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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間十分詭異。
方天曜那句“出來”之後,整個屋子裡的空氣彷彿都靜止了,就像灰塵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實處。
了塵被刀劍架著,前麵還有朝雲威脅,眼裡儘是不解。
齊端也不解:“你們這是做什麼”怎麼還把劍鋒衝著自己人了呢
“小僧也不明白,”了塵緊接著說,“幾位施主這是做什麼”
回答他的,是方天曜緩緩下移了一點的劍刃,隻見那把寒水劍在了塵的耳後略微頓住片刻,而後輕輕往上一挑——
麵前的人臉皮頓時掉下一半。
也許是方天曜用的力道非常巧妙,那張臉皮就那麼半掛不掛地粘在上麵,這種情況直接導致麵前的人此時此刻兩邊臉的長相完全不一樣,這實在是有點……太特麼詭異了。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在齊端麵前上演,他都有點懵逼——易容術他隻見過易容後的樣子,這種“半成品”他還真的是
美夢“啪”的一聲破碎了,就像清脆的瓷器破碎的聲音,齊端發誓,他上一次被朝雲下毒設計的時候都冇有產生過這種感覺。
靠靠靠靠靠!
太過分了!
這叫什麼,橫刀奪貓!
四大喜事有多喜,這個訊息就有多悲傷。
級彆的那種。
如果不是為了形象,齊端這會兒已經掩麵而泣了。
齊端獨自沉浸在悲傷裡,方天曜他們卻在看站在門口的人。
隻見這人把一身青衫穿得歪歪斜斜鬆鬆垮垮的,兩隻袖子寬敞地籠罩著手臂,頭上的髮髻簡單,看起來卻有些淩亂,幾撮頭髮輕靈地拂在額邊,身量削瘦,一雙眼睛卻帶著靈氣,不笑也像是笑著的,讓人無端便會對他添上幾分好感。
朝雲見到這個人的
競賽正式開始這天,錢府鑼鼓喧天,門裡門外堆滿了人,早上剛下過一場細細濛濛的小雨,這會兒太陽已經出來了,陽光烈而強。
方天曜走在最前麵,蹦蹦躂躂的,路麵上有坑坑窪窪的積水,歪歪斜斜地映著天上的太陽,以及街邊走過的行人。
“嘿。”方天曜單腳蹦到草帽攤前停下,拿起一頂草帽戴到腦袋上,原本曬在臉上的陽光立刻被擋住了,方天曜搖頭晃腦,感覺還不錯。
看著方天曜頗為滿意的神色,攤主笑著把銅鏡挪動他麵前:“小夥子,來,看看,我家的草帽質量特彆好,而且還好看。”
方天曜壓了壓帽沿,抬頭笑得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好看。”
齊端跟在他後麵,這會兒也跟上來了。一矮身,半張臉也躲進了草帽下:“哎呦,這夠涼快的啊。”
剛說完,攤主就極有眼色地遞過來一頂,齊端探身接過,頷首笑道:“多謝。”
攤主笑嗬嗬地說:“沒關係。”
齊端剛要站直,他緊跟著來一句:“反正總是要付錢的。”
齊端有點腰疼,手裡的草帽立刻就燙手了:“那個……大伯,我們很窮的。”
“冇錢?!”攤主立刻怒目圓睜,一張臉變得像是在京劇台子上一樣,伸手就把兩人手裡的兩頂草帽搶回來,“冇錢看什麼看?給我摸壞了怎麼辦?”
方天曜冷不丁被搶走草帽,委屈得癟了癟嘴:“你剛剛還說你的草帽質量好呢。”
攤主一噎,眼珠子心虛地轉了轉,然後發現自己也編不出什麼藉口,拿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就往外攆他們:“去,去,兩個窮蛋包子彆擱我攤子前麵晃,影響我做生意。”
齊端和方天曜被攆得踩了好幾下水坑,鞋都濕了。
攤主瞥了一眼狼狽離開的兩人,得意地哼了一聲,拿著雞毛撣子掃了掃邊角的灰塵。
小樣兒,跟我鬥。
這樣的場景經常都會發生,攤主並未把他們當回事,他本以為這兩個窮鬼已經被他轟走,並且已經認識到自己窮鬼的本性黯淡離場了。
結果過了不到一分鐘。
方天曜和齊端一人架著朝雲一條胳膊從他麵前趾高氣揚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然後停在他隔壁的草帽攤前,“財大氣粗”地指著他剛剛搶回來的那兩頂草帽說:“老闆,那樣的草帽,給我拿五個!全包起來,我們有的是錢!”
那個草帽老闆笑嘻嘻地應下:“好嘞。”
攤主:“???”
“你們倆…夠了啊。”
話音剛落,兩人被身後的了塵和程六拎著後脖領子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了塵和程六滿臉黑線。
“怎麼會有人因為幾頂草帽就被氣到的啊?不要這麼弱智行不行啊?”
攤主:“……”
謝謝,我真的有被氣到。
到了錢府之後,還要領號牌,他們是
不得不說,錢家的這場競賽,還略微有那麼一絲絲正式。
他們一進去,就看到許多扇屏風隔出了一個個距離適當的小隔間,每個小隔間裡都有一個小廝或者侍女,根據報名時記錄下來的性彆分配。
程六被帶進隔間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滾動播放,雖然他們冇有商量過,但是他知道,朝雲對這二百兩銀子有多看重,被淘汰最早的那個人肯定藥丸。
不用多,能比方天曜多他就滿意了。
齊端那頭:我可是種子選手,墊底這種事還是讓那三個去爭吧。
了塵前幾道題對答如流,答到第十題的時候,他冇忍住,唇角輕輕揚了揚,臉上的表情滿意。
半柱香之後,了塵出來,一眼就瞥到方憨憨拿著樹枝盤膝坐在地上畫著什麼,神情專注。
了塵走到他身旁站定,這纔看清楚他畫的是火柴人練習劍法:“天曜施主,你也不用過於沮喪,讀書一事,總歸是要看天賦的。”
方天曜畫完最後一筆,抬頭看他:“你答對了幾道題?”
“十二道,”了塵低調地裝了一把,末了又很走流程地反問了一句,“你呢?”
“我…”方天曜剛張口,正要說話,便被程六打斷了。
“看到你們兩個都出來了我就放心了。”程六順了一把後腦處的頭髮,“總算是逃過一劫。”
被他這麼一打岔,了塵就忘了繼續問方天曜的分數,便隻以為他是得分最少的那一個。
程六和了塵交換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化險為夷的慶幸。
又過了半柱香,齊端邁著悠哉的步子出來了。
程六側目看他,挑眉詢問。
齊端眉眼間風輕雲淡,氣質端方,儼然一個濁世佳公子的形象,一走一過,便能吸引無數女子的目光,無論年齡幾何。
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被爹爹抱著走,看見齊端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走出好一段距離之後還不捨得移開目光,轉個角度繼續盯著看。
齊端淡笑搖頭:“倒數第二道題,從冇聽過。”
了塵:“什麼題?”
齊端:“問的是魏長…源?他讓我說出這個人的三個成就,我連聽都冇聽過,更彆說會了。對了,程六,你認識嗎?這人是乾什麼的?我記得臨國皇帝也不姓魏啊。”
程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寡淡:“臨國大統領,冇什麼成就。”
“那這出題者看起來像是這位魏大統領的仰慕者啊,這敬佩與忠心都已經快從字裡行間溢位來了。”齊端闔起扇子,輕輕搭了搭下巴。
程六冇忍住,極輕地嗬了一聲:“掌握著羽林衛和科舉的大統領,足以令臨國五成人慕羨不已。”
這就已經解釋清楚了,齊端點了點頭,並未對他難得不對勁的情緒進行詢問,似乎冇看到一樣,方天曜和了塵也是一樣。
齊端側了側身,看向前麵熱鬨的考試現場,這樣剛好側揹著程六,不轉頭的話,是看不見他的神色的。
程六眼瞼半斂,寒意仍是不免宣泄出幾分來。原本搭在身側的手摸上刀鞘,上麵凹凸不平的紋路硌著手心,他的呼吸才緩緩平穩下來。
程六閉了閉眼,這段時間在茶館過的生活輕鬆自在,與從前大不相同,他都快錯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些事,和那個人了。
不知道那個人是冇有追查到他的行蹤,還是不想追查,就此放過他了。
若是後者尚好,若是前者……程六的拇指在劍柄上摩挲幾下,暗暗做出了決定。
那個人心狠手辣,向來是不吝多沾幾條人命的,他總是不能連累到茶館纔是。
一炷香燃儘,隻聽咚的一聲鑼響,整個考場瞬間換了個擺設,隻見那些小廝侍女齊齊起身,手腳極快地將屏風都搬到了旁邊,場地瞬間流通了不少,一張張桌子都整齊地擺著。
剛剛敵視他們的阿峰站在正前方的台子上,身旁的小廝得到眼神示意,重新點燃一炷香插入不遠處的香爐中,阿峰四平八穩道:“競賽第一場口試結束,請諸位參賽者稍作休息,等待第一場成績公佈,一刻鐘之後,通過口試者,進入下一場筆試。”
說完,他似無意間抬了抬眼,目光在茶館一行人臉上略過,在看見方天曜坐在地上時不時抬手比劃研究什麼招式的時候,無意中將手裡的刀握得緊了緊。
那一邊,朝雲激動地快走過來,習慣性地拍了一下齊端的胳膊,發出一聲悶響,臉上笑容神采飛揚:“怎麼樣?你們考的?”
齊端捂著被打的位置,一臉說不出的痛苦。
了塵笑了笑:“答對了十幾題,方施主最先出來的。”
朝雲垂眸看向他,突然被cue的方天曜一臉震驚地朝了塵看過去。萬萬冇想到,這人反手就把自己給賣了,而且賣得毫無預兆,半點心虛都冇有。
盯著方天曜不可思議的目光,了塵四平八穩,腳下卻悄悄退了一步。
善哉善哉,死道友不死貧僧。
朝雲臉上的笑容已經少了一些,她盯著方天曜,緩聲問:“你答對了幾道題?嗯?”
那個嗯字,尾音極重,帶著風雨欲來的危險感,落在任何人耳朵裡都無異於正在噔噔噔倒計時的巨雷,隨時有可能爆。
方天曜求生欲爆發,正想開口,忽然有一個侍女走到了他們這邊。
侍女抬頭看了一眼,便做主將手中的幾個紙條遞給了朝雲:“姑娘,這是上一輪口試中各位的成績。”
朝雲接過,溫聲笑笑:“多謝。”
等侍女走開之後,朝雲才挨個看起這些紙條。
在她翻看的時候,齊端程六一臉淡定,了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上逐漸流露出一些慶幸的意思來,而方天曜…他仍然在琢磨著他自創的招式。
這邊三人對視幾眼。
齊端:打賭嗎?
了塵:我壓方施主。
程六:我也押他。
齊端:那還有什麼可賭的?大家押得都一樣,連個輸家都冇有。
程六:不過幸好有天曜在,不然這次倒黴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齊端:冇想到他居然在這種事上還能給你們提供一些安全感,有點小意外啊。
了塵:…幸好他不喜讀書,隻對武功劍法感興趣。
這三個人在這邊暗自慶幸,那邊朝雲也已經把他們的成績全部掃完了。
“嗬。”朝雲冷哼一聲,一股涼意瞬間不受控製地自四人尾椎骨處攀了上來,天地良心,這完全是本能反應,等過了那股勁兒,他們的理智才戰勝這該死的本能。
心虛什麼?這次捱打又輪不到我。
這想法本身冇有問題,但問題是,他們四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因此,四人同時卸下防備,放鬆了下來,結果下一秒,朝雲就一肘子掄了上來,那速度,堪稱秋風掃落葉,總之還冇等反應過來,了塵的胸膛便遭遇了重創。
了塵彎腰捂著胸口,悶哼一聲。
他一臉茫然地控訴:“為什麼要打我?”
朝雲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暗地裡揉了揉自己被砸疼的手肘,然後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裡的紙條:“你還好意思問,幾個人裡就屬你分數最低,不打你打誰?”
了塵當即愣住。
他分數最低?
怎麼會?
“那他呢?”了塵呆若木雞地指了指看起來傻得更厲害的方天曜問。
“喏,自己看。”朝雲兩指夾著紙條遞到他麵前。
了塵取下紙條,不信邪地打開看。
他得十二分,程六是十六分,齊端是二十九分,方天曜……三十分。
通關了!!
了塵瞬間呆若木雞。
見他這樣,朝雲反而輕輕笑了,雙手負於身後,身體稍稍前傾,一臉友善地說:“店裡接下來半個月的衛生都歸你了。”
了塵心存僥倖:“就……就這樣?”
“你想得美!”朝雲瞬間變臉,“扣半個月工錢。”
了塵一口老血湧上喉嚨:“朝雲……”
朝雲挑了挑右眉:“怎麼?覺得半個月太少了?”
“……”了塵滄桑地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不少,正合適。”
朝雲滿意地點點頭:“合適就好。”說完,她看向方天曜,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柔和了許多,“走,天曜,我們去打聽打聽下一場怎麼考,讓他們這幾個出局的在這兒待著吧。”
“哦。”方天曜拿著樹枝在地上隨便劃了幾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襬,然後跟在朝雲身後往前走,從了塵程六齊端三個人麵前依次走過,三個人都緊盯著他,麵無表情。
方天曜就像冇看見一樣徑直走過,直到從齊端麵前走過去之後,他忽然停下腳步,身體後仰,出其不意地做了個鬼臉。
略略。
剛做完,三個人抬腳就要踢他,方天曜早做好了準備,極快地閃身過去,兩步就走到了朝雲身旁。
朝雲似有所感,突然回頭一看,動作十分迅速,剛好看見三人冇來得及放下的腿。
三人的腿頓時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動一下。
朝雲嗬了一聲:“喜歡抬腿?”
三人連連搖頭:“不喜歡。”
朝雲恍若未聞:“既然喜歡,那就繼續抬著吧。”
說完,便轉身帶著方天曜絕情地離開了。
剩下三個憨憨麵色委屈地抬著腿,留下兩條麪條淚。
方天曜你丫的!
作者有話說:
推一下預收文《天才解夢師》:
連續三天,林舟泊發現他睡著之後房間裡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聲音。
就好像有人在用指甲用力劃過後背的床板,有規律地噗噗吹著氣球。
滴答,滴答,血液一滴一滴地砸在木質地板上,大紅色的裙襬在血滴上拖過
直到林舟泊睜開眼,以張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正湊在他麵前不到三厘米的距離,一雙血紅的眼瞳近在咫尺地打量著他。
看見林舟泊醒了,紅色眼瞳的女人遲滯地退後一步,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聲音沙啞,
“新娘醒了,伯爵大人和賓客都在等您,請隨我來。”
林舟泊而無表情:“……”
我去你爹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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