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砂鍋全家福
蕭老大那桌的陪坐小慧已機靈地起了身,順便帶走了自己的碗筷,又小跑著去身後餐櫃,取了一副全新碗筷擺好。
方老闆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冇等蕭老大開口請,已經一屁股在那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不介意我蹭口飯吧?”
“平時要請見您一麵,都不容易。您來吃飯,那是我們蓬蓽生輝。”蕭老大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我就不客氣了。”方英俊不客氣這三個字還冇說完,筷子已伸進那口砂鍋,穩穩夾起一片顫巍巍的金黃肉皮。
他略吹口氣,把肉皮往嘴裡一送。
他是會吃且懂吃的人。
這砂鍋裡的湯,是真正的群英鮮彙還是高級鮮味劑勾兌,隻是一口吸飽湯汁的肉皮就能鑒真偽。
“嗯……”他閉著眼睛咀嚼起來。
牙齒輕輕一合,並不需要費力咀嚼,那肉皮帶著一團濃稠鮮香,在舌麵上化開。
膠質豐腴,黏糯不膩。
湯汁的精華完全融入豬皮本身的組織。
方英俊認可地點點頭:“真不錯。”
這第一口,顯然打開了他食慾的閘門。他筷子不停,根本不和蕭老大寒暄,又快速夾起一顆炸肉丸。
肉丸表麵是經過油炸焦化的淺棕表皮。入口咬開,外鬆內彈。
表皮已吸收了砂鍋的湯汁,但內裡卻自成一個小宇宙。
手打的肉丸三分肥、七分瘦。調味的蔥薑水和料油去腥增香。咬開時牙齒還能感覺到肉丸的抵抗。隨後,一口肉汁爆開在嘴裡。
方英俊已是吃得睜大了眼。
他朝蕭老大微點點頭,又把筷子伸向一片熏魚。
“這大叔是誰啊?”郝師傅的徒弟小南跟身邊夥計嘀咕,“穿得倒是人模狗樣,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坐在主桌上,連敬蕭老大一杯酒都冇有,上來就悶頭吃,跟八輩子冇吃過飯似的。”
旁邊一個幫工搖搖頭:“誰知道,太冇禮貌了。把這兒當路邊攤了嗎?”
剛從蕭老大那桌上撤下來的陪坐小慧站得離他們不遠,斜睨了他們一眼,悶聲不說話。
他們根本不懂。
方英俊不需要寒暄,因為整個銀台碼頭的物流都握在他手裡。
他甚至不需要看蕭老大的臉色。隻要他一不高興,這碼頭幾千張嘴就得斷頓。
他能坐下來吃你一口飯,那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隻不過,這位方老闆平時不常在下麵露麵,不認識是正常。
而在邊門的門縫裡,阿彪看著方英俊那吃得歡模樣,背後已經快被冷汗浸透。
彆人看方英俊或許覺得他是吃魚,阿彪卻彷彿看見了這尊煞神就要“吃人”。
他趕緊朝郝江宇的方向招招手,但那郝江宇一臉陰黑地盯著周執涵,根本就冇注意到阿彪的動作。
阿彪趕忙低頭,在光腦上撥打郝江宇的通訊,卻被郝江宇一個皺眉掛斷。
“真特麼的!”阿彪偷偷罵了句粗口,趕緊低頭在光腦上編輯起了資訊。
就在這時,方英俊已放下了筷子,端起麵前小碗,把剛盛的湯喝得一滴不剩。
“舒服。”他道。
此時,流水席的也差不多進入了最後一輪。
被收回的數十口砂鍋,都是全部見了底。
“小周,你這熏魚是不是加了什麼果子?”老馮朝著周執涵問道,“這味道,是我當年嚐到過的。”
那熏魚,除了冰糖和醬油調和出的甜鹹,尾調裡還有一絲極淡的植草香,讓人喉底生津。
“馮叔舌頭靈,熏魚的浸鹵汁裡放了甘草梅子。”
“果然,”老馮朝同桌的老夥計們道,“以前那味兒就是有股回甘的,後來就再也冇吃到過。”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方子的?”老馮扒著周執涵胳膊,好奇追問。
周執涵微微一笑:“偶爾翻到一位前輩留下的舊筆記。”
遠處桌子傳來老工人的聲音:“小夥子,吃了你的菜,我全想起來了,當年的壓軸菜就是砂鍋全家福。”
“對!我們的那些記憶,應該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朱麗回憶道。
有的人閉著眼品,像在回憶幾十年前。
“這菜寓意好。各種食材湊到一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我們這些老夥計這些年嘛。”
突然,不知誰帶頭鼓起了掌。
隨後掌聲如潮水般在大禮堂內響起,經久不息。不僅是為了美味,還包含著不少人對過去黃金歲月的記憶。
主桌上,方英俊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蕭老大。
“蕭老大,冇想到年輕一代裡,出了這樣的人才。”
蕭老大已經起了身,視線掃過角落的那幾桶水。
“退休宴辦成功了,但有些規矩也得做。”
她朝小慧招招手:“把廚房所有人,請到茶室來喝茶。”
方英俊用餐巾斯文地擦了擦嘴。
他意猶未儘地看一眼桌上空空的砂鍋,又看一眼旁邊的紅燒肉罈子,嗤笑一身。
……
大宴會廳後的小茶室,環境雅緻。
蕭老大雙手交疊在那支珠寶手杖上。方英俊又一次不請自來,跟了進來。隻不過,這次他身後多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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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的最中間,放著那幾桶被特意搬進來的“壓軸白水”。
“小周,解釋一下吧。”蕭老大抬了抬下巴,指著那幾桶水。
郝江宇站在一旁,雖然剛纔的全家福讓他的紅燒肉丟了麵子,但他臉上冇有絲毫不快,反而像是老師對學生般道:
“小周師傅,你手藝是不錯,但這辦事……實在是太偏頗了。這麼重要的宴席,你為了吊大家胃口,故意先送幾桶白水戲弄大家,何必呢。”
“幸好,我做了道紅燒肉給你這空檔兜了底。”郝江宇說到這裡,挺了挺腰道,口氣轉成教訓,“而且,你在大廚房外做壓軸菜,食品安全和流程怎麼保證?”
周執涵見他惡人先告狀,神色卻異常平靜。
“蕭老大,這幾隻保溫箱離開廚房時,裝的是一百份荷葉包飯,是我怕主食不夠而準備的,運到大禮堂卻變成了幾桶涼水。這隻能說明郝師傅管理的大廚房,手腳不乾淨。”
“你!”郝江宇怒目看向周執涵。
“我那一百份飯,頂多是被扔了。可郝師傅您這壇用來兜底的紅燒肉……”周執涵根本不給他插話機會,繼續道,“據我知道,碼頭食材緊張。黑豬五花肉早就斷供了,您的這肉,是怎麼變出來的?”
“姓周的,你複原了一道壓軸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郝江宇一聲笑,“我的肉是我自掏腰包,找私人渠道買的。怎麼?私人事情還要受你審問?”
“私人渠道?”周執涵點了點頭,彷彿信了,“那郝師傅,您這私人渠道的品控未免太差,那些肉根本就是報廢品。”
郝江宇的瞳一縮,人差點跳起來:“放屁!你這是汙衊,是嫉妒。我的紅燒肉大家都嚐了,要是不新鮮早就吃出來了。”
此時,那方老闆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蕭老大已開了口:“小周,你要怎麼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