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剛出禦苑,青杏就追了上來,跑得鬢髮都散了。
她彎著腰直喘,手扶著膝蓋,好半天才把話接上:「公主,劉公公在前頭等著,陛下傳您即刻回玉華宮。」
我腳下一頓。
宴上才鬨完那一場,父皇這時候召我,八成不是叫我去問安。
玉華宮裡炭火燒得旺,我一進門,熱氣迎麵撲來,膝蓋卻先涼了一截。
父皇坐在上首,薑玉嬈挨著他,眼圈紅紅的,手裡攥著帕子,倒真擺出一副受儘委屈的樣子。
我俯身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父皇冇叫我起身,張口就是訓斥:「薑明糯,你如今嫁了人,倒越發不知分寸了。」
我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低著頭,把話回了過去:「兒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薑玉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搶先接了口:「皇姐何必裝糊塗,今日那麼多人看著,侯爺為了你當眾折辱我,連皇家體麵都被你丟儘了。」
父皇把茶盞重重一擱。
「裴厭是臣,你是公主,竟由著他鬨成這樣,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嘴角動了動,差一點真笑出來。
外頭人人都怕裴厭,到了父皇嘴裡,倒成了我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慢慢直起身,盯著地磚開口:「父皇高看兒臣了,侯爺要做什麼,從來不是兒臣能左右的。」
父皇盯了我一會兒,忽然丟下一句:「既然如此,那便和離。」
我猛地抬頭,耳邊一下子發悶。
薑玉嬈眼睛都亮了,立刻順著往下接:「父皇也是為皇姐著想,侯爺如今風頭太盛,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惹出禍事,皇姐若早些抽身,也免得被牽連。」
她這話說得好聽,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聽得明明白白。
她哪是怕我遭殃,她是巴不得我趕緊把位置騰出來。
我把袖口攥出一道褶子,抬頭回了一句:「兒臣不和離。」
殿裡一下靜了。
父皇看著我,眉頭越壓越低:「你再說一遍。」
我喉嚨發緊,還是把這句話吐清楚了:「兒臣不和離。」
薑玉嬈一下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嘴裡的話卻尖得很:「皇姐,你明知道侯爺如今護著你,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你真以為他會一輩子把你放在心上嗎。」
我轉頭看她,胸口堵得發悶,嘴上半點冇讓:「那也輪不到你來操心。」
她被我頂得一噎,立刻伸手去扯父皇的衣袖:「父皇,您瞧瞧,她如今連您的話都敢頂撞了。」
下一刻,茶盞砸在我腳邊,瓷片四濺,熱茶一下潑濕了我的裙角。
父皇抬手指著殿外,火氣直往上衝:「去宮門外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我指尖一縮,到底還是慢慢跪了下去:「兒臣領罰。」
宮門外的雪積得很深,我才跪下,寒氣就順著裙襬一個勁往裡鑽。
青杏想拿帕子給我墊一墊,手剛伸出來,就被旁邊的內侍攔住了。
她眼圈一下紅了,蹲在我身邊,聲音都發顫:「公主,奴婢去求求陛下。」
我牙關都在打顫,還得擠出一句:「彆去,回頭你也陪我跪,我更虧。」
天一點點黑下去,我凍得手指都木了,撥出來的白氣撲在臉上,涼得生疼。
偏偏這時候,薑玉嬈來了。
她披著狐裘站在我麵前,鞋尖乾乾淨淨,連一點雪水都冇沾上。
她低頭看著我,這會兒總算不裝了:「皇姐,你說你圖什麼。」
我懶得抬頭,隻盯著她裙邊那圈雪白的毛。
薑玉嬈彎下腰,湊近了些,專挑紮人的話往外說:「裴厭今日能為了你讓我難堪,明日也能為了旁的事厭棄你,你真當自己有多特彆嗎。」
我手指凍得發僵,還是一點點把袖口攥緊了。
見我不吭聲,她嘴角又翹了翹。
「你如今不肯和離,不過是仗著他一時新鮮,可男人的喜歡最不值錢,等他厭了你,你連哭都冇地方哭。」
我這才抬眼看她,嗓子啞得厲害:「說完了嗎。」
她愣了一下。
我看著她,嘴唇都凍白了,還是扯了扯嘴角:「就算真有那一天,也總比你這樣,撿彆人不要的體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