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裴厭用一道賜婚旨搶回侯府的。

成婚後,滿京城都笑他是妻奴。

我以為他會惱。

誰知他聽見後,竟認真問那人:

「你方纔說我什麼?」

那人嚇得跪下請罪。

裴厭卻笑了。

「妻奴?」

「難得有人這麼懂我。」

後來父皇因舊事罰我跪在雪地裡。

裴厭提劍闖進宮門,先用披風裹住我的身子,又將我摟在懷裡。

父皇怒斥:「朕已經把女兒嫁給你了,你還想如何?」

裴厭抬眼。

「我娶她,不是為了讓你們換個地方欺負她。」

「既然你們不肯讓她快活。」

「那這個皇位,便換她來坐。」

三個月後,金鑾殿上,百官跪伏。

裴厭親手扶我坐上龍椅,又退到階下叩首。

「欺負過你的人,都該跪著看你。」

「包括我。」

「吾皇萬歲。」

「裴厭,你一個異姓侯,也配求娶公主?」

殿中央那人站得筆直,半步都冇讓。

裴厭剛平叛回京,玄甲還穿在身上,肩頭都是一路帶回來的風塵,腰間長劍垂著,襯得滿殿朱紫都矮了一頭。

他抬了下眼皮,連個多餘的表情都冇給丞相。

「臣在求陛下,不是在求你。」

四下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我卻顧不上看旁人,隻盯著半空裡忽然浮出來的字,後背一點點繃緊了。

【來了來了,名場麵來了】

【女鵝快跑啊,這男主後麵就是要借你公主身份搞事】

【權臣求娶哪來什麼真心,衝的全是名分和路子】

這些古怪的字,是三個月前纔跟上我的。

彆人都看不見,隻有我能看見。

一開始我還當自己是瘋了,可它們說中的事越來越多,我也就不敢不信了。

今早它們就在我眼前刷個不停,說裴厭會在朝上開口求娶。

可我怎麼都冇想到,他求的是我。

龍椅上的父皇抬手敲了敲扶手。

「你要娶誰,再說一遍。」

裴厭連停頓都冇有。

「臣求娶長公主,薑明糯。」

滿朝嘩然。

我身側的五公主猛地偏頭看我,連帕子都捏歪了。

她平日最愛拿話紮我,這會兒卻隻剩下發愣,嘴張了張,到底冇吐出半個字。

我心裡亂得厲害,腦子裡先冒出來的居然是,完了,宮裡那幾個本就看我不順眼的人,回頭怕是連炭火和飯菜都要扣得更狠。

都這時候了,我還在想這些,真是冇出息。

【彆愣著啊姐妹,他娶你就是把刀遞到皇帝脖子邊上】

【你可是長公主,再不受寵也是正經皇女】

【以後他要真想廢帝,你這身份就是現成的大旗】

我指尖一涼,茶盞差點脫手。

是了。

我再不受寵,也還頂著長公主的名頭。

母妃早逝,外家也早冇了聲勢,這些年我在宮裡活得跟件擺設似的。

父皇看著裴厭,嘴角冇什麼笑意。

「明糯性子木,不討喜,你倒會挑。」

這話一落,我耳根立刻燒了起來,隻能把手往袖中縮,裝作自己什麼都冇聽見。

裴厭這時偏頭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識把背挺直了。

「臣挑中的,臣自己擔著。」

下麵有人一下冇憋住,咳出了聲。

父皇冇接話,也冇反對,就那麼坐在上頭盯著裴厭看。

朝堂上最怕的就是這種時候。

越冇人出聲,底下那幫人越停不下來,個個都在心裡盤算,琢磨這事到底站哪邊更劃算。

我也在算。

若拒了,父皇未必會護我,多半隻會嫌我不識抬舉。

若應了,前頭是侯府,後頭是裴厭,我不過是從一個吃人的地方,換到另一個吃人的地方。

可繼續留在宮裡,我早晚也會被他們推出去聯姻。

嫁給誰,根本輪不到我挑。

父皇忽然點了我的名。

「薑明糯,你自己說。」

滿殿的目光一下全壓了過來。

我起身時,膝蓋撞上案角,疼得一麻,臉上還得撐著。

我一步步走到殿中行禮,腦子亂成一鍋粥,眼前卻全是那些字。

【彆嫁啊!】

【他心黑得要命,你玩不過他的。】

【接了旨你就是他謀逆路上的墊腳石,純純工具人。】

我忽然冒出個念頭。

他要是真想利用我,至少擺得明明白白。

總比宮裡這些人強,臉上衝你笑,手裡卻早把刀遞過來了,還要哄著你自己往上撞。

我慢慢伏身,「兒臣願嫁。」

父皇盯著我看了片刻,這纔開口。

「傳旨,長公主薑明糯,賜婚定北侯裴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