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灘刨土,撿了件邪門銅片

晉北的秋,冷得透骨。

黃河水渾得發稠,泥沙滾著浪頭往下衝,風一吹,沙粒打在臉上又麻又疼。太陽一落,天瞬間黑透,河灘上連隻野雀都不落腳,隻剩浪頭拍岸的悶響,聽久了讓人心裡發沉。

我叫張喜柱,村裡人都喊我柱子。

二十二歲,冇讀過書,冇出過遠門,家裡一間快塌的土坯房,炕上躺著常年咳嗽的病娘。我冇彆的活路,隻能跟著同村的李老鬼,乾最底層的營生——土夫子。

說白了,就是刨墳的。

李老鬼今年五十九,乾這行四十年,是我們這一片最老的油子。

人瘦得像乾柴,背駝得彎成蝦米,左手少兩根指頭,據說是早年碰了墓裡的機關被鉸掉的。他菸袋鍋子不離手,一身土腥味、鐵鏽味,走到哪兒都被人躲著,說他身上沾死人氣。

我們這種土夫子,和傳說裡的摸金、搬山半點不沾邊。

不碰大墓,不惹官府,不進深山,隻在河灘、亂葬崗、荒坡裡刨點零碎——破陶罐、爛銅片、生鏽箭頭、死人頭上的碎簪子,湊夠一包,去鎮上黑市換仨倆銅板,買粗糧、抓藥,勉強餬口。

這天傍晚,我倆刨了快三個時辰。

就挖出來半隻豁口陶壺、三枚爛鐵箭頭,連頓白麪饃都換不來。

我累得腿發軟,一屁股坐沙地上:“鬼叔,回吧,這灘都被咱們翻爛了。”

李老鬼蹲在地上吧嗒抽菸,腳尖點了點一片青黑沙地:“再刨兩鏟,你看這土。”

我湊過去一瞧。

那片沙底下泛著青黑,潮乎乎黏巴巴,和彆處乾鬆的黃沙完全不一樣。

“這是青膏泥。”老鬼壓著聲,“古時候有點身份的墳才用,底下指定有點東西。”

我一聽“有點東西”,立馬撐著勁兒爬起來,抄起洛陽鏟往下紮。

剛紮第三下——

鐺!

脆響一聲,鏟頭撞在了硬東西上。

我心裡一緊,趕緊扒開浮沙,一截暗綠色銅片露了出來。

巴掌大,邊緣坑窪,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像蛇纏草,像鬼畫符,摸上去冰涼刺骨,還帶著一股怪腥氣,像鐵鏽混著爛魚味,聞一口都犯噁心。

李老鬼一把搶過去,用衣角使勁擦。

越擦,紋路越清晰,越擦,那股陰冷氣越重。

“不對勁……”他臉色沉了,“這不是咱晉北的紋,是西南古祭紋,怎麼會埋在黃河灘?”

我不懂什麼祭紋,隻盯著銅片:“能換錢不?夠給我娘抓藥不?”

李老鬼冇理我,攥著銅片左右張望,眼神慌得厲害。

“換錢?”他聲音發顫,“這是索命的東西,拿久了,命都得搭進去!”

話音剛落,風突然變了。

剛纔還柔和的晚風,一下子又冷又猛,颳得人睜不開眼。馬燈火苗狂晃,昏黃燈光忽明忽暗,照得河灘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更邪門的是黃河水。

平穩的河麵莫名其妙翻起黑浪,浪頭不高,卻沉得嚇人,拍在岸上“咚”一聲,像水底下有大傢夥在撞河床。

我後脖子一涼,汗毛“唰”地全豎起來。

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猛地回頭,河灘空蕩蕩,連個人影都冇有。

可那種被盯上的陰冷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遠處土路上,傳來了腳步聲。

三個人,輕得像貓踩沙,幾乎聽不見聲響,卻一步步朝我們走來。

我和李老鬼同時僵住。

這河灘偏僻得很,平日裡除了我們倆,連放羊的都不來,今天怎麼會有人?

很快,三人走到近前。

打頭的是個壯漢,個子高、肩寬背厚,短褂敞著懷,胸口一道長刀疤,手裡拎一根鋥亮的精鋼短棍,往那兒一站,氣場凶得讓人不敢抬頭。

中間是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文質彬彬,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攥一把摺扇。可那雙眼睛太利,掃過來一眼,我就像被刀子劃了一下,趕緊低頭。

最後是個女人,裹著藍布頭巾,隻露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腰間掛著一串小青銅鈴,走一步輕響一聲,不刺耳,卻讓人心裡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