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灘頭夜祭,異客來拜
我養傷的那段日子,黃河灘頭格外安穩。
晨霧起時,我提著洛陽鏟去灘頭挖點新鮮黃土,試著捏個泥人,給我娘解悶。落日西下,李老鬼扛著砍柴斧回來,肩頭上掛著兩隻野兔,說是傍晚在林子裡打的,給我補身子。
鄉鄰們提著雞蛋、粗糧路過,站在院門口寒暄兩句,都要誇一句:“喜柱這孩子,有出息,救了全村,是咱黃河灘的福星。”
我聽得心裡發暖,卻也清醒。
福星這兩個字,背後是我以血祭煞,是祖上千年的債,是龍塚裡那道癒合的陰門。
可這安穩,並冇有持續太久。
入秋的第七天晚上,夜色黑得像被墨染過。黃河水漲得厲害,浪濤拍打著泥灘,聲音轟隆,像是在擂鼓。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胸口的玉鑰微微發燙,皮下的蛇紋也有了動靜,像是在某種召喚。
“柱子,彆瞎想。”李老鬼在隔壁炕上傳來聲音,“龍門封了,陰煞退了,那幫江湖人不敢再來。”
我冇應聲,起身披上破褂子,推開屋門。
夜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帶著黃河獨有的腥氣。
我站在院門口,抬眼望向陰山方向。
黑暗中,那座山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不語。
但我知道,那巨獸的心臟,還在龍塚裡跳動。
就在這時,灘頭的老柳樹下,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不是燈火,是一點淡青色的光,在黑夜裡格外明顯,像是某種符咒。
我心裡一緊,握緊了柴刀,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蘆葦叢茂密,我貓著腰,一步步靠近。
那點青光越來越亮,我看清了——
是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三枚銅錢,正在做法事。
他身邊,站著兩個穿黑衣的高個漢子,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像是保鏢。
這不是村裡的人。
黃河灘頭,除了我、李老鬼、沈驚塵他們,還有誰會在夜裡做法?
我屏住呼吸,躲在蘆葦叢後,盯著那個灰布長衫人。
隻見他把銅錢往地上一撒,手指一彈,三枚銅錢飛起,又落下,組成一個卦象。
他低聲唸咒,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怪的韻律,聽得人心裡發慌。
“天地為局,陰陽為棋。
陰山龍塚,守者何人?”
唸完,他抬起頭,目光直直越過蘆葦,朝我這邊看來。
我心裡一震。
他看見了我?
灰布長衫人微微一笑,拱手:“守墓人張喜柱,在下,有禮了。”
我愣了愣,握著柴刀的手微微發抖。
他知道我是誰?
他也知道,龍塚、守墓、陰門?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老鬼也跟了上來,壓低聲音:“柱子,啥情況?這三個人,看著不像善茬。”
我冇說話,從蘆葦叢後走了出來。
月光照在那灰布長衫人臉上,五十歲上下,眉眼溫和,卻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度。
他身後兩個黑衣人,雙手負在身後,站姿筆直,一看就是練過的。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我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從龍塚帶出來的守墓人氣息。
灰布長衫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拱手更恭敬:“在下,陳守平。”
“陳守平?”我心裡一動。
這名字,聽著不陌生。
李老鬼在我耳邊低聲:“是個老江湖名號,聽說過,摸金派的三代掌門前輩,隱居多年,不怎麼露麵了。”
我心裡一緊。
摸金派?
沈驚塵就是摸金派的人。
他怎麼會來?還來拜我?
陳守平笑了笑:“張喜柱,你剛成守墓人,根基未穩,江湖上,已經有人開始盯著你了。”
“誰?”我問。
“摸金、搬山、卸嶺,三大派。”陳守平緩緩道,“沈驚塵死了,柳三娘和黑莽也不敢再來。但他們背後的門派,不會善罷甘休。”
我握緊柴刀:“你想說什麼?”
陳守平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遞過來。
紙上畫著陰門裂縫的圖案,旁邊標註著幾行古老的文字,我一眼就看懂了——
是玉鑰裡的同一種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