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翻起魚肚白，李玄徐徐起身。

當他推開屋門的時候，梅羅元還是這樣坐在那裏，一抹陽光照在他臉上，竟好似活人般。

可從他麵板下滲透出的死氣已經看出，縱使大羅神仙過來，也無力迴天。

梅湘兒坐在梅羅元的對麵，桌上擺滿很多梅羅元寫給她的信。

隻見李玄湊過去細細看著，左上角便是日期，他發現最早的一封，竟是在半年前寫下的。

拿起一封細細看著，李玄搖頭失笑：“還真是厲害。”

梅羅元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留下一封封信件給梅湘兒，隻是不知道這些信件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以梅湘兒昨天晚上的情況，顯然不可能去翻箱倒櫃找這些東西，恐怕又是梅羅元的手段。

信中所書的，多半都是些瑣事，還有些是梅羅元沒能親口告訴湘兒的話。

但要說最引起李玄注意的，就是前幾天寫下的最後一封，在角落的位置寫了這麼一句：“吾，畢生所學皆在藥典內。”

李玄四下看了看，並沒有什麼典籍，輕輕將信件放下，梅湘兒也被一陣清風喚醒。

看著麵前的李玄，梅湘兒連忙起身收拾妝容，皺眉道：“怎麼不敲門就進來？”

“我來帶走梅老，讓他入土吧。”李玄低聲說道。

一夜冷風下，李玄也是止不住的咳嗽，剛剛大病初癒的身體，此時再度受損。

見李玄這咳嗽的難受，梅湘兒這纔想起李玄的情況，連忙起身去燒煮熱水熬藥。

看著梅湘兒略有些淩亂的妝容，李玄沉默著抱起梅羅元起身離開。

沒有喪宴，沒有四方來客，沒有敲鑼打鼓送行.....梅羅元就這樣安靜的被葬在房屋後麵的桑樹下。

他的死除了李玄，梅湘兒之外無人可知，彷彿從未來過這個世上。

等李玄忙完後，又是親手給梅羅元做了塊牌匾立在墳堆前，直到磕頭三下，這才作罷。

就在這時，梅湘兒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葯湯走來，輕聲道：“謝謝。”

看著自己爹的墳墓，梅湘兒沒有覺得寒酸，在留下的信件裡，梅羅元就表示過，生死常事，死後更是和枯木無異。

在梅湘兒看來，能葬在家後麵，已經是極好。

“抱歉，如果我告訴你，說不定....”

李玄滿身汙泥，雙手沾著乾涸的泥土，頭髮淩亂。

昨天晚上李玄想了一個晚上，如果告訴梅湘兒，他們父女會不會說很多不敢當麵說的話，梅湘兒也不至於像是昨晚一樣哭的不成樣子。

“在外麵吹了一晚上，早點回屋休息。”

梅湘兒叮囑後轉身離開，再次回來時，身上已經換上孝衣，妝容卸去素麵朝天，手裏還拿著香燭和普通的紙錢。

李玄接過梅湘兒手裏的東西，打算和她一起祭拜後這才離去，但梅湘兒卻打算長跪七日。

無奈之下，李玄隻能先行回屋，他自覺身體實在熬不住，昨夜一夜寒風入體，已經讓他不適。

回屋後的李玄看著梅羅元的房間，想起還要燒些衣物下去，但想了想，還是決定等梅湘兒來處理。

梅羅元的死去讓李玄，梅湘兒之間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儘管大家嘴上都說沒事，互相道歉，但他們都很清楚，這是道隔閡。

李玄沒有褪下衣服，就這樣躺在床上，聽著早晨的鳥鳴，不知不覺間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發現外麵已經天黑，屋內寂靜的有些可怕。

起身開啟後窗看向桑樹，梅湘兒依舊跪在那裏，身前的香燭早已燃盡，微風徐徐吹過，連燒毀的紙錢黑灰也不知去向。

李玄沉默著熬煮素粥，按照往日聽到的藥方給自己配藥，黑夜裏炊煙裊裊，獨顯寂寥。

小半個時辰後，李玄喝著湯藥，覺得味道倒是差不多，爾後又是端著素粥到墳前。

看著梅湘兒單薄的身子，李玄將碗裏的素粥遞過去，低聲道：“吃點吧，忌葷腥。”

“謝謝。”接過素粥後，梅湘兒完全沒有顧忌形象的意思，雙手捧碗大口喝著，不過眨眼間，素粥就已經喝掉一半。

接過空掉的碗，李玄暗自嘆氣，起身準備離開，但卻聽到梅湘兒又說道：“我爹他....去東玄都做了什麼？”

李玄端著空碗楞在原地，腦海裡滿是當年梅羅元入李府的畫麵。

想到這裏，李玄搖頭失笑：“那天的老頭子可是威風，李府十二位大武者都沒攔住他，連我爹出手都隻是略佔上風，按照我爹的說法，老頭兒起碼也得小宗師的修為，你知道小宗師是什麼境界嗎？那可是厲害角色，連我都不敵。”

“我爹....這麼厲害？”梅湘兒說話的聲音還是有些更咽。

一雙美眸看著李玄雕刻的墓碑，視線始終沒移開過。

“何止是厲害，簡直是....無敵。”李玄長出口氣：“東玄之外，四大小宗師強者鎮守邊境，王朝之內，皇帝就是唯一的大宗師，連我爹位列四大小宗師之首都隻是略佔上風，如果皇帝不出，東玄沒人是他的對手。”

梅湘兒抿著嘴，久久沒有說話。

在她的記憶裡，梅羅元一直就隻是樸實的農夫，隻有一手醫術超群，沒什麼本事，就連平日裏受到混混欺負也都是忍氣吞聲。

如果不是李玄的出現，也許.....梅湘兒想知道梅羅元的一角將會在很久之後。

李玄好似還要說什麼誇讚的話，但想了想，最後還是作罷。

他知道的梅羅元隻限於當年離去時和他爹在山巔上的一戰，至於梅羅元身上還發生什麼，他也是一無所知。

一夜無眠，李玄收拾好家裏，也是拿出兩件厚棉襖來到墳前，這是第二個晚上，卻是梅羅元入土的第一個晚上，李玄跪在梅湘兒的身後，儘管梅湘兒阻攔，但李玄卻說給救命恩人守靈，就是受傷也值得。

這個晚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而就在兩人守靈跪拜時，遙遠之地的山巔之上，劍鳴響徹四周。

這是劍道的至強在出手，還有很多劍道的高手從旁附和，引起天地異象，百裡之內劍氣瀰漫，山野間即便強大的妖獸也隻能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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