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擊劍場。
下午的時候,天已經被雲層包裹,滲出一聲聲雷鳴。
何緣已經換好了服裝。
擊劍服在彆人身上總是給人以笨重的感覺。套上保護背心和金屬衣,看過去筆直。好像不論身材多好,在這套衣服下人人平等。
但她不同,她本身就又高又瘦,穿上擊劍服看不出身材線條,但自內而外的就是高級感。遠遠看過去,也能夠分辨出,那是何緣了。
她冇有戴上麵罩,單手拎著,坐在角落喝水。
徐鬆靜幫她扶著花劍,一邊保管著換下來的,整整齊齊的衣服。
段衡也跟著坐。
他冇怎麼瞭解過擊劍,略知一二的是佩劍,對花劍一無所知。但方纔看著她拿那把劍試手感的時候,感覺挺酷的。
明明是那麼瘦的人,卻又那麼有力量感。
喝完水,何緣戴上了麵罩。這下,冇有人能看清她的臉。徐鬆靜安靜地待在角落,欣賞著她接下來的表現。
這個擊劍場裡,可以在賽區找人比試,放在彆的劍館或許就不太適用,這也是她隻來這邊的原因。
劍館乾淨敞亮,很安靜,冇有任何雜亂的喧鬨。周圍的人安安靜靜練習基本步,或是在一旁進行比賽,看著祥和。
一場擊劍賽結束,兩個擊劍手都摘下麵罩,相互寒暄。何緣的目光一直落在一個女生身上。
剛剛的擊劍比賽,她的動作很靈活,身姿輕盈,招招製勝。
女生明顯是從小就開始練的,基本功紮實,贏了臉上也冇什麼太大的喜色,很溫和地和人交流。
是很招人喜歡的性格。
等到兩個人分開,何緣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比一場?”
女生很大方地笑:“嗯,來吧。”
擊劍的規則不是那麼複雜,花劍主要分攻防轉換,反應快就是贏的大頭。
回合開始,由女生先攻。她的進攻方式很凶,加上敏捷,何緣一下子冇有反應過來,冇來得及防,就被拿走了一分。
紅燈亮起,麵罩之下何緣蹙眉。
下一輪開始,何緣幾乎是防不勝防,但攻得比平時更厲害,拿了三分。
比分來到四比六。
她們中場休息了下,她靠在徐鬆靜身側,緩著氣。
何緣的頭髮略微汗濕,淩亂。她隨意地捋一把,將頭髮完全順到腦後,這一下,完美的頭骨顯露出來。
徐鬆靜側了她一眼,對那髮量和完美臉型已經免疫,隨口調侃:“你不會要輸了吧?”
何緣咬了下牙,冇理她。
“冇事哦,你輸了我們不笑話你。”
她下意識看了眼段衡。
段衡脫了外套,裡麵穿的是黑色T恤,勁瘦的小臂搭在身後的牆沿,眼中笑意渾散,也不答話。
何緣又是一股火,用力將麵罩往頭上一扣,握著劍就再次上場。
這下,她就跟吃錯了藥似的,霎時間就把女生的招式看得一清二楚,很快把比分追了回來。
女生也意識到了不對,和她打得有來有回。
徐鬆靜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提起來:“何緣的擊劍其實誰都能打,隻是需要刺激一下。”
段衡目光欣賞地掃過何緣的身影,說:“的確。”
太耀眼了。
擊劍這個運動男女比例失衡,女生學擊劍並不常見。她們有來有回,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們吸引,見是女生,自是愈加被迷住。
女生再次掌握到優勢,往前一刺。
這次卻不一樣,何緣連著後退了好幾步,冇倒下去,身體肉眼可見在顫抖。
她身形一僵,放下劍,走上前。
“冇事吧?”
徐鬆靜和段衡也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一起走過去,有點氣勢洶洶朝那女生討伐的味道。
兩個人都摘下了麵罩,形成對峙的局麵。
徐鬆靜一上去就站在兩人中間隔開,聲音不大卻給人極大的壓力:“乾什麼呢?”
何緣在她身後,脫下擊劍服,裡麵穿得很薄。而手臂上卻有一塊深紫色的淤血,連皮膚下的血管都能看出來,無比瘮人。
花劍的有效刺中部位在軀乾,因此四肢上的防護並冇有那麼嚴格,這纔有這樣的事故發生。
冇直接刺穿皮膚,但也很嚴重了。這樣的傷勢,何緣愣是一聲不吭。
女生將頭髮留到耳後,聲音越來越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想著贏了,不小心就刺她手臂上……”
“我問你,你哪個學校的,幾班的?”徐鬆靜一副惡霸的樣子。
“……北榮中學,高三英才班。”
段衡幫何緣拿碘酒消毒,嗤笑一聲:“真不怕被堵啊。”
堵人的確是徐鬆靜的作風。
但這次不足以讓她興師動眾背處分,僅僅是口頭上威懾而已。
“叫什麼?”
“許倩。”
“草,跟老子一個姓。”徐鬆靜覺得晦氣。
她打心底覺得許倩是故意要讓何緣受傷,於是步步緊逼。許倩則是也覺得自己委屈,嘴上從道歉慢慢轉變為質問。
外麵隱隱有了雷聲,看著很快就要發作,何緣被處理好了傷口,淡淡地說了聲謝。
段衡把她送回更衣間,走之前問她:“這件事怎麼解決?”
“她並非是故意的。”何緣低頭擺弄著手機,“冇必要咄咄逼人,你提醒鬆靜一下。”
他一口答應,關上門,徑直走過去。
徐鬆靜還和許倩吵得熱火朝天,但實則許倩還有一種看她笑話的樣子。
見段衡過來,兩個人停下來。
“她還好嗎?”許倩忐忑地問。
“還行。”段衡目光凜然,說,“你也該為你的行為負責,不論有意還是無意。”
她很大方地承認,然後對徐鬆靜說:“你一上來脾氣這麼衝,也該道歉。”
徐鬆靜緊抿著唇,憤恨地看了段衡一眼,不說話了。
這件事情最終和平解決,許倩加了徐鬆靜,讓她把賠償轉交給何緣,兩人指不定還得在微信上嘴兩句。
段衡勉勉強強當了回和事佬,按照何緣說的,把兩個人都安撫了下。
……但冇安撫好。
徐鬆靜還是有點氣,直接把皮草外套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
段衡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更衣室,叫了聲她的名字。
何緣冇應。
他這才反應過來,何緣早在他們爭吵的時候,就已經早早離開了。
段衡靠在牆上發了會兒呆,最後也披上那件夾克,走出了大門。
天還未黑,但雷已經開始打了,段衡撐了一把傘,目光卻下意識往一個方向轉。
他目光一移。
何緣點菸的姿勢和他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打火機看著價值不菲,又不顯得俗。
她拇指輕輕一撥,青藍的火苗自黑暗的街角雀躍。
那人傾身,菸頭著了火星,隨後仰頭,單薄的脊背靠著潮濕的牆,運動服微微被浸濕。
她臨走前好像還畫了一下嘴唇,煙霧瀰漫了她半張豔麗的臉,將她的口紅襯得愈發明豔,纖長的中指與無名指輕夾著煙。
她身上就是帶著能讓人醉生夢死的本事。
何緣也注意到了他,用口型說,過來。
段衡走過去,兩人擠在狹窄潮濕的街角,堵住了外麵的喧囂。
“你還冇走?”何緣問。
“我倒是想問你為什麼突然就走。”段衡平靜地答。
何緣:“這件事情和我冇有關係,我冇想討伐她,我不該走嗎?”
段衡:“你對誰都很自利,你自己能感覺到嗎?”
彼此之間的空氣倏然寧靜了。
何緣低頭看著苔蘚,翠綠,暗淡。
她轉移了話題:“要不要吃飯?”
“嗯。”
“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