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流沙沉影,禪杖鳴

流沙河的水是黑的。

不是渾濁的黑,是像被墨浸透的、能吸走光線的黑。林風蹲在河岸的礁石上,看著水麵倒映出的自己——一身粗布短打,褲腳捲到膝蓋,露出被礁石劃破的傷口,正滲著血珠。懷裡的金箍棒碎片和上寶沁金耙核心在發燙,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惕。

“係統,掃描河床結構。”

“掃描中……檢測到河床下方30米處存在中空區域,能量特征與‘降妖寶杖’匹配度98%。”

林風摸出塊鵝卵石,扔進水裡。石頭冇濺起水花,像掉進了無底洞,連一絲漣漪都冇漾開。他想起八戒的話:“流沙河底有‘弱水’,羽毛都浮不起來,當年沙師弟就是被這水困住,才當了捲簾大將的替罪羊。”

替罪羊?林風捏了捏手心的金管。沙僧被貶的理由是“失手打碎琉璃盞”,可天庭的琉璃盞哪有那麼易碎?這背後怕是藏著比打碎器物更重的罪。

他脫掉鞋子,赤腳踩進淺灘。水流剛冇過腳踝,就傳來刺骨的寒意,像是有無數細針往骨頭裡鑽。係統提示:“檢測到弱水侵蝕,建議立即退出。”

“退什麼?”林風從揹包裡掏出個密封袋,裡麵是八戒塞給他的“避水珠”——顆鴿子蛋大的白珠,據說是當年天蓬元帥府的存貨。他把珠子係在手腕上,再往水裡走時,水流果然像遇到無形的牆,自動往兩邊分開,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河床。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河床鋪滿了尖銳的碎石,踩上去硌得生疼,碎石縫裡嵌著些零碎的鎧甲片,鏽得發綠,像是被弱水啃噬過的痕跡。林風忽然踢到個硬東西,彎腰一摸,竟是半截鐵鏈,鏈環上刻著“天河水軍”的字樣。

“這是……”他剛想拽出來,鐵鏈突然猛地往下沉,帶得他一個趔趄。水麵泛起黑色的漩渦,漩渦中心浮出張模糊的臉,青麵獠牙,脖子上掛著串骷髏頭項鍊,正是沙僧。

“又是來搶寶杖的?”沙僧的聲音像磨過砂紙,手裡的降妖寶杖斜插在河床裡,杖頭的月牙鏟閃著寒光,“前幾天剛打跑一批天庭的走狗,你也想試試?”

林風趕緊舉起手:“我不是天庭的人,是八戒讓我來的。”他掏出那截金箍棒碎片,“你看這個。”

沙僧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瞳孔驟縮:“這是……弼馬溫的棒子?怎麼會在你手裡?”

“說來話長。”林風把反向取經的事簡略說了遍,“我需要降妖寶杖的核心,不是為了搶,是為了查清楚當年你們被貶的真相。”

沙僧冷笑一聲,猛地拔出寶杖,月牙鏟擦著林風的耳朵劈在礁石上,濺起火星:“真相?真相就是我們活該!打碎個杯子就該被貶,打翻個燈台就該被砍頭,天庭的規矩,從來如此!”他的聲音突然發顫,脖子上的骷髏頭項鍊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你知道這些骷髏是誰嗎?是前幾任想搶寶杖的‘取經人’,被我沉在這兒餵魚了。”

林風盯著他脖子上的骷髏:“可八戒說,你當年是因為發現了天庭走私‘幽冥火’,才被構陷的。”

“幽冥火”三個字像針,紮得沙僧渾身一震。他猛地攥緊寶杖,指節泛白:“他……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林風點頭:“他說,天河水軍把幽冥火偽裝成‘琉璃盞’,通過流沙河運往凡間,用來煉製能控製魂魄的丹藥。你撞見了,才被安了個‘打碎琉璃盞’的罪名。”

沙僧沉默了。水麵的黑水開始沸騰,像是有無數氣泡在底下翻滾。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說:“你要核心可以,但得答應我件事。”

“你說。”

“幫我把這些骷髏送回岸上。”沙僧指著脖子上的項鍊,“他們都是被幽冥火害死的凡人,魂魄被困在頭骨裡,隻有寶杖的佛光才能淨化。可我被弱水困住,半步離不開這河。”

林風看著那些黑洞洞的骷髏眼窩,突然想起揹包裡還有半包“往生香”——這是他穿越前在寺廟求的,本想圖個心安。他掏出香,藉著火摺子點燃,煙氣剛飄到骷髏項鍊上,那些骷髏突然發出微弱的白光,眼窩裡竟滲出透明的淚。

“謝……謝……”細碎的道謝聲從骷髏裡飄出來,像風穿過骨縫。

沙僧彆過臉,肩膀微微發抖。林風趁機問:“寶杖的核心在哪?”

“在杖尾的‘鎖魂環’裡。”沙僧舉起寶杖,杖尾果然有個刻滿符文的圓環,“但你得先幫我做件事——把河底的‘幽冥火祭壇’毀了。那東西不除,就算拿到核心,也會被天庭的人追著殺。”

林風跟著沙僧往河床深處走。越往下,水溫越高,黑水漸漸變成暗紅色,像是摻了血。在一片巨大的礁石下,果然藏著個祭壇——由十二根白骨柱支撐,柱頂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火焰裡隱約能看到掙紮的魂魄。

“這就是幽冥火。”沙僧的聲音帶著恨意,“每燒一天,就有一百個魂魄被煉成丹藥,供天庭那些傢夥延年益壽。”

林風掏出金箍棒碎片,碎片突然劇烈震動,像是在呼應火焰裡的魂魄。他把碎片往祭壇上一扔,碎片竟自動插進白骨柱,發出耀眼的金光。幽綠色的火焰瞬間萎靡下去,白骨柱開始龜裂。

“快!趁現在!”沙僧大喊,將降妖寶杖猛地插進祭壇中心。寶杖的月牙鏟旋轉起來,捲起陣陣佛光,那些被困的魂魄順著佛光飄向水麵,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裡。

隨著祭壇崩塌,降妖寶杖突然發出嗡鳴,杖尾的鎖魂環自動彈開,掉出個青銅色的小鼎——鼎上刻著“捲簾”二字,正是寶杖的核心。

“拿著。”沙僧把小鼎扔給林風,“天庭很快會發現祭壇被毀,你得趕緊走。往西行,去火焰山找鐵扇公主,她手裡有‘芭蕉扇’的核心圖紙,那是破‘淩霄陣’的關鍵。”

林風接住小鼎,入手冰涼,鼎底刻著行極小的字:“天河水軍暗碼:三七二十一。”

“這是……”

“當年走私幽冥火的暗號。”沙僧望著漸漸恢複平靜的水麵,“我本想自己查,可被困在這兒五百年,什麼都做不了。你要是能揭開真相,彆忘了在我墳前燒張紙——哦,我早就是個該死的人了,哪有墳。”

林風把小鼎塞進懷裡,突然想起什麼:“八戒說,你當年有個副將,叫‘夜遊’,他知道更多內幕。”

沙僧猛地抬頭,眼睛亮了:“夜遊還活著?”

“在高老莊後山的破廟裡。”林風把地址告訴他,“八戒說,他被打斷了腿,一直躲在那兒。”

沙僧的手在發抖,他從脖子上解下顆骷髏頭,遞給林風:“把這個給他,他會信你。”

林風接過骷髏頭,發現裡麵藏著塊玉佩,刻著“沙”字。他轉身往岸邊走,剛走出冇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巨響——回頭一看,沙僧正用降妖寶杖支撐著身體,往祭壇崩塌的地方走去。

“你乾什麼?”林風大喊。

沙僧回頭,臉上竟露出絲笑意:“祭壇毀了,天庭肯定會派天兵來查。我在這兒拖著他們,你快走。告訴夜遊,當年的賬,該算了。”話音剛落,他猛地將寶杖插進自己胸口,幽綠色的血液順著杖身流下,與黑水融為一體。水麵翻起巨大的漩渦,將他和趕來的天兵一同捲入深處。

林風攥緊手裡的骷髏頭,轉身狂奔。岸邊的陽光刺眼,他回頭望了眼漆黑的流沙河,水麵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懷裡的三個核心部件同時發燙,係統麵板上的進度條跳到了85%。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異常,是否需要心理疏導?”

“不用。”林風抹了把臉,發現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麵。他把骷髏頭放進揹包,裡麵的往生香還在燃燒,煙氣嫋嫋升起,像是在為某個被困五百年的靈魂送行。

西行的路還很長,火焰山的方向傳來隱約的雷聲。林風緊了緊揹包帶,朝著夕陽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從接過那顆骷髏頭開始,這條路就不隻是為了完成係統任務——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那些枉死的魂魄,那些在黑暗裡堅守的人,都在等著一個答案。

而他,必須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