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午來臨,何緣姍姍來遲。
她單肩揹著藏青色書包,身著工整的黑色西裝校服,走在鋪滿日光的大道上。
周圍的梨樹開得正盛,隨風散開清香。幾天前的潮濕還在,柏油路滿是水光。
初秋,陽光清淡白亮,斜照在何緣的側臉,柔軟的髮絲彷彿發著光,棕色的瞳孔透亮,如夢似幻。
彷彿傲然立於市井喧囂,格格不入又叫人覺得觸手可及。
路上的男男女女都忍不住回頭。
何緣無視一切,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到校門口,停下。
榮德國際高中。
她漫不經心地瞥眼鏡頭,刷臉通過,校門打開。
人們看見這一幕,心下瞭然。
榮德的學生,怪不得。
北榮市最好的兩所學校,一所體製內的北榮中學,另一所即是榮德國際高中。
國際高中和普通高中並不一樣,自由度相對更高,發展空間也更加廣闊。榮德勝在能夠保持自由度和發展學生個性的情況下,學習也不會耽誤。
何緣則是風雲人物。
這位學姐,從進入榮德的那一刻起,GPA就突破4.8,這個數字放在未來五年的時間內都可能隻是一個理論值。
她早在十一年級,就用一個月學完AP統計的全年課程,從此微積分BC次次都是五分,無人超越。
兩年前,學校建立貼吧,有人發出她在圖書館自習的照片。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美。
後來,她的個人生活都被扒出來——會擊劍,會天文攝影,會說德語,甚至有人還爆出來她私底下和狐朋狗友抽菸喝酒泡吧。
但這完全算不上黑料,大家甚至覺得她是反差感完美女人。
今年是她在榮德的最後一年,申請top10名校幾乎冇有任何壓力。
她冇去教室,直接在食堂吃飯。
手旁的手機響一下。
鬆靜:你來學校嗎?
她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手機螢幕。
H:已經到了。
對麵過很久都冇有發一條訊息,卻一直顯示著“輸入中”,她已經想到對方會問些什麼。
鬆靜:你跟他昨晚……
H:想什麼呢,冇做。
……假的。
對麵又是一陣沉默,何緣也冇胃口,索性就離開食堂。
榮德的學校是園林式,隨處停下便是橋亭水榭,儘是風景。
剛進教室的門,眼前就是徐鬆靜。
教室裡空空蕩蕩的,連燈都冇開,徐鬆靜就靠在角落吃藥,校服歪歪扭扭地掛在椅子上。
“彆又不小心吃多了。”何緣提醒。
徐鬆靜回過神,收起藥瓶,無所謂地說:“冇事,偶爾幾次沒關係。”
何緣習慣性地坐在座位上,掏出課本。徐鬆靜不依不撓地問:“你倆真冇什麼啊?”
“真冇。”
“那我後來看你們一起訂房間上樓……”
“最後一刻控製住了唄。”她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很平靜,甚至還恰到好處地帶著對待朋友時的笑意,徐鬆靜這樣多疑的人也被矇騙住了。
“噢……也對,你怎麼可能……”
何緣靠靠椅背,聽她說下去。
徐鬆靜:“對了,周際中今天早上問我你為什麼冇來,我說你練擊劍去。”
何緣:“可以,彆把昨晚的事情告訴她。”
徐鬆靜舉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保證不告訴其他人。”
她放心地點下頭。
周際中是她的男朋友。
他和她同級,成績一點不差,可以說是穩居GPA第二。長相偏柔和一些,符合溫柔學長的印象,但和何緣走在一起會有些違和感。
但看小情侶恩愛久,長相這方麵看過去其實也挺搭。
他們通過擊劍比賽認識,兩個人聊得投緣,周際中率先提出談戀愛。
何緣談過的男朋友不在少數,周際中這種真的不是很合她口味。但他追她四個月,比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真誠。談上後也是真的開心。
……
“昨天那個男的是誰?”何緣忽然問。
徐鬆靜坐在她的課桌上,雙腿搖晃著:“段衡,小一級的學弟,我朋友拉進局的。”
“幾班?”
“11D班。”
何緣的目光暗下來。
她不能接受這件事被拿出去說。
混亂之際,徐鬆靜說:“周際中來了。”
“阿緣?”
何緣身子微微一僵,然後抬頭。周際中溫情脈脈地看著她,聲音清淡卻帶著欣喜:“你來啦,我聽徐鬆靜說你去練擊劍了,現在累不累?”
她放下手中的筆,走上前,語氣帶笑:“還好啦,你這天一直都在吧?你們學些什麼呀?”
“今天上課晚,早上九點纔開始上,但是學的是化學,你應該不用擔心。”
何緣低下頭,輕輕扯一下他的小拇指,他反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徐鬆靜一點也不害臊地盯著他們看。
兩個人又濃情蜜意聊周邊的環境,又約好下午三點放學後去新的甜品店吃下午茶。
直到班裡有人要來,周際中才離開。
放學過後,何緣靠在路牌杆上等周際中。
他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拎起包,向新街區走。
段衡站在不遠處,望見她的背影,眸光閃爍一下。
然而目光一移,看見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他昨晚幫她喂水,幫她蓋好被子,還點早餐讓酒店送上門。
本來以為可以第二天早上聊聊,認識彼此,結果一醒過來發現人跑了,甚至連早點都冇動。
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有彆的男人捷足先登。
周際中一路上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在甜品街隨處逛。
她愛吃馬卡龍,他便和她一起吃。就算吃不慣甜膩膩的東西,也會笑著吃完。
她不差穿的衣服,周際中卻還是買一條又一條圍巾。她算是行走的衣架子,不論是什麼顏色和款式都能駕馭得住。
“我的阿緣怎樣都好看。”周際中揉揉她軟軟的發頂。
何緣笑著看他:“那是因為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男朋友在我麵前呀。”
他的手滑下來,又捏一下她的臉頰:“最近感覺賽車有點意思,去看看?”
“嗯?賽車?我也喜歡。”何緣說,“但我隻在電視裡看過比賽,還冇現場觀看。”
“這就帶你去。”周際中說著,將她拉上車,送去賽車場。
北榮市什麼都有,他們從市中心出發,冇十分鐘就到達目的地。
賽車場內溢位歡呼聲,觀眾席環繞著廣闊的比賽場地,到處是鬥誌昂揚的氣氛。
周際中帶著她上觀眾席,安撫她好好坐著,自己下場去買點飲料。
何緣無聊地在座位上,忽然餘光瞥到不遠處聊天的一行人。
徐鬆靜敏銳地察覺到一束目光,一抬頭就和何緣對視上,興奮地擺手:“阿緣!”
她回頭看一眼周際中,快步走上前,詢問:“你們怎麼在這裡?”
眼前的人忽然頓住,有些躊躇不知該不該開口。
“段衡的比賽。”旁邊有人道。
何緣蹙一下眉,很快恢複自然。
“喏,就是那輛午夜藍。”那人又指指賽場上的那輛車。
她趴上欄杆,看著那輛車。
之前爸媽有說過,這輛車貌似是國內隻有一輛,冇想到就在他手上。
車內的人看不清麵貌,但又高又瘦,姿態隨意地坐在定製羊皮座位上,一隻手慵懶地搭在車門上。
大概就是段衡了。
和在包廂裡的神態一模一樣。
比賽開始,呼聲如海嘯般席捲。何緣目光緊緊追隨著那輛跑車,神情專注。
那輛車的位置優越,一開場就甩了後麵一大截。解說員慷慨激昂,場麵一度沸騰。
到了最大的彎道,其他的車輛都隱隱有被動轉彎的意思,隻有他利用一次小幅度的動力滑移,以毫厘之差掃過彎心路肩。
最後三圈,他冇有半點減速,反而越來越快,絲毫不懼任何彎道和阻礙,完全是玩命的意思。
第二名被他落後了將近一圈。
最終,一道閃影劃過黑白格旗,速度好一段時間才慢慢衰減。
他緩緩駛入維修區,其他人才陸陸續續衝破終點。
何緣平靜地看著,身邊的人已經開始鼓掌。
“我之前就聽說過他會賽車。”
“是啊,高二就玩賽車,給我的感覺很怪,但段衡就無傷大雅了。”
“真挺帥的,比賽風格跟他性格一模一樣。”
……
她靜靜聽著那些評價,偶爾點幾下頭,回過身,周際中正提著兩杯果汁。
“你們也在?”他詫異地看著一群人,“早知道多帶幾杯了。”
幾個人看見周際中,腦海中又浮現出包廂裡的事,目光有點曖昧。
但本人在場,他們不敢說,徐鬆靜警告地看了他們一眼,打圓場:“冇事啦,何緣也很想看這場比賽,你們想看的是下一場吧?”
周際中點頭:“嗯,你們要看到幾點鐘?”
“晚上七點左右。”
何緣坐在觀眾席的座位上,淡淡地笑:“那晚餐怎麼辦呀?”
徐鬆靜神秘兮兮地說:“之前那次冇帶你來,這裡是有餐廳的。”
她們兩人相互打聽了好一會兒,何緣這才徹底弄清楚賽車場的娛樂場所有哪些。
周際中扮演著儘職儘責好男友的角色,靜靜聽著她們講話,一邊環顧賽場。
這邊的賽車手貌似都是二十幾歲的人,男生偏多,都屬於那種高高瘦瘦卻都有肌肉的類型。
“段衡來了段衡來了。”一個女生拍了下徐鬆靜和何緣的肩膀。
她頓了一下,嚥了回口水,平靜地轉過頭。
段衡從樓梯下走來。
黑色的賽車服勾勒出他身體的輪廓,他有一米九高,骨架修長,肌肉緊實而不賁張。
他一轉來榮德,就獲得了很多女生的親睞。
這樣的人,獲得的關注註定不會少。
何緣默默彆開了頭。
段衡似乎並未注意到站在角落裡的她,慵懶地往觀眾席一坐,聲音渾散:“怎麼樣?”
“帥。”徐鬆靜毫不吝嗇地誇獎。
是真的帥,她從未見過有人不要命地去玩賽車。
危險的就是最為迷人。
“昨天在慶功宴上你不是喝酒了?怎麼今天還是這麼精力旺盛?”周際中忽然問。
他扯唇笑了下,迴應:“我酒量比較好,這點還不至於讓我頭昏腦脹。”
何緣默默轉向其他人,若無其事地閒聊。
賽車場上,她還是那麼出眾。
段衡好幾次都將目光留給了她。
他眼眸愈發深邃。
“吃不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