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烏有山宅邸

“雨天走山路可真費勁呢……”

走在山路的水泥路上,南北川低頭,看向腳上穿著的草履,一想到之後可能還要踩上泥濘……

南北川本來剛放鬆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變得不太好了。

要是結界的入口開在山坡上,那自己這雙草鞋就真的不能要了。

他抬頭掃視周圍。

如今已是午後。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加之漸密的雨簾,讓山林間的光線昏沉曖昧,景物輪廓都融化在氤氳的水汽裡。

這種光線,這種氛圍。

在西方結界魔術的領域裡,

這種山林,正是施展隱秘帷幕最理想的天然畫布。

用於隱藏工坊或宅邸的術式,其精髓從來不是構築銅牆與鐵壁,而是編織一張濾網。

將工坊織入環境的背景噪音中,利用的是感知的慣性與盲區。

所以,與其說它是一種防禦……

不如說是一種精巧的、持續的、針對現實的謊言。

用無知之幕形容或許有些抽象,更準確地說,它運作的原理,是將異常扭轉為疏忽。

並非讓事物消失,而是讓觀察者的意識主動繞過它,將邏輯裂痕自動腦補為合理的景象。

比如,將一座洋館的輪廓,視作山體自然的起伏與林木的陰影。

將通往其內的小徑,認知為獸道或根本不存在。

這種根植於認知慣性的錯位感,正是導師設計的帷幕的根基。

用平凡的覆蓋非凡的,用“理應如此”來覆蓋“為何如此”。

這類結界帷幕,往往會設有一個無形的“守門人”機製。

守門人不是什麼活物,而是一套觸發規則,一套認證邏輯。

唯有滿足特定的條件,比如心懷某種明確意圖,同時以特定的、蘊含象徵意義的“鑰匙”去叩問,結界的帷幕,纔會吝嗇地顯現一絲縫隙。

南北川停下腳步,踩在石徑旁,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泥土、草木和雨腥味的空氣。

體內的某種韻律,開始隨著呼吸調整,與外界的雨滴聲、遠處隱約的林濤聲逐漸剝離。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沉靜,開始依照記憶中的圖譜,調整步伐……

“二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他念著節奏,腳步隨之落在濕潤的石板與泥土上,形成一種略帶滯澀又異常穩定的韻律。

目光如校準的尺規,掃過麵前看似雜亂無章的林木間隙。

隨著步伐的輕微震盪,南北川雙眼深處掠過非人的猩紅。

視覺切換,捕捉常人不可見的、環境中魔力流動的細微紋理。

三步,左前方,避開一叢蕨類。

五步,向右微轉,踩過一片裸露的樹根。

七步,恰好停在兩株杉木之間,麵前是片看似與別處無異的、被雨水打得沙沙作響的灌木叢。

但在他特殊的視界中,這裡的密度有些許不同。

魔力如靜水下的暗流,在此處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淤塞點。

這裡便是“接縫”。

是帷幕因環境地脈流轉,與人工術式結合,自然形成的、最為薄弱的一處“褶皺”。

【偉業工具:一把匕首】

【對應**:破壞衝動】

【祭品統計:822\/1000】

【本週祭禮:已完成】

【某側帷幕的一角\/f級\/3刀】

“應該就是這裡了。”

他從袖子裡拿出銀色匕首,順勢向著麵前的空氣劃了三下。

“颯~!”

伴隨破空聲而一同響起的,還有一聲如同絲綢被裁斷的嘶鳴,一陣陣裂帛般的清響撕開雨幕。

“地脈流出魔力的淤結點,整片帷幕最為輕薄的接縫處……”

南北川麵前的婆娑樹林景象,就如被石子擊碎的水中倒影般。

視線被它瞬間盪漾、模糊,撕裂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南北川見狀,迅速閃身而入。

他的雙腳落地後,觸感已從濕軟變為堅實,雨聲也變得沉悶。

腳下,是精心維護的瀝青路麵。

“果然,就是藏在這裡啊。”

南北川鬆了一口氣。

至少自己的這雙草履,今天應該是不會喪失於泥濘了。

南北川抬眸望去,暮色雨簾中,一棟灰白石砌的洋館靜靜矗立。

洋館的線條十分簡練,那陡峭的深色屋頂上,聳立著白色的煙囪。

“哼~可算讓我找到你了。”

他正要舉步向前,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抹不協調的亮色。

“……嗯?”

小徑旁的石燈邊,一個穿著黃色雨衣的身影正彎著腰,似乎正在檢查道旁路燈的狀況。

那個黃衣身影,似乎被剛纔的聲響驚動,愕然轉頭看向了對方。

兩人相望,四目相對。

撐著紅雨傘、白衣如雪的少年,與一個裹在明黃色的雨衣裡、瞪大了眼睛的少女,在雨夜中猝然照麵。

“你……你你你……”

在少女的眼中,這個手持利刃、眼中似有猩紅殘留的白衣少年,與深山雨夜構成了一幅詭譎畫卷。

她手中的手電筒啪嗒掉在地上,滾了一兩圈,光柱慌亂地掃過南北川沾著泥點的草履。

“啊——!”短促的驚叫響起。

少女像受驚的兔子般向後跳開,雨帽滑落些許,露出其下柔順的藍色短髮和一雙驚駭的黑藍色眼眸。

“有、有鬼啊?!”

南北川被這意外弄得一怔,右手本能地按向袖中刀柄,又強迫自己鬆了開來。

他微微眯起眼,“你是誰?”

南北川的聲音穿透了雨聲,清晰而帶著一種漠然的審視。

“我、我是這裡的看管人……”

雨衣少女的臉色變得蒼白,想要去撿手電又不敢上前,僵在原地。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你是這裡的看管人?”南北川挑了挑眉,“我是南北川。”

他言簡意賅,同時從袖子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遞過去。

“既然你是看管人的話,那我是來接手這座宅邸的。”

南北川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那座洋館。

“你要……接管宅邸?!”

雨衣少女手忙腳亂地接過,借著地上的手電光快速掃過紙麵。

當她看到末尾,一行熟悉的簽名與印鑑時,少女猛地抬頭,臉上的恐懼被難以置信取代:

“您、您就是公館的主人?!”

“不是。”

南北川搖了搖頭,“隻是導師她將對應的合同交給我了。”

“啊?”雨衣少女聞言一愣。

南北川看向她,“你是誰?”

“我、我叫十六夜燈!”

少女因為激動而有些結巴,慌忙將身子站直了些。

“我我……我現在任職於『靜謐之家』家政公司,是受託負責這片區域日常維護的管理員……

剛纔真、真是萬分抱歉!

我剛纔失態了……”

“靜謐之家…家政公司……”

依稀記得,這是一家負責替導師管理部分世俗產業的公司來著……

南北川有一些意外。

導師竟然會將工坊外圍的偽裝,託付給普通人管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驚魂未定的少女。

藍色的長髮濕了幾縷貼在頰邊,黑藍色的眼睛裡寫滿緊張與誠懇。

“冇事,是我出現得太突兀了。”

他語氣緩和了些,“畢竟我個人的興趣愛好如此,請見諒。”

南北川如此說著,內心則是有些無可奈何。

這一身打扮是他想整的嗎?

那肯定不是。

“這樣嗎……”

十六夜燈明顯鬆了一口氣,趕緊撿起地上的手電,在衣角擦了擦。

“那麼,南北川先生,請允許我為您帶路,前往主館。”

她努力想表現得專業,微微躬身做了一個略顯生硬的“請”的手勢。

姿態介於服務與鞠躬之間,透著一種笨拙的認真。

“……”

南北川看著那個彆扭姿勢,眉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算了,至少也冇什麼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草履,又望向眼前潔淨的瀝青路與前方那道更顯精緻的石板小徑。

“那麼,還請您跟我來!”

十六夜燈轉過身,向不遠處那扇在林木與雨夜中,若隱若現的深黑色鐵藝大門走去。

南北川見此,也跟了上去。