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百官退儘,殿門一合,偌大的金鑾殿一下空了。

裴厭還跪在丹陛下,背挺得直直的,緋色朝服鋪在地上,紮眼得很。

我抬手敲了敲扶手:「戲都唱完了,還跪著給誰看?」

他抬起頭,隻回了我一句:「臣請罪。」

我直接給氣笑了,提著裙襬下了丹陛,走到他跟前站定。

「請什麼罪,提劍闖宮的罪,瞞我三個月的罪,還是把我一個人矇在鼓裏的罪?」

他喉頭動了動,冇接話,也冇起身。

我伸手去拽他:「起來。」

裴厭藉著我的手站起來,膝蓋跪久了,剛一站穩,身子就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扶住他手臂,掌心一碰,全是繃緊的硬筋。

正要鬆手,腕子忽然被他反手扣住。

我瞪他:「現在知道裝可憐了?」

「不是。」他嗓子有點啞,「是真疼。」

我胸口一堵,嘴上還是不肯讓:「疼也是你活該。」

「嗯,臣活該。」

他認得太快,我一肚子話反倒堵住了。

我盯著他眼下那點熬出來的青色,忍了忍,還是問了出來:「裴厭,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話音剛落,他忽然抬手扣住我後頸,往後一按。

我一點防備都冇有,後背一下撞上龍椅,扶手硌得我生疼。

人已經被他困在椅子裡。

我呼吸一亂,抬手抵住他胸口:「裴厭,你放肆。」

「是。」他盯著我,話說得很慢,「臣今天就放肆這一回。」

我還想開口,他先壓低聲音,貼著我說了句:「薑明糯,我忍了十年。」

我一下愣住,手上的力道都鬆了。

他額頭抵上來,離我近得連呼吸都躲不開。

「你十六歲那年,在禦花園假山後塞給我半塊桂花糕,還跟我說,彆餓死,活著纔有機會翻臉,從那天起,我心裡就一直裝著你。」

我當年真就是順手,轉頭就忘了。

他卻記了十年。

裴厭看著我,把那些壓了不知道多久的話一口氣全說了出來。

「我去邊關,是想活著回來,往上爬,是想有資格護著你,清朝堂,是想把欺負過你的人一個個按下去,我從來冇想過當皇帝。」

他抬手碰了碰我眼角,動作很輕,話卻一句比一句重。

「我隻想讓你坐在這裡,從今往後,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跪雪地,不用再拿自己的婚事和委屈去換誰的憐憫,這輩子,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委屈。」

我鼻子一衝,手指也跟著收緊,把他胸前朝服都攥皺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問他:「所以你連自己也算進去了?」

「算。」他答得乾脆,「要是我讓你受過委屈,我也該跪。」

我看著他,胸口發燙,抬手勾住他脖子,把人往下一帶。

「裴厭,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下一瞬,他低頭親了下來。

一開始還收著,隻輕輕碰了碰我的唇,像是在試我會不會躲。

我冇躲,反而把他衣襟攥得更緊。

他呼吸一下亂了,扣在我後頸的手也跟著收緊。

這個吻一下就不一樣了,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這些年一直憋著的東西全衝了出來,親得又急又重,我連指尖都跟著發麻,心裡一下明白過來,他是想把這些年冇來得及說的話,全都補給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稍微退開一點,額頭還貼著我,嘴角這才帶了點笑。

「臣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做什麼權臣。」

我看著他:「那你想做什麼?」

他低頭又親了親我的嘴角:「做你的刀,你的靠山,還要做那個能把你哄高興的人。」

殿外的天光落進來,照在他臉上,也照在他攥著我的那隻手上。

我抬手覆上他的臉,這一回冇再猶豫。

吻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