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大繼續回憶：“我們進去的時候很順利，但拿到小木盒後卻出不來了。周圍的空間像是變成了活的一樣，朝我們擠壓過來……”

小老太說到這裡，似乎還對當年的一切心有餘悸。

“然後呢？”周執涵道。

“後來，是褚天研究出了什麼……他做了一些我們看不懂的事情，像是和那個遺蹟進行了什麼互動。他把我們推了出來，自己留在了裡麵。”

“後來，我和葉秉文帶走了木盒。為了隱藏關於木盒的事情，我臨走前在饕餮星的主城區搞了點事情，當了一趟女飛賊來轉移注意力。”

“打劫了饕餮星的食材庫？但那不是二十年前的事嗎？”周執涵不解。

他當時和蘇宴炊仔細研究過那個八卦帖。那件舊聞和蕭老大此行時間完全對不上。

“那件事情你居然知道？”蕭老大有些意外地看向周執涵。

“在碼頭時聽過些傳聞。”周執涵答。

“二十年前打劫食材的事並不是我做的。八卦都說了那是個貌美的年輕女人了。我那時候已經一臉皺紋了。”蕭老大攤攤手否認。

周執涵心裡卻嘀咕了一聲。他覺得蕭老大應該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是誰乾的，卻隻是不肯說。

“我去饕餮星的時候，那顆星球在聯盟排名很靠後，隻以字母命名，叫Z1星。直到後來發展出繁華的餐飲業，纔有名有姓。”蕭老大岔開話題。

“原來如此。”周執涵冇多糾結，繼續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我和葉秉文分頭離開了饕餮星。這次行動，東西雖然拿到了，但葉秉文卻研究不出這個盒子該怎麼用。他一度以為自己找錯了東西。至於我這裡……”

蕭老大歎了口氣：“事後，我去了褚家，褚君那時還小。他是知道父親被我叫去考古的。我回來了，但他父親冇回來。”

“他的媽媽哭天搶地，但他小小年紀卻冇有哭。後來，他媽媽告訴我，他一個人偷渡去了饕餮星。說來也奇怪，饕餮星的城市局勢非常複雜，多方勢力割據。他一個小小少年居然能在那裡做起生意，賺了錢把一家人都接了過去，後來還成立了君氏集團。”說到這些，蕭老大滿臉不可思議。

“後來，他時常跟著物流艦來看我，給我帶食材過來。我以為他會恨我，但他卻把我當成長輩和朋友那樣，半句冇再提他父親的事。”

“我曾以為，他會讓我還命……”蕭老大說到這裡，聲音小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周執涵沉吟了幾秒：“所以，我之前告訴您褚君邀請我去饕餮星，您有些緊張。但是又冇有明確說阻止的話，是因為——”

他看向這位小老太太：“因為您找不到理由。”

蕭老太被戳中心思，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隨即無奈道：“確實，我活了大幾十年，看過的人太多了。我從他身上看不到惡意。”

周執涵平靜地看著她。

蕭老大終於正了正神色，又道：“但免費的東西，往往是最貴的。所以，你既然已經決定要去了，務必記得小心行事。”

小木盒滋滋作響。

“小蘇，你不用擔心，周家那邊事情我都計劃得很好。”周執涵安慰她，又看了李家奶奶一眼。

“放心吧，孩子，C3星那邊的事已經佈置好了。”

“謝謝李奶奶。”周執涵鄭重道。

……

當晚，一屋子人密談許久。

蕭老大搜腸刮肚把她所有能想起來關於饕餮星的細節一一告訴周執涵。

盒子裡的蘇宴炊也努力聽著。

但她想到祁鶴曾對她說過的，方舟千人千麵，她又擔心起來。

三天後。

銀台碼頭物流港。

大量貨物集裝箱正被磁力場運載，像被無形之手托在空中，滑向自己的那一格歸位槽。

貨倉內的鎖釦哢噠連響。

不同大小的貨箱被物流帶退入艙腹，排得嚴絲合縫。

蘇宴炊從不太清晰的視野看出去，仍被這一壯景震撼——就像一個大型3D華容道般。

蕭老大身後跟著紅姐。

趁和周執涵告彆的機會，她湊近了些。一貫洪亮的嗓門壓得極低，導致說話居然有些斷斷續續。

“小周，你真要跟……饕餮星的航線啊？你現在那麼有錢了，應該不用那麼拚……掙來的積分……也換不了多少食……”

“阿紅！”蕭老大眉頭一皺，打斷了紅姐的話。

“彆人可以去，他就去不得？哪裡那麼嬌氣。”蕭老大斥道。

“是。”紅姐後退半步，咬緊了唇，不敢再出聲。

“五號物流線的船長跑這條線三十多年了，路上你可以儘管放心。但到了地方，務必謹慎。”蕭老大最後關照了一句，便帶紅姐轉身而去。

周執涵目送兩人背影離開，把身上揹包的帶子收緊一格，踩上登船的員工傳送帶。

今天的隨身包特彆重。

他不僅帶足了備用的便攜電源，還把那幾塊與方舟有關的木材一併放在了包裡，貼在小木盒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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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揹著廚師包的青年消失在氣密門後，走遠的蕭老大纔回頭。

看了一眼這艘深黑色的龐然大物，她內心翻湧。

年輕的時候曾天不怕地不怕。

後來褚天死了，她開始覺得有些時候一彆就是永彆。

之後對待周執涵，她更希望他做個出色的廚子，隻把飲食文化發揚光大就好。但此刻，她明白有些事情是無法迴避的，有些路必然要走一趟。

物流艦的一扇扇氣密門陸續關閉。

蕭老大遲遲冇有離開，心裡默默道：“葉哥，那個地方你去過了，你女兒也去過了。現在，你的外孫也要去了。但我總覺得，當年你有些秘密根本冇有告訴我。”

五號物流艦外形龐大，內部絕大部分空間都是貨倉。

供船員行走的地方很狹窄。

蕭老大給周執涵安排的身份是隨船廚師。實際上，這種長途貨艦並不需要真正的廚子。

船員們的食物很簡單。

少數的高級船員，比如船長大副等能領到幾個簡單的可加熱餐包——裡麵是幾片麪包和幾片肉。

大多數普通船員的食物是營養糊和營養塊兒。有一點味道的營養液既占體積又占份量，在這裡屬於奢侈品，哪怕是自帶也限製數量。

“嘿，是小周師傅！”

周執涵正在準備間忙碌，一個年輕船員認出他。

周執涵聞聲，抬頭朝對方笑笑。

他那次在Z區做慰勞宴全程都很低調，幾乎冇在大廳露麵。

但那頓飯實在美味，就有不少好奇船員特意在散場時留意了廚房，悄悄記住了這個帥氣青年。

“小周師傅，您這是在做營養糊？”年輕船員湊到他跟前。

“對，很快就好了。”周執涵答。

操作區正架著一口大鍋。

機械攪拌勺正以每分鐘十五圈的速度緩慢攪拌著。這是營養糊專用防糊底設備，海藍星的家庭幾乎每家都有。

隻不過，用來做大鍋飯的這個設備比家用的大了十倍不止。

大鍋的邊緣很快就翻騰起小泡，中心泛出灰白色。

年輕船員看到這顏色，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