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在諸星大先生自報家門後,我跟明美兩個人也不可能繼續藏著掖著。
“我叫宮野明美。”
“我是島石千佳。”
我們一前一後將自己的真名上報了。
我不知道明美是怎麼想的,不過我自己是糾結了一會兒要不要隨便編一個名字矇騙諸星大。
之所以最後選擇了報上真名,倒也同明美先我一步報上姓名無關,而是因為“島石千佳”這個名字實在是無足輕重。
尤其是在我拿到象徵著通往組織高層的鑰匙,也就是代號後,就更加不重要了。
畢竟血腥瑪麗乾的事情跟我島石千佳又能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我,島石千佳,隻是一個知錯就改的普通青年,要真說有哪點不同大概就是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身處在資本主義國家卻心向偉大的馬克思思想,以及不小心阻止了八個蛋爆炸,救了處理□□的警察,在警視廳那裏掛了名字吧。
一個普通的青年有必要隱瞞身份嗎?
完全沒必要。
就在我們道歉介紹的功夫,醫生們隨護士上樓來給諸星大檢查身體,請注意這個們字,來的不止一個人,而是整整來了四位醫生。
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水準究竟如何,但人多力量大,至少這檢查的氣勢是整出來了。
我跟明美兩個人連忙將位置讓給了專業人士,自己在旁邊站著,雖然眼睛透不過人牆,但耳朵能聽見他跟醫生們的對話。
這四位醫生們非常負責,完全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會對諸星大造成傷害的地方。
我覺得諸星大肯定有些無奈,雖然他的語氣絲毫沒有任何變化,但我就是如此篤定。
畢竟這些醫生連昨天晚上諸星大幾點入睡都沒有放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關心自己兒子成長的男媽媽和女爸爸。
不過也多虧了他們的事無巨細,在一旁同我一起聆聽的明美,臉上的擔憂也少了幾分。
花這麼多錢果然是值得的。
“諸星先生目前的身體狀況良好,在醫院休養差不多十天時間,便可以出院了,不過這隻是最早的出院時間,而不是最佳的出院時間。如果可以,我還是建議諸星先生在這裏休息至少一個月,徹底養好身體再出院。”其中一位醫生向我們如此說到。
“諸星先生覺得如何,最近一個月有時間在醫院進行休養嗎?”我將選擇權交給了諸星大。
我當然知道這位醫生這麼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給自己工作的醫院創造更大的收益,諸星大多住一天院,就意味著普通員工需要勤勤懇懇工作差不多四個月。不過反正能向組織報銷,我也無所謂,全看諸星大怎麼想。
我是覺得住在這麼豪華的病房會很愜意,但如果諸星大有要緊的事務需要完成,那這份愜意反倒會給他帶來負擔。
諸星大婉言謝絕:“我是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做,但是在醫院住一個月還是太長了一點。”
“這樣啊……”沒有事情但也不想在這裏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嗎,“不過我覺得這位醫生說得也有兩分道理,要不然就先住十日,十日後再依據您身體的恢復狀況來考慮是否要多住幾日。”
諸星大稍微思索了一陣,還是同意了這個方案。
送走了四位醫生,還有一位護士留在病房內隨時待命。雖然說是留在病房,但因為病房空間足夠大,房間也比較多,在我們部需要她的時候她暫時是待在另外一個小房間裏麵。這也是我們三人共同的要求。
“請問您現在餓嗎?”
我本來不餓的,明美這麼一提,肚子突然就有了其他想法。
不過我餓不餓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明美問的傷員諸星大餓不餓。
我也將目光投向目前需要人幫助才能起身的諸星大。
諸星大十分客氣地回答:“我不餓,倒是你們二位因為我的緣故忙前忙後,體能消耗應該比較大才對。”
“沒有的事,”雖然我肚子餓,但這跟體能消耗沒什麼關係,更多的是一種聽到“餓”“食物”等詞彙後的條件反應,我朝護士所在房間的位置瞥了一眼,淡定對諸星大說,“錢能解決絕大部分的問題,所以我跟明美其實也並沒有做什麼。”
我可是有鈔能力。
雖然這份能力來源於組織並不值得驕傲,但有就是有,用在諸星大身上就是用在了諸星大身上。
看,這豪華的病房,就是朕從資產家手中竊取來的江山啊!
樣樣齊全,跟家裏唯一的差別可能就是廚房隻能用來乾燒水之類簡單的事宜,而不能真真正正在食材上大展身手。
我單手托腮,一道靈光突然在腦內閃過,問在場兩位人士:“說起來,這種高階病房應該是能提供專門餐點的吧,像是米其林五星級蛋糕之類的。”
我隻知道五星級酒店可以隨時點餐送上門,但並不清楚這種高階病房是怎麼操作的。
不過這種高檔私人服務的內容應該都比較相似,那句話叫什麼來著,貧窮人的活法千奇百怪,富有人的享受千篇一律。
明美看著我,遲疑地吐出三個字“應該吧”。
躺在病床上的諸星大的答覆則比明美要堅定許多,他非常確定的告訴我他不知道。
“抱歉,打擾了。”
我明白了自己的錯誤,這兩位跟我一樣都是窮人,哪有機會體驗這些華而不實的服務。
諸星大又開口了:“不過在隔壁房間的那位護士肯定知道這種病房的服務內容。”
“對啊,我怎麼把她給忘了!”
我猛拍了一下大腿,站了起來。
看到諸星大頭上纏著的繃帶,我更加深感剛才為此糾結的自己就是一個笨蛋,連頭上受了傷的人都比我更快想出最簡單直接的解決方案。
雖然大家同為無產階級,但術業有專攻,那位護士小姐肯定知道自己的服務內容包括些什麼。
我頓感輕鬆地走進了護士小姐所在的房間,失魂落魄地又走了出來。
“出什麼事情了嗎?”我想我的臉色一定是差到了一種地步,才會讓明美放下目前佔據了她整個心房的諸星大,而選擇迎上我。
我拒絕了明美的攙扶,畢竟我受打擊的隻是心靈,而不是身體,“隻是近距離感受了資本的殘酷無情,心碎成了一瓣又一瓣。”
“嗯?”
我幽幽嘆了口氣:“她告訴我醫院對入住最高階病房的病人服務中,並不包括提供特別的食物這一項。因為入住這種病房的人食物都是由家裏的廚師負責烹飪,再由傭人送過來。當然啦,我們也可以選擇吃醫院提供的普通三餐。但是,入住這麼豪華的病房就吃普通三餐,不就跟狠心入住寶格麗的大酒店在房間裏麵泡速食麵一樣淒慘嗎!”
我在情緒激動時及時反應過來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嗯,到底旁邊還有一個才剛認識不到一天的諸星大。
要剋製,必須得剋製。
“千佳,你忘了之前你說的你要視金錢如糞土嗎?”明美小聲提醒我。
我知道,我剛才的說辭特別不像一個學習了馬原後重新做人的人的反應。我掩嘴輕咳了一聲,“我隻是看到了世界的不公,想要消除階級,想要消除財富差異而已。”
這也是馬原書上的內容之一。
明美沉默了一小下,然後衝著我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她沒有相信,可惡,我就這麼不值得她相信嗎,好歹在學習馬原上我不算她的老師也算是她的前輩吧,尊師重道的道理她都不明白嗎!
憤怒,是今天下午的康橋。
“這樣吧,今天的晚餐就由我在家做好之後送過來吧。”明美看出了我的不高興,安撫性地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勉強被順毛成功。
不過以這種方式順毛好像有哪點不對勁的樣子。
我將疑惑暫時丟在了一邊,因為剛一見我表情由陰轉晴,明美就回到了諸星大身邊,輕言細語問他想要吃什麼,又有什麼忌口。
明明以前有這種待遇的都是我一個人啊,所以愛會轉移的,對嗎?
當然我就是在心中表達了一下明美喜新厭舊、見異思遷譴責,絕對沒有向外輸送沒有實體的怨氣。
畢竟將諸星大的地位放在我的前麵,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們兩個共同造成了他身上的傷口。
七八分鐘後,明美跟諸星大終於將晚上選單確定了下來。
花這麼長時間不是由於諸星大的要求太多,而是兩個人都太有禮節了。將他們晚餐討論的全過程記錄下來,活脫脫是最標準的禮儀教材。在一旁聆聽得我想給他們遞水潤潤嗓子。
討論結束,本來我是想跟明美一起回她家準備晚餐的,轉念一想,護士雖然可以滿足諸星大的所有需求,但肇事者全部離開隻留下一個花錢聘請的護士顯得好像對他的健康不是很上心,於是我選擇留了下來。
我們倆不熟,但是兩個人乾瞪眼也不是一回事,就開始找話題隨便聊起了天,就長發保養聊到了現在年輕人禿頭率越來越高,又從駕車安全聊到了現在新出的汽車。
這位諸星先生還是蠻健談的嘛。
“不過真的不要緊嗎,讓我住在這麼貴的病房裏麵。”
“沒什麼的,剛巧我之前在國外念書的時候中了彩票,身上的錢足夠辦理這種剛當病房入住。”謊話我也是隨口就來,反正他也沒法子確認。
諸星大產生了些許興趣,“島石小姐之前原來在國外留學啊,是哪個國家啊,英國美國嗎?”
確實,日本學生最常留學的國家就是美國英國等以英文為母語的國家。所以說到留學,第一反應是這些國家也不足為奇。
不過像我這種清純不做作與外麵的妖艷貨完全不一樣的人,留學地點肯定也跟別人不相同。
我解釋道:“不,是華夏啦。”
“華夏我還一直沒去過,隻在網上粗略地瞭解過。”
我挺直了背。
“你想知道我在華夏的留學經歷嗎?諸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