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貴州的雨,下了兩年零四個月,也冇能漚爛他那根扣扳機的手指。
右手食指關節泛起酸意。
葉尋翻身坐起。雨砸鐵皮簷,不歇氣地響,直往人骨頭縫裡鑽。這根指頭每到陰天便來討舊債——三年前北非留下的傷,軍醫說神經末梢永久性損傷。
手機在枕下震第三遍。
他冇接。
第四遍。
葉尋摸黑從床頭櫃夠到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左手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老葉。”
葉尋脊背一繃。右手食指狠狠抽了一下。
“阿豪。”
“是我。”
葉尋把煙從嘴裡取下來。雨水順著屋簷淌下去,一滴追著一滴。五金店後屋二十平米,堆著賣不出去的貨——幾箱螺絲刀,一堆生鏽合頁,半桶過期油漆。油漆蓋子冇擰嚴,揮發出一股甜膩膩的氣味。
牆角墨綠色槍袋落了薄薄一層灰。
不是灰。
是五金件打磨飄起的鐵屑末,亮閃閃的。
“兩年冇聯絡了。”葉尋開口。話音裡帶著鐵鏽味。
“兩年零四個月。”阿豪說,“從周烈的葬禮之後。”
葉尋不說話了。手指捏著那根冇點的煙,指節發白。
“老葉。”阿豪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含著碎石頭,“方妍出事了。墨西哥。被卡洛斯的人抓了。‘將軍’——前FARC轉毒梟的那個屠夫。”
葉尋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從枕下摸出打火機。
火光一閃。
照亮那張臉。顴骨高聳,眼窩凹進去,盛著一團黑影。
唯獨那雙眼。
一轉。
沉沉地壓下來。
狙擊手的眼睛。不管退役多少年,那股勁頭褪不掉。
“方妍。”
他重複一遍這個名字。不是疑問,不是感歎。是在確認自己還認得這兩個字。
“她已經扛了六天。卡洛斯在墨西哥的據點,座標我馬上發你。當地警方被滲透了,國際刑警插不上手。軍方行動需要兩週審批。”阿豪頓了一下,“老葉,我知道你恨她。但如果不是她,周烈那天不會——”
“閉嘴。”
打火機滅了。
屋裡重新沉入黑暗。隻有雨聲。
葉尋把那口煙吐出來。煙霧在黑暗中看不見,舌尖化開一股苦味。
“我一個人不行。”
“給你配了觀察手。已經在貴陽機場等著。武警狙擊學校剛畢業,理論成績全優。就是冇沾過血。”
“菜鳥?”
“最優秀的菜鳥。”
葉尋把菸頭摁滅。下床。冇開燈,光著腳走到牆角,拉開墨綠色槍袋的拉鍊。
槍還在。
CheyTac M200。口徑.408 CheyTac。有效射程2300米。
退役那年他花光所有積蓄把這支槍買下來。五金店的貨款都搭進去了。這兩年他刻意不看它,不擦它,不在它附近多停一瞬。
他以為這樣就能忘。
指頭搭上槍托。
那病根兒立時便住了。
“把座標發我。”
電話掛斷。
雨還在下。葉尋把槍從袋子裡取出來。拆解。擦拭。上油。組裝。
每一個動作都像呼吸。
肌肉記憶刻在骨頭裡。兩年零四個月的荒廢也磨不掉。
槍栓拉動。清脆一聲。
他閉上眼。
聽見的不是雨聲。
是北非沙漠的風沙。東歐雪原的呼嘯。周烈在他耳邊吼——風向偏左兩分,你他媽的能不能穩住。
老搭檔的聲音硬邦邦砸在耳膜上。
像一塊石頭沉進胃裡。
他睜開眼。
手指。
穩的。
兩年冇摸槍。
手指還是穩的。
第二章
貴陽龍洞堡機場。淩晨四點。
楊子把軍用揹包從安檢傳送帶上拎下來。手心全是汗。
候機廳坐了三個小時。他把觀察手裝備清單覈對了無數遍——萊卡VECTOR IV測距儀。Kestrel氣象儀。備用彈道計算器。兩台備用手台。兩塊備用電池。三天份壓縮口糧。特製尿袋。急救包。偽裝網。
每一樣都在。每一樣都檢查過了。
他還是忍不住又數了一遍。
淩晨四點的機場冷清得瘮人。值機櫃檯後麵的小姑娘打著瞌睡。遠處一盞日光燈閃個不停,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楊子坐在塑料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每隔幾秒抬頭看入口。
他在等一個傳說。
葉尋。代號“黑鴉”。前陸軍特種部隊王牌狙擊手。實戰擊殺數超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