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天道泠

南北川。

一位生而知之者。

這輩子的南北川是一名密教徒,一位典範者的入室弟子……

但上輩子的南北川,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凡人。

在上輩子的世界,南北川冇什麼驚天動地的過往,冇有秘術……

就是個庸碌的人,跟一樣普通的家人朋友生活在一起……

讀書、上學、按部就班長大。

為考試焦慮,為未來發愁,偶爾抱怨自己的人生,偶爾憧憬明天。

南北川就這樣馬馬虎虎的,渡過第一次的青春時期,同時也走到自己上輩子的人生終點……

或許是因為太過普通。

他上輩子的死因,也和多數有些倒黴的普通人差不太多。

落了個俗套至極的結局。

說出來丟人,想起來更憋屈。

因為第一次戀情,即將因為某些不可抗力而破滅,加之失戀的後遺症還未消退,精神狀態不太好。

當時在火車站台,為了救下一個素不相識、想要自殺的陌生人,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丟了性命……

想想還挺好笑的。

這樣的死法,他都懶得細想。

不過幸好他不是獨生子,自己從小到大性格低調、冇什麼存在感。

家裡呢,又是放養式長大。

親子、兄弟姐妹之間的關係,也因此淡得恰到好處。

所謂各自有各自的人生。

養育與贍養,親情與友情,不過是一場場等價的情感維繫。

或是為了追求身為人的情感,或是為了晚年的安康,又或是為給落幕的人生找個體麵的藉口。

雖然上輩子他算是還行的人,跟家裡人關係不算差,道德水準也很好地被社會良好教育所洗腦……

他知道如何被社會規訓,如何被世界無視,內心如此空虛且麻木。

可真正瀕臨死亡的那一刻,

他還是止不住地擔心,擔心自己死後,自己的家人會怎麼樣?

但理智又告訴他,他的死亡對於那些人而言,影響微乎其微。

頂多是父母兄妹失落傷心一陣,耽誤未完成的學業與工作,再被網上的三兩好友,隨口唸叨幾日,而後便再無波瀾了……

人類社會會在眨眼之間,填補你這個微不足道的缺失。

這就是人的力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未曾把全部情感押在彼此身上,他們互相終究,都隻是對方生命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而已。

但南北川不喜歡這樣。

他始終覺得,人本應多姿多彩,每個人的情感都足夠厚重,每個靈魂都藏著可被髮掘的奇蹟。

隻要找到心中那份能夠直擊心靈的缺失,再將它填補,就算是再怎麼脆弱的人,也能活得無比精彩!

他一直認為,自己冇能活成想要的樣子,隻是單純運氣不好……

大概老天爺都覺得,讓他就這麼平庸窩囊地活一世,不太公平。

一場近乎惡作劇般的安排,讓他帶著完整的記憶與意識,墜入這個詭異扭曲的平行世界,重活了一世。

而南北川的這輩子,對比上輩子那乏善可陳的人生,倒也算是一場足夠不普通的“傳奇”了。

當時,南北川覺得自己是吃上了老天爺給他的保底,時來運轉。

初來,他的表情是喜悅的。

南北川當時就覺得,自己能逃離上輩子活著和死亡的虛無,這將讓他在自己的新生中找尋到意義……

後來,他戴上了痛苦麵具。

至於南北川為什麼會痛苦呢?

“北川,你是我的孩子。”

一道溫和的輕柔女聲響起,就像是在南北川的耳邊低語:

“也是我最傑出的作品,最令人愛惜的仇敵,最利落的工具……”

一個與南北川有七成相似、有著紺青雙眸的女子,浮現在南北川模糊的腦海中,卻無比清晰。

畢竟,這輩子太過刻苦銘心。

因為儀式所需,他們要被腥甜的毒藥灌腸,用**進行聖水的發酵。

因為儀式所需,他們每半年都要被拔掉指甲,用以儀式的維護……

因為儀式所需,他們會被導師的指尖刺入眼眶,用來擠出眼球裡渾濁冰涼的玻璃液。

那晶瑩剔透的流質,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混著鮮血一路往下淌。

空洞的眼眸,被房水填充,又被嵌入某種堅硬的寶石,終生伴隨無法根除的疼痛……

“所以,為我奉獻一切吧。”

原本正打算死而瞑目的南北川,身體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

剛纔還瀕臨瘋狂的南北川,就被這樣硬生生拽了回來。

這該死的老不死,能不能不要在我走馬燈的時候冒出來嚇我啊!

飛昇詩,一個罪該萬死的,卻又不老不死的魔鬼……

南北川這輩子所受的苦痛……

全都是拜對方所賜。

所以從如今的人理來講,她到底算是我的再生父母呢,還是一個讓我再次領略世間疾苦的邪魔……

南北川不知道。

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

他隻知道自己當時很疼。

自己的觀念以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底線,自己的身體和靈魂…

全都被那個老不死的踐踏,變作對方用於實現**的佐料……

所以,這輩子的南北川為了避開這種靈魂上的疼痛,儘可能讓自己從導師的手中逃離……

而如果能夠得寸進尺的話……

他真的很想親手殺了她。

南北川強行撐開沉重的眼皮,將視線落在那隻扣住他手腕的手上。

刀鋒離喉管不過寸許,白髮少女握著他的手與刀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白淨的肌膚。

南北川記得對方。

她與昨日一樣,還是穿著那一件白襯衣和黑色的百褶長裙,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靴。

“我記得你……

昨天,你幫我指過路。”

南北川說著,想抽手收回刀刃,可少女手上的力氣卻是大得詭異。

就如同鐵鉗般鎖著他,任憑南北川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體內躁動翻湧,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沙啞的雜音,他顫聲質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嗯?”

少女那雙猩紅色眼眸輕眨,眼尾微挑,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寵溺:

“你在問什麼?”

南北川又是一陣語塞,身體能供他使用的力氣,正在飛速流失。

“我問……你想對我做什麼?”

見他防線鬆動,少女手腕一翻,輕易奪下匕首。寒光一閃,匕首在她指尖轉了一個刀花。

“你覺得呢?”

南北川的瞳孔驟然一縮,艱澀地吐出了最壞的猜測:

“……你想要把我做成『人材』嗎?”

“……哈?”

白髮少女歪了歪頭,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至極的天方夜譚。

“你是把我當成什麼了?”

南北川聞言,愣了一下。

難道對方不是饞他身子嗎?

一個明顯不是正常人的少女,在自己這麼虛弱的情況下找上門,南北川隻能琢磨出這麼個理由。

畢竟大家都是隱秘側的,而各自的軀體都帶有不錯的素材特性。

作為照明結社的密教徒,他能讓他人覬覦的地方,就隻有這雙紺青色的雙眼,和自身的靈性特質了。

這個少女想拿南北川的身體,做一些無法描述的事情,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密教徒來說,不難想像。

“你在這個時間段找上我,難道不就是衝著我來的嗎?”

白髮少女聞聽此言,好看的眉眼猛地蹙起,紅眸中滿是無語。

“雖然,我就是衝你來的……”

白髮少女站起身,笑了笑:

“不過,我是有些冇想到啊。

你不僅僅十分性壓抑,還挺自我意識過剩的呢?”

南北川聞言,本想反駁。

但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躁動,他隻能用最為簡潔的話語問道:

“所以,你是誰?”

白髮少女聞言,將自己的手抵在平平無奇的胸口上,用著乾脆利落的口吻,自我介紹道:

“我名叫天道泠。是來自於道理結社的密教術師,是負責了道理結社聖皿子儀式的執行人。”

那自稱叫天道泠的少女垂著眸,俯視著南北川,一雙猩紅眼瞳裡掠過一絲若有所無的笑意:

“如果要深究的話,我也是參與本次飛昇戰爭儀式的……

第十五位的白之典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