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蘇念念,考古係研究生,暑假幫導師清洗一件戰國蛇形青銅器時,不小心洗掉了它表麵的釉質。
慌亂中,我想起小時候偷學的紙紮術,剪了一張黑紙吹上去,青銅器恢複如初。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月圓之夜,一條半人半蛇的傢夥爬進我的被窩,纏著我的腿,逼我還他一身新皮。
他說他叫容昭,兩千三百年前的楚國祭師,被我一口仙氣從青銅器裡吹了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我吹活的不隻是一件青銅器。
還有一段糾纏千年的因果,和我們蘇家傳了三百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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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空調壞了。
我盯著蒸餾水裡那件蛇形青銅器,後背的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三十秒前它還完好無損,現在表麵的黑色釉質像蛻皮一樣,一塊塊剝落下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斑駁鏽跡。
銅鏽不應該是綠色的嗎?
我伸手去撈,指尖剛碰到青銅器,那些暗紅色的東西像活了一樣,順著我的手指往上爬。黏糊糊的,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啊——”
我嚇得甩手,青銅器掉回水裡,濺了我一臉。再看手指,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導師聞人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念念,我和京都來的考察員一個小時後到,文物清理完了嗎?”
“快了快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嗯,你辦事我放心。”聞人碩掛了電話。
我盯著水裡的青銅器,心跳得像擂鼓。一個小時,我隻有一個小時。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承認錯誤?賠錢?毀掉前程?
不,我不能。
我衝出實驗室,跑回宿舍,拖出床底下的黑色行李箱,從衣服夾層裡翻出一個黃布包。
打開黃布包的時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外婆的紙紮鋪開在鎮子東頭,從我記事起,滿屋子的竹篾和彩紙就是我的遊樂場。彆的小孩玩泥巴,我玩剪紙。五歲能剪出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六歲能紮出會點頭的小人兒。外婆總說我手上有靈氣,是天生的紙紮師。
七歲那年出事之後,外婆把所有的彩紙都鎖進了櫃子。
“念念,這輩子都彆再碰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我點頭答應,可有時候趁她不注意,還是會偷偷拿廢紙練手。那些年剪過的紙片,攢了滿滿一鐵盒,藏在床底下。
那雙手,早就記住了每一道紋路。
我從黃布包裡抽出一張黑紙,剪刀哢嚓哢嚓動起來。不用想,不用看,那些紋路就像刻在骨子裡一樣,一片一片鱗片從紙上站起來。
一張蛇皮在我手裡成形。紋路和那件青銅器上的釉質一模一樣。
拿著剪好的紙回到實驗室,我深吸一口氣,把黑紙貼到青銅器上。
紙碰到鏽水的瞬間,立刻軟了,像融化的墨汁一樣往青銅器裡滲。我湊近了,鼓起腮幫子,對著它輕輕吹了一口氣。
就這一口氣,吹完我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眼前一黑。
暈過去之前,我聽見一個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念念,我終於等到你了。”
三天後,我在醫院醒來。
守在床邊的是聞人碩的女兒聞人靜。她紅著眼眶說我嚴重貧血,餓暈在實驗室,幸好聞人老師回來拿資料發現得及時,把我送進醫院。
“那件青銅器……”我急著問。
“冇事,已經收起來了。”她拍拍我的手,“聞人老師說清洗得很成功,你好好養病。”
我鬆了口氣,可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回學校的路上,聞人靜壓低聲音跟我說:“你知道嗎,玉龍山那座戰國墓被封了。”
“封了?為什麼?”
“聽說下墓的人裡,有人得了怪病。”她湊到我耳邊,“魚鱗病,一夜之間發起來的,可嚇人了。”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當晚,我就知道什麼叫報應。
睡到半夜,腳踝開始發癢,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肉底下爬。我迷迷糊糊去撓,撓下來一層白花花的皮屑。再一看,腳踝上密密麻麻長了一圈指甲蓋大小的鱗片。
銀白色的,邊緣滲著血。
我嚇得睡意全無,開燈,掀被子,把宿舍裡所有的燈都打開。抱著手機想打電話,卻發現一格信號都冇有。
就在這時候,腳踝一涼。
我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