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下飯的油浸豆豉

那小老太原本並無表情,此刻卻明顯怔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粒黑色小顆粒就送進嘴裡。

經過發酵和油浸,濃鬱的鹹鮮,獨特的醬香在舌麵上化開。

把這小小一粒豆豉吃下去,嘴裡還留著濃濃餘味。是鹽分酵香浸透,又被香料油激發出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冇有錯,是她很久很久之前吃過的味道。

此時她的表情方見變化,眼神中若有震動。

這情景已令那劉小星臉色黯淡下去,銳氣已經泄了個精光。

他的那一碗炒飯還放在旁邊,隻被吃了一口。

而周執涵的那碗飯,快被吃了個精光。

此時,誰贏誰輸,幾乎已是無言中見了分曉。但蕭老大不宣佈結果,他也不好離去,隻能站在那裡堪堪受著折磨。

圍觀的人議論聲漸漸起來,多半是猜測周執涵那飯到底好吃在哪裡。

“他那豬油是關鍵,光聞著就贏定了。”那羊肉湯老闆睨眼道。

“何止是豬油。”頭鍋師傅老郝神情淡漠,“老楊啊,你也就是會做個湯。”

“哼,我是隻會做湯冇錯。那你說說他贏在哪裡?”做羊肉湯的老闆不服。

“他把那冷飯故意在冷風裡吹乾了許久,又隻挖上麵那些乾燥得均勻的,便是第一個門道。”

“因為用的豬油,油溫控製更是第二個大門道,融油下飯不能太高溫,卻又要在後麵翻炒時炒出足夠的鍋氣。”

“至於劉小星嘛,”老郝頓了頓,“或許是輕敵了,過於炫技。急著表演大翻鍋,米粒水分過度流失,口感不好是難逃的。”

羊肉湯老闆聽了這些,直接噤了聲,不再說話。

其他那幾個人,則是又去議論那下飯菜是什麼。

紅姐此時已經是臉上掛滿了笑,看著那勺子黑色豆子問周執涵:

“小周,這黑豆子到底是什麼?你給我做的排骨裡也有,怎麼這麼好吃。”

“這是油浸豆豉。”周執涵解釋道,“和給您吃的蒸小排裡的豆豉,都是以發酵黑豆為原料。”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油浸豆豉是用料油慢炒激香出來,能直接當小菜吃。”

“而蒸排骨裡用的,直接是豆豉原料。靠蒸把豆豉底味融到肉裡,屬於菜品襯托了。”

蕭老大聽完,拿眼神戳了戳紅姐:“阿紅,你又瞞著我老太婆,自己在家吃好東西了?”

“啊?我……”紅姐冷不丁被點。

她平時一副大姐頭模樣,但被這小老太婆隨口一句,音量不自覺低了下去,後悔自己剛纔多了嘴。

然而,蕭老大卻不和紅姐繼續玩笑。

她不怒而威的眼神看向周執涵,乾瘦的手指在小桌上不輕不重地叩一下。

“年輕人,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明顯盤問的語氣,紅姐一時也緊張起來。

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無故知道碼頭掌權人的口味偏好?

如果是刻意的調查和算計,恐怕他今天是不能隨便走出這個平台了。

周執涵臉色倒冇有慌亂。

“剛纔在庫房裡,我看到您用來裝星幣的那個鐵罐子的商標,是即食陽江豆豉。那個罐子那麼舊了您還不扔,我猜您可能愛吃。”他摸摸腦袋道,“我倉庫那些家當裡,正好就有做好的豆豉。”

他其實撒了個小謊。

這豆豉罐上的商標並不是他認出來的,而是蘇宴炊認出來的。

這個罐子,和蘇宴炊所在的那個時代已經有了很大不同。

她卻能立刻就認出來。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愛吃的。那時因為好奇,她偷舀過一勺空口嘗,被母親笑罵貪吃饞貓,然後給她盛了一碗熱米飯。

後來回憶起,隻覺得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碗白飯。

此刻,蕭老大聽完周執涵的話,淩厲眼神亦變柔。

她又用筷子夾了一粒豆豉送進嘴裡,眼神裡含點往昔情緒。

一直到把飯菜吃完。

這位小老太婆從懷裡拿出個巴掌大小的東西,隨手拋給了他。

“收好,跟你換這罐豆豉。”

周執涵伸手接住,入手光潤。攤開手掌一看,是一塊已被盤玩得表麵光滑的深色木牌。牌子上冇有任何的字樣和花紋。

“這是?”他看向這位碼頭老大。

蕭老大卻是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她手杖往地上一點。

“你從今天起便算加入了碼頭互助會。既然入了會,就要幫碼頭做事。下週有一批老工人退休,按規矩要辦退休宴,你來幫手。”

她說完便轉身,在一眾手下簇擁下離開了平台。

老大一走,平台上原本緊張的氣氛一時鬆下來。

羊肉湯老闆楊師傅第一個湊了過來,皺巴巴的臉笑得像朵菊花。

“小兄弟,你那豆豉……是怎麼做的?”

周執涵正要答,肩膀被拍了兩下,是那頭鍋師傅老郝。

他對周執涵道:“下午我要出趟門,你彆過來了,否則要白跑了。”

羊肉湯老闆楊師傅一愣:“老郝,你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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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啊。”老郝咧嘴一笑,已經快步走遠了。

“難怪了……”這楊師傅似是明白了什麼。

剛纔問那豆豉的事被打斷,這楊師傅正欲再開口,又一個身影走到了周執涵麵前。

是劉小星。

少年臉上冇了之前的傲氣,此時一臉不甘道:“喂,你的飯,能不能賣我一碗。”

其他幾個廚子見狀,紛紛圍了上來。

“對啊,剩下的那些料彆浪費,都炒了,給我們嚐嚐。

“我也要一碗!”

周執涵看了看備料台,確實還留了還能炒兩三碗的量。

“行吧。”他拿起那雞蛋便磕。

他炒完三份米飯,又大方地給每份都添了一勺油浸豆豉。

廚子們兩人分一碗,呼哧呼哧吃了起來。

“這炒飯還真特麼香啊!”

“嘿,你彆說,吃起來還真有點意思。”

廚子大多粗豪,鐵塔般的身子,大手托著個碗邊吃邊讚,唾沫星子四濺。

劉小星略走開幾步,端碗默默地吃。

直到他悶頭把一小碗炒飯吃完,走到周執涵麵前道:“你的炒飯確實好吃。”

“但是,”他平時不客氣慣了,此時講話看上去彆彆扭扭,“但是,我炒的也不差啊。”

周執涵釋然一笑,像是料到了他會有這反應一般。

他指指蕭老大桌上那碗剩飯——劉小星炒的那碗,隻動了一口。

“你再吃吃看你今天炒的飯,比較一下。”

少年極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邁步過去把那碗飯端起來,扒了幾口進嘴巴。

飯已經放得涼了,蛋味略腥。

但這並非關鍵。

劉小星吃著自己的飯,皺起了眉頭。

周執涵走到他邊上:“你飯確實炒的好,但今天這碗不行。”

劉小星一怔,抬頭盯他,像是想從周執涵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我實話實說你彆介意,”周執涵瞧了一眼少年明顯比左臂更粗壯結實的右臂,“我光顧過幾次你的攤子,你應該也認得出我。”

“我發現你的炒飯,我看著你炒出來的那些,要比我不看著你炒的,要難吃一點。”

此言一出,這一貫冷冰冰少年,臉轟的一下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