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卷首語

深圳的秋天冇有顏色。

不像成都,一到十月,銀杏就黃得鋪天蓋地。

我在深圳灣公園的長椅上坐著,海風腥鹹,遠處的深圳灣大橋燈火綿延。手機裡躺著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在深圳遇到你,就當是風替我問候了你。保重。”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彎下腰,很久冇有動。

有些人,你以為早就忘了。可當風再次吹起,你才發現,她一直在那裡。

在都江堰的藍眼淚裡,在寬窄巷子的紅燈籠裡,在一千五百公裡外的月光裡。

——林深,2024年秋,於深圳

第一章 深圳·重逢

1

2024年10月,深圳。

我第三次來這座城市出差。前兩次都是匆匆來去,福田和南山都冇分清。這次項目週期長,要待整整兩週。

酒店在南山科技園附近,二十三層,落地窗正對著騰訊大廈。傍晚時分,樓下的車流緩慢,尾燈連成紅色的河。

手機響了,是妻子發來的微信:“到了嗎?兒子說想你了。”

“剛到。”

“深圳熱,彆吃太辣的。”

“好。”

我放下手機,繼續看窗外。深圳的夜晚亮得刺眼,不像成都,燈光總是軟綿綿的。

第二天下午,大學學弟小周約我吃飯。他也在深圳,說是一家燒烤店,就在南山大道。

我到的時候,小周已經在門口等著。他胖了一圈,戴著眼鏡,標準的程式員打扮。

“深哥!”他熱情地握手,“好久不見!”

我們進店坐下,點了一堆串,兩瓶啤酒。聊近況,聊同學,聊深圳的房價。

酒過三巡,小周突然說:“深哥,一會兒我表姐也過來,你不介意吧?她正好在附近。”

“不介意。”

過了十幾分鐘,小周起身去接人。我低頭看手機,餘光感覺到有人走近。

我抬起頭。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比大學時長了一些,燙著溫柔的卷。她站在我麵前,看著我,眼神裡有恍惚,有平靜,還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好久不見。”她說。

是蘇念。

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怎麼伸出手,怎麼說出那句“好久不見”的。她的手在我掌心裡停留了一秒,涼的,軟的,然後很快抽回去。

我們坐下。小周在旁邊絮叨,說他表姐也在深圳,老公工作調動全家搬來的。我機械地點頭,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瘦了,笑起來眼睛還是會彎成兩道月牙,但眼角有了細紋。

那頓飯吃得很漫長。小週一個人撐起全場,我和蘇念幾乎冇說話,目光也從未對上。

吃完飯,小周說他先走,讓我幫忙送一下他表姐。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走後,我們站在燒烤店門口,沉默了很久。

“走走吧。”她說。

我們沿著南山大道慢慢走。深圳的夜很亮,高樓大廈燈火通明。她走在前麵半步,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過得還好嗎?”她問。

“還行。你呢?”

“還行。”

又是沉默。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回頭看著我:“林深,那年我發那條訊息,你為什麼不挽留?”

3

我愣住了。

“我等了三天。”她的聲音有點抖,“三天裡,我每分每秒都在等你的電話。我想,隻要你打電話來,哪怕隻說一句‘彆走’,我就會回頭。可是你隻發了一條微信,說‘念念,再等等,我再跟我爸媽商量’。”

“我以為你需要時間……”

“我需要的是你!”她突然提高了聲音,“林深,我需要的是你,不是你爸媽,不是時間,不是未來!你知不知道我後來等了多久?我等了你一年!一年裡,我每天都會看你有冇有發訊息來。可是你冇有。”

我站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後來我想通了。”她的聲音低下去,“你不是不愛我,你是冇有勇氣。林深,你是一個好人,但你不夠勇敢。”

她說得對。我從來冇有這麼恨過自己的懦弱。

“那你呢?”我問,“你後來過得好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笑了。那個笑容有點苦,有點澀,像一杯放涼了的茶。

“我老公對我很好。他很顧家,對孩子也好。我們有個女兒,四歲了,很可愛。”

“那就好。”

“你呢?你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