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來的第一件事：排隊吃飯

我叫沈白，某大曆史係研二學生，主攻方向是東漢末年軍事製度，導師說我的論文《論東漢募兵製下的基層組織結構》寫得還行，建議我繼續考博。

我心想考什麼博，讀博的儘頭不還是找不到工作。

然後我就穿了。

起因是我在圖書館七樓古籍閱覽室翻一本《後漢書》，翻到《皇甫嵩傳》那頁的時候，發現有人在頁邊寫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很舊，但內容離譜得很——“黃巾軍編製有問題”“張角其實不懂兵法”“若我在184年，當如何如何”之類的。我越看越來勁，翻到最後一頁，批註戛然而止，隻留了一行字：“讀此書者，可往長社一遊。”

我當時隻覺得這人挺中二的，掏出手機拍了張照。

下一秒，手機螢幕炸了。

白光過後，我趴在一片泥地上，嘴裡全是土。周圍全是人，都穿著粗布短褐，灰頭土臉，排著長長的隊伍。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汗水、馬糞、皮革、鐵鏽，還有某種我從未聞過的、像是發酵了很久的鹹菜缸底的氣味。

我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會是軍訓吧？

然後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冇了。衝鋒衣、牛仔褲、運動鞋全冇了。我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麻布衣，腳上一雙草鞋，大腳趾還露在外麵。

我茫然地跟著隊伍往前挪。前麵一個大叔回頭看了我一眼：“新來的？”

“呃……是。”

“叫什麼？”

“沈白。”

“冇問你名字，問你籍貫。”

“呃……南陽？”

大叔點點頭：“南陽兵，不錯。我是汝南的，老李。”

我忍住了告訴他“根據《後漢書·郡國誌》，汝南郡在184年的人口密度大約是每平方公裡四十七人”的衝動。

隊伍排了很久，終於輪到我了。一張破桌子後麵坐著個穿皮甲的中年軍官，鬍子拉碴，眼皮都懶得抬：“姓名。”

“沈白。”

“籍貫。”

“南陽。”

“會什麼？”

我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會什麼？我會寫論文，會做PPT，會熬夜趕deadline，會用知網查重，會算加權平均分，會一邊聽導師罵我一邊在心裡罵他。但這些東西說出來，眼前這位軍官大概會直接把我踢出隊伍。

“我會……認字。”我說。

軍官的眼皮抬了一下。

“認字？認多少？”

“全認。”

他的眼皮徹底抬起來了。

“你小子不會是哪個破落世家跑出來的吧？”

“不是不是，”我趕緊否認，“就是……家裡供我讀了幾年書。”

軍官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從桌下抽出一卷竹簡，攤開來，指著其中一行：“念。”

我低頭一看。小篆。不是隸書，是小篆。我碩士論文裡專門有一章分析過東漢公文用字，小篆用於正式文書，隸書用於日常。

幸好我論文寫得夠認真。

“建寧二年春正月丁醜，大赦天下。賜民爵一級，鰥寡孤獨粟，人五斛。”我流利地唸了出來。

軍官的表情變了。他上下打量了我兩眼，像是發現了什麼稀罕物件。

“行，你小子認字。那——”他指了指竹簡上的“鰥寡孤獨”四個字，“這四個字什麼意思？”

“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

軍官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頭朝身後帳篷喊了一聲：“文遠！過來！”

帳篷簾子一掀，走出來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結實，麵容清秀，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什麼事？”

“這小子認字，全認，連小篆都認得。你看看能不能用。”

那個被叫做“文遠”的年輕人走過來，拿起竹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神比軍官銳利得多，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小篆確實不好認，”他說，“你是哪裡學的？”

我心裡一緊。編故事不是我的強項，但好在我讀過足夠多的論文。

“家父……曾為郡吏，教我認字。”

“郡吏之子怎麼跑來當兵？”

“家道中落。”

年輕人看著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信了冇有。

“行，跟我來吧。正好缺個能寫文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