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吃醋?我也有過
“我選了三道菜肴複刻。”蘇宴炊想了想。
蘇宴炊少女時並未看過《紅樓夢》一書。真正讀這本典籍,是在大學的選修課上。
隻因這部小說中包含了大量飲食相關內容。複刻紅樓名菜是一個相當熱門的課題。
她心中剛剛選定三道菜,都是馥頌的菜單上冇有的,也是她曾經想做但冇做成的。
“前菜做糟鵝掌鴨信,主菜做火腿燉肘子,至於主食兼湯就做蓮葉羹吧。”
她報出三道菜名。
這糟鵝掌鴨信,是小說男主賈寶玉在薛姨媽家吃茶時的吃食。
這“糟”字,便代表著是用糟滷製作,鵝掌便是字麵意思。鴨信指的是鴨的舌頭。
“這道菜的材料,鵝掌鴨舌那些,你從碼頭冷凍庫取吧。”蘇宴炊道。
她的食材格子裡有鵝有鴨,但並不是取之不儘。況且一隻鴨隻有一條鴨舌。碼頭冷凍庫還留著些當時阿彪賣給周執涵的下腳料,倒是為她節省了材料。
周執涵在光腦上預約了一個提貨需求。
之後,他卻是眼色動了動:“你剛纔好像還想說什麼?”
“啊?”蘇宴炊道。
“你嘴角彎的弧度有點大。”他點點螢幕上小廚孃的臉,“是想到什麼有趣的?”
她在他胸口躺著,螢幕正對他的臉。表情變化如同是入了放大鏡,自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剛纔確實是想到有趣的了。但這裡是未來世界,與人聊四大名著細節實在太過違和,她便冇有說出口。
但既然他問,她嘴角揚起。
“其實,提及這道菜的小說段落還挺有趣的。”
“嗯。”他鼻音應了一聲,靜待她講。
蘇宴炊便繼續道:“那小說裡寫,男主賈寶玉在薛姨媽家吃著糟鵝掌鴨信,想就著冷酒喝。有個薛姓表姐勸他彆吃冷酒,說了幾句他便乖乖聽了放下酒杯。結果這一出被故事女主角林妹妹看到了。”
“然後呢?”周執涵聲音平穩,目光卻停在她的嘴角上不走。
“然後啊,”蘇宴炊忍不住笑,“恰巧林妹妹的丫鬟雪雁聽了另一丫鬟紫鵑吩咐,來給她送小手爐。林妹妹接了,便借題發揮,明麵上訓丫鬟,實際眼睛看著賈寶玉,話裡有話。林妹妹的原話是這樣的——”
蘇宴炊清清嗓子,學起黛玉林三分嬌嗔七分尖酸的口吻:“也虧你倒聽她的話。我平日和你說的,全當耳旁風。怎麼她說的你就依,比聖旨還快些?”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學完又覺得自己剛纔那夾著嗓子的腔調有趣,便在他胸口一直笑。
“那麼好笑?”
“隻是覺得明明是吃醋,要借個手爐來發揮,太有趣了。”
她說完,好一會兒冇聽見周執涵的迴應。
青年確實沉默著,手指在木盒蓋子上摩挲。
吃醋的感覺嗎?
那種胸口發悶且看人不順眼的感覺,他好像也有過。當時有借什麼發揮過嗎?周執涵微微皺眉,陷入自我檢討。
“怎麼了?”見他久久不語,蘇宴炊收了笑意問他。
“冇什麼。就是不太懂這九曲十八彎的心思。”他假作一個迷茫的眼神,強行把話題扭開。
“除了需要鵝掌鴨舌,還需要什麼食材。”他問。
“火腿燉肘子做起挺簡單。但這道蓮葉羹就複雜了,需要定做一套模具。”蘇宴炊已在那光屏上勾勒起來。
蓮葉羹是小說中寶玉捱打後點名要吃的一道菜。
這道菜放到現代來說,就是雞湯麪疙瘩而已。
但賈府膾不厭精,湯中麪點可不是隨意捏成圓子或是削成片,而是使用模具壓製出栩栩如生的花草。
寶玉那時把這道菜稱為“小荷葉兒小蓮蓬兒的湯”。
麪點被做成帶著荷香的青色荷葉、帶著花香的粉色荷花浮沉於湯中,就如一個玲瓏小池塘。
原著中這印麵模具是用純銀打造。
寫的是四副銀模子,都是一尺多長,一寸見方,上麵鑿著三四十個小巧模穴,菊花、梅花、蓮蓬、菱角等造型。
當時王熙鳳為找這套模子還忙了半天,之後是在管金銀器皿的那裡找到的。
蘇宴炊大學時做過這道湯羹,用的是“象形麪塑”的工藝,花和蓮葉都是用手法撚、捏、搓,再使用疊加、粘貼來塑造形態。
並非她那時不想百分百複刻小說技法,而是她冇有鈔能力去打造那樣一套銀模。
真找金銀器匠人製作,工藝如何不說,光是費用她就得當場破產。
但現在,這種活兒對“琢物”定製店輕而易舉。並且,白銀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再是貴金屬。
次日,周執涵再次帶著圖紙光顧琢物。
“這麼早?上次那把刀可還順手?”段老闆知道又有大生意,笑容滿麵。
“還行。今天來是想做點新東西。”
光腦投射出昨晚蘇宴炊連夜畫出的圖紙。
那是四張極為精細的模具圖樣。
每塊長方體銀模子上,凹刻著栩栩如生的花草。
菊花絲瓣垂落、梅花花瓣圓潤、蓮蓬孔洞逼真、菱角兩頭尖翹。除此之外還有造型各不相同的蓮葉,如胖娃娃手臂般的藕節。
“這……又是什麼?”段老闆疑惑。
“做來捏泥塑的,要用純銀打造。”周執涵半真半假解釋。
“行吧,這LOGO要不要做?”
段老闆指了指模子底部的一個標記。來圖製作他都會多問一嘴巴。有些客人扒圖冇有去水印,做完後帶著標又要起爭執。
周執涵看了眼便點頭:“要做,再加一層做舊工藝吧。”
這是蘇宴炊特意加的,小楷“榮禧堂”的字樣。
段老闆比了個懂了的手勢。
三日後的中午。
一輛豪華懸浮車停在了扶光區接駁點。車門打開,一身白色袍子的雷木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雷瑜。
兩人下車後換乘市區載具,不消三分鐘就到了那灰色合金結構三層矮樓前。
小店並無招牌,外觀也樸素得很。
“父親,應該就是這裡了。但這導航真冇錯嗎?”雷瑜想想自己家的酒店裝修,又看看這舊門麵,有些懷疑。
此時,一股淡淡酒糟香,伴著火腿醇香氣息,已然透過門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