係吧?

眼前的少女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暖黃色衣裳,梳著俏皮的雙髮髻,圓圓的臉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稚氣,正眨巴著一雙濕漉漉的圓眼看著淩蝶兒。

好可愛……淩蝶兒的手好像不受控製一般輕輕捏了捏她的臉,好軟!

淩蝶兒感覺自己的心要化了。

蕭鈺鳶平時最討厭彆人捏她的臉,從小到大彆人看見她的臉都總想捏上一捏,因為這張圓臉她總是被當做小孩子看待。

但此時被蝶姐姐捏過的地方卻泛起陣陣癢意,蕭鈺鳶卻感覺那癢意是從心底泛起,癢得她隻想撲進姐姐懷裡,對著她好好撒上一嬌。

淩蝶兒將蕭鈺鳶留在了身邊,與她一同上路。

聽著蕭鈺鳶這一路上親熱的一口一個“姐姐”,淩蝶兒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心想:還好星染不在身邊,不然被他知道了不得當場發飆。

光是想想就感覺很可怕。

但若是陸星染此時在這裡,隻會氣淩蝶兒不好好照顧自己,讓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

在陸星染心中冇有什麼比她更重要,哪怕是他自己。

蕭鈺鳶看著身邊似乎有些走神的淩蝶兒,圓眼轉了一圈,心生一計:“蝶姐姐!”

若是蝶姐姐當了她的嫂嫂,那她不就可以一直看見她了嗎!

嗯!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不過蝶姐姐這麼好,嫁給哥哥可真是便宜他了。

“嗯?怎麼了圓圓?”淩蝶兒回過神來,撫了撫雙臂想要擦去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蝶姐姐可有道侶?”

“什,什麼!”淩蝶兒大驚,又不受控製地想起來蘇瑾聲和陸星染,開始頭疼。

但……此次秘境凶險,不知大師兄與星染是否安好,可有受傷?

“嘻嘻,”蕭鈺鳶笑得明媚,但淩蝶兒總感覺其中有些不懷好意,“圓圓家裡有位哥哥,長相十分俊朗,又潔身自好,是不少姑娘心裡的如意郎君……”

提起哥哥,蕭鈺鳶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恨不得將哥哥的所有好處說出來,好讓蝶姐姐馬上動心然後答應當她的嫂嫂。

淩蝶兒的頭更疼了,但卻無法反駁小姑孃的一片好意。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淩蝶兒這樣安慰自己。

蕭鈺鳶的眼中亮晶晶的,滿是對哥哥的敬仰。

淩蝶兒心想,這定是一位極好的兄長,纔會讓妹妹如此崇拜他。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們雖未遇到什麼太過危險的事情,但小麻煩不斷。

這也確定了淩蝶兒要幫蕭鈺鳶找到家裡人的想法,她自己一人已經自顧不暇,又如何能護圓圓周全?

圓圓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唯有回到家人身邊纔會是真正的安全。

“圓圓,你可有聯絡家裡人的方法?”淩蝶兒摸了摸蕭鈺鳶的頭,輕聲問。

蕭鈺鳶睜大了圓眼,卻也明白她們當前的處境,微微低頭難掩眼中的失落:“圓圓有的。”

淩蝶兒歎了口氣:“那我們去找他們吧,我把你送過去。”

見蕭鈺鳶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淩蝶兒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圓圓不要難過,姐姐還有彆的事情要做。這秘境中不是遊玩的地方,待我們出去之後我再陪你玩好不好?”

蕭鈺鳶撇著嘴點了點頭,說道:“我與哥哥之間有道同心印,施法便可感應到對方的方位。”

淩蝶兒聽爹爹說起過“同心印”這個古老的術法,相傳施下同心印的二人不僅可以感應到對方是否受到危險,還可以感應到對方的位置。本以為同心印已經失傳,冇想到居然讓她碰上了。

若締結同心印的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受到極重的創傷,也正因如此同心印一人一生隻能締結一次。

看來圓圓的哥哥是真的極其疼愛這個妹妹。

“圓圓,”淩蝶兒突然嚴肅起來,“不可以讓彆人知道你有同心印這件事情,好嗎?”

“嗯,圓圓明白。”蕭鈺鳶年紀雖小但知道其中的利弊,若被心懷不軌之人知曉用來威脅哥哥,那她會後悔死的。

“但蝶姐姐不是彆人。”蕭鈺鳶看向淩蝶兒的眼神中滿是信任,“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淩蝶兒的眼中微微發澀,她輕呼一口氣又揉了揉蕭鈺鳶的頭:“那我們走吧。”

小姑孃的眼神如此熾熱,她又怎敢辜負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