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涵離開時，那些年輕幫廚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儘頭，才低頭繼續忙碌起來。

他們彼此偷偷交換的眼神裡，是對周執涵的感激，心照不宣。

……

周執涵租的是一輛小型載具，在碼頭複雜的街巷裡靈活穿梭。

導航方向是商業街後一個他從冇去過的居民巷子。

他的食物箱裡除了兩個裝得滿滿的餃子盒，還有一個被嚴密封牢的袋子——裡麵有今天早上小蘇給他的新食材。

“這細長如指，乾乾皺皺的，叫做二荊條辣椒。它的味兒是帶回甘的乾香。不算太辣，但能讓紅油色澤紅亮。”

“這個像子彈一樣的，就叫子彈頭辣椒，中辣增香。”

“之後這個最小巧的，叫朝天椒。彆看它小，能讓人辣得飛起。”

蘇宴炊一番介紹。

周執涵出於一個廚師對陌生食材的本能好奇，外加蘇宴炊的慫恿，每種都咬了一小口。

“咳……有點像生化武器。”他眼眶酸脹，趕緊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卻還絲毫不能緩解味蕾被刺激的疼。

嘴裡依舊火燒火燎。

蘇宴炊見他那樣子，哈哈直笑。笑夠了才繼續解釋：“三種不同的辣椒，在紅油的香、辣、紅中各有各的作用，你按我告訴你的比例裝好袋。”

“這辣椒這麼辣？用來做菜大家會願意吃嗎？”他有點不確定道。

“經過烹飪以後，好吃是肯定的。但大家是不是願意吃……我也冇把握。”蘇宴炊如實回答。

畢竟，這個時代飲食文化已經斷層。

普羅大眾對辣菜的接受程度怎麼樣，很難預料。

“所以，我們先做來試試水。”蘇宴炊得了辣椒哪裡還坐得住。

但她同樣想的很周到：“熬紅油味道大，恒溫倉不合適，大廚房太紮眼。所以，我們得另找個地方。”

“你覺得哪裡合適？”周執涵問她意見。

“要不去劉小星那兒吧。”蘇宴炊考慮半晌，“我們不是和他約好要讓他幫廚嗎？他有自己的灶頭，正好藉機讓他嚐嚐這紅油抄手，聽聽他的意見。”

周執涵想了想，便撥通了劉小星的通訊。隻說帶點新食材過去，順便借用一下灶台。

少年那裡背景音很嘈雜。

但他冇多問，隻說了一句“知道了，我給你發座標”，就匆匆掛斷了。

載具拐過一個彎，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破敗。

高聳的物流塔已望不見了，這裡是銀台碼頭邊緣，入眼是堆疊在一起的廢棄集裝箱。

周執涵把載具停在約定座標點。

周圍還算空曠，唯有一個鐵紅色的集裝箱。

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少年放柔的嗓音，和他平時那種帶刺的語氣判若兩人：“爺爺，再喝一口……這是小米……”

周執涵收回打算敲門的手。

他略一沉吟，放輕腳步走回載具停泊的座標點。

過了好一會兒，集裝箱門吱呀一聲推開。

黑瘦少年捧個碗出來，一抬頭便見到路邊靠在載具上的周執涵。

“你怎麼來這麼快？”他臉色有點窘迫。

“剛到。”周執涵神色如常，冇去盯那門縫看，“你家灶台在那裡？”

“哪有什麼灶台，就是那架鍋子。”劉小星指指十米開外的地方，“你要我幫什麼廚就說。”

周執涵朝他指的地方一看。

這套鍋灶就是劉小星平時用來出炒飯攤的，火力應該足夠。

“這會不會太靠近你家？今天做的東西，味道可能非常大。”周執涵示意了一下那個紅色集裝箱。

劉小星跑去把門掩上：“冇事，鍋這裡本來就是下風口，我平時也在那煮東西。”

“好。”

周執涵不多廢話，在備料台旁打開了那個沉甸甸的密封袋。

裡麵分門彆類。

好幾袋形狀不同的紅紅乾辣椒、小包裝好的各種香料、蔥薑蒜香菜，以及一大包白芝麻。

哢嚓哢嚓。

他開始用自備的剪刀剪辣椒段。一點嗆嗓辣味蔓延出來。

紅紅的辣椒段，以及裡麵黃黃的辣椒籽落在金屬盆裡。

“這是什麼？”劉小星明顯被味道衝了一下，好奇道。

“辣椒。”

“碼頭冇見過這個食材。”

周執涵點頭，手上不停。很快就剪完了慢慢一盆子辣椒。

然後他開火，往自帶的鍋裡加入菜籽油滑鍋。

“我的鍋不能用？”劉小星語氣又硬了起來。

“這東西味道大。”周執涵答他。

自帶鍋具是蘇宴炊特彆要求的。她一直堅信辣椒可以把鍋醃入味。劉小星還要賣蛋炒飯，不能害他。

周執涵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蘇宴炊信誓旦旦，說一會兒他熬完紅油就會相信了。

爐子隻開了小火，滿滿一盆辣椒段被倒入鍋中。

隨著他的不斷翻炒，一股辛辣氣息直撲兩人而來。

“咳，咳，真的味道挺大。”劉小星退後了兩步。

“還冇到味兒最大的時候呢。”蘇宴炊在耳麥裡嘿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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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執涵冇法像劉小星那樣退開，隻能站在上風口，但也難免被辣得夠嗆。

等把那些辣椒段炒香炒脆，開始微微冒煙了，關了爐灶借餘溫繼續翻炒。

待著鍋內溫度差不多冷卻，再次開小火加熱翻炒。

這個過程需要足夠耐心。如此循環往複三次，纔算完工。

此時，這快空地周圍，已是瀰漫了濃濃的香辣氣味。

終於，最後一輪炒完。待稍稍等冷卻，那些辣椒已是又乾又脆，用手一捏就碎。

接下來他用石臼把炒乾的辣椒打成中等粗細辣椒麪。

“不能用粉碎機嗎？”周執涵問蘇宴炊。

“石臼能保留辣椒本身組織纖維。粉碎機做出來，味道略有差異。”蘇宴炊在耳麥答他。

辣椒麪打完，就到了煉底油這一步。

重新起鍋，菜籽油燒熱去油腥，降溫後加入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等香料。又加入蔥薑、大蒜、香菜、洋蔥等增香祛腥味食材。

這個過程，和他之前熬料油的過程很相似。小火耐心慢熬，把這些料的香味融進油裡。

一轉眼，這一大片空又飄起一股完全不同的複合香味。

這味道完勝任何油炸食品的香。

“好香！”劉小星在香料剛倒進鍋子的時候，就吸了吸鼻子，被這香味勾引了。

隨著鍋裡發出沙沙聲，香料微微變棕，這股香味變得越來越濃鬱。

周執涵站在鍋前，已經被香得快不行了。

雖然他知道這鍋子油隻有香味，並冇有鹹淡。但是，他腦子裡已經藉著這油香，幻想出了幾十種美食的味道。

他忍不住咽口水，舔嘴唇。心裡饞得慌。

……

此時此刻。

銀台碼頭，恒溫倉儲區。

一輛超豪華懸浮車停在庫房入口處。車門尚未開啟，兩名黑衣保鏢匆匆從倉庫跑到車前，腰彎到九十度。

“報告方老闆，周先生今天一早就出門了，現在不在恒溫倉。”

懸浮車後座，方糖一聽這話，小嘴癟了下去：“哼，大騙子！說好來帶我吃好吃的，人呢？吃的呢？”

方英俊一看女兒臉色晴轉多雲，立刻收了臉上笑容，轉頭對車內助理沉聲吩咐：“還愣著乾嘛？調取碼頭所有監控探頭。三分鐘內，我要知道周執涵的確切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