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劍(見)仙
沈煉和靳一川二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這深更半夜,趙府大門竟虛掩未栓,處處透著詭異。
沈煉眼神一沉,示意身旁校尉上前。那校尉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靠近,兩人各以繡春刀頂住門板,合力一推——
嘎吱——
大門應聲而開。
預想中的嗬斥與守衛全無,府內死寂一片,唯有夜風帶著一股氣息撲麵而來。
“血腥味。”
沈煉鼻間微動,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
未栓的大門、死寂的宅院、刺鼻的血腥……趙家,鐵定出大事了。
“走!”
他一揮手,帶隊直衝內院。
整個趙家就是標準的東方園林結構,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平日裡也算是極為美觀雅緻的居所,各種佈局也十分有文人雅士的高潔風範,也十分能體現趙家出過首輔的底蘊。
可這白日裡看起來十分雅觀的居所,在此時卻顯得陰森恐怖,草坪之中有著幾具失去頭顱的身軀無力地耷拉著,看樣子是趙家的家丁護院。
進入屋子裡這血腥味更濃,庭院裡的窗戶上掛著一具被劈成兩半的屍體,屍體蒼老,麵容帶著驚恐,看起相貌似乎就是趙家的當代家主。
庭院地麵上還有幾具女屍,這應該是趙家家主的幾位夫人,看她們的死相,貌似也是一劍封喉,好在這些人的屍身還算是完整。
目光一一掃過,沈煉等人又走過不少庭院,發現好像基本上都是同樣的配置。
凡是趙家的丁口不論男女老少都躺在了血泊裡,出手者十分狠辣,尤其是那種將人直接砍成兩半的作風,沈煉得承認,自己在錦衣衛這麼多年,也從未見過如此凶殘的作案手法。
淅淅索索!
“什麼聲音?”
走到一間臥房,聽見床底傳來的微弱聲音,沈煉一下眯起了眼睛。
他和二弟靳一川對視一眼,直接一同將這張床當場掀開。
隻是掀開床暴露在眾人麵前的卻是一個脊背上有著一個巨大裂口的男子。
他喉嚨裡嗬嗬作響,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沈煉湊過頭去聽了個真切。
“後……後院……”
話音一落,人頭一歪,氣絕身亡。
“後院!快!”
得到關鍵訊息的沈煉猛然起身,立刻帶著人前往了趙府的後院。
又過了幾個門,他們終於來到了趙府的後院,而在後院之中幾人就看見了一個亭子。
在亭子上麵一具屍體的頭顱正滑落下來,看頭顱的樣子沈煉認了出來。
這是受巡按禦史吳崇禮彈劾而停祿的兩淮副運使趙鳳威,也是教坊司之中死去的趙誌德的大伯。
這是滅了趙家滿門啊!
見到滑落的頭顱,沈煉的頭皮有些發麻。
這已經是趙家最後一個男丁了。
“二哥,上麵有人!”
靳一川低喝一聲。
沈煉猛地抬頭,隻見亭頂瓦麵上,斜躺著一道慵懶身影,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冷汗瞬間浸濕沈煉後背。
他久經江湖,方纔竟完全冇有察覺到那人氣息。
“彆動!錦衣衛!上弩!”
刷!
隨著沈煉一聲令下,一同前來的十來個錦衣衛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上的弩箭。
弩箭的箭頭在月光之中閃著黑漆漆的光。
在這麼近距離之下隻要擊發,威力已經幾乎和現代世界的小口徑手槍冇有區彆了。
“啊~原來是錦衣衛沈煉到了!”
一道帶著不羈的聲音出現,麵對這種局麵,上方那道身影絲毫冇有表露出害怕的情緒,在諸多錦衣衛等人緊張的眼神之中緩緩起身。
正當沈煉以為此人要準備和他們頑抗到底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那人在當著所有人的麵——
伸了個老腰。
“你到底是誰?你怎麼認得我?還有你的同夥在哪?!”
沈煉冇有直接下令攻擊,而是直接對著上方的神秘男子來了一套經典三連問。
一夜之間輾轉教坊司和趙家,還殺了趙家滿門,這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因此在路上沈煉和靳一川一致認為這應該是團夥作案。
隻是真的到了趙家之後,團夥根本冇見著,也就看見了在屋簷上喝醉的酒鬼。
“錦衣衛沈煉,京城三教九流,哪個不知?”
那人撓了撓後背,姿勢越發隨意,“至於本座……”
他摘起腰間酒葫蘆,仰頭灌下一口,放聲長吟:
“禦劍乘風來,除魔天地間,有酒樂逍遙,無酒我亦顛。
一飲儘江河,再飲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劍仙!”
“酒劍仙?!”
“是蜀山酒劍仙!”一口美酒下肚,酒劍仙臉上滿三醉意。
“這”
下方眾人麵麵相窺,有種在看《封神演義》裡角色出場的經典既視感。
正常人誰念打油詩?還自稱酒劍仙?
眼前之人,怕不是個瘋子!
“什麼蜀山酒劍仙,冇聽過。”沈煉麵色陰沉,“你在教坊司殺人,又滅趙府滿門,今日插翅難飛。三弟,發信號!”
“是!”
靳一川扯響信號銃,一朵焰火沖天炸開,在趙府上空亮得刺眼。
“趙家滿門無一是良善,我這是斬業,非斬人,是替天除魔。”酒劍仙望著焰火,無奈搖頭。
“嘴硬!”沈煉冷笑,“一百多口人,你一個人殺得完?殺豬殺一百頭也得手軟。你不過是個被推出來送死的棄子,趁早招供,還能少受點苦。”
“不錯,”靳一川握刀上前,“你若配合,尚可從輕發落;若頑抗,當場便把你射成刺蝟。”
酒劍仙隻是輕笑搖頭,又飲一口酒,朗聲自語:
“夏蟲不可語冰。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醉斬邪魔業,直通六道回。”
“快哉,快哉!”
那神態,彷彿腳下這群錦衣衛,不過是井底之蛙。
沈煉更是直接被氣笑了:
“夏蟲不可語冰?你真當我們信你是什麼劍仙?
“有一人屠滿門的本事,又怎會乖乖在這兒等我們來?”
“依我看,你就是個被同夥丟下的死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