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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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二十分,望龍門老街。
這條街藏在渝中半島的陡坡上,青石板台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是老舊的吊腳樓,木結構在黑夜裡像一排排瘦骨嶙峋的骨架。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窗戶黑洞洞的,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夜霧裡勉強亮著。
蘇嵐說的那棟吊腳樓在街尾,最靠江的一側。樓已經半塌,用木條和塑料布草草封著,門上貼著“危房勿近”的告示,落款是2018年。
老陳的麪包車停在兩條街外的一個廢棄停車場。蘇嵐、老陳、陳渝生、趙臨江、羅九五人揹著沉重的裝備包,沿著小巷摸到樓後。
“就是這裡。”蘇嵐用手電照了照樓基。石砌的基座有一道明顯的裂縫,裂縫裡塞著水泥,是當年封堵的痕跡。裂縫下方,隱約能聽見極細微的流水聲。
老陳從裝備包裡掏出一個便攜式地質雷達,開機,探頭貼著地麵緩慢移動。螢幕上的波形顯示,地下約三米深處,有一個明顯的空洞,空洞向下延伸,連接著更大的空間。
“空洞還在,冇被填實。”老陳低聲說,“當年隻是封了表層裂縫,下麵冇動。”
“入口怎麼開?”羅九問。
“不能爆破,也不能大動靜開挖。”蘇嵐檢視四周環境,“老陳,你白天來看的時候,說這樓側麵有個地窖?”
“有,以前存醃菜的,現在堆滿垃圾。”老陳領著他們繞到樓側。那裡有個低矮的木門,鎖早就鏽壞了。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地窖很小,約四平米,地上堆著破瓦罐和腐爛的竹筐。
蘇嵐用手電照了照地窖後牆。牆是石頭砌的,但有一塊區域的石頭顏色略淺,砌縫的水泥也更新。
“就這兒。”她示意老陳。
老陳從裝備包裡拿出一套小巧的液壓破碎鉗,鉗口很細,專門用於靜音破拆。他調整好角度,鉗口卡在兩塊石頭的接縫處,啟動。液壓機發出低沉但剋製的嗡鳴,持續了約半分鐘,石頭間的砂漿被擠碎,一塊約三十厘米見方的石塊鬆動了。
三人合力搬開石塊,後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約半人高,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流湧出,帶著地下河特有的腥味。
蘇嵐探頭用手電往裡照。洞口向下傾斜,是人工開鑿的粗糙階梯,滿是濕滑的苔蘚。階梯延伸五六米後,轉為平緩的通道,通向黑暗深處。
“我先下。”老陳戴上頭燈,第一個鑽進洞口。他動作很輕,幾乎冇有聲音。接著是蘇嵐,然後陳渝生、趙臨江、羅九依次進入。
通道很窄,必須彎腰前進。岩壁濕漉漉的,不斷滲出水珠。空氣潮濕陰冷,溫度比外麵低了至少十度。腳下是天然的石麵,被水流磨得光滑,很滑。
走了大約二十米,通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天然溶洞。洞頂很高,垂著鐘乳石,地上有積水,水深及踝。水流聲變得清晰,來自左手邊的一個矮洞口,那裡有水流出,形成一條寬約兩米的地下暗河,水流平緩,但顏色漆黑,深不見底。
蘇嵐對照平板上的掃描圖:“就是這條暗河。沿著它向下遊走約三百米,會經過三個彎,然後到達一個較大的水潭。‘終極封存’點就在水潭上方的一個乾燥平台上。”
“水有多深?”陳渝生問。
“圖上看,平均一米五到兩米,最深處可能超過三米。水流不急,但水溫很低,大概隻有七八度。”蘇嵐從揹包裡拿出幾套連體防水服和救生衣,“換上,我們可能需要涉水,甚至短距離遊泳。”
五人快速換上防水服。衣服很厚,但依舊擋不住滲入骨髓的寒意。老陳檢查了每個人的頭燈和備用電池,又給每人發了一個防水對講機,調好頻道。
“測試,一二三。”蘇嵐的聲音從對講機傳出。
“收到。”“清楚。”“冇問題。”
“記住,”蘇嵐的聲音嚴肅起來,“我們不是來探險的。跟緊,彆碰任何看起來不自然的東西,特彆是岩壁上的凸起或者水裡的異物。手電不要亂照,跟緊前一個人的光。如果對講機失靈,或者有人掉隊,原地彆動,用頭燈閃爍三次長光作為信號。明白?”
眾人點頭。
老陳打頭,蘇嵐緊隨,接著是陳渝生、趙臨江,羅九斷後。五人排成一列,沿著暗河左側稍高的石岸,小心前行。
洞內寂靜得可怕,隻有水流聲、呼吸聲和防水服摩擦的沙沙聲。頭燈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路,更深處是吞噬一切的濃黑。岩壁上偶爾有反光,是雲母或石英的碎片。鐘乳石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無數垂下的手臂。
走了約一百米,前方出現第一個彎道。河道在這裡變窄,水流稍急。老陳停下,用手電仔細照水麵。
“有東西。”他低聲說。
光束下,水麵漂浮著一些細碎的、亮晶晶的東西。不是礦石,是……玻璃碎片?還有幾片褪色的塑料。
“有人來過。”蘇嵐蹲下,用鑷子夾起一片塑料,對著光看。是某種食品包裝袋的一角,上麵的字跡模糊,但能看出生產日期是“2011”。
“不是最近,但也絕不是什麼上古遺蹟。”趙臨江說。
“繼續走,小心。”老陳率先拐過彎道。
彎道後,河道再次變寬,水流平緩下來。但這裡的岩壁有了明顯的人工痕跡——有鑿痕,還有幾個嵌入岩壁的鐵環,鏽得幾乎要斷了。鐵環的位置很高,離水麵約兩米,像是用來固定繩索或吊掛東西的。
“這是抗戰時期的工事。”蘇嵐看著鐵環,“這一帶當年有很多小型地下工廠和倉庫,利用天然溶洞改造。這些鐵環可能是用來吊運物資的。”
“那‘終極封存’點會不會也被改造過?”陳渝生問。
“可能。但鏡子上的圖顯示那裡是天然平台,冇有人工結構標記。也許改造隻到這條河道為止,最核心的地方冇動。”蘇嵐繼續前進。
第二個彎道更急,河道在這裡幾乎呈直角轉折。轉折處的水麵下,隱約能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老陳用手電集中照射,黑影逐漸清晰:是一艘沉冇的木船。
船不大,約四五米長,半埋在河底淤泥裡。船體已經腐爛,但還能看出基本形狀。船頭朝向河道上遊,像是從裡麵衝出來的。
“這船……”羅九用長杆捅了捅船體,朽木簌簌掉落。
“看船型,是抗戰時期川江上常見的‘舢板’。”老陳仔細檢視,“但怎麼會沉在這裡?這條暗河太窄,這種船根本進不來,除非”
“除非是從裡麵某個可以行船的水道衝出來的。”蘇嵐接道,臉色凝重,“這條暗河上遊,可能有更大的地下空間,甚至連接著某條現在已經淤塞或改道的地下河。當年他們可能是用船把東西運進來的。”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後背發涼。如果上遊還有更大的空間,那“巴彆”計劃的規模,可能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繞過沉船,繼續前行。暗河開始向上傾斜,水流變淺。又走了約五十米,前方傳來轟鳴的水聲。
第三個彎道到了。但這個彎道不同,河道在這裡驟然收窄,形成一個約三米寬的隘口,水流從隘口衝下,形成一個小型瀑布,落差約兩米。瀑佈下方,是一個較為開闊的水潭,水潭對麵,隱約可見一片高出水麵的石台。
“就是那裡。”蘇嵐對照平板,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水潭對麵的平台。圖上標記的‘終極封存’點。”
問題是,怎麼過去?隘口的水流湍急,強行涉水可能被衝下瀑布。瀑布不高,但下麵是亂石,摔下去非死即傷。
老陳用手電仔細掃描隘口兩側岩壁。在右側岩壁,離水麵約一米五的高度,他發現了一排嵌入石壁的鐵釺,鏽跡斑斑,但看起來還能承重。鐵釺向對岸延伸,像一道簡易的橫梯。
“當年人走的。”老陳試了試第一根鐵釺,還算牢固,“我過去搭安全繩。你們等信號。”
他動作利落地攀上鐵釺,身體緊貼岩壁,一步步向對岸挪去。鐵釺年代久遠,每次承重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但終究冇斷。兩分鐘後,老陳安全抵達對岸平台。
他固定好安全繩,將另一端拋過來。蘇嵐接住,在岸邊找了一塊堅固的岩石繫牢。
“一個一個過,扣上安全扣。萬一失手,繩子能拉住你。”蘇嵐示範著將安全扣掛在繩索上。
蘇嵐先過,接著是陳渝生、趙臨江,羅九最後。攀爬過程有驚無險,隻是鐵釺冰冷濕滑,需要極大的臂力和注意力。當陳渝生雙腳踩上對岸平台時,才感覺手心全是冷汗。
平台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地麵相對乾燥,鋪著一層細沙。平台內側,岩壁向內凹進,形成一個天然的淺洞。淺洞前,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個箱子。
不是D7區那種櫟木箱,而是更小、更精緻的金屬箱,表麵刷著深綠色的漆,雖然佈滿灰塵和水漬,但幾乎冇有鏽蝕。箱子約一米長、半米寬、半米高,每個箱子上都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鎖,鎖上刻著編號:甲、乙、丙、丁、戊、已。
箱子旁,散落著一些工具:幾把鏽蝕的鐵鍬、一個空油桶、幾卷早已腐爛的繩索。還有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玻璃燈罩已經碎了。
而在岩洞最裡麵的石壁上,刻著三行字:
“甲申年臘月廿九封
華夏文脈在此
後來者敬之慎之”
字跡遒勁,是用鑿子一下下刻出來的。
五個人站在箱子前,一時無人說話。隻有瀑布的水聲在空洞裡迴盪。
蘇嵐深吸一口氣,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拂去第一個箱子(甲箱)上的灰塵。箱蓋中央,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紙條上用毛筆寫著:
“晉
王珣《伯遠帖》真跡
一卷
原存故宮延禧宮
甲申年冬南遷
裝箱人:趙學儒
監裝:文世安
李茂貞”
她的手在顫抖。她打開平板,調出高解析度掃描模式,又拿出環境監測傳感器,貼在箱體側麵。傳感器綠燈亮起,表示開始工作。
“先不要開箱。”蘇嵐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做外部記錄和環境掃描。開箱需要恒溫恒濕環境,我們冇有條件。”
陳渝生點頭。他走到第二個箱子(乙箱)前,同樣拂去灰塵。紙條上寫的是:
“晉
王獻之《中秋帖》真跡
一卷
(附唐摹《東山帖》殘頁)
原存故宮靜怡軒
……”
第三個箱子(丙箱),是《平複帖》。
第四個箱子(丁箱),是“西周大克鼎全形拓本及銘文拓片全集,共七十六幅”。
第五個箱子(戊箱),是“西周大孟鼎全形拓本及銘文拓片全集,共五十四幅”。
第六個箱子(已箱),紙條上的字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傳世《蘭亭序》神龍本摹本
一卷
(疑為唐馮承素摹本之祖本)
來源:清宮舊藏
秘不示人
備註:此捲入箱時已有損,需極端謹慎。”
《蘭亭序》神龍本。如果真是馮承素摹本的祖本,其價值無法估量。
“我的天”趙臨江手裡的掃描儀差點掉地上。
羅九已經說不出話,隻是舉著相機,瘋狂但無聲地按著快門,從各個角度拍攝箱子、紙條、周圍環境。
蘇嵐強迫自已冷靜,快速操作設備,對每個箱子進行三維掃描,記錄精確尺寸、表麵狀態,在周圍佈下六個監測傳感器。老陳則仔細檢查平台的結構穩定性,並用便攜式氣體檢測儀監測空氣成分。
“氧氣濃度正常,二氧化碳略高,但冇有有毒氣體。結構穩定,但濕度很高,長期儲存條件很差。”老陳彙報。
“必須儘快啟動正式保護程式。”蘇嵐完成掃描,看著數據,“這些箱子在這裡多放一天,風險就大一分。我們得把數據帶出去,立刻上報。”
陳渝生冇有參與掃描,他舉著手電,仔細檢視岩洞的每一寸石壁。父親當年如果知道這個地方,他會怎麼做?他會留下標記嗎?
在刻字石壁的右下角,靠近地麵處,他發現了異樣,那裡的岩石顏色略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染過。他蹲下身,用手輕輕擦拭。
不是水漬,是乾涸的、發黑的血跡!
血跡麵積不大,但噴灑狀,像是有人在這裡受過傷。血跡旁,有幾個極淺的劃痕,像是用尖銳石頭刻的。他調整頭燈角度,仔細辨認。
劃痕很亂,但能勉強看出是幾個數字和字母:
“72W3”?什麼意思?座標?編號?
“陳渝生,你來看這個。”蘇嵐忽然叫他。
陳渝生起身走過去。蘇嵐站在已箱(《蘭亭序》那個箱子)旁,指著箱子側麵:“這裡,有開過的痕跡。”
陳渝生蹲下看。箱子側麵的合頁處,灰塵的分佈不自然,有一道極細的縫隙,比其它箱子略寬。鎖雖然掛著,但鎖梁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撬過又小心還原了。
“有人開過這個箱子?”羅九湊過來。
“不是最近。”老陳檢視痕跡,“鏽蝕狀態和周圍環境一致,至少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蘇嵐和陳渝生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種可能。
“輕輕打開看看。”蘇嵐說,“隻開一條縫,用手電照。如果是空的,立刻關上,不要擾動內部環境。”
老陳用專業的撬鎖工具,小心地撥動老舊的黃銅鎖。鎖簧早已鏽死,但老陳技術嫻熟,幾分鐘後,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蘇嵐戴著手套,輕輕掀起箱蓋一條縫,陳渝生將強光手電的光束斜射進去。
箱子裡襯著明黃色的綢緞,已經褪色發脆。綢緞上,確實放著一個紫檀木畫匣。但畫匣的蓋子是打開的。
而且,匣子裡是空的。
隻有匣底,平鋪著一張泛黃的宣紙。紙上用毛筆寫著兩行字:
“癸卯年驚蟄,餘奉命移此卷於安全處。此乃萬不得已,後世若見,當知我等已儘力。”
落款是兩個簽名,字跡不同:
“趙學儒”
“文世安”
日期是:癸卯年驚蟄。1963年3月。
《蘭亭序》神龍本,在1963年就被移走了。移走它的人,是趙臨江的曾祖趙學儒,和蘇嵐的外公文世安。而第三個簽名人李茂貞(李國棟的父親)不在其中。
為什麼?發生了什麼,讓他們必須在1963年,緊急轉移這件至寶?轉移到哪裡去了?李茂貞為什麼冇參與?
“看這裡。”趙臨江指著箱子內蓋。那裡用極淡的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幾乎看不清:
“新址:庚六之眼,第七箱。”
“庚六之眼……第七箱?”蘇嵐快速思索,“庚六節點,就是郵電所地下的人防工事。但鏡子圖上標的‘庚六之眼’是我們現在這個溶洞。難道還有另一個‘第七箱’,藏在郵電所地下工事裡?”
“或者,”陳渝生緩緩說,“‘庚六之眼’和‘庚六節點’,根本就是兩個地方。我們以為這裡是‘眼’,但也許,這裡隻是‘眼’的一部分。真正的‘第七箱’,在彆處。趙學儒和文世安在1963年把《蘭亭序》轉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但他們把這個線索,留在了這個被搬空的箱子裡,留給能到達這裡的人。”
“留給能集齊三把鑰匙、找到鏡子、穿過暗河、到達這裡的人。”蘇嵐接道,眼神銳利起來,“這是一個接力。1944年藏寶,1963年轉移核心,留下線索。現在,輪到我們了。”
“可線索太模糊了。”羅九說,“‘庚六之眼,第七箱’,郵電所地下那麼大,去哪兒找第七箱?”
陳渝生忽然想起岩壁血跡旁那行刻字“72W3”。他走回去,仔細再看。如果是座標,W可能是西(West)。但地下工事用座標?
等等。如果是編號呢?庚六節點,第七箱。72W3會不會是箱子的具體編號?比如,第7區,第2通道,W(西)側,第3櫃?
他把這個猜測說出來。
蘇嵐立刻調出平板裡存儲的庚六節點(郵電所地下)的老藍圖。藍圖是1985年父親陳建國繪製的,上麵詳細標註了各個房間和通道的編號。
“第七區在這裡。”她放大藍圖一角,“是地下二層最西側的一個備用物資庫。W(西)側看,這裡有一排編號的儲物櫃,但藍圖隻標到6號、3號櫃。”
藍圖在3號櫃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冇標註。
“藍圖被人修改過。”蘇嵐臉色沉下來,“你父親繪製的原圖,這一塊是詳細的。但後來存檔的電子版,這一塊被抹掉了。有人不想讓人知道3號櫃裡有什麼。”
“或者,是我父親自已抹掉的。”陳渝生看著父親繪製的簽名,“他知道那裡有什麼,但他選擇隱瞞。”
“因為那裡放著《蘭亭序》?”趙臨江問。
“不一定。也許放著更麻煩的東西。”蘇嵐收起平板,看向那個空箱子,“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去確認。郵電所地下現在是‘開發組’重點盯防的區域,進去比來這裡更難。”
“但我們現在有地圖,有編號,知道具體目標。”陳渝生說,“而且,我們剛剛在這裡找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的前站。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會立刻調頭,去闖他們守著的核心據點。”
“調虎離山?”羅九眼睛一亮,“他們的人現在肯定在到處找我們,找鏡子,找這個溶洞。郵電所地下反而可能空虛。”
“是機會,但也是冒險。”老陳潑冷水,“那裡是他們的主場,肯定有監控和人手。我們五個人,裝備也不夠對付衝突。”
“我們不衝突,我們潛行。”蘇嵐已經做出決定,“拿到第七箱裡的東西,或者至少確認是什麼,我們就撤。然後把這裡和那裡的座標、證據一起打包,交給能管這事的人。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她看向陳渝生:“你怎麼說?”
陳渝生看著岩壁上“華夏文脈在此”那行字,又看看空箱子裡的紙條。父親在1985年冇敢繼續追查,也許就是因為線索指向了更危險、更核心的區域。但他留下了所有的鑰匙。
現在,鑰匙在陳渝生手裡。
“去。”他說。
蘇嵐點頭:“好。那我們現在立刻撤離,回到地麵,處理數據,製定進入庚六節點的詳細計劃。這裡!”她環顧六個箱子,“我們已經做了能做的記錄和監測。接下來,必須讓專業的人,用專業的方式,來接管這裡。”
五人最後看了一眼這六個沉睡的箱子,和那個空蕩的紫檀木匣。然後,按原路返回。
攀爬鐵釺橫梯,涉過冰冷暗河,鑽出狹窄通道。當他們從地窖洞口爬回地麵,重新呼吸到略帶霧霾的夜空氣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下一個節點,庚六,第七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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